夜露順著斗篷下襬滴落,闇雅娜踩過最後一截斷枝,腳下換成壓實的泥土路。死亡森林的樹冠在她背後合攏,把迷宮那點殘存的暗紫微光徹底遮去。她走得不快,黑紗袍在斗篷底下磨著腿側,一路無聲。 走出林子約莫半刻,她抬手在身前一抹。水鏡自掌心浮起,薄薄一層,映出空間站指揮艙的冷白燈光。小百合正站在調度臺前,指尖劃過成排光點,海妖隊、戰鬥修女、影忍、射擊組的代號一列列亮起又熄滅,物資與巡邏路線在她手裡像織布一樣排得整整齊齊。闇雅娜看了片刻,唇角沒動。這丫頭做事向來不必她操心,該派出去的偵察機一架沒漏,該留的守備一個沒少。水鏡一收,星屑散進夜風。 路漸漸寬了,兩側開始出現車轍與踩爛的草莖,遠處有幾盞燈火吊在木桿上,隨風晃出昏黃的圈。城鎮外圍的氣味先一步飄過來——柴煙、馬糞、還有烤過頭的麥餅。闇雅娜把斗篷領口又拉高了些,讓陰影蓋住半張臉。她現在的身分只是個四處遊走的治癒師,這樣的人在各城鎮之間來去,誰也不會多問一句。 冒險者公會分部就挨在城鎮外牆邊上,一棟兩層木造建築,屋簷下掛著一塊被雨水泡出白斑的招牌,上頭刻著交叉的劍與盾。窗縫裡漏出人聲,斷斷續續,混著碰杯和粗嗓子的笑。 她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裡頭有人拍桌喊價,有人抱怨某條礦道裡的巖蜥太難纏,還有人低聲商量要不要湊人接一份護衛委託。這些聲音對她來說新鮮得很——一群為幾枚銀幣賣命的人,把生死掛在嘴邊,卻又為今晚喝哪一桶酒爭得面紅耳赤。她忽然覺得有趣,比迷宮裡那些鎖孔符文還要有意思些。 夜風把她斗篷一角掀起來,她伸手按住,順勢推開那扇木門。 酒氣與汗味撲面而來,暖烘烘的,裡頭還夾著一股說不清的皮革與鐵鏽味。幾桌冒險者抬頭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斗篷與腰間那隻藥囊上停了一瞬,又各自低下頭去。 --- 闇雅娜在門邊站了片刻,讓眼睛適應室內昏黃的油燈光。大廳裡十幾張木桌坐得七成滿,冒險者們的鎧甲隨意擱在椅背,酒杯磕在桌面的聲響此起彼落。她挑了最角落一張靠牆的空桌坐下,藥囊解下來擱在桌沿,斗篷帽子沒掀。 鄰桌幾個男人正扯著嗓門講話,中間那個滿臉鬍渣的拍著桌子:「那霧不是普通的霧!我表弟那隊五個人進去,出來只剩兩個,一個還瘋了,嘴裡一直唸女人唱歌。」 「又是會唱歌的霧?」同桌的瘦子嗤了一聲,「北邊那條路誰敢走,上個月商隊寧可繞三天遠路。」 鬍渣男壓低聲音,卻壓得不夠低:「不是謠言。公會上個月派了兩個青銅級的去查,回來一個,說霧裡頭有女人在唱,唱得人骨頭都軟了,腳自己往霧裡走。」 闇雅娜把這段話聽完,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會唱歌的霧,讓人骨頭發軟、自己走進去的霧。 門口忽然一陣騷動,兩個冒險者半扶半架著一個少年進來。少年左臂整條袖子被血浸透,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抖著。「見習的,第一次出團就撞上野豬群。」扶他的人朝櫃檯喊,「有沒有治癒師?」 櫃檯後的辦事員攤手:「分部沒駐治癒師,要治得去神殿,走過去血都流乾了。」 闇雅娜站起身,斗篷下襬掃過椅腳。「我看看。」 她走過去時,那兩個冒險者明顯往後退了半步,盯著她蓋在陰影裡的臉。她沒理會,蹲下身解開少年手臂上纏得亂七八糟的布條,傷口翻著皮肉,血還在滲。 「忍著。」她把掌心覆上去,指縫間透出淡青色的光。少年倒抽一口氣,傷口邊緣的肉慢慢收攏,血止住了,翻開的皮肉一層層貼回去。 「好了。」她收回手,在斗篷上擦了擦掌心。 少年愣愣地活動手臂,眼睛瞪大:「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鬍渣男湊過來,上下打量她:「妳是遊走治癒師?怎麼不掛公會牌子?」 「剛到。」闇雅娜語氣淡淡的,「順道想問問,這附近有什麼值得跑的委託。」 鬍渣男一聽來了興致,拉了張椅子坐下:「委託多得是,但妳一個治癒師別亂跑。北邊那條路最近邪門,就是剛才說的會唱歌的霧——」 「詳細說。」 鬍渣男把商隊失蹤、公會派人探查、活著回來那個漢子至今還會半夜唱歌的事全倒了一遍,越講越起勁,連霧的顏色、出現的時辰、霧裡飄出來的調子都形容得繪聲繪影。旁邊幾桌的人也湊過來補幾句,有人說那調子像搖籃曲,有人說像女人哭。 闇雅娜垂著眼聽,嘴角一點一點往上揚。會唱歌的霧,讓人自己走進去——迷宮核心都沒這麼聽話。 她從藥囊裡摸出幾枚銀幣擱在桌上,推給鬍渣男:「酒錢。」 起身時斗篷下襬一旋,她朝門口走去,身後那群冒險者還在爭論那霧裡的女人到底長什麼樣,一個說白裙,一個說根本沒穿。 --- 霧氣沿著石板路爬過來,像一層濕透的薄紗掛在貴族區外圍的矮牆與欄杆之間。闇雅娜拉高斗篷領口,靴尖踩過潮濕的磚縫,在街角停步。 前方十來步遠,一扇鐵柵門半開著,兩個家僕正攙著一名貴族女性往外走。那女人裙擺撕了半截,絲質上衣的扣子崩開兩顆,露出底下泛紅的肌膚,她整個人幾乎掛在僕人臂彎裡,腳下虛浮得踩不穩石板。另一個僕人從門裡追出來,手裡攥著一條沾了泥的披肩,抖開要往她肩上披。 「別碰我——」女人猛地縮了一下,聲音又尖又啞,「別碰……我還能走。」 她嘴上這麼說,才邁兩步膝蓋就軟了,整個人往前栽。僕人趕緊撈住她腋下,她沒再掙扎,只是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闇雅娜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藏進霧氣與牆角的陰影裡。鐵柵門內又走出一個穿灰袍的老嬤嬤,手裡捧著一杯冒熱氣的東西,湊到那女人嘴邊:「小姐,喝一口,壓壓驚。」 女人就著杯沿喝了兩口,嗆了一下,才啞著嗓子開口:「霧裡……那個女人又出來了。她這次沒碰我,就站在那兒笑,可我動不了,一步都動不了。然後她朝我吹了一口氣,我整個人就——」她說到這裡咬住嘴唇,搖搖頭。 老嬤嬤拍著她的背:「別說了,先回去。」 幾個人攙著她往巷子另一頭走,腳步雜亂。闇雅娜目送他們轉過街角,才從陰影裡走出來,沿著霧氣的邊緣往鐵柵門靠近。門口又聚了幾個穿僕從衣裳的人,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這是第三個了。前兩晚送回來的時候,裙子都給扯到腰上,腿間全是乾掉的白漿。」 「聽說霧裡那個女人長得跟畫像似的,銀頭髮,眼睛是金色的,會唱歌,一唱人就傻了,自己把衣服脫了走進去。」 「呸,什麼畫像,那是老貴族宅子裡供的那尊女神像的臉。誰知道是真是假。」 「管她真假,反正現在北邊這幾戶都不敢讓女眷出門了。今晚又這樣,明天怕是要請神殿的人來驅霧。」 闇雅娜在霧氣裡聽著,指尖不緊不慢地搓著斗篷邊緣的布料。她抬眼望向鐵柵門深處——霧氣在那裡濃得化不開,像一團活物蜷在庭院裡,隱隱透著一股潮濕的甜腥味。 身後忽然響起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她側身讓到牆邊,一輛漆著家徽的馬車從霧裡衝出來,車夫揮鞭催馬,馬蹄聲又急又亂。車窗的簾子掀開一條縫,一張女人的臉露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還在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像是怕霧裡有什麼東西追上來。 車窗簾子猛地拉上,馬車拐過街角,消失在霧中。 --- 闇雅娜在巷口停了一步,回頭望那輛馬車消失的方向,簾子拉上時那張慘白的臉還印在她眼底。她扯了扯斗篷領口,轉身往貴族區外圍走,拐過兩道矮牆,推開一扇半倒的木門,進了那處荒廢的庭院。 院裡雜草長得齊膝,石板路碎了好幾塊,霧從牆根往上爬,把殘破的雕像和乾涸的水池都裹上一層灰白。她挑了級石階坐下,斗篷下襬垂在青苔上,指尖往膝頭一點,空氣裡浮起一圈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小百合,這幾夜她們玩得怎麼樣?」 漣漪那頭很快有了回應:「大人,熱鬧極了。麗帶隊在珠寶街堵到一個女伯爵,蠍尾把人捲進暗巷,三兩下就扒得只剩襯裙;雪在她耳邊哼了兩句,那女人腿一軟就跪了下去。奏在旁邊嫌雪唱得太慢,自己補了一段高音,震得對方連話都說不完整。」 闇雅娜低低笑出聲:「然後呢?」 「然後她們把人帶回轉化室,折騰到天亮。那女伯爵現在見了蠍尾就自己張嘴。」小百合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沙耶還替她們記了分,說麗那組配合最好,獎了一塊晶石。」 「不錯。」闇雅娜把斗篷往肩上攏了攏,霧氣在她腳邊盤旋,「聽起來她們沒把我教的規矩忘掉。」 「規矩是沒忘,就是玩得太放。」小百合頓了頓,「絹提醒過兩次,說貴族區盯得緊,別鬧出人命。麗回她一句『大人沒說不能鬧』。」 闇雅娜笑得更深,露出牙齒:「你去告訴她們,我對這幾夜的花樣很滿意。不過也順便提醒一句——她們不是被我養在籠裡的金絲雀,不用處處縮著。這個世界裡,我們才是壓在所有人頭上的那層天,放膽去玩,玩出聲響來也無妨。」 「大人這樣說,她們膽子只會更大。」 「就是要更大。」她屈起手指在膝上敲了兩下,「調幾名海妖過來,庭院外圍待命。今晚貴族區有舞會,燈火通明,我親自進去轉一圈,挑幾個順眼的。」 「半個時辰內到位。」小百合應完,漣漪便散了。 庭院重新沉進霧裡,遠處宅邸的樂聲順著巷子飄過來,斷斷續續,混著笑語。闇雅娜站起身,斗篷滑落肩頭,她抬手把黑紗袍的領口理了理,身體從指尖開始化開,紗料、髮絲、眉眼一層層融進夜色,最後只剩一團濃白的霧氣貼著地面浮起。 那縷霧無聲地越過矮牆,順著巷道朝貴族區深處燈火通明的宅邸飄去。 --- 宅邸大廳裡水晶燈正亮得刺眼,樂師奏著輕快的圓舞曲,貴族男女成雙成對滑過磨得發亮的地板。忽然所有燈焰同時矮了一截,一股濃白的霧從門廳、從窗縫、從樓梯扶手底下漫出來,轉眼就把半個大廳吞了進去。樂聲走調、斷掉,有人尖叫,有人撞翻酒杯,綢緞裙擺掃過濕涼的霧氣,幾十個女人擠成一團,背靠著背,誰也不敢先動。 霧裡浮出歌聲。那聲音貼著耳膜鑽,像有人伏在頸邊低低地唱,唱得人膝彎發軟、喉頭發乾。大廳裡的女性一個接一個垂下眼,臉上驚恐慢慢化開,手卻還緊緊攥著同伴的衣袖。 「都聚在一塊了。」闇雅娜大人的聲音從霧心散出來,帶著笑,「省得我們一個個找。」 霧面裂開一道水銀似的縫,海妖們從裡頭走出來,一個接一個,像從鏡子背面跨到正面。為首的伸手扣住一名貴婦的手腕,那女人張嘴要喊,喊聲卻被拖進鏡面裡,只剩一圈漣漪。旁邊的侍女被兩個海妖一左一右架住,腳尖離了地,裙擺翻起來,轉眼也沒入鏡中。驚叫此起彼落,可霧太厚、歌聲太黏,外頭的男人們只當是樂曲換了調,竟沒一個衝進來。 闇雅娜最後一個跨進鏡面。裡頭是另一座大廳,同樣的水晶燈,同樣的地板,只是燈光泛著暗紫,牆上的鏡子一層疊一層,映出無數個重疊的人影。 海妖們已經動起手來。那名貴婦被按在鏡牆上,紗裙從肩頭扯落,露出白得發光的背脊。海妖的肉棒抵在她臀縫間磨了兩下,她還想扭腰躲,被另一雙手扣住髖骨往前一送,雞巴整根頂進小穴,她「啊」地仰起頭,額角撞在鏡面上,鏡裡鏡外同時張開嘴。抽送又急又重,肉與肉拍出清脆的響聲,淫水順著她的大腿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 侍女那頭更熱鬧。兩個海妖把她夾在中間,一個從背後插進小穴,一個掰開她的嘴把肉棒塞進去,前後同時動起來。她被頂得說不出話,喉間只剩「唔、唔」的悶響,口水從嘴角牽成絲,掛到下巴。海妖一邊幹一邊笑:「舌頭別躲,好好含著。」另一個從後頭加快節奏:「這穴真緊,夾得我舒服。」 「不要……太深了……」貴婦的聲音斷成幾截,腰卻自己往後迎。海妖俯身咬她耳後,手掌從腰側滑到奶子,五指張開揉下去:「嘴上說不要,這裡可不是這麼講的。」她哼了一聲,肩膀抖了抖,沒再回嘴。 歌聲在大廳裡盤旋,越唱越軟,女人們的抵抗像被泡開的糖塊,一層層化掉。有人被翻過身來,有人被抬上長桌,裙擺掃翻了一排燭臺。鏡面映著交疊的肉體,暗紫的光一閃一閃,映得每張臉上都掛著汗。 不知過了多久,歌聲收尾,霧也淡了。鏡面空間裡的女人們東倒西歪癱在地上,有的趴著,有的側躺,胸口起伏得厲害。她們的嘴角牽著白濁,順著下巴滴落;腿間的小穴一張一闔,精液混著淫水緩緩淌出來,在地板上匯成細流;後庭也鬆著,白濁從穴口一點一點往外冒。海妖們陸續退開,把散落的衣物歸攏到牆邊。 闇雅娜大人站在鏡牆前,抬手把滑落肩頭的紗袍慢慢攏回去,指腹順過胸口的混沌紋路,那紋路亮了一亮又暗下。她垂眼掃過滿地癱軟的人影,嘴角牽起一抹笑,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袍。 --- 闇雅娜大人踏進霧裡,黑紗袍的下襬掃過虛空,拖出一道淡紫的光痕。她沒回頭,手往後一揮,那三名癱軟的女眷便被無形的手拎起,像三袋沉甸甸的穀物,跟著她穿過鏡面。 鏡面另一側是舞會大廳。天光還沒透進來,水晶吊燈的火苗燒到只剩豆大,照得滿地狼藉:翻倒的酒塔、踩爛的緞面鞋、幾件被扯下來的蕾絲披肩散在階梯邊。先前被玩弄過的女眷們橫七豎八躺在中央,裙襬掀到腰際,髮髻全散了,臉上妝糊成一片。 闇雅娜把手一放。三名女眷落進人堆裡,其中一個的肩撞上另一個的背,兩人同時哼了聲,卻沒醒,只把身子蜷得更緊。她順手把她們的裙襬拉平,又替最年輕那個把滑到臂彎的袖口攏回去,動作慢條斯理,像在替孩子整理睡歪的被子。 霧從她腳邊漫開,濃得看不見地面。她彎下腰,湊近那排昏睡的臉,聲音低得像從牆縫裡滲出來的風。 「醒了就說吧。說你們看見的。」 她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霧立刻吞掉她的身形,只留下幾句飄在空氣裡的話:「那面鏡子……還在。它記得你們每個人的味道。」 大廳另一頭,門縫底下透進一線灰白。樓梯上傳來拖鞋擦過石階的聲響,有人提著燈籠下來,光一晃,照見滿地的人影。 「小姐們回來了——」那聲音卡在喉嚨裡,燈籠差點脫手。 貴族們陸續湧下樓梯。先是管家,再是幾個披著睡袍的男眷,最後是那位頭髮花白的女主人,她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捂著嘴,眼睛掃過地上的女眷,掃過她們腿間乾涸的白痕、掃過嘴角沒擦淨的黏漬、掃過那些被扯鬆卻沒完全脫下的衣扣。 「誰幹的?」老夫人的聲音發抖,卻不是怕,是氣,「誰敢在我宅子裡——」 「鏡子,」一個女眷忽然睜開眼,喉嚨乾啞,「鏡子裡有人……」 話沒說完,另一個也醒了,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哭聲像被點燃的引線,一截一截燒開。有人抱著膝蓋哭,有人扯著自己的頭髮尖叫,有人只是張著嘴,眼淚一顆顆砸在地磚上。 貴族們的怒吼跟著炸開。有人喊守衛,有人喊驅魔,有人抓起花瓶往牆上摔。老夫人指著那面穿衣鏡,鏡面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霧氣在這片混亂裡慢慢稀薄,順著門縫、窗隙、壁爐的煙道往外鑽。牆外,一縷淡紫的煙掠過石砌圍牆,在晨風裡散成若有若無的絲,往貴族區的深巷飄去。 --- 淡紫煙霧在死亡森林邊緣的空地上重新凝聚成身影,斗篷下襬掃過潮濕的苔地,帶起一股混著腐葉與夜露的涼氣。闇雅娜大人站定,仰頭望向頭頂那枚懸浮的輪廓,空間站的燈火在雲層縫隙間透出一線冷白。 留守的海妖從樹影後迎上來,三叉戟斜靠在肩上,臉上還帶著剛收工的鬆快。闇雅娜大人抬手替她撥掉髮間一片枯葉,聲音輕快得像剛逛完夜市回來。 「今晚玩得盡興。那面鏡子夠她們議論好幾天了。」她偏頭,望向北方城鎮的方向,眼底的黑瞳映著遠處那層薄薄的霧光。「霧區照原來的節奏推,別急,別讓她們察覺有人在後面撥線。」 海妖點頭,應了聲,又指了指空地另一側新闢出的圍欄。 幾名剛送來的女眷正被引導著走進轉化區,身上還穿著舞會的緞面裙,裙角沾了泥,走得踉蹌。醫療燈的柔光打在她們臉上,有人茫然地回頭張望,被海妖輕輕推著肩膀往前。轉化陣的紋路在她們腳下慢慢亮起,像一圈圈甦醒的水波。 闇雅娜大人看了片刻,沒有靠近,只把斗篷的領口往上拉了拉。她想起那本記事本還留在薇拉手裡,想起明日公會裡大概會多出幾張繪聲繪影的嘴。 「明天我再去公會坐坐,聽聽她們怎麼說。」 她轉身朝升降平臺走去,靴底踏上金屬格板,發出沉悶的一響。平臺邊緣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映出她半透明的黑紗與胸口隱約浮動的暗紫紋路。她扶著欄杆,回頭望了一眼北方城鎮的方向。 霧氣在夜色裡悄悄漫開,漫過屋脊,漫過城牆,像一層不急著散去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