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帳口灌進來，帶著曠野的土腥味。我站在帳口，目光掃過遠處燈火零星的營地，又落回帳內兩人身上。 「沙耶。」我沒有回頭，聲音平穩，「聯絡藍星空間站，派一輛改造過的偽裝馬車過來——要摺疊空間的那種，外表看起來得跟這個世界的普通貨車一模一樣。」 沙耶點了下頭，面板在她手裡亮起微光，指尖快速劃過屏幕。她做事一向不囉嗦，這點我很滿意。摺疊空間的馬車，外頭看不出破綻，裡頭卻能裝下整整一隊人馬——這種東西要是露了餡，這個劍與魔法的世界怕是要炸鍋。 「需要我說明載重規格嗎？」沙耶抬頭看我，紅框眼鏡後頭的目光帶著專業的謹慎。 「不用。你跟小百合說是我的意思，她知道怎麼配。」 沙耶應了聲，低頭繼續操作。我轉向女軍官，她仍單膝點地，佩劍的劍鞘壓在帳內的地面上，脊背挺得筆直。這女人被我鞭過、訓過，如今跪在這裡的姿態倒像是真心服了——至少表面上是。 「女軍官。」 「在。」她應聲極快。 「新馬車到了之後，由你護送裝載俘虜的車隊回空間站。」我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點分量，「順便換一批新裝備回來。你挑人，挑你信得過的。」 她抬眼看了我一瞬，隨即垂下目光：「屬下領命。」 「魔法師單獨留押。」我補了一句，「不跟俘虜同車，也不跟你們同路。我會另外安排人看著。」 她沒有多問，只是低聲應了聲「是」。聰明。這個世界的軍人大多習慣聽令行事，問得少，活得好——她顯然明白這個道理。 我看著她盔甲上殘留的塵土與血漬，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念頭：這女人是真的被我馴服了，還是只是暫時伏低？不過也無所謂。馴不馴服，時間會證明。若她敢反，我的鞭子還在腰間掛著。 「起來吧。」我說，「回去整備你的騎兵隊，天亮前把名單報給沙耶。」 女軍官站起身，動作乾淨俐落，沒有多餘的猶豫。她朝我微一躬身，目光裡帶著某種沉靜的順從——至少看起來是。 「屬下這就去辦。」 她轉身走向帳口，步伐穩健，佩劍在腰間輕晃。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帳內的燭火被風帶得搖了一下。 沙耶的面板亮起一道通訊確認的藍光，她抬頭看我：「空間站回覆了，馬車預計兩個時辰後到。」 我點頭，目光越過帳口望向遠處的夜色。迷宮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道沉默的裂口，等著我們走進去。 --- 偽裝馬車的輪轍聲從道路盡頭傳來時，我正站在據點外圍的土坡上。車身漆成暗沉的灰褐色，帆布篷頂壓得低低的，乍看之下確實像商隊的貨車。 「來了。」麗站在我身側，目光銳利地鎖定車隊。 女軍官翻身下馬，軍靴踏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走到我面前，單膝跪地：「主人，俘虜已全部押送完畢。」 我沒急著讓她起來，目光越過她肩頭掃向馬車。車廂門開著，士兵們正把男俘一個接一個推上車——那些強匪的手腳都上了鐐銬，嘴裡塞著布團，眼神裡滿是恐懼。 恐懼就對了。 「摺疊空間檢查過了？」我轉頭問沙耶。 沙耶正蹲在車廂後方，手裡握著一塊巴掌大的晶片，指尖沿著邊緣劃過一圈淡藍色的光紋：「運作正常。車廂內部的空間已經擴張了三倍，足夠容納全部俘虜。我設了兩道保險，就算他們在裡面暴動，也碰不到外壁。」 「好。」我點頭，目光移向最後一輛馬車——車廂被鐵板封死，只留了一扇巴掌大的透氣窗。 魔法師就關在裡面。 我走到那扇窗前，透過縫隙望進去。他蜷縮在角落裡，法杖被收走，雙手反綁，嘴裡塞著布團。他的眼神沒有了那天的囂張，只剩下疲憊與茫然。 「餓兩天再說。」我對守車的士兵說，「水可以給，食物不給。」 士兵領命。我轉身走回車隊前方，麗已經繞著車隊巡了一圈回來：「偽裝沒有破綻，車上的貨物標記也換成了商會的字樣。」 「辛苦了。」我拍了拍她的肩，她微微挺起胸膛，眼裡閃過一抹被認可的光。 女軍官從馬車旁走來，佩劍在腰間輕響：「主人，士兵已整隊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我望向她身後的士兵——十人，全是她挑過的人，個個站姿筆挺，目光沉穩。這批人跟了女軍官幾場仗打下來，已經有了點樣子。 「路上小心。」我開口，「俘虜要活著送到，魔法師單獨押運，不許任何人靠近那輛車。」 「屬下明白。」女軍官單膝跪地，聲音篤定，「誓死達成任務。」 她起身，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馬鞭一揚，一聲清亮的喝令劃破晨霧：「出發！」 車輪滾動，碾過泥地發出沉悶的聲響。那輛封死的馬車搖晃著跟進隊列，在蜿蜒的道路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晨霧裡。 --- 馬車轆轆聲消失在晨霧裡，我轉身走回指揮帳。帳簾掀開，暖意撲面而來，燭火在風裡搖了一下又穩住。 小百合已經跪坐在矮桌旁，素白和服的袖口整齊疊在膝上，手邊攤著一卷羊皮紙。她抬起淡金色的豎瞳，語氣溫和：「大人，空間站防務輪值已安排妥當。性奴區的改造流程也確認完畢，第一批奴隸預計明日清晨完成轉換。」 我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輕敲扶手。四十七名俘虜，加上那些被赤狼壓榨的平民——數目不小，但空間站的醫療站足以應付。「醫療站夠用？」 「夠。靜香小姐的輔助艦也調回空間站待命，若有人撐不住，隨時能救治。」小百合低頭翻了一頁，「另外，營地外圍的暗哨已按新航線調整，偵察機會覆蓋赤狼留下的標記點。」 我點頭。赤狼那群人吃了敗仗，不會善罷甘休。背後還有魔法師撐腰，若不及時拔除，遲早會再來。 「那個魔法師的法杖……」沙耶站在一旁，紅框眼鏡後的眼睛閃著光，語氣裡壓著興奮，「大人，等審訊結束後，能不能讓我拆開研究看看？我掃描過外觀，結構跟我見過的任何法杖都不一樣，裡面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技術。」 我抬眼看向她。這丫頭對未知事物的執著幾乎寫在臉上，連手指都在微微顫動。先前她提出這事時我沒允，如今她倒記得等審訊後再問。 「行。」我往椅背靠了靠，「等審訊完，東西歸你研究。但要先讓我把情報榨乾淨——你拆壞了，我可沒第二根可玩。」 沙耶眼睛一亮，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放心，我會先做完整紀錄再動手。」 「還有，」我補了一句，「赤狼殘黨的事，你盯緊一點。偵察機數據每天送一份給小百合，有異動立刻報。」 「知道了。」沙耶點頭，手指已經在面板上劃起來。 小百合低頭在羊皮紙上寫了兩筆，筆尖在燭火下拖出一道細影。帳內一時安靜，只剩炭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我看著她們各自忙碌，心裡盤算著下一步。魔法師餓兩天，開口時多半會老實些。赤狼背後的人若真沉不住氣，正好藉這個機會把線頭拉出來。 --- 審訊室設在指揮帳後方的一處獨立帳篷，鐵架固定得扎實，四面以厚布圍起，中央一張鐵椅，鎖鏈垂在椅腳。我繞了一圈，指尖沿著鐵架滑過，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夠結實。那魔法師再怎麼掙扎，也翻不出這張椅子。 「明日審訊。」我回頭，目光落在沙耶身上，「你那份法杖紀錄，等審訊結束再動手。先讓我把該問的話問完。」 沙耶推了推紅框眼鏡，點頭：「明白，大人。我會先準備好紀錄用的工具，等您一聲令下。」 她倒是乾脆。這丫頭對法杖的執著，比對俘虜的興趣還大——也好，省得我多費唇舌。 小百合站在帳邊，素白和服的袖口微動：「大人，審訊室需要加派人手看守嗎？」 「不必。」我擺手，「那魔法師餓兩天，連站都站不穩，還怕他跑了不成？你只管把性奴區的流程盯好，別讓俘虜那邊出亂子。」 小百合應聲低頭，在面板上記下幾筆。 「沙耶。」我轉向她，「每日偵察數據，記得準時交。赤狼那些餘黨不會死心，我要知道他們下一步往哪走。」 「是。」沙耶收起面板，站直身子，「數據我會每日整理，定時送到您手上。」 我靠回主位，指尖輕叩扶手。赤狼的殘黨就像暗處的蛇，不掐住七寸，隨時可能再咬一口。魔法師那根法杖的來歷，恐怕能牽出不少東西——明日審訊，得好好榨一榨。 「都散了吧。」我揮手，「該休息的休息，該準備的準備。明日審訊，誰都不許遲到。」 兩人領命退出帳外，帳簾落下，燭火搖曳。 我獨坐主位，目光掃過審訊室的方向。這一步棋落下，赤狼背後那張網，總該浮出水面了。 帳外夜色漸深，營火映著巡邏人影，明日計畫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