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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 共 70 章

星海航路

作者:闇雅娜 · 本章 5,447 字 · 全作 284,985 字

我抬手在面板邊緣一抹,那面懸浮的航圖便重新亮起,星海的座標軸在弧形巨窗前一格一格展開。窗外的碎光落在面板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點映得發白。 「小百合,把她們都叫來。」 「是。」小百合躬身,素白衣角一轉,往廊門去了。 我靠著窗框等。廊裡很靜,只有航圖面板運轉的低鳴,還有遠處幾面監控屏上跳動的數字。我伸指劃過星團探勘的頁面,把標記著「宜居」的那一顆拉近,讓它的輪廓浮在窗心,一顆帶著兩道環帶的藍綠色行星,外圈裹著淡金色的星塵。 腳步聲從廊道那頭傳來,先是急促的一串,接著是幾道較沉的靴音,最後跟著一雙幾乎沒聲的。 「大人。」沙耶第一個湊到面板前,紅框眼鏡滑在鼻樑中段,她瞇眼掃過座標,「這顆?」 「嗯。大氣成分、重力、水源,都合。」我把面板往她那邊推了推,「妳先看結構。」 沙耶伸手放大行星的地質層,指節在光裡動得飛快。「磁場偏弱,得補。」 「記下。」 小百合捧著另一疊清單回來,站在我側後方,聲音平穩:「人員部分,後宮全員、戰鬥修女、蠍尾隊、靈魂歌姬、影忍隊,另有象群九頭、俘虜轉化待編者四十餘。裝備方面,補給箱兩型、醫療艦、偵察機群、空間水雷存量、爆破彈備料……」 她唸到一半,抬眼。「大人,舊世界那幾筆還沒交代去向。」 我沒回頭。「哪幾筆?」 「冬眠艙的殘骸、廢墟遺跡裡那扇門、還有——」她頓了頓,「您從舊世界帶回來、一直沒動的那批東西。」 廊裡幾道視線都落過來。我伸指在面板邊上輕敲兩下,讓那顆行星的環帶轉了半圈。「一併列進清單。走之前,該封的封,該帶的帶。」 「明白。」小百合低頭記下。 我轉過身,背對著窗,把面板翻到星團總圖那一頁。藍綠色的光從背後透上來,把我的影子拉長在廊板上。 「諸位,」我開口,聲音不高,剛好壓過面板的低鳴,「這個世界的事,告一段落了。下一站,這顆。」 面板亮起新星團的座標,廊內眾女陸續進門。 --- 「我跟。」麗第一個出聲,蠍尾從她腳邊揚起來,尾尖那節甲殼敲在航圖邊緣,敲出一點脆響。「北面路口那批雙重引信,我要帶蠍尾隊一起去。試彈藥這種事,光靠面板上跑數字不算數。」 我沒立刻答話,只把面板轉了半圈,讓新星團的座標正對眾人。藍綠色環帶在星圖中央緩緩轉,光暈掃過麗的臉。 「準。」我說,「蠍尾隊全員隨行,彈藥由妳們自己扛。」 麗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退了半步,抱臂靠回窗柱。 沙耶已經把另一面面板拖過來,指節在邊緣敲了兩下,彈藥清單與空間門打擊參數一層層疊開,密密麻麻的軌跡線從舊世界空間洞的殘座拉出去,像蛛網。「這套東西不是隻能用一次。」她推了推紅框眼鏡,鏡片反著航圖的冷光,「炸彈的引信延遲、投放座標的換算、穿越空間門的結構應力補強——參數都是模組化的。換一個星團,換一組座標,重新校準一次就能打。」 她抬眼掃過眾人,語氣裡帶著那種算完帳的篤定。「也就是說,我們到了那邊,只要偵察機能先摸出幾個固定座標,第一波打擊隨時能落。不一定要等人家打上門。」 里香在窗側制高點下站著,狙擊槍橫揹在背上,聽完沙耶這番話,手往槍帶上一搭。「技術能移植,人不能盲跳。」她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壓得很實,「新星團什麼狀況,面板上只有一圈藍綠色。大氣、磁場、地面有什麼東西在跑——全是空白。我要求先放偵察機出去,確認安全再全員投入。」 「放幾架?」我問。 「先三架,繞行一圈,帶回影像跟磁場讀數。」她答得沒半點猶豫,「確認過再談登陸。」 我點頭。「照妳的排。」 廊口那邊傳來腳步聲,靜香探進半個身子,白袍醫療艦裝的裙襬還卡在門框邊,她歪著頭看了一圈航圖前的人,眨了眨眼。「那個……」她慢半拍地開口,手指往艙內比了比,「傷患在哪?有人受傷嗎?」 沙耶回頭看她一眼,眼鏡滑下鼻樑。「沒有傷患。我們在排去下一個星團的偵察。」 「喔——」靜香拉長了音,走進來,白袍下襬掃過廊面,「那我跟去。偵察機要是撞壞了,總得有人修……不是,總得有人看誰受傷。」 她說完自己頓了一下,好像也覺得理由不太對,卻還是挺直腰站到沙耶旁邊,沒再改口。 我把面板往中央一推,全息航圖在眾女之間鋪開,環帶行星的光暈映在每張臉上。「那就這樣。麗帶蠍尾隊試彈,沙耶把參數整理成模組,里香先放偵察機。」 里香沒再追問,從腰後抽出一張薄薄的派遣單,兩指夾著,往航圖桌面上「啪」地一拍。 「三架,天亮前出發。」 --- 里香把派遣單往航圖桌上一壓,指節敲了敲桌面:「天亮前放三架,路線照舊。」說完便退到窗側,手搭回槍帶上,沒再多話。 航圖上的新星團還是一團模糊的光暈,磁場線像被風吹亂的線頭,誰也看不真切。我轉過身,目光掃過廊裡站著的幾個人。 「新世界的地面是空的。」我開口,「空到連草長什麼樣都還沒人知道。誰要先去踩第一腳?」 雪先動了。她從航圖側邊往前半步,素色長裙的下襬掃過地面,奏跟著她,像影子一樣貼在身側。 「我去。」雪的聲音不高,卻穩,「歌聲在舊世界能牽象,在新世界也能試。那邊若有什麼沒見過的東西,先讓牠聽聽看——聽不懂再談別的。」她側頭看了奏一眼,嘴角微微一挑,「路上總得有人陪我練合聲。」 奏點頭,聲音清亮得像剛擦過的銅器:「雪姊去,我就去。喉嚨這種東西,換個地方唱也不會壞。」 朝美靠在窗邊,輕甲外的短披垂著,聽完才慢悠悠直起身。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像在掂量骨頭裡藏著的東西。 「我這身骸骨荊棘,在舊世界是拿來釘狼騎兵的。」她推了推銀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沒什麼波動,「換個世界,土質、氣候、對手的骨頭硬不硬,全得重新摸。搞不好刺出去先卡住。」她頓了頓,把短披往肩上一攏,「不過卡住也比坐在這裡猜強。我去,帶幾根樣本回來給沙耶拆。」 毒島最後開口。她立於廊心,劍道服的腰帶紮得緊實,手按在腰間刀柄上,深紫色的長髮垂在背後。 「劍不挑世界。」她說得很平,「刀鋒認的是握刀的手。舊世界的死體砍得,新世界的東西也砍得。」她抬眼看向航圖那團光暈,語氣裡有種理所當然的從容,「星海往哪走,我就往哪站。這沒什麼好想的。」 三個人說得都輕,像在商量明天早餐吃什麼。可我聽得出來,每句話底下都墊著一層試探——雪在探歌聲的邊界,朝美在探自己骨頭的路,毒島探的是這把刀還能不能找到該砍的東西。 「行。」我把手按在航圖邊緣,光暈順著指縫漫開,「雪跟奏走前頭,朝美居中,毒島殿後。到了地面,先別急著動手,聽雪唱完第一段再說。」 雪應了一聲,往前走到航圖正前方,抬手把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廊裡原本還有幾聲低低的交談,被她這個動作壓了下去。 她抬手起音,輕輕哼了一聲。廊內眾人安靜一瞬。 --- 雪的歌聲在廊柱間散開又收攏,像有人在遠處把一扇門輕輕掩上。我沒急著開口,手指搭在航圖邊緣,等那點餘音自己沉下去。 艾琳軍官先動了。她從廊柱旁跨出半步,馬鞭在掌心一轉,尾端敲了敲自己的靴側。 「大人,」她聲音乾脆,「蠍尾騎士隊請打前鋒。新世界地面什麼樣沒人知道,馬蹄踩下去先試深淺的活,交給我們。」 她說「我們」的時候下巴微抬,不是請示,是報到。 我還沒答,暗處已經有人接上。 「前鋒踩出來的路,得有人先知道路上有幾雙眼睛。」絹從廊柱陰影裡滑出來,面巾拉在下巴,聲音壓得極低極平。「我帶影忍隊先一步滲進去。不碰主力、不驚當地人,只把語言、錢幣、誰說了算這幾樣摸清楚,傳回來。前鋒踏進去的,不會是瞎子。」 她說完就退回半步,像把話擺在桌上,要不要用隨我。 廊內靜了一拍。 希爾薇娜祭司長把掌裡的銅鈴換到另一隻手,鈴舌沒響。她抬眼,細長的眉眼先掃過航圖,再落回我臉上。 「舊世界各教區,」她開口,慢條斯理,「北境七區欠奉獻三年,帳上記的是旱災;東岸四區多報了兩成燈油錢,實際拿去修了堤。這些帳我都背得出來,一筆不差。」她停了停,語氣沒變,「教會這套規矩,換個世界照樣能立。我隨行,戰鬥修女團整隊跟去。只求大人一件事——把教會的根,改立在空間站上。舊址那些牆,帶不走,也不必帶。」 我聽完,指尖在航圖面板上敲了兩下。 「準。」我看著艾琳軍官,「前鋒歸妳,遇事先探後打。」轉向絹,「情報網妳先鋪,鋪好了再談別的。」最後落到希爾薇娜祭司長身上,「教會立在站內,戒律照舊,但異世界的規矩要寫進章程——舊世界的,也一併收進來,不許誰拿經文當刀砍自己人。」 我抬手,面板上浮起航程章程的字列,一行行往下滾。 「都記上。」我說,「前鋒、滲透、教會立站、戒律兼容,一條一條寫清楚,誰也別事後裝糊塗。」 絹低頭應了一聲,退回去時順手把面巾拉上。艾琳軍官把馬鞭插回腰帶,站得筆直。 我垂眼看著面板上那串名字,指尖一路往下滑,滑到最末一行,停住。 然後我勾下最後一個名字。 --- 我指尖從名單末行抬起,那道淺淺的勾痕在面板上發著微光。廊內一瞬安靜,幾道視線都順著我的目光落向廊口。 小百合正領著瑟拉菲娜走進來。女兒換過一身輕甲,銀白長髮攏成高馬尾,甲片擦過廊柱邊緣,發出細碎的金屬聲。她在我面前站定,甲靴併攏,腰間細劍的劍穗還晃著。 「母皇。」她喊我,聲音裡還帶著點練功後的餘溫。 我往航圖側邊讓了半步,指尖點在圖面中央那顆泛著藍光的新星團投影上。 「帝國初立,你有一條路可以選。」我說,語氣放得平,「留守薩達拉爾,以女帝之名坐穩這片大陸。或者——跟我去下一個星團。」 瑟拉菲娜的視線落在航圖上,沒立刻答話。她伸手摸了摸那顆藍色投影的邊緣,指腹壓著光暈轉了一圈。 「迷宮呢?」她問,「我那些還沒探完的迷宮,能一起帶走嗎?」 「能。空間站裡給你開一片專區,原樣搬進去。」 「玫瑰騎士團呢?」 「編制保留,駐站隨行。」 她沉默了一瞬,指尖從投影上收回,落在腰間劍柄上。我看著她側臉那道淺淺的汗痕——她剛從練功場過來,麗和艾琳的敬畏她親眼見過,那些女人提起我時眼底的光,她應該也記得。 「母皇。」她抬起眼,目光比剛才穩,「麗說她是被你打服的,艾琳說她是戰敗歸順的。她們都怕你,也服你。」 她頓了頓,語氣裡那點年輕人的倔強軟下來:「我想跟她們一樣,也想去看看你說的那些星團。但薩達拉爾是我接的位子,騎士團是我帶的兵——我不能說扔就扔。」 我沒打斷她。她深吸一口氣,把話說完了:「我願意隨行。但帝國和玫瑰騎士團,得留在空間站編制裡。我要帶著它們一起去。」 廊內安靜了兩息。小百合在側後微微躬身,沒出聲。 我看著她,嘴角鬆開一點:「那就按你說的辦。」 瑟拉菲娜眨了眨眼,像是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乾脆。她轉過身,面向航圖,目光在藍色投影上定了定,隨後伸手,指尖穩穩按下新星團座標的確認鍵。 投影亮了一瞬,藍光鋪滿她半張臉。她沒回頭,聲音卻帶著點笑意:「母皇,下一個星團,可別讓我失望。」 --- 瑟拉菲娜指尖離開確認鍵,藍光在她眼底收斂成一點星芒。我掃過航圖上標出的新星團軌道,轉頭看向小百合。 「引擎預熱,舊世界那邊留一座守望哨,偵察機先穿過去探路。」 小百合躬身應下,素白衣角輕擺,指尖已經在側邊面板上劃開一串命令。「守望哨保留最低維生與通訊,其餘資源全數轉移。偵察機三架,間隔半刻鐘放行。」 廊內響起低沉的機械嗡鳴,從地板傳上腳底,像某種巨獸剛翻過身。航圖上的光點開始逐一亮起,沿著預定航線排成一條細長的弧。 雪往前站了半步,素色長裙的裙擺掃過光潔的甲板。她沒開口,先哼了一個音——很輕,像風從裂縫裡鑽過去的聲音。奏緊挨著她,幾乎是同一瞬間跟上合聲,兩道嗓音疊在一起,把那個音撐開,撐成一條平穩的、看不見盡頭的線。 廊裡的嗡鳴被歌聲蓋過去,或者說,被裹住了。原本冷硬的機械震動像是被馴服,順著那道旋律的起伏慢慢沉穩下來。我閉了一下眼,聽那條線在耳邊延展,彷彿已經越過空間門,落在某片未知的星空裡。 靜香從廊口探出頭來,白袍艦裝的邊緣還亮著待機的淡藍光。她眨了好幾下眼,看看航圖,又看看雪和奏,終於像是把什麼線索串起來似的,用力點了一下頭。 「啊——要出發了!」她快步走進來,艦裝的炮位自動收攏,在身後併成兩道流線型的護甲,「那我先把醫療艙的物資清單列出來,還有偵察機的維修套件……」 她一邊說一邊在面板上戳戳點點,嘴裡念念有詞,偶爾被自己的操作卡住,歪頭想兩秒,又繼續戳。 雪的歌聲收在一個乾淨的尾音上,奏跟著輕輕落下。廊內靜了一瞬,只剩機械運轉的低鳴重新浮上來,這次比剛才更穩,更均勻。 小百合繞過航圖走到主控臺前,掌心貼上那枚圓形的啟動鈕。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淡金豎瞳裡映著滿屏的光點,嘴角微微牽起。 「大人,引擎預熱完畢。」 她按下按鈕。廊內燈光一齊轉暗,隨即亮起暖橘色的航行警示光,鋪滿每一寸甲板,也鋪滿她半張側臉。 --- 暖橘光鋪滿甲板,小百合的側臉在光影裡微微發亮。她收回按在啟動鈕上的掌心,退開半步,讓出主控臺的位置。 「引擎點火完成,脫離軌道倒數。」她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報天氣,「守望哨會留在原處,持續監控空間洞殘跡。」 我走到巨窗前,腳下的甲板傳來一陣細密的震動,像某頭巨獸在深處翻了一個身。窗外,薩達拉爾星域那片漸遠的陸地輪廓在暗藍裡慢慢縮小,城牆上那面星海旗還掛著,迎風鼓動成一個小小的亮點。 「舊世界的事了結了。」我開口,聲音不大,卻在廊裡傳得清楚,「俘虜都在性奴區安頓好,降匪編進勞動隊。各人名字,各人有去處。」 瑟拉菲娜站在我側後,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那片退遠的陸地。她的銀白髮絲被航行燈映出一層薄光,嘴角抿著,像是在記住什麼。 小百合遞上一份清冊,紙頁邊緣壓著一枚乾透的紅戳。「最後一份,大人。全員清點完畢。」 我接過來,沒翻,只讓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一瞬,隨即鬆手,任它落在主控臺邊。窗外的星域已經縮成一團模糊的暗紫,前方是空的——空得發黑。 我抬手,推開面前那扇觀景窗的遮罩。巨窗上,一組新生的星團座標亮起來,淡金色的線條在玻璃上延展、交錯,像一張剛攤開的航圖。 甲板下的震動沉穩下來,空間站朝那片亮起的座標緩緩加速。窗外的黑暗開始流動,拖出一條細細的光尾。
闇雅娜

另有《導航室激情迫降魔王城》《死體末日》等 6 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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