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我便把小百合召到指揮臺前。 立體投影自臺面升起，死亡森林的輪廓在光幕中展開，密密麻麻的紅點盤據各區。魔獸分佈圖比迷宮那時更壯觀——樹冠層、溪谷、巖窟，每一處都擠著不同顏色的光點。 「迷宮已經埋回去了。」我赤足踩在冰涼的臺階上，外袍披肩滑到臂彎，「那顆晶體交給沙耶去頭疼。現在，這整片森林就是新的遊戲場。」 小百合立在我側後，視線掃過投影。「您想怎麼玩？」 「潮汐戰術。」我抬起手，指尖在光幕上一劃，把森林切成幾塊扇形，「海妖分隊從外圍往內壓，一波推一波，不給獵物喘息的空隙。魔獸往哪逃，下一波就從哪堵上去。」 我看著那些紅點，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迷宮裡那些女妖死得乾脆，光點飄回晶體就沒了，半點樂趣都沒有。森林裡的東西不一樣，有血有肉，會怕、會叫、會求饒。 「抓活的。」我收回手，「捕獲的直接送進性奴區。至於徹底臣服、願意趴下來舔我腳背的——」我偏頭看了小百合一眼，「留牠們原形，編進獵場當看門的。」 小百合應了一聲，指尖在腕上的調度盤點過幾下。「分隊編制我照潮汐的節奏排，每隊配一名醫療神官隨行，傷了就地修復，不拖進度。」 「很好。」我喜歡她這種不用多交代的俐落。換作別人，我還得把每一層都講明白。 投影邊緣浮出幾道待命中的分隊光點，一隊隊排得整整齊齊。我數了數，火力夠，人數也夠。這批海妖在迷宮裡練過手，現在放進森林，等於把雛鳥丟下懸崖——會不會飛，一試就知道。 「還有一件事。」我走到投影前，伸手捏住其中一個紅點，把它放大。那頭魔獸的體型在光幕裡撐開，比其餘的都大上一圈。「這類大傢伙，我要親自去。」 小百合沒有多問，只把那一區標成保留區。「那我讓分隊繞開這一帶，別搶了您的興致。」 我笑了一聲。她懂我。 調度盤上的光點開始移動，一隊隊海妖自空間站底層的閘門湧出，順著傳送通道落進森林外緣。投影裡，那些代表隊伍的藍色光點像退潮後又漲回來的浪，一圈一圈往內收。 我靠回指揮臺的扶手，看著光幕上森林各區接連亮起海妖隊伍的推進光點，狩獵正式開始。 --- 我踏出指揮室的時候，風裡已經帶上了水氣。 森林外圍最先亮起的是三叉戟的冷光。海妖們排成半月陣，水刃從掌間甩出去，貼著樹幹削過，把一群灰背野豬逼得掉頭往內圈跑。牠們跑得越急，包圍圈收得越緊——這套潮汐戰術是我在舊世界追捕難民時就玩熟的老把戲，只是那時候沒有這麼多會發光的手。 「左翼別急著殺，那頭有角的留活口。」我對著通訊用的水鏡說。角獸的皮可以拿來做甲，活的比死的值錢。 水鏡那頭傳來一陣應和。我看著森林各區的光點一層層往內推，像退潮時露出來的礁石。麗的蠍尾隊在東側，尾巴一甩就把一頭三公尺高的熊魔掃翻在地，繩索立刻纏上去；西側的戰鬥修女們更省事，治癒術往魔獸身上一按，那頭本來還在齜牙的狼就軟了腿，被拖著走的時候眼神都是茫的。 「這算不算作弊？」我自言自語。不過我喜歡。 中央空地的收容點很快熱鬧起來。被綁縛的魔獸一頭接一頭送進來，有的還在掙扎，水繩勒進皮毛裡發出濕滑的聲響；有的已經認命，趴在地上用鼻子噴氣。我赤足踩過泥地，一件件看過去，袍角掃過那些魔獸的背脊。 「這頭牙口不錯，轉化。」我指了指那頭黑豹。「那頭太小，丟性奴區養著。」旁邊一頭鱗甲蜥蜴突然扭頭朝我張嘴，我抬手一按，牠整顆頭就埋進土裡，只剩下尾巴在外面拍打。「不服的直接送進去，改造完再問話。」 海妖們應聲把蜥蜴拖走。我看著牠被拖遠的背影，心裡盤算著性奴區那套轉化流程該不該加快——森林裡能抓的東西比我想的還多，慢一步都是浪費。 「大人，北區回報抓到一頭會噴酸液的。」水鏡裡的聲音帶著笑，「牠把我們三個人的臉都腐蝕了，現在正在長回來。」 「記牠一筆。」我勾起嘴角，「這種的轉化之後留著當守衛。」 潮水繼續往內推。空地邊緣堆起的俘虜排成一列，繩索串著脖子，一頭接一頭，像市集上待價而沽的牲口。海妖們三三兩兩聚在旁邊，有人舉著三叉戟比劃誰那頭比較大，有人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記號，爭論剛才那頭熊魔到底算幾分。 「我這頭有角。」 「有角了不起？我這頭會放電。」 「放電的算兩分。」 我聽著她們吵，沒打算制止。獵場的規矩本來就是誰捕得多誰說話大聲——這點我比誰都清楚。 --- 轉化室的門一開，熱氣混著獸騷味撲上來。我赤足踩上高臺，紗袍下擺掃過金屬階面。底下已經排開一整列晶槽，第一頭被押進來的魔獸是頭三眼巨狼，毛皮上還結著森林的泥塊，四肢被能量鎖環扣死，喉間滾著低吼。 「壓住。」我抬手，神力順著掌心壓下去。巨狼脊背一沉，四肢砸在臺面上，那雙三隻眼同時瞪圓，瞳孔縮成一條線。牠張嘴想咬，我隔空一捏，下顎喀地闔上，只剩嗚咽從齒縫漏出來。 「轉化開始。」 晶槽亮起，水藍色的光爬滿狼身。毛皮先化開，骨節跟著軟下去，四肢拉長、骨盆收窄，那顆獸頭在光裡慢慢塌成人的輪廓。牠——她——在槽裡抽搐，喉嚨擠出不成調的尖叫，我看著那具身體成型，腰線浮出來，胸前鼓起兩團，獸爪縮成十根手指。 「吵。」我抬了抬下巴。旁邊的海妖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等光退下去，她已經是個渾身濕透的女人，睜著眼喘氣，還沒搞清楚自己怎麼了。 第二頭是隻巖甲蜥，最兇。鎖環才扣上就被牠一甩尾掃斷兩根，尾鞭直朝我臉面抽來。我抬手接住，掌心一握，甲殼碎成粉末從指縫灑下去。牠愣住的那一瞬，我已經跨下高臺，一掌按在牠腦門上。 「在我面前逞兇？」 神力灌進去，牠全身僵直，眼睛翻白，尾巴軟軟垂落。我沒讓牠死，留著這口氣轉化，就是要牠記住誰壓得住牠。光罩下去的時候牠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甲片一片片剝落，軀體拉長成人形，最後癱在槽底，胸脯起伏，眼神還帶著獸性的驚恐。 「這一頭，」我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粉屑，「留著，馴到乖為止。」 第三批裡有頭老熊，被推進晶槽時忽然自己伏下去，額頭貼著臺面，喉間發出低低的咕噥。我挑了挑眉。牠認了。 「行。」我收回手，「這頭準牠保原形，站裡活動時再化人形。」 海妖們歡呼著上前，一頭接一頭把轉化完的領走。有的拽著手腕拖，有的直接扛上肩，那些剛成形的女人還沒站穩就被抱進懷裡，尖叫和笑聲混成一片。我坐回高椅，看她們一個個被帶出轉化室，紗袍底下赤足晃著，心情不錯。 最後一批晶槽同時亮起。光退盡時，整排新造的女性型態在燈下睜開眼，膝蓋一軟，齊齊跪伏下去，額頭抵著冰涼的臺面，一動不動。 --- 轉化室的最後一批晶槽退光時，我已經不在那裡了。 赤足踏上觀景廊的合金地面，冰涼從腳底一路爬上來，把方才高臺上的暖意壓下去幾分。死亡森林在弧形窗外鋪開，樹冠像一片深綠的海，剛才被我們清出的一圈空地像海面上破了個洞。狩獵的餘韻還在皮膚上，我抬手把鬆脫的外袍往肩上帶了帶，靠上欄杆。 小百合的身影從廊柱後的投影幕浮出。「統計完成。本波捕獲魔獸三百四十一頭，轉化成功三百二十九，失敗十二——失敗的都在馴化階段崩解了。」她頓了一下，「巖甲蜥那頭還在角力，我加派了兩組人手。」 「讓牠多撐幾天。」我望著窗外，「硬骨頭熬出來的才聽話。」 三百多頭，夠性奴區運轉一陣子了。不過這數字放在整片森林面前，連零頭都算不上。我心裡清楚，這批獵物只是把刀磨利，真正的獵場不在這裡。 「派偵察機，把森林殘餘魔獸的分布掃出來。」我偏頭看她，「我要知道哪些區域還沒被驚動。」 「已派出六組。」小百合的指尖在光幕上劃過，「低空掃描兩小時內能覆蓋八成林區。」 我點頭，視線落回那片綠海。樹冠底下安安靜靜的，只有幾隻偵察機的影子偶爾滑過。這世界比我想的沉得住氣。 「空間洞那邊呢？」我問。 「拉姆的人還在查，洞緣的排斥力場沒有減弱。另一端的儀式不解，這邊封得再死也是白封。」 我沒接話。魔戒世界——半獸人的地盤，索倫的領土。要從敵營深處拆掉一座儀式，這可不是派幾隊人過去就能了事。不過比起在這片森林裡追著魔獸跑，那邊才是我真正想咬下的一塊肉。狩獵只是熱身，這句話我沒說出口，留在心裡發酵。 「繼續掃。」我鬆開欄杆，「掃完把圖送我工作室。」 窗外森林恢復寂靜，唯餘零星偵察機掠過樹冠，我轉身離開觀景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