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祿趴伏在地，額頭幾乎貼著碎石路面，顫抖的手指著前方那片被山影吞沒的谷地。「大人……那邊就是他們的營地了。三面環山，只有這一條進出的山道，易守難攻。」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暮色裡，營帳的輪廓隱約浮現，幾點火光零星散落，像潛伏在暗處的獸眼。「多少人？」 「平日看哨的約莫二十來個，」寇祿的聲音壓得極低，「不過他們有暗哨，藏在巖縫裡頭，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我偏頭看向靜香與沙耶。「放偵察機。」 靜香點頭，白色研究服的袖口微晃，艦裝輪廓在她身側浮現，一架巴掌大的銀色飛行器無聲升空，朝左翼山脊滑去。沙耶那邊則從戰術背心的側袋取出自己的無人機，紅框眼鏡下的目光專注，指尖在面板上快速劃過，無人機隨即朝右翼攀升，消失在漸暗的天色裡。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帶著潮濕的土腥味。我負手立在高巖上，看著兩架偵察機的影像陸續匯入沙耶手中的面板——營帳數、明哨位置、人數，逐一標註成光點，在地圖上亮起。 「暗哨呢？」我問。 沙耶皺眉，無人機的視角在巖壁間掃過，幾處幾乎與山石融為一體的陰影被熱源感應捕捉，浮現為微弱的紅點。「找到了。三處，都在進營的必經之路上。」她抬頭看我，語氣裡帶著壓抑的亢奮，「藏得挺深，要不是從空中俯看，地面走過去根本發現不了。」 我唇角微揚。「靜香，你那邊呢？」 靜香的偵察機補上了最後幾處死角，銀色光點在面板上與沙耶的數據疊合，一張完整的防禦圖就此成形——明哨七人，暗哨三處，營帳十二頂，進出路線清清楚楚。 「夠了。」我望向麗與冴子。「暗哨交給你們兩個，無聲處理，別驚動營裡的人。」 麗從營地陰影中踏出一步，長槍拄地，馬尾在夜風裡輕輕晃動，點頭時目光沉穩。「明白。」 冴子從石堆旁直起身，短刀在指尖轉了半圈收進袖中，深紫色的長髮被她隨手攏到耳後，語氣平淡。「暗哨拔掉之後，我們在營地外圍等信號？」 「嗯。」我看著她們，「去吧。」 麗沒有多話，轉身便往山道陰影裡走，步伐輕而穩，幾乎沒有聲響。冴子跟在她身側，兩人一前一後沒入巖壁投下的暗影中，轉眼便被夜色吞沒。 沙耶面板上的防禦圖完整浮現，明哨暗哨的光點一明一滅，靜香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麗與冴子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移開。山風吹過谷口，營地那邊的火光靜靜搖晃，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 夜色濃得像墨，山道兩側的灌木叢在風裡沙沙作響。我伏在巖堆後方，蠍尾低伏貼著地面，尾尖的鋒刃微微顫動，像一條無聲的蛇在等待獵物。 冴子蹲在我右側三公尺外的灌木陰影裡，長刀反握，刀身貼著小臂，整個人像一塊融入夜色的石頭。 耳麥裡沙耶的呼吸聲壓得很低，幾秒後她的聲音才輕輕響起：「第一個暗哨，十一點鐘方向，那棵歪脖子樹下。」 我沒回話，只微微偏頭，目光鎖定那個方向。果然，樹幹旁有個模糊的人影，靠著樹身，手裡抱著什麼，像是長矛或弓。他微微仰頭，大概在看星星——一個鬆懈的哨兵。 我伏低身子，無聲地貼著草皮滑出去，蠍尾在我身後展開，尾尖像一柄活著的劍，慢慢舉高。 距離他還有五步遠時，那人似乎察覺到什麼，猛地轉過頭來—— 蠍尾已經到了。 尾尖繞過他的頸側，在他張嘴的剎那絞緊，猛地一收。他喉嚨裡只擠出半聲氣音，身體抽搐了一下，便軟倒下來。我扶住他，把他輕輕放平，拖進灌木叢深處。 耳麥裡沙耶低聲說：「第一個，確認。」停頓一息，「第二個，往右前方，那塊大石頭後面，背對著你。」 我轉頭看向冴子，她已經站起身，無聲地移動，像一道影子滑過草皮，繞向那塊大石頭。我留在原地，蠍尾低伏，警戒四周。幾秒後，石頭後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噗」，像什麼東西被切斷——然後是身體倒地的悶響，被草皮吸收了。 冴子的身影從石頭後閃出，手上的短刀在月光下一閃而過，刃上泛著暗色，隨即被她反手擦過衣襟，收進腰間。她朝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耳麥裡沙耶的聲音帶著一點壓抑的興奮：「兩個了，第三個在你們正前方那條溝渠裡，蹲著，在抽菸——火光會暴露他，但你們也會暴露。」 我低聲說：「繞後。」冴子點頭，我們分兩路無聲逼近溝渠。菸頭的紅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那人似乎完全沒察覺危險將近。我從左側繞過去，冴子從右側包抄，蠍尾低伏貼地，尾尖在草叢裡無聲滑行。距離三步時，那人忽然站起身，像是要換姿勢—— 冴子已經貼到他身後，一手摀住他的嘴，短刀從他頸側無聲劃過，乾淨俐落，沒有一絲多餘。那人身子一僵，隨即軟倒，冴子扶住他，把他拖進溝渠裡放平 「第三個。」沙耶的聲音在耳麥裡響起，「第四、第五，在你們右前方那塊高地上，兩個，背靠背坐著，比較棘手。」 我看向冴子，她正彎腰擦淨短刀，抬頭對上我的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種隱隱興奮的表情，像獵犬聞到了血味。我點頭，蠍尾在我身後微微揚起，尾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我引開一個，你處理另一個。」我壓低聲音說。 冴子輕輕點頭，沒有多話。 我們貼著草皮移動，繞向那塊高地，夜風把我們的行動聲吞沒在沙沙的葉響裡。高地後方有一棵枯樹，我讓蠍尾從樹影裡探出去，尾尖輕輕撥動一根枯枝——發出細微的「啪嗒」聲。其中一個哨兵果然轉頭看向那個方向，低聲咕噥了一句什麼，站起身走了兩步，背對著同伴，朝枯樹方向張望—— 冴子從他背後無聲地站起，短刀貼著他的頸側劃過，一氣呵成，沒有半點猶豫。與此同時，我蠍尾絞住另一個哨兵的脖子，猛地一收，他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軟倒下去 「第五個。」沙耶的聲音帶著一點壓抑的鬆弛，「第六、七，在營地外圍缺口兩側，一個靠著木欄，一個半蹲在草叢裡——最後兩個了。」 我與冴子對視一眼，沒有多話，無聲地穿過最後一段灌木叢，朝營地外圍的缺口逼近。夜色裡，營地的火光在遠處搖晃，木欄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靠著木欄的那個哨兵正在打哈欠，半蹲在草叢裡的那個則低著頭，像是打著瞌睡 我蠍尾無聲揚起，尾尖對準靠著木欄的那人，冴子則貼著地面滑向草叢裡的另一個。幾乎在同一瞬間——蠍尾絞緊，短刀劃過，兩聲極輕的悶響幾乎重疊在一起，兩具身體無聲倒地 耳麥裡沙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七個，全部清除。」 我收回蠍尾，尾尖在月光下滴落一滴暗色，隨即被夜風吹散。冴子站起身，收刀入鞘，朝我走來，腳步無聲。我們在營地外圍的缺口處會合，她回頭望了一眼高巖的方向——那裡的黑暗裡，我知道，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等待著我們完成任務的信號。我站在她身邊，夜風吹過，營地火光在遠處搖晃，我們的身影並肩立在缺口處，等待著下一步指令。 --- 營地裡忽然炸開一陣騷動。火光搖晃中，有人扯著嗓子喊：「哨兵呢？怎麼都沒回應！」 我站在高巖上，看著敵人像被捅了蟻穴的螞蟻般湧向營門。嘴角忍不住勾起來。 「沙耶。」 「收到！」 她肩上的火箭發射器已經架好，紅框眼鏡後的雙眼瞇成一條縫。一聲呼嘯，微型火箭彈拖著尾焰砸進營門——轟的一聲巨響，木屑碎石飛濺，前排五六個匪徒被炸得倒飛出去，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趴在地上不動了。 「上。」 我聲音不大，但麗和冴子聽得清清楚楚。 麗從左翼衝出，長槍如龍，槍尖一挑一送，迎面撲來的兩個匪徒還沒舉起刀就被捅穿肩膀，慘嚎著滾倒在地。冴子從右翼切入，長刀寒光閃爍，刀背精準地敲在敵人後頸，一個接一個軟倒。兩人一左一右，像兩把剪刀絞進慌亂的人群。 我抬手，暗色能量從掌心湧出，如一道無形的牆封鎖住營地後方。幾個想從後頭溜走的匪徒撞在能量壁上，像撞上鐵板，踉蹌後退，滿臉驚恐。 「投降不殺。」 我的聲音不高，卻像針一樣扎進每個人耳朵裡。 營地裡殘存的匪徒面面相覷，有人丟下武器跪下去，一個帶兩個，兩個帶一片，不一會就跪了滿地。寇祿從高巖角落探出頭，看著這一幕，喉結動了動，又縮回去。 我走下高巖，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火光映著跪地的人群，他們低著頭，不敢看我。 麗和冴子收槍佇立，站在煙塵之中。麗的長槍撐地，槍尖血跡未乾，馬尾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冴子將刀歸鞘，深藍色的眼瞳掃過跪地的俘虜，神色冷淡。 營地裡火光未熄，殘匪跪滿一地，兩個身影並肩立在煙塵裡，像兩座沉默的界碑。 --- 通訊面板亮起時，小百合那張瑩白的臉出現在光幕上，素白和服的袖口微微晃動。「大人，作戰俐落得漂亮。」她微笑著說，「我這邊想——不如把空間站直接安置到營地上空吧？冬眠艙裡那幾位，也該出來透透氣了。反正都是水元素型態的海妖了，再怎麼作死，最多就是死回家而已。」 我慵懶地點頭，目光掃過跪地降匪，又落在麗的身影上。那丫頭站得筆直，長槍拄地，馬尾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耳根卻泛起一抹微紅。 我勾起嘴角：「獎賞稍後論功發放。」 麗垂首，聲音低而穩：「是。」 她沒多問，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分明閃過一道期待的光。 另一側，靜香蹲在傷患旁，白大褂滑落半邊，醫療卡亮起柔和的光暈：「別動哦，這傷口要縫一下——啊，你怎麼暈過去了？那我直接縫了哦。」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塊布料。 患嘴唇發白，沒能回應。 沙耶從物資堆裡鑽出來，拍了拍工裝褲上的灰塵，紅色框眼鏡在火光下閃了閃：「清點完畢。可用裝備充足，糧食夠撐半個月，武器維修件也有——這幫匪徒屯了不少好貨。」 我挑眉：「倒是省了我們的事。」 寇祿跪在降匪前頭，回頭數落舊夥伴：「還不快起來搬東西！大人留你們一條命，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他轉過臉，諂媚地朝我彎了彎腰，「大人您放心，這幫人我盯著，誰敢偷懶，我第一個收拾他。」 我沒理他，目光轉向營地入口。冴子倚柱而立，刀已還鞘，深紫色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沉穩的輪廓在火光裡顯得格外安靜。 她察覺我的視線，微微點頭，沒有多話。 篝火升騰起來，橘紅的火舌舔舐著夜色，將營地照出一片溫暖的亮光。寇祿吆喝著指揮降匪搬運物資，木箱與布包的影子在地面拉得長長短短的。麗握槍站在我身後，馬尾垂落，目光沉靜地掃視著營地四周，像一尊沉默的守衛。夜風拂過，我衣擺上的星紋泛起細微的流光，在暗色中明明滅滅，流轉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