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指揮室的大桌前坐下,指尖敲了兩下桌面,光幕便一層層亮起來。領主那封密信的路線圖浮在最上面,紅色的軌跡從邊境一路延伸到王都,最後停在一個我沒興趣細看的節點上。 一個月前送出的東西,現在大概正擺在國王的案頭。他要怎麼處置,是他家的事。我從來沒打算替這塊大陸的權力結構操心,我只負責把牌洗亂,剩下的讓別人去頭疼。 「迷宮那邊的報告呢?」 光幕翻頁。海妖們這一個月把迷宮刷了不知幾輪,副本當自家後院逛。裡頭那些大小首領現在一聞到海妖的氣味就開始發抖——不是怕死,牠們死了也能重生,怕的是死前那套流程。隊員們研究出來的「花式死法評分系統」已經進化到會互相打分、互相檢討,把一頭巨魔咬得千瘡百孔再放牠重生,隔天再來一次。我看著那些紀錄,忍不住笑出聲。 素材堆積如山,沙耶看到大概會兩眼發光,夠她玩上好一陣子。性奴區那邊也上了軌道,俘虜們現在懂得怎麼服侍進門的每一個海妖,規矩、溫順、不用人盯。這塊大陸,能玩的都被我玩遍了。 我往椅背一靠,翻到小百合前些日子送來的那份標記。星球另一側的大陸塊,探測訊號異常,能量波動的頻率和這塊大陸完全不同。她當時只寫了一句「值得一看」。 值得一看。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分量比別人一整份報告還重。 我站起身,走到指揮臺前,手掌按上那顆啟動鈕。「全站聽令,收攏外派小隊,迷宮探索暫停,性奴區維持運作。」我的聲音順著通訊網路傳遍每一層甲板,「我們要搬家了。」 光幕上,那顆星球的立體投影緩緩旋轉,另一側的大陸塊被標成暗紅色。我盯著它看了幾秒。 這塊大陸已經沒什麼好留戀的,那就換一塊。反正宇宙是我的,星球也是我的,換個地方玩,不過是換張桌子。 推進器的低鳴從腳底一路震上來,空間站的骨架發出沉穩的嗡響。窗外的地面開始縮小,城鎮、山脈、迷宮入口,全都變成棋盤上的小格子。 空間站終於再度升空了,此刻正靜靜泊在星球外環帶的軌道上。 --- 光幕上的星塵慢慢收攏,凝成一片大陸的輪廓。我還沒開口,小百合的聲音先從通訊裡響起來。 「主人,前陣子的例行掃描有件事壓著沒報。」她的語調平得像在唸清單,「那塊大陸上空出現異常空間波動,有空間洞產生了。我派了AI女僕偽裝成商隊侍女下去查。」 我靠上椅背。小百合辦事向來先查清楚才回話,這點我很放心。 「原因查到了。」光幕切出一段紀錄石影像,一個頭戴王冠的胖男人站在祭壇前,滿手寶石。「那塊大陸的國王,貪得很。他想用召喚儀式把異世界的強者拉過來當武器,好把其他大陸全打下來,統一全球。」 「儀式失敗了?」我問。這種事十之八九是失敗收場。 「失敗得徹底。」小百合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無奈,「強者沒喚來,倒是撕開了一個空間洞。對面連通的世界……叫做魔戒。」 我愣了一下。魔戒?那不是舊世界裡的電影嗎。 「而且開的位置很糟。」小百合繼續,「正好在索倫領土最中心,半獸人所有軍團的所在地。」 我坐直了身子。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索倫那地方,光是想像就讓人口乾。 「所幸空間洞很小。」小百合補了一句,「只能讓半獸人軍團通過。戒靈、攻城巨獸那些大傢伙進不來。」 我吐出一口氣,靠回椅背。小洞,半獸人。半獸人是雜兵,可雜兵的數量要是沒完沒了,那也是災難。 「那個國王現在呢?」 「儀式炸開後就嚇傻了,封鎖消息,當作沒這回事。」 我嗤了一聲。捅出這種婁子還想裝沒事,這種人最麻煩。 「把監控畫面切過來。」我抬手示意,「我要親眼看看那個洞。」 光幕一閃,換成俯瞰視角。畫面以空間洞為中心往外擴散,一圈一圈的半獸人軍團像膿瘡一樣蔓延開來。他們在搬東西——瘦弱的半獸人、受傷嚴重的半獸人,全被同類架著拖向孵化槽。那些半獸人張著嘴想掙扎,卻被推進去,槽口一合,不一會兒就有新的半獸人從另一頭爬出來,甩著黏液,抓起武器就往隊列裡擠。 我看得眉頭越皺越緊。他們把所有能吃的東西都往槽裡丟,連自己人都不放過。這不是軍團,這是一臺不斷吐兵的機器。 --- 我靠在欄杆邊,指尖輕敲著冰涼的扶手,看著光幕上那圈膿瘡似的半獸人據點越擴越大。王宮底下啊……那個國王現在大概正坐在王座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吧。真是愚蠢。空間洞開在自己腳底下,還想當作沒這回事? 小百合的聲音從光幕邊緣傳來,平穩得像在唸帳目:「王國軍第一批下去了,約莫兩百人。」 光幕一閃,切到王宮下方的通道。我看見士兵們舉著盾,鎧甲擦得發亮,隊形整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半獸人從洞窟陰影裡撲出來的時候,那兩百人連陣列都還沒排好。刀斧落下,盾牌碎裂,慘叫聲混著血沫在石壁上迴盪。我數著,從第一批士兵落地到最後一面旗幟倒下,四分半鐘。 「連五分鐘都撐不到。」我哼了一聲。這不是士兵的錯,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國王把他們派下去,等於把人往嘴裡送。 小百合補了一句:「第二批下去了,人數更多,帶了法師。」 我往前傾了傾身子。光幕上,通道口湧出第二批士兵,陣列比第一批厚實,後排站著幾個披長袍的身影。半獸人順著通道開始往上爬,攀著巖壁,手腳並用,像一群黑色的蟲子。第一批據點已經穩了,牠們現在有膽子往上擴張了。 國王終於想到要堵了。我心裡冷笑——可惜,時機這種東西錯過就是錯過。他要是第一批就派法師下去,或許還能封住洞口。現在?洞底已經站滿了半獸人,通道成了牠們的輸送帶。 士兵們在通道中段架起盾牆,長槍從縫隙刺出。半獸人撞上去,第一排被刺穿,後面的卻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盾牆開始晃了。 然後後排的法師動了。 我看到畫面裡法師還真是多,不愧是國王的禁衛軍。火球一顆接一顆砸進半獸人堆裡,炸開的火光把通道照得通紅;冰尖從地面刺起,把攀爬的半獸人整排釘在巖壁上;土刺翻湧,閃電劈落,焦臭味幾乎能透過光幕飄出來。一堆魔法攻擊下去,很多半獸人不是被火球擊落下去,就是被冰尖刺死,要不然就是被土刺貫穿,或者被閃電劈麻了摔下去的。 --- 我抬手示意,小百合的身影在光幕邊緣微微一動,下一瞬,整座空間站的牆面同時亮了起來。 走廊、食堂、訓練場、性奴區外的觀景臺、醫療站的候診廳——每一面牆都浮現同一幅畫面。王宮地下通道裡,半獸人正從崩塌的泥土縫隙中擠出來,灰綠色的皮膚沾著泥漿,獠牙上還掛著碎肉。我看著那些東西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心裡冷冷地盤算:這種東西論單體不過是會動的肉塊,麻煩的是數量和那股不要命的衝勁。 「所有人注意。」我的聲音順著空間站的擴音傳進每個角落,連水聲嘩嘩的浴池區都聽得清清楚楚,「畫面上這些半獸人,就是我們接下來高機率要對付的敵人。」 食堂裡幾個正端著餐盤的海妖隊員停下動作,湯匙懸在嘴邊。我瞧見其中一個把麵包塞回盤子裡,腰桿挺直了。很好,這群人平日玩鬧歸玩鬧,聽到正事還是知道分寸。 「部隊全部看清楚牠們的動作模式,」我繼續說,「怎麼爬、怎麼撲、怎麼成群結隊地衝。接下來的訓練,全部以擊殺這種半獸人為目標。誰在訓練場上偷懶,就自己去性奴區報到,換別人來練。」 通道裡一頭半獸人忽然躍起,被守軍的長槍釘回土裡。我盯著那畫面,在心裡記了一筆——牠們起跳前會先壓低肩膀,這個習慣可以拿來做誘敵的破口。 「沙耶。」我偏過頭,朝著牆上的通訊符文說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大量動用到你的技能。彈藥補給系統從現在起進入常備狀態,我要你算清楚每一發的存量,別等到打起來才發現空膛。」 通訊那頭傳來沙耶簡短的回應,語氣裡透著被委以重任的緊繃。這丫頭一旦認真起來,連螺絲的轉數都能背給你聽,交給她我放心。 我重新望向牆面。原本在走廊上追逐嬉鬧的幾個海妖已經停了下來,靠著牆站定,仰頭盯著畫面裡那些從土裡鑽出來的東西。食堂沒了碗盤碰撞的聲響,訓練場的吆喝也斷了。整座空間站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管低沉的嗡鳴。 畫面裡,一批又一批的半獸人從王宮地下的裂口湧出。牠們動作粗野,隊形散亂,被守軍的魔法轟得東倒西歪,卻還是前僕後繼地往上頂。我看得出來,眼下這些不過是雜兵——真正難纏的,還在後頭沒露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