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最後一縷光沉入遺跡牆縫時,通訊面板忽然亮了。 小百合的身影浮現在半透明的光幕上,素白和服的袖口微微晃動,聲音溫和卻帶著壓抑的緊迫:「大人,山道方向偵測到魔力波動,有一支商隊遭劫。對方人數不明,但殘留的魔力痕跡很雜亂。」 我揚起嘴角,指尖在面板邊緣輕敲了兩下。獵物自己送上門來了。 「聽見了嗎,各位。」我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這是我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場實戰。動作快,別讓對方跑了。」 麗立刻挺直背脊,馬尾隨動作甩出一道弧線,長槍已經斜抵在肩頭:「往哪個方向?我先去探路。」 冴子從石柱旁直起身,深紫長髮在動作間掠過肩胛,指節輕壓腰間短刀:「我跟麗一組。對方人數不明,先摸清底細再動手。」 「座標在這裡。」沙耶蹲在面板前,手指飛快劃過光幕,紅色框眼鏡反射著跳動的數據,「山道東側,距離我們大概三公里,地勢是下坡,適合伏擊——對方如果佔著高處,我們正面衝過去會吃虧。」 我掃了一眼她調出的地形圖,確實是條狹窄的穀道,兩側巖壁陡峭。不錯,這孩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靜香,醫療包確認過了嗎?」我偏頭看向後方。 靜香正慌亂地把醫療包打開又闔上,聞言一驚,抬手時袖子勾到包帶,險些把整包東西灑出來:「啊、有、有的!繃帶、止血劑、解毒藥——我剛剛數過了!」她低頭又數了一遍,才鬆口氣,「夠用的,夠用的。」 「好。」我抬手,指尖在虛空劃過一道暗紫的弧光,「麗、冴子,你們打頭陣,摸清對方位置後不要急著動手,等我信號。沙耶,妳帶著通訊面板跟在後面,隨時報位置。靜香殿後,注意別掉隊。」 麗點頭,長槍在掌心轉了半圈,槍尖指向山道方向:「走。」 冴子無聲地跟上,步伐穩健,短刀已經出鞘半寸,刀鋒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我最後望了一眼通訊面板上跳動的魔力波動痕跡,嘴角的笑意加深。 山道方向,隱約可見煙塵揚起,夾雜著斷續的閃光。 --- 暮色壓得極低,整條山道像被揉進一團灰藍色的霧裡。我們沿著岩石陰影潛行,腳步聲被風聲吞掉,衣料擦過石面的聲音也壓到最低。沙耶在我右後方蹲下,望遠鏡抵著眼眶,鏡片反射最後一縷天光,她調整焦距時手腕穩定得像是裝了鉸鏈。麗與冴子已經分頭散開,兩道身影各自沒入左右灌木叢,無聲無息,只剩枝葉在暮色裡微微晃動,隨即靜止。 我踩上一塊高巖,裙擺掃過粗礪石面,星紋在暗處流轉微光。下方山道蜿蜒如蛇,商隊殘骸還冒著細煙,幾輛翻倒的貨車輪軸朝天,貨物散落一地,有些箱子被劈開,布料和糧食灑在泥地上。十餘道人影在火光間走動——有的翻揀貨物,有的拖曳屍體,刀劍隨意插在腰間,幾張簡易弓弩靠在石堆旁,弓弦鬆垮,看起來保養得隨便。 「十一個,」沙耶壓低聲音,望遠鏡緩緩移動,「武裝以刀劍為主,弓弩三張,沒有甲冑。」她頓了一下,像在數什麼,「東側兩個哨位,西側三個,其餘集中在貨車周圍。巡邏路線不固定,但有交錯空檔——大約十二步的距離。」 我沒有回頭,目光掃過整條山道:「麗,你從東側切過去。冴子,西側。」聲音不高,卻清楚落在每個人耳中。麗從岩石後探出半身,長槍橫握,點頭無聲,槍尖在暮色裡劃出一道細細的銀線,隨即整個人壓低重心,沿著碎石坡滑進陰影中,動作乾淨得像水滲進砂裡。冴子那邊灌木輕晃一下,短刀已出鞘半寸,刀鋒沒入暮色,她伏低身子,肩膀幾乎貼著地面,從西側繞出一道弧線,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火光搖晃的間隙裡。 靜香在我身後低處展開艦裝,兩門自動炮管無聲轉動,醫療卡夾在指間,呼吸壓得很平,她沒有出聲,但我能聽見她指甲掐進掌心又鬆開的聲音——只有一次,隨即她整個人穩定下來,像把慌亂鎖進某個盒子裡。 「等我手勢再動。」 --- 我的指尖凝起一道暗光,在暮色中劃破空氣。麗的身影幾乎同時從左側岩石後暴起,長槍如龍刺出,槍尖直貫最近一名匪徒的咽喉。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瞪著眼向後倒去,喉嚨裡湧出的血沫在灰藍霧氣裡噴濺開來。右翼冴子從灌木叢中掠出,短刀連閃,兩名弓手捂著脖子跪倒,血霧在暮色裡綻開。 沙耶蹲在貨車殘骸後方,改造手槍發出沉悶的點射聲,一發接一發將試圖聚攏的匪徒逼回掩體後。那些人剛舉起弓,便被精準的子彈釘在肩胛或大腿上,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試圖拖著傷腿往營帳後爬,又被下一發子彈釘在腳邊的泥土裡,嚇得動也不敢動。 我立於高巖之上,看著底下這片混亂像被捅開的蜂巢。匪徒們從營帳裡湧出,有人慌亂地抓起武器,有人轉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嘴裡胡亂喊著「饒命」.我隨手揮出一道暗色屏障,擋下幾支流矢,箭簇撞在能量壁上發出鏗鏘脆響,墜落在地,在泥地上砸出幾個淺坑。 「東邊!東邊又來了三個!」有人嘶吼著,話音未落便被靜香的自動炮轟鳴聲淹沒。兩門高速防守炮從高處噴吐火舌,將試圖集結的敵方壓製得抬不起頭來,碎石與泥土在彈著點四散飛濺,煙塵瀰漫,把幾個匪徒嗆得連連咳嗽,手中的刀都握不穩。 我舉起手,暗色能量自掌心湧出,如潮水般沿著山道兩側蔓延開去,在匪徒營地外圍凝結成一道半透明的暗色壁壘,徹底封死退路。幾個衝在最前面的匪徒一頭撞上能量壁,像撞上無形的牆,整個人彈了回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滿臉驚恐地抬頭望向那堵幽暗的光牆,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出來。 「老大!路被封了!」 「往樹林跑!」 一個滿臉鬍渣的壯漢剛邁出兩步,麗的長槍已經橫掃而至,槍桿重重抽在他腰側,將他整個人抽飛出去,撞翻了一隻木箱,箱裡的布匹散落一地,人滾進碎布堆裡,半天爬不起來。另一側,冴子刀光再閃,一個持劍匪徒的武器脫手飛出,在半空翻了兩圈,插進泥地裡,劍柄兀自顫動不休。 殘存的匪徒終於崩潰了,有人丟下武器跪倒在地,雙手抱頭,身體抖得像篩糠。「投降!我們投降!別殺了!」一個瘦小的匪徒帶哭腔喊著,額頭抵在泥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緩步走下高巖,靴尖踩過散落的箭矢與碎布,衣擺在暮色裡翻飛著,星紋隨腳步明滅不定。跪在地上的三人嚇得往後縮了縮,其中一個年紀輕的,眼淚鼻涕糊了滿臉,連連磕頭,額頭在碎石上磕出細小的血痕。 我停在他們面前,低頭看著那顆磕個不停的腦袋,語氣像在說今天晚餐吃什麼:「起來吧。帶我去你們營帳。」 --- 靜香蹲在我身側,掌心翻轉著醫療卡,綠光掃過麗的手臂和冴子的肩膀。「輕微擦傷,不礙事。」她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職業性的篤定。 沙耶已經蹲到貨車旁,翻開劫匪遺落的布包,把幾卷繃帶、乾糧、水袋分門別類堆在石頭上。「藥品不多,彈藥倒是有些能用的。」她頭也不抬,聲音從貨車陰影裡悶悶地傳出來。 麗和冴子一左一右繞著營地外緣走了一圈,確認沒有殘敵藏在石縫或樹叢裡,才各自收刀拄槍,回到我身後站定。 麗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槍尖朝下,血跡在槍桿上凝成暗色斑點。 我低頭看向面前跪著的三名降匪。為首那個年輕的還在磕頭,額頭已經磕出血絲,嘴唇哆嗦著,一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另外兩個縮在他身後,頭埋得極低,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 我彎下腰,指尖勾起為首那個的下巴,迫使他抬頭看向我。「你們倒是好運,」我笑說,「能當我們在新世界收的第一批僕役。」他瞳孔一縮,隨即又拼命點頭,喉嚨裡滾出含混的「是、是」之類的聲音,眼裡滿是求生的渴望。 我轉頭看向麗。她正握著長槍站在斜後方,馬尾在暮風裡微微晃動,臉頰上還殘著戰鬥後的紅暈。我朝她勾了勾嘴角:「今晚妳來負責看守他們罷——做得好的話,我會好好獎賞妳。」 麗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她別開視線,聲音卻穩穩地應道:「……是。」槍尖在地面輕輕頓了一下,像是把什麼多餘的心思釘進土裡。 三名降匪繼續磕頭,額頭撞在碎石上發出悶響,嘴裡翻來覆去只有「饒命」「不敢了」幾個字。暮色從山脊漫下來,將整片營地染成暗紅色,風裡捲著商隊殘骸的焦糊味與鐵鏽氣味。沙耶還在貨車旁歸類補給,金屬碰撞聲清脆而規律;靜香收起醫療卡,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冴子倚在石堆旁,指腹沿著刀柄來回摩挲,目光沉沉地落在降匪身上。 我負著手,朝營帳方向邁出一步。夜色正從天邊漫上來,山道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