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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共 37 章

木柱上的沉默

作者: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 本章 3,079 字 · 全作 243,700 字

晨霧像一層濕冷的紗,纏在帝都東部森林的樹梢間。傑洛勒住馬韁,靴尖踩進泥地時,腳下傳來枯枝折斷的脆響。兩名眼線已經先一步散開,蹲在空地邊緣檢視地面,其中一人抬頭朝他搖了搖頭。 空地中央那根纏繩的木柱上,兩具屍體背對背被綁在一起。繩結打得乾淨利落,一圈一圈繞過胸膛和手臂,勒進衣料裡,沒有一絲鬆脫。傑洛走近,目光先落在左側那人身上——援軍指揮官瓦羅,盔甲上沾著乾涸的綠血,面容僵冷,那張曾說出「賽爾菲亞大人派我來接應」的嘴,此刻緊閉著,唇色泛青。 右側是魔將葛魯姆,暗色重甲裂了幾道口子,戰斧早已不知去向,猙獰的表情凝固在死前最後一刻。 傑洛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兩人的頸側。皮膚冰涼,屍僵已經完全消退,死了至少一天以上。他皺著眉,目光掃過地面——沒有拖拽的痕跡,沒有掙扎的腳印,泥土平整得像被人刻意掃過。繩結整齊,死法乾淨,殺人者甚至連多餘的血都沒留下。 「大人,周圍沒發現打鬥痕跡。」一名眼線走過來,壓低聲音,「像是……他們自己走到這裡,然後被人從背後動的手。」 傑洛沒答話,伸手撕開瓦羅的衣領。布帛裂開的聲響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他湊近,在瓦羅頸側找到一枚細小的灼痕,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焦黑,中央泛著暗紅,像被一根燒紅的針尖點過。不是刀傷,不是鈍器——是某種極精準的魔力貫穿。 「殺人滅口。」傑洛鬆開手,站起身,聲音沉得像壓在霧底,「有人不想讓他們開口。」 唯一知道內情的兩條線索,就這麼斷在這裡。瓦羅死了,葛魯姆也死了,背後那個冒用賽爾菲亞名義寫信、調動援軍的人,像從沒存在過一樣,消失在晨霧裡。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瓦羅僵冷的臉上。這人騙了霍恩和尤莉香,騙走了凱爾和聖者之石,可現在他也只是一具被拋棄的屍體——跟葛魯姆綁在同一根柱子上,死得無聲無息。 「封鎖現場,別讓任何人靠近。」傑洛解下自己肩上的斗篷,深灰色的布料展開,蓋上瓦羅的屍身,連同那張曾經誠懇恭敬的臉一起遮住,「你,快馬回官邸,告訴賽爾菲亞大人這裡的情況。」 眼線領命,翻身上馬,蹄聲很快消失在霧裡。 傑洛站在原地,抬眼望向晨霧未散的密林深處。樹影重重疊疊,霧氣在枝椏間流動,看不見盡頭。 --- 米契爾記者撥開人群擠到最前方,手中的號外紙張在燭火下抖開,墨跡猶新。「公爵大人!」他揚聲,語氣裡帶著獵犬嗅到血腥的興奮,「帝都時報獨家消息——東部森林發現兩具屍體,經確認正是援軍指揮官瓦羅,以及魔將葛魯姆!」 記者群瞬間炸開,十幾支筆同時在記事本上劃動,七嘴八舌的追問此起彼落。米契爾不等賽爾菲亞回應,又往前逼近一步:「兩位知情者同時陳屍森林,死亡時間超過一天——請問公爵大人,官方是否接獲任何通報?」 賽爾菲亞面色不動,琥珀金的眼眸在燭光下沉靜如潭。「本爵尚未接獲任何正式通報,」她的聲音平穩,帶著公爵身分的威壓,「帝都時報的消息來源,恕本爵不便評論。」 「公爵大人!」米契爾緊咬不放,「瓦羅是唯一能指認幕後主使的證人,葛魯姆是唯一能交代襲擊經過的兇手——兩人同時被滅口,這難道不是有人要斷絕所有線索?是誰能讓兩個知情者同時閉嘴?」 大廳裡的喧囂忽然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賽爾菲亞身上。霍恩跨步擋到妻子身前,淡藍短髮下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發亮,聲音壓得極低:「夠了。我妻子與此事無關,她也是受害者。」 米契爾的目光越過霍恩的肩頭,仍死盯著賽爾菲亞:「公爵大人,您對『滅口』一事有何解釋?」 尤莉香靜立在人群後方,披風的破角在指尖下被揉得發皺。她看著霍恩寬闊的背脊擋在賽爾菲亞身前,那姿勢像極了他在荒野裡護住她的模樣。她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指尖捏著布料的力道卻幾乎要把那塊破角扯下來。 賽爾菲亞輕輕拍了拍霍恩的肩膀,示意他退開。她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本爵以公爵身分宣布——兩日內公布驗屍結果。屆時若證實他殺,本爵將全力追緝兇手,絕不寬貸。」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現在,請各位離席。」 記者們面面相覷,米契爾張了張嘴,終究在賽爾菲亞冷冽的目光下退了半步。人群開始朝門口湧動,腳步聲雜沓,門廊的燭火被帶起的風吹得搖晃。 尤莉香仍站在原地,直到最後一個記者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官邸大門在記者背後闔上,沉重的門扉發出悶響。大廳裡只剩賽爾菲亞、傑洛、霍恩與尤莉香四人,燭火在寂靜中噼啪作響。 --- 書房地板驟然亮起兩道蒼藍光紋,傳送法陣憑空浮現。賽拉菲娜踏出陣心,銀白高馬尾在聖光餘韻中揚起,舊祭袍下擺猶帶微塵。她身後,奧斯瓦爾德拄著鑲紅寶石法杖,單片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滿室圖卷,最後釘在霍恩身上。 「聖者之石呢?」賽拉菲娜開門見山,聲音冷得像淬了霜,「你讓它離手了?」 霍恩的肩頭微微一沉,沒迴避那雙淡金色的眼。「恩師,當時情況——」 「情況?」賽拉菲娜打斷他,語氣裡壓著怒意,「你煉了那顆石頭,就該知道它有多重。如今你說丟就丟?」 奧斯瓦爾德已攤開桌上的古代圖錄,枯瘦指尖點在泛黃的頁面上。「霍恩,你過來看。」他聲音急促,帶著學者特有的痛惜,「這石中封存的,是至高神碎裂時遺下的一縷本源。持石者能引神之力降臨,重寫世間一切——你以為你煉的是什麼?是足以改寫因果的鑰匙。」 霍恩的視線落在圖錄上,那縷本源以暗金紋路繪成,彷彿一團沉睡的火焰。他沉默片刻,才低聲道:「當年要我鑽研此石的,不正是兩位恩師?」 書房裡靜了一瞬。賽拉菲娜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半晌才開口:「那時我以為你能守住分寸。」她別開目光,聲音低了下去,「這種石頭,一旦被自認正義的人拿去用,才是真正的浩劫。」 奧斯瓦爾德闔上圖錄,嘆了一口氣。「妮雅菲自詡要糾正世道,她會怎麼用這縷本源,你想過沒有?」 霍恩垂著頭,指節在身側攥緊又鬆開。尤莉香站在他半步之後,碧綠的眼眸在兩位恩師之間來回,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挨著丈夫的臂膀。 賽拉菲娜收聲不再言語,桌上攤開的古代圖錄泛著微光,整間書房陷入沉重死寂。 --- 賽拉菲娜與奧斯瓦爾德的責問聲在書房裡迴盪,像鈍刀割在霍恩身上。他垂著頭,胸口的繃帶滲出一點暗紅,沉默得近乎固執。 「夠了。」賽爾菲亞霍然起身,公爵禮袍的袖口掃過桌沿,那抹乾涸的血跡在燭火下格外刺眼。「再吵下去,凱爾只會離我們更遠。既然聖者之石裡藏著至高神的本源,妮雅菲遲早會動用它——我們沒時間在這裡互相指責。」 她轉向霍恩,琥珀金的眼眸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果決。「霍恩,你的預言術。現在。」 霍恩抬起頭,喉結動了動,聲音沙啞:「預言術指路,代價不小。」 「代價再大,大得過失去兒子?」賽爾菲亞的聲音平靜,卻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霍恩沉默片刻,終於點頭。他走到書房中央,蹲下身,指尖劃破掌心,鮮血順著掌紋滴落。他蘸著血,在地板上畫下一道道複雜的咒印,血線蜿蜒,散發出暗紅的微光。 尤莉香站在他半步之後,碧綠的眼眸緊盯著丈夫的背影。她聽得見霍恩的呼吸在咒印成形時變得急促,也聞得到那血裡混著的一絲焦灼。 魔力如潮水般從咒印中漫開,書房裡的燭火同時搖曳了一下。血畫的紋路亮起刺目的光,浮現出一幅模糊的畫面——那是一條走廊的盡頭,一扇緊閉的門,門縫裡透出微光。 畫面筆直指向官邸正門的方向。 「這是……」奧斯瓦爾德湊近,單片眼鏡後的琥珀色眼眸微微瞇起,「官邸的門?」 話音未落,門外響起三聲敲門聲。 不急不緩,節奏平穩,像是一個篤定自己會被迎接的人。 尤莉香霍然起身,獸般的聽覺搶先捕捉到門外那人悠長而平穩的呼吸——不是慌亂的,不是試探的,而是耐心的、等待著的。 奧斯瓦爾德的臉色驟變,握著法杖的手收緊了。「這個節奏……我認得。」 書房裡所有人都靜了下來。賽爾菲亞的目光從咒印移向那扇緊閉的門,傑洛的手已經按上劍柄。 敲門聲又響了一次。門外那人靜靜等著,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投向那扇緊閉的書房門。
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另有《總之就是一見鍾情,但做愛時老被人看到,好麻煩……》《無怨無悔的忠誠(超級機器人大戰OG背景)》等 8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