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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共 37 章

聖者之石耳環

作者: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 本章 6,835 字 · 全作 243,700 字

三聲敲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叩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奧斯瓦爾德老師的手指微微顫抖,他認出了那個節奏——兩短一長,隔著幾息的停頓,又重複一次。那是舊王朝時期,宮廷法師之間通傳的暗號,知道的人早已凋零殆盡。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門閂。 「老師——」霍恩低聲,掌心的血咒還泛著微光。 奧斯瓦爾德沒有回頭,緩緩拉開門扇。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流光彩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純白的羽翼半斂在背後,銀白色的長髮垂落腰際,眼眸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晨曦般的金黃。她的面容看不出歲月,卻帶著一種沉靜的、近乎悲憫的溫柔。 賽拉菲娜的權杖險些脫手。「吉兒——」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砸進水池,激起無聲的漣漪。 霍恩猛地往前踏了半步,受傷的手掌還淌著血,他將尤莉香擋在身後,指節泛白。傑洛的劍已經出鞘三寸,劍刃在燈下閃著冷光,他沒有完全拔出來,但身體已經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吉兒沒有動。 她站在門檻外,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掠過,最後停在霍恩身後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尤莉香沒有後退。 她聞到了。 那陣氣味從夜風中鑽進來,混著荒野的草腥、陳年的鹿乳、泥土與苔蘚的潮氣。那是她記不得卻又熟悉到骨子裡的氣味,像是某個遙遠的夢境裡,有人將她抱在懷中,用體溫替她擋住寒風。 她的腳像生了根,死死盯著吉兒的腳踝。那雙赤足踏在石階上,乾淨而纖細,腳踝處有一圈淺淺的舊痕,像是被什麼綁縛過許久的印記。 「……母后。」 賽爾菲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得像一聲嘆息,卻讓整個書房瞬間凍結。 霍恩回頭,傑洛的劍完全停了下來,奧斯瓦爾德老師的手僵在門框上,賽拉菲娜的嘴唇微微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吉兒的眼底掠過一抹極深的情緒,她看著賽爾菲亞,又看向尤莉香,那目光裡藏著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像是傷口結痂後的鈍痛。但她沒有讓那情緒停留太久,只是斂下眼睫,將羽翼收攏,跨過門檻走進書房。 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響。流光彩袍的衣擺拂過地板,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草腥味,那股味道在尤莉香的鼻腔裡盤旋不去。 「我奉至高神之命而來。」吉兒的聲音低而平穩,帶著一種不屬於凡塵的迴響,「並非來奪取任何東西。」 書房裡沒人開口。 霍恩的手還護在尤莉香身前,血沿著指縫滴落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傑洛的劍停在半出鞘的位置,沒有收起,但也沒有再往前一寸。賽爾菲亞站在書桌旁,琥珀金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賽拉菲娜終於找回聲音,語氣裡帶著壓抑的顫抖:「吉兒……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已經——」 「死了。」吉兒替她說完,語氣平靜,「死後昇天,成了天使。這副形體,是至高神賜予的。」 她轉過身,面對賽爾菲亞,目光溫柔而帶著歉意:「賽爾菲亞,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但我此次前來,並非為了敘舊。」 她頓了頓,看向霍恩,又看向尤莉香:「凱爾的事,我聽說了。妮雅菲帶走了他,連同聖者之石一起。至高神並未授意此事,她自作主張。」 霍恩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你來這裡,只是想告訴我們這些?」 吉兒搖頭:「我來,是因為有一件事,你們必須知道。」 她沒有立刻說下去,目光在眾人身上流轉,最後落在尤莉香臉上,停頓了很久。尤莉香迎上她的目光,心裡那股異樣的熟悉感又湧了上來,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不清卻又觸手可及。 「關於凱爾的去向,」吉兒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一些線索。」 她的話音剛落,書房裡陷入更深的寂靜。 窗外夜風穿過廊柱,吹動案上的燭火,光影在牆上搖晃。吉兒站在書房中央,純白的羽翼完全收攏在身後,流光彩袍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霍恩的血還在一滴一滴落在木地板上,暈開成暗紅的圓點。 賽爾菲亞往前踏了一步,又停住。傑洛的劍終於完全歸鞘,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賽拉菲娜鬆開權杖上緊握的手指,奧斯瓦爾德老師靠在門框旁,目光沉沉。 尤莉香站在原地,嗅著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草腥味,沒有後退,也沒有上前。 六個人圍成半圈,將吉兒圍在中央。 無人先開口。 --- 吉兒那句「並非來奪取任何東西」落地之後,書房裡的殺意像被水澆熄的炭火,慢慢降了溫。傑洛的劍收回鞘中,發出一聲輕響,但他沒有退開,仍舊站在賽爾菲亞身側。 賽爾菲亞率先動了。她拉開一張椅子,椅腳蹭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打破了凝滯的沉默。 「坐下說。」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吉兒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斂起羽翼在椅上坐定。流光彩袍的衣擺垂落,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草腥味。尤莉香站在霍恩身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這個自稱天使的女人,她聞得出那股味道裡夾著一種非常古老的、屬於荒野的氣味,像是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夢。 書房裡燭火搖曳,拉長了六道影子。賽爾菲亞沒有坐下,她雙手撐在桌沿,俯視著吉兒,公爵的氣勢沒有因為對方自稱天使而有半分退讓。「說清楚,妮雅菲是誰,她為什麼抱走凱爾。」 吉兒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沒有閃避。「妮雅菲是天使,也是烏託邦的成員。烏託邦在帝國內部經營已久,宮裡、軍中、教會都有他們的人,勢力盤根錯節。妮雅菲是其中的激進派,聖者之石她早就盯上了,你們煉成那天她就收到了消息。」 霍恩的呼吸明顯重了一拍,尤莉香感覺到他按住桌緣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他臉上的血痕還沒乾透,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那是在追尋凱爾途中留下的傷。 「凱爾……」霍恩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她為什麼要搶走一個孩子?」 吉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神色。「因為預言。她相信凱爾未來必是英雄豪傑,而她要當那個把英雄養大的人。聖者之石只是她行動的藉口,凱爾才是她真正的目標。預言對她而言,不過是給自己找個合理的理由。」 「所以從頭到尾,那個預言都是她自己編的?」尤莉香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她想起那個夜晚,白色羽翼掠過窗外的影子,想起凱爾被抱走時她聲嘶力竭的呼喊,原來那一切從一開始就是被算計好的。 「預言『你的孩子未來必是英雄豪傑。』這點本身是真的。」吉兒搖頭,「但她對預言的解讀,摻了太多私心。她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英雄,一個由她親手養大、會將她視為母親的孩子。」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死寂。霍恩低著頭,血痕斑斑的手掌撐在桌面,指節微微顫抖。尤莉香站在他身後,手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角,指甲陷進破爛的賢者長袍裡。賽爾菲亞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移開視線,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 「還有更壞的消息。」吉兒的聲音沒有停頓,她轉向賽爾菲亞,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沉甸甸的警告,「帝國政府對烏託邦一貫消極,能拖就拖。這不只是因為妮雅菲在宮中勢力龐大,更因為宮裡本來就有一大批人,等著看霍恩、你,還有尤莉香摔下去。」 賽爾菲亞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但尤莉香看見她的手指慢慢收緊,掐住了袖口的布料。那雙向來沉穩的手,此刻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塊繡著公爵紋章的袖口捏碎。 「那些人恨不得你們身敗名裂。」吉兒的聲音低了下去,「妮雅菲很清楚這點,所以她行事才敢如此囂張。她知道宮裡不會有人真心追查,就算查了,也會有人替她拖住進度。你們遞上去的每一份陳情書、每一道追查令,都會在層層官僚之間被拖到失去時效。」 賽爾菲亞的呼吸變得沉重。她終於轉過身來,琥珀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覺悟。尤莉香看見她的肩膀微微繃緊,那件公爵禮袍下的身軀像是撐著千斤重擔。 「那些人裡,有多少是沖著我來的,有多少是沖著霍恩和尤莉香來的?」賽爾菲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刀刃般的鋒利。 「都有。」吉兒直言不諱,「霍恩本身就有不少魔法師與賢者之間的較勁,尤莉香是來歷不明的異邦人、『低賤的野獸』,而你——」她頓了一下,「你是那個拒絕了大公爵之子聯姻、執意嫁給一個落魄騎士的皇室公主。當年那一樁婚事,你讓宮裡多少人丟了臉面,他們可沒忘。最後,還有第一次預言之禍中,倖存的一些貴族。」 賽爾菲亞沒有說話。她盯著吉兒,指節掐得更緊,袖口的布料被擰出了深深的褶皺。傑洛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發白的指節上,沉默了片刻。 他動了。 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伸手,覆上賽爾菲亞掐住袖口的手背。那只粗糙的、布滿厚繭的手掌,穩穩地包住她的手指,一點一點,將她蜷緊的指節扳開。賽爾菲亞的手指在他掌心裡顫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任由他握住。 她沒有回頭看他,但尤莉香看見她繃緊的肩膀,在那一瞬間微微鬆了下來。傑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握著她的手,像一堵沉默的牆,穩穩地立在她身後。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聲響。霍恩低著頭,血痕斑斑的手掌撐在桌面上,像是在消化那些話裡的重量。尤莉香站在他身後,目光從吉兒身上移開,落在賽爾菲亞與傑洛交握的手上,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那些等著看他們摔下去的人,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敵人,那些被預言牽動的命運——這一切都還籠罩在迷霧裡,但至少此刻,他們還站在同一塊地板上。 賽爾菲亞的指節泛白,掐進袖口的布料裡,傑洛無聲地覆上她的手背。 --- 吉兒起身走向尤莉香時,書房裡的燭火跟著晃了一下。 她的步伐很輕,流光彩袍的衣擺擦過地板,那股草腥味又濃了一些。尤莉香看著她停在面前,看著那雙乾淨的赤足踩在石階上,腳踝處那圈淺淺的舊痕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這個給你。」吉兒自懷中取出一個絨布小包,打開來,裡頭躺著一對耳環,鑲著細小的聖者之石,在暗處泛著溫潤的微光,「裡面封了一小塊聖者之石,是至高神讓我帶來的。」 尤莉香沒伸手。她盯著那對耳環,耳環上的石頭像兩滴凝固的淚。 「它會黏主。」吉兒的聲音低而平穩,「一旦戴上就很難摘下來,除非內部至高神的意志自行決定。」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尤莉香終於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啞。 吉兒沒有立刻回答。她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絨布邊緣,像是斟酌著什麼。許久,她才將絨布小包往前遞了遞,掌心攤開,動作裡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姿態。 「戴上它,至少……你還能知道凱爾平安。」她說,「它會在你需要的時候給你一點光。」 凱爾的名字像一根針,扎進尤莉香胸口。她想起那雙小手,想起孩子睡夢中微微張開的嘴唇。她的指尖動了動,終於接過絨布小包。布料還帶著吉兒掌心的溫度,聖者之石貼上皮膚時,一陣細微的暖意順著指尖竄上手臂,像是被什麼輕輕握了一下。 絨布在她手裡被慢慢掀開,那對耳環完整地露了出來。鑲工精緻,銀質的託座打磨得光滑,石頭只有米粒大小,卻在暗處透著一層薄薄的光暈,像夜裡遠處的燈火。尤莉香捏起一枚,指腹壓過銀託的邊緣,觸感冰涼而紮實。她把耳環湊近燭光,石頭內部流轉著極淡的紋理,像煙霧凝在裡頭。 「戴上吧。」吉兒說,語氣裡帶著某種她聽不懂的溫柔。 尤莉香捏著耳環,金屬在指尖轉了轉。她偏過頭,將耳針抵上耳垂,輕輕一推。冰涼的針尖穿過耳洞,細微的刺痛之後,一陣暖意從耳垂擴散開來,順著頸側往下淌,像有人用溫熱的掌心貼住她的臉頰。另一枚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戴上了。兩枚耳環垂在耳下,微微晃動,石頭的光暈在燭火裡明明滅滅。 「有感覺嗎?」吉兒問。 尤莉香摸了摸耳垂,那陣暖意還在,貼著皮膚,像一層無形的守護。她點點頭。 「那就好。」吉兒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沒有笑出來。 就在這時,吉兒忽然轉過頭,望向賽爾菲亞。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燭火的噼啪聲。吉兒張了張嘴,像是要說出某件更重大的事,那句話已經到了舌尖,幾乎要滾出來。她的視線在賽爾菲亞和尤莉香之間來回兩次,眼底掠過一抹極深的情緒,像是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要潰堤,卻又硬生生收住。 她搖了搖頭。 「現在還太早。」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 賽爾菲亞站在書房另一側,指節泛白,傑洛的手無聲覆上她的手背。她沒有追問,只是看著吉兒,琥珀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暗流。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開口,最終還是抿緊了。 吉兒斂下眼睫。她的羽翼微微收攏,流光彩袍的邊緣開始泛出白光,像是融化的月光。 「我得走了。」她說,目光最後落在尤莉香身上,「耳環……戴上它。」 白光從她的腳尖開始向上蔓延,像是被風捲起的細雪。尤莉香下意識往前踏了一步,指尖伸出去,想抓住那片流光的衣角。 「等一下——」 她只抓到一把涼風。 白光在她指尖散開,吉兒的身影化作千萬點細碎的光粒,穿過書房的窗,散入窗外深沉的夜色裡。窗簾被風掀動了一下,又靜靜落下。 尤莉香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還殘留著絨布小包的觸感,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腥味。她盯著窗外的黑暗,盯著吉兒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涼的,像是什麼人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她低下頭,掌心裡那對耳環還泛著微光。 --- 房內靜得只剩燭火在風裡輕輕搖曳。吉兒化作白光消散的地方,空氣中還留著一縷若有似無的香氣,像清晨的露水混著花蜜。 尤莉香攤開掌心,那對耳環靜靜躺著,小小的聖者之石在火光下泛著暖金色的微光。她抬頭看了霍恩一眼。霍恩沒有阻止,只把手覆上她的手背,粗礪的指腹輕輕壓了壓她的掌心。 尤莉香深吸一口氣,將耳環扣上耳垂。金屬貼上皮肉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觸感沿著耳廓擴散開來,像有什麼東西鑽進了骨頭裡。她伸手去拉,耳環紋絲不動,彷彿長進了她的身體裡。 就在她愣神的剎那,眼前憑空浮現一行金色文字,在空氣中微微顫動,像被無形的手指寫在虛空裡: 淫病之時,商業之都,拉納爾。 尤莉香眨了眨眼,文字沒有消失,依然懸在她視線前方,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她下意識伸手去觸碰,指尖穿過文字,什麼也沒碰到。 「淫病之時……」賽爾菲亞的聲音從長桌對側傳來,低而沉。她上前一步,琥珀金色的眼眸映著那行浮空文字,一字一字念出最後一個地名:「拉納爾。」 房裡安靜了一瞬。燭火噼啪一聲爆出一個小小的火花,把長桌上攤開的地圖照亮了一角——拉納爾,商業之都,帝國的貿易樞紐,也是通往北方的必經之路。 尤莉香把掌心按在耳環上,像是按住一個新的心跳。溫熱的觸感從耳垂蔓延到頸側,她感覺那枚小小的石頭裡有什麼東西在跳動,一下,又一下,和她的心跳同步。 「這是吉兒留給我的線索。」她開口,聲音比預想中平靜,「她說她不是來奪取任何東西的,她說烏託邦在帝國內部勢力盤根錯節——」 「所以她留下了這個。」賽爾菲亞接過話,目光仍鎖在那行文字上,「淫病之時,商業之都,拉納爾。前一句像是預言,後兩句是地點和時間。」 「拉納爾……」霍恩低聲重複這個地名,皺起眉頭,「那是通往北方的商路樞紐,也是帝國最大的奴隸交易市場所在地。」 「奴隸交易。」賽爾菲亞的語氣冷了幾分,「烏託邦自詡要改革腐敗世道,卻選在那裡動手腳,倒也不令人意外。」 尤莉香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那對耳環貼在耳垂上,像兩塊小小的暖石。她想起吉兒離去前最後那一眼——溫柔、沉靜,卻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還沒說完。」尤莉香突然開口。 霍恩和賽爾菲亞同時看向她。 「她說她來不是為了奪取任何東西,她說她還有話沒說,但她沒說出口就走了。」尤莉香抬起頭,碧綠的眼眸裡映著燭火的光,「她留下這對耳環,留下這行字,但她沒告訴我她是誰,為什麼知道凱爾在哪裡,為什麼要幫我們。」 賽爾菲亞沉默了片刻,視線落在尤莉香耳垂上那對泛著微光的耳環上。「她說她是奉天界最高之主的命令前來,她說妮雅菲搶走凱爾是為了親自養大他——她知道得太多,多到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傳話者。」 「你認識她?」尤莉香問。 賽爾菲亞沒有立刻回答。她別開視線,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低聲道:「她說她叫吉兒。我母親也叫吉兒。」 房裡又安靜了下來。尤莉香看著賽爾菲亞的側臉,看見她頷首時銀白色馬尾微微晃動,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起又鬆開。她沒有追問。她聽得懂那種語氣,像一個人站在深淵邊緣,不敢低頭看,也不敢後退。 霍恩輕輕握住尤莉香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那個動作裡有安撫,也有催促——該說正事了。 「拉納爾。」賽爾菲亞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先前的沉穩,「我明天派人去查拉納爾近期的異常動向,尤其是奴隸市場和烏託邦相關的活動。霍恩,你那邊——」 「我去。」尤莉香打斷她。 賽爾菲亞一愣。 「我去拉納爾。」尤莉香又說了一遍,語氣平靜而篤定,「吉兒留下這行字給我,不是給別人。她說『淫病之時』——這句話是給我的。」她抬手碰了碰耳垂上的聖者之石,「這對耳環也是給我的。」 霍恩皺起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尤莉香卻先一步握住他的手,用力攥緊。「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凱爾在妮雅菲手裡,我們不能只坐在這裡等線索送上門。」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在對自己說,「而且,這是我母親……這可能是她留給我的。」 霍恩沉默了很久。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那張帶著風霜的臉上複雜的神色。最後他嘆了一口氣,反手握住尤莉香的手,力道很重。 「我跟你一起去。」 尤莉香沒有拒絕。她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賽爾菲亞:「你留下來查宮裡的事。那封冒名信,還有瓦羅和葛魯姆的死,都需要有人盯著。」 賽爾菲亞看著她,琥珀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點頭:「我會盯著。」 空氣裡那行金色文字依然懸浮著,在燭火上方微微顫動,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光芒。 淫病之時,商業之都,拉納爾。 尤莉香把掌心按在耳環上,感受著那枚石頭裡與心跳同步的脈動。她不知道這行文字會帶她去哪裡,也不知道拉納爾等著她的是什麼,但她知道,她離凱爾近了一步。 金色文字懸在燭火上方微微顫動:「淫病之時,商業之都,拉納爾。」
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另有《總之就是一見鍾情,但做愛時老被人看到,好麻煩……》《無怨無悔的忠誠(超級機器人大戰OG背景)》等 8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