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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共 37 章

馴化與遊戲

作者: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 本章 5,984 字 · 全作 243,700 字

暮色像一層薄紗籠上拉納爾商業大街,封鎖線的鐵柵在餘暉裡拉出長長的影子。尤莉香跟在霍恩半步之後,灰藍披風裹緊,靴跟踩在石板上的聲音被巷弄裡滲出的呻吟蓋過。 那些聲音無處不在。左邊暗巷裡兩具肉體抵著牆壁撞擊,黏膩水聲夾著粗喘;右邊一扇半掩的木門後,女人帶著哭腔的求饒混著男人低沉的悶哼。空氣裡那股甜腥味比白天更濃,像熟透的果子爛在路邊。 一個婦人從他們身邊擦過去,肚子露在外頭,鼓脹的腹部皮膚繃得發亮,懷裡嬰兒哭得臉通紅。她沒停步,也沒低頭,就那麼抱著哭嚎的孩子走進一條小巷,身影被陰影吞沒。 尤莉香猛地停下腳步。 耳環在發燙。那枚聖者之石貼著她的耳垂,熱度像是從石頭內部燒出來的,燙得她下意識抬手去碰。指腹觸到溫熱的寶石,那熱度沿著指尖竄上來,鑽進胸口,莫名地,她想起凱爾剛出生時貼在她懷裡的體溫。 霍恩回頭。「怎麼了?」 尤莉香沒答話。她低頭,目光落在自己與他相握的手上——他的手指寬大,骨節分明,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那隻手穩穩地握著她,沒鬆開。 「霍恩。」她開口,聲音比預想中輕,「我被你們抓到的那天,你還記得嗎?」 他沒說話,只把她的手指收得更緊。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是一頭鹿。」尤莉香說,目光仍釘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你們三個人圍過來,我跑,跑不過傑洛,摔在草坡上。賽爾菲亞用魔法壓住我,你蹲下來,跟我說話。我聽不懂,只覺得你們是世界上最壞的鹿。」 霍恩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沒有打斷。 「後來你們把我關進研究所。」她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說給自己聽,「四面都是牆,沒有草,沒有風。我怕得要命,天天撞門,撞到肩膀瘀青。你們拿我沒辦法,才去找了那個能跟動物說話的法術。」 巷子深處又傳來一陣壓抑的呻吟,夾著肉體拍擊的聲響。尤莉香沒有抬頭,那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模糊而遙遠。 「你跟我說話的時候,我終於聽懂了。」她說,「你說我不是鹿,我是人,你們不會傷害我。我盯著你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你以為我沒聽懂。」 霍恩靜靜地看著她,暮色在他眼底沉成一片溫柔的琥珀色。 「那是我第一次學會當人。」尤莉香說,聲音微微發顫,「不是用腳走路,不是用火煮飯——是你看著我,我也看著你,我知道你那句話是真的。」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他掌中收緊,指甲輕輕抵住他的掌心。 「研究所。」她低聲說出那三個字,眼神飄離街面,望向遠方那片被暮色染紅的屋頂,「我是在那裡,才開始學會當人的。」 --- 白色石廊裡的光從高窗斜斜切進來,照得地面一片冷白。尤莉香蹲在牆角,背貼著冰涼的石壁,粗麻囚衣被她自己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大半邊肩膀。她聽見腳步聲靠近,喉嚨裡立刻滾出低低的嗚聲,像獸類警告同類別再往前。 「她又不肯穿。」賽爾菲亞的聲音從拱門側傳來,帶著嘆息。她掌心凝著一團淡金色的束縛咒,光暈在她指間流轉,「傑洛,你按住她肩背,我來縛四肢。」 傑洛沒有開口,只沉默地走近。他高大身形在石廊裡投下長影,單膝壓在她肩側時,動作帶著戰場上磨出來的俐落,卻刻意放輕了力道。尤莉香猛地扭身,牙齒咬上他鐵護腕邊緣的皮甲,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傑洛皺眉,另一手扣住她手腕,將她整個人壓向牆面。 「別咬。」他聲音低而穩,「我不傷你。」 尤莉香不聽,腳跟往後踢,赤足蹬在他膝蓋上。賽爾菲亞趁這空檔將束縛咒甩出,金色光帶纏上她腳踝與手腕,她整個人被釘在牆角,動彈不得,只能從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喘息。 「好了好了。」霍恩蹲在兩步外,雙手攤開,袖口沾著藥漬。他輕輕念了一段咒語,聲音溫和得像在哄一頭受驚的幼鹿,「尤莉香,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尤莉香的耳朵動了動。那聲音……她聽懂了。不是鹿群的低鳴,不是風穿過草葉的沙沙聲,是人的話語,而她竟然聽懂了。 「你……不是鹿。」霍恩一字一字慢慢說,「你是人。」 她僵住了。碧綠眼眸裡的光在剎那間碎裂,混亂、恐懼、茫然,全攪在一起。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我……是鹿。」 「你是人。」賽爾菲亞蹲下來,琥珀金的眼眸直視她,「你一直是人。只是……在鹿群裡長大了。」 尤莉香縮在牆角,四肢上的光帶微微發亮。她看著面前三張面孔——霍恩的耐心、賽爾菲亞的歉意、傑洛的沉默戒備——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粗麻囚衣上,暈開深色的漬。 那天她第一次用人的聲音哭出來。 學院的大門臺階是白色大理石的,太陽一照便刺眼得厲害。尤莉香抱著作業本低頭快步走,長袍下擺在風裡翻飛,腳下的靴子還是新的,磨得腳跟發疼。 「呦,鹿小姐。」尖細的女聲從廊柱後響起,三個貴族小姐攔在前頭,裙擺綴著蕾絲與珠飾,香水味濃得嗆人,「今天學會穿鞋了嗎?還是又要光著腳在草地上跑?」 尤莉香沒停步,繞開她們往前走。 「聽說她小時候跟鹿一起長大的耶,真的假的?」另一個聲音壓低了說,「難怪說話這麼怪,走路也像動物——」 「別這樣說,人家可是賢者大人的妻子呢。」第一個聲音故意拔高,「雖然不知道賢者大人看上她哪一點就是了。」 尤莉香的手指在作業本邊緣收緊,指節泛白。但她沒有回頭,腳步沒停,一路走進教室,在最後一排坐下。 那天傍晚,幾個男同學圍在長桌邊,其中一個舉著酒杯朝她走來,滿臉堆笑:「尤莉香小姐,新同學歡迎會,喝一杯吧?」 她聞到酒裡摻了什麼東西——一種陌生的、甜膩的氣味。她沒接,對方硬塞過來,酒杯撞在她手肘上,酒液潑了她一袖口。 「喝啊,鹿小姐。」那人笑著,眼神卻帶著惡意,「還是說你只會喝鹿奶?」 尤莉香抬眼看他。碧綠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像一頭獵食者鎖定獵物。她一言不發,右手握拳,直直砸向他鼻樑。 骨裂的聲響在教室裡格外清脆。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後退,鼻血噴湧而出,濺在白色長袍上。尤莉香沒有停手,上前一步,膝蓋頂進他腹部,將他整個人撞倒在地,然後一拳、兩拳、三拳——直到有人從背後抱住她,把她往後拖。 「夠了!夠了!」 她喘著氣,拳頭上沾著血,嘴角也破了。幾個貴族小姐在門口尖叫,男同學們七手八腳扶起那個鼻樑斷了的人。尤莉香抹了把嘴角的血,低頭看了看自己——長袍被扯破,手背腫了,肋骨隱隱作痛。 她沒哭。只是轉身走出教室,穿過長廊,推開學院大門。 夕陽斜照,大理石的臺階被染成暖金色。她扶著隱隱作痛的肋骨,一步一步走下臺階,鐵門外停著一輛馬車。 霍恩倚在馬車邊,淡藍短髮被晚風吹亂,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裡微微發亮。他看見她走出來,沒有問她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沒有問她為什麼長袍破了、手背腫了。 他只是朝她伸出手,說:「來玩一個遊戲。」 --- 油燈的光在石壁上晃動,訓練密室的空氣裡混著鐵鏽和舊木頭的氣味。尤莉香站在場邊,手裡握著那柄木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剛剛斬落了兩具魔導劍兵,手腕還殘留著震麻的餘韻,肌肉微微發酸,但那種勝利的熱度還在她胸口燒著——直到眼前這第三具劍兵從地板縫隙中升起。 牠站定的姿勢不對。 前兩具劍兵都是標準的持劍架勢,劍尖朝前,重心居中,像所有訓練用的傀儡一樣死板。但這一具,劍尖垂得極低,幾乎要碰到地面,身體微微側轉,像一個人隨手拎著劍站在那裡,渾身上下都是破綻——又或者說,每一處破綻都是陷阱。 尤莉香舔了舔嘴唇,腳尖點地,身子壓低。 她衝了上去。木劍破風,斜劈而下,帶起一道尖銳的呼嘯——劍兵動了。快得像一道影子,劍身橫掃,硬生生擋住她的攻勢,金屬與木頭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她虎口發麻。劍兵沒有停頓,反手一撩,劍鋒擦著她的耳際掠過,削下幾縷粉紅色的髮絲,飄落在潮濕的地板上。 尤莉香猛地後跳,胸口劇烈起伏,瞪著那具劍兵。牠的動作,像在等她。 「霍恩。」她轉頭看向站在牆邊的男人,聲音壓得低低的,「這隻不一樣。」 霍恩倚著牆,雙手抱胸,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繼續。 尤莉香抿緊唇,碧綠的眼眸裡閃過一抹倔強。她又一次衝了上去,這次沒有正面硬碰,而是繞到側翼,劍尖直刺劍兵的關節縫隙——劍兵像是早就算準了她的路徑,一個側身,劍柄橫撞她的腰側。力道不大,卻精準地打在她舊傷的位置上,那一塊肌肉瞬間酸軟,像是被無形的鉗子夾住。 尤莉香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木劍撐住地面,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抬頭,看著那具劍兵重新站回原位,劍尖指地,紋絲不動。那一瞬間,她忽然明白——這東西的劍術,遠在她之上。牠每一次出劍都留有餘地,像在陪她玩耍,像在測試她,像在——教她。 一股寒意從尾椎竄上後背,雞皮疙瘩沿著手臂蔓延開來。 「我不打了。」尤莉香站起來,把木劍往地上一丟,木頭敲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迴盪在空曠的密室裡,「這東西太強了。我要去找外面的劍術老師。」 她看著霍恩,碧綠的眼眸裡帶著警惕,像一隻隨時準備炸毛的貓。她知道這個男人的規矩,訓練中途退出從來不是什麼好提議,上一次她這麼做的後果是趴在石臺上挨了二十下藤條,屁股腫了三天。 但霍恩只是挑了挑眉,沒有阻止她。 「你同意了?」尤莉香盯著他,語氣裡帶著不確定。 「嗯。」霍恩點頭,聲音平淡,「去吧。找個你信得過的老師。」 尤莉香沒再多說,轉身推開訓練室的門,腳步輕快地穿過走廊。夜風從走廊盡頭的窗口灌進來,吹在她發燙的臉頰上,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她記得鎮上有個退役的傭兵,聽說劍術不錯,也許能教她幾招——她要學會怎麼斬斷那該死的劍兵的關節,學會怎麼在牠出劍之前搶先一步。 鎮上的酒館還亮著燈。尤莉香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傭兵正坐在角落裡擦劍,看見她進來,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小丫頭,這麼晚了還來找我?」 「教我三招。」尤莉香把一枚銀幣放在桌上,語氣篤定,「專門破持劍下段的架勢。」 老傭兵看了看銀幣,又看了看她,笑了。 她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訓練密室裡點著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石壁上搖曳,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塵。霍恩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裡翻著一本舊書,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尤莉香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臉頰卻泛著興奮的紅暈。她的額角還殘留著汗漬,幾縷粉紅色的髮絲黏在鬢邊,呼吸微微急促。 「我找到了。」她說,語氣裡帶著篤定,「鎮上那個老傭兵,他教了我三招。專門破這種持劍下段的架勢。」 霍恩放下書,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讀不懂的深意。 「他說,這種架勢的破綻在腰側,只要騙過牠的劍尖,從腰側切入就能斬斷關節。」尤莉香走到場中,彎腰撿起剛才丟下的木劍,轉了轉手腕,重新擺出架勢,腳尖在地面上碾了碾,找到穩固的支點,「我要再打一場。」 霍恩站起身,走到牆邊,拉動機關。金屬齒輪轉動的聲響在密室裡迴盪,沉悶而規律,場地中央的地板裂開一道縫隙,塵土從縫隙邊緣簌簌落下。一具新的魔導劍兵從地下升起,站定,持劍而立。 這具劍兵的裝甲比剛才那具更厚重,肩甲上刻著繁複的符文,劍身也更長更寬,在油燈的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尤莉香深吸一口氣,握緊木劍,走進場中。 劍兵的眼睛亮起紅光,劍尖抬起,指向她的咽喉。金屬的寒光在燈火下閃爍,牠的氣勢比剛才那具更沉更重,像一座山壓在她面前,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尤莉香沒有退。她想起老傭兵的話,想起那三招的軌跡——第一招騙劍,第二招切入,第三招斬斷。她想起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每一次揮劍、每一次失敗、每一次被霍恩按在石臺上狠狠懲罰時那股不甘心的勁。那股勁在她胸口燒著,像一團火,燒得她手心發燙。 她邁開步子,走進場中央,與劍兵相對而立。 劍兵持劍而立,紅眼鎖定她的身影,氣勢洶洶。 ---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在育幼院的鐵柵欄上,把一根根鏽蝕的欄杆拉出長長的影子。尤莉香站在欄前,鼻尖還殘留著方才記憶裡野花園的氣味——那句話伏在霍恩胸口的觸感散去,她眨了眨眼,眼前是拉納爾商業大街東段的石板路,幾步外有兩個衣衫凌亂的男女倚在牆角廝磨,發出斷續的呻吟,男人褲腰鬆垮,女人裙擺掀到腰際,白花花的大腿在日光下晃眼。空氣裡飄著一股酸腐的汗味混著某種甜膩的腥氣,是淫病患者身上常有的味道。 柵欄內傳來細碎的聲響。尤莉香低頭,看見幾個衣不蔽體的幼童扒著欄杆,仰著髒兮兮的小臉望她。他們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肚皮凹陷,身上只掛著破爛的布片,遮不住乾瘦的四肢。其中一個男孩約莫兩歲,目光直勾勾盯著她衣襟——那片被奶水浸濕的布料在午後光線下透出深色水痕,乳尖的輪廓隱約可見,濕布貼著皮膚,勾勒出飽滿的弧形。 男孩的視線像一隻小手,隔著空氣抓向她的胸口。尤莉香沒有遲疑。她蹲下身,石板路的熱氣撲上膝蓋,解開衣襟的綁帶,把左邊乳房從濕透的內衣裡釋放出來。奶水已經脹得發疼,乳尖剛露出就滲出一滴乳白的汁液,順著弧度滑落,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男孩的眼睛亮起來,小手從欄杆縫隙間伸出來,急切地抓向她的方向,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隔著鐵柵欄把孩子抱起來。男孩很輕,骨頭硌著她的手臂,像抱一捧枯枝,皮膚帶著午後太陽曬過的溫熱,卻薄得能摸到肩胛骨的稜角。他本能地張嘴含住她的乳頭,用力吸吮起來,喉嚨裡發出咕嘟咕嘟的吞嚥聲。尤莉香一手託著他的後腦,手指陷進他汗濕的頭髮裡,一手攬住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胸前。奶水湧出來,男孩吸得急切,嗆了一下,咳了幾聲,小臉漲紅,又繼續埋頭猛吸,小手攥成拳頭抵在她乳房上,像抓住什麼怕丟了的東西。 霍恩在她左後半步蹲下,賢者斗篷的邊緣微微展開,恰好擋住街面上投來的視線。他沒有往柵欄裡看,目光落在她垂下的髮絲上,聲音壓得很低:「……又想起凱爾了?」 尤莉香沒回答。她低頭盯著懷裡男孩汗濕的額頭,細軟的棕色髮絲貼在皮膚上,隨著吞嚥的動作輕輕顫動,幾縷黏在眉梢。那張小臉因為用力吸吮而微微泛紅,眉頭皺著,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鼻翼翕動,發出細細的呼嚕聲。她眼底浮起另一張臉——凱爾剛出生時也是這樣,小小的,閉著眼,使勁含住她的乳頭,小手攥成拳頭貼在她胸口,連皺眉頭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他吸得很用力。」她開口,聲音有點啞,「跟凱爾一樣,急著要喝,好像慢了就沒了。」 男孩的吞嚥聲漸緩,吸吮的力道鬆下來,變成含著乳頭的無意識蠕動。他的眼皮沉甸甸地闔上,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還掛著一點奶漬,混著口水亮晶晶地淌下來。尤莉香把他往上攬了攬,讓他的臉貼在自己頸窩,感受那細弱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皮膚。他睡著時眉頭還是微微蹙著,像在夢裡也有什麼放不下的事,小小的拳頭還攥著她衣襟的布料,怎麼也不肯鬆開。 霍恩伸手,輕輕把她滑落的衣襟拉回肩上,指尖在她肩頭停了一瞬,隔著布料觸到那塊被奶水浸涼的皮膚。「他睡著了。」 「嗯。」尤莉香低頭,用臉頰蹭了蹭男孩汗濕的額頭。那股溫熱的觸感貼著她的皮膚,帶著嬰孩特有的奶腥味和汗味,混成一股讓人眼眶發酸的氣味。她閉了一下眼。凱爾的輪廓在眼皮底下浮現——也是這樣一張小臉,也是這樣汗濕的額頭,也是這樣毫無防備地睡在她懷裡,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起伏,貼著她的胸口。 她睜開眼,男孩還在她臂彎中安睡,呼吸平穩而綿長,嘴角偶爾抽動一下,像在做夢。柵欄內其他幾個孩子圍過來,踮著腳尖,小手抓著欄杆,眼巴巴地看著她懷裡的同伴,其中一個小女孩把手指塞進嘴裡,口水順著指縫淌下來。尤莉香沒有放下他,就那麼隔著鐵欄杆站著,讓那個瘦小的男孩在她懷裡安安靜靜地睡著,午後的影子慢慢往東邊爬。 她盯著那張汗濕的小臉,眼底浮起凱爾的輪廓。
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另有《總之就是一見鍾情,但做愛時老被人看到,好麻煩……》《無怨無悔的忠誠(超級機器人大戰OG背景)》等 8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