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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共 37 章

暗渠潛行

作者: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 本章 3,439 字 · 全作 243,700 字

暮色從荒草坡的邊緣漫上來,把枯樹林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黑。尤莉香蹲在坡脊後方,灰藍披風的下擺蹭著乾草,她透過草葉的縫隙望向城門口,那兩個守衛正靠著牆垛打呵欠,完全沒注意到他們出了城。 霍恩在她身旁單膝跪地,解下腰間的繃帶,露出一道滲血的傷口。尤莉香皺眉,伸手按住他手腕:「你剛才戰鬥時不該擋在我前面。」 「那傢伙的斧頭要是劈在你身上,我更心疼。」霍恩低聲說,目光仍鎖著城門的方向,「烏託邦的眼線肯定還在城裡盯著。我們這樣大搖大擺走出去,他們會以為我們真走了。」 尤莉香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摸上耳垂那對聖者之石耳環,微溫的觸感貼著指尖。「所以呢?」 「先治傷。」霍恩抬手,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聖系法術的暖流沿著他的掌心湧出,覆上尤莉香身上幾處淺淺的擦傷,也包裹住他自己腰側那道滲血的裂口。尤莉香感覺傷口邊緣的皮肉像被溫暖的泉水撫過,痠痛一層層退去,連帶著這幾日累積的疲憊也消了大半。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原本隱隱作痛的筋絡已經完全恢復。 「好了。」霍恩放下手,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得皺巴巴的羊皮紙,攤開在兩人面前的草地上。那是張手繪的拉納爾城圖,線條粗略,但街道與水道的標記倒還清楚。他指尖沿著城牆外緣劃過,停在城東的位置。 「街心那個下水道口太顯眼,烏託邦的人一定盯著。但城東這裡——」他點了點圖上一條虛線,「舊排水口,年久失修,從城外就能繞進去。出口在河岸邊,雜草長得比人高,不容易被發現。」 尤莉香湊近,碧綠的眼眸在暮色中盯著那條虛線,鼻尖幾乎要碰到羊皮紙,像一頭嗅著獵物氣味的野獸。「你什麼時候知道這條路的?」 「剛才出城時看到的,城東牆角那片雜草有踩踏的痕跡,新鮮的。」霍恩說,聲音壓低,「露絲特急著撇清關係,反而讓我想確認那條下水道裡到底藏了什麼。」 尤莉香沉默了一瞬,耳環在她耳垂上微微發燙,那溫度像一條細線,牽著她的目光往城裡的方向飄。她想起薇蘿妮卡臨死前那句話,指尖不由得攥緊了披風的邊緣。 「那就走城東。」她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篤定,「不管凱爾在不在裡面,我得親眼確認。」 霍恩沒有多說什麼,只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指尖在羊皮紙上沿著城東舊排水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 夜霧從河溝底端漫上來,貼著乾涸的泥地流動。尤莉香蹲在鐵柵前,手掌按在生鏽的欄杆上,側過臉,將耳朵貼近地面。 霍恩在她身旁蹲下,低聲唸咒。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光膜從兩人身上掠過,像是被風吹散的薄紗,連呼吸聲都被吞沒進去。他朝她點頭,尤莉香便率先鑽進柵欄旁的縫隙,沿著城牆外側的陰影貓腰前行。 河溝比預想中深,兩側磚壁長滿青苔,腳下的泥地踩起來鬆軟濕黏。尤莉香走了十幾步,忽然停下,整個人伏低,鼻尖幾乎貼到地面。霍恩跟著停住,沒出聲,只靜靜看她。 她聽見了。 溝底深處有細碎的窸窣聲——老鼠,很多老鼠。牠們在磚縫裡鑽動,爪子刮過石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卻沒有受到驚擾的慌亂。尤莉香又聽了一陣,才直起身,朝霍恩搖了搖頭。 沒人。老鼠還在正常活動,附近沒有活人的氣息。 霍恩伸手貼上磚壁,掌心泛起一層極淡的白光,沿著牆面蔓延開來,像水滲進裂縫。他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起,手指沿磚縫緩慢移動。片刻後他睜開眼,壓低聲音:「渠內有法陣殘留。不是普通的詛咒紋,是刻在地基上的大型法陣,至少埋了三個月。」 尤莉香湊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磚縫深處。那裡隱約有暗沉的刻痕,被青苔蓋了大半,若不是霍恩的聖系法術探測,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跟醫院那個院長有關?」她問。 「還不能確定。」霍恩收回手,白光散去,「但這規模,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法陣的魔力紋路很整齊,像是有人專門設計過。」 尤莉香沒再追問,目光落向鐵柵深處的黑。那裡面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記得耳環發燙的感覺——從進城以來,那股熱度就沒真正消退過。她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聖者之石,指尖觸到微涼的石面。 「要下去嗎?」她問。 霍恩正要回答,鐵柵深處的黑暗中忽然浮起一抹微弱的紫光。那光一閃而逝,像某種東西在深處呼吸——尤莉香的耳環猛地發燙起來,燙得她縮了一下手,像是被火苗舔了一下。 --- 鐵柵後的黑暗像一張濕漉漉的嘴,把兩人吞了進去。尤莉香踩進及踝的積水,冰涼的觸感沿著靴縫滲進來,她壓低身子,長劍橫在身前,劍尖在水面劃出一道細痕。霍恩跟在她斜後方,掌心那團聖光收斂成豆大的幽藍,剛好照亮腳下三步的範圍。 水聲從前方拐角傳來——不是滴漏,是靴底踩過淺水的節奏,兩組,步伐整齊。 尤莉香停住,鼻翼微動。人類的氣味混著汗臭,還有某種金屬與油脂的腥氣,跟城外魔物身上的味道不同。她回頭看了霍恩一眼,後者點頭,無聲地熄了聖光。 黑暗裡,她的眼睛適應得比常人快。兩個身影蹲在一座石臺前,其中一人正往地面鑿刻的紋路裡灌注發光的紫液,另一人舉著油燈替他照亮。紫光映在兩人臉上,是尋常傭兵的粗礪面孔,腰間掛著烏託邦的徽章。 尤莉香動了。 她沒用劍,劍鞘還扣在腰側。她像一頭從草叢裡撲出的母鹿,無聲無息,第一記是掌緣劈在蹲著那人的後頸,骨頭發出悶響,那人往前栽倒,臉砸進紫液裡。另一個剛抬頭,尤莉香已經旋身,劍柄砸在他太陽穴上,他連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好。」霍恩低聲說,一步跨過來,掌心壓在兩具身體上。聖光從他指縫滲出,像一層薄冰覆住兩人,血跡和聲響都被鎖在光膜裡。他抬眼看向石臺,目光一凝。 法陣的紋路裸露在紫光下——不是自然生成的裂縫,是鑿子刻出來的,筆畫深淺一致,轉角工整,每一道弧線都帶著刻意為之的精準。霍恩蹲下身,指尖沿著一條紋路滑過:「人刻的。刻完之後用魔力灌注,讓它自己運轉。」 尤莉香沒答話。她盯著法陣中央那座石臺,耳環燙得貼住耳垂,像有人用指尖捏著她的耳骨往那個方向擰。她繞過霍恩,靴底踩過淺水,走到石臺前。 石臺上沒有屍體,沒有祭品,只有一枚烙進石面的徽記——圓環中央交叉著蛇杖,蛇杖下緣刻著一行小字。 尤莉香認得那個圖案。她在拉納爾醫院的門廊上看過同樣的徽記,掛在露絲特院長辦公室門口。 「霍恩。」她聲音發緊,「這是露絲特醫院的印。」 霍恩站起身,紫光在他眼底跳動。他沉默了一瞬,才說:「法陣是她的。淫病是她放的。」 --- 暗門藏在法陣後方一道幾乎與石壁融為一體的縫隙裡,霍恩用指尖沿著磚縫摸索,觸到一枚凹陷的機括,輕輕一按,石壁無聲滑開,露出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窄道。 尤莉香側身擠了進去,鼻尖立刻竄進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某種說不清的甜膩。暗室不大,約莫一張床的寬度,牆角堆著幾件破舊的孩童衣物——一件褪色的小襯衫,一條磨破膝蓋的短褲,還有一雙沾了乾涸泥巴的小鞋。 她的心猛地揪緊,伸手抓起那件小襯衫,布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奶香。凱爾的。她認得這個味道,是她親手替他穿上的那件。 「霍恩。」她的聲音發抖,「這是凱爾的。」 霍恩走過來,接過襯衫仔細端詳袖口的縫線——針腳細密,用的是他熟悉的、尤莉香從育幼院學來的縫法。他沉默片刻,低聲道:「凱爾確實被帶到過這裡。」 暗室角落擱著一本皮面筆記,封面燙著露絲特醫院的徽記,與法陣上的刻印一模一樣。霍恩翻開,紙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娟秀的字跡,日期從三個月前開始。 「……第三十七次實驗,將淫病病毒濃縮液注入法陣核心,觀察擴散速度。城西區反應明顯,目標對象在接觸後兩刻鐘內出現症狀,主動尋求交合。效果符合預期,但病毒在體外存活時間過短,需調整基質比例。」 「……第四十二次實驗,改用地下水脈作為傳播媒介,效果顯著提升。城內多處井水檢出病毒殘留,感染人數大幅增加。露絲特院長對外宣稱是魔物詛咒,無人懷疑。」 「……第五十次實驗,法陣穩定運作,病毒可持續生產。唯需注意法陣核心溫度過高時會產生異味,已加裝冷卻管道解決。下一步計畫:擴大法陣規模,將病毒濃度提升至足以影響貴族區的程度。」 最後一頁寫著:「露絲特要求加快進度,宣稱『大懲罰』即將降臨,屆時需要整個拉納爾作為懲罰的處刑場。我不明白那懲罰是什麼,但露絲特的命令不容違抗。凱爾那孩子被安置在城東舊倉庫,等待進一步指示。」 尤莉香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指甲陷入肉裡,痛感讓她勉強保持清醒。她抬頭望向霍恩,碧綠的眼眸裡燃著壓抑的怒火:「她拿凱爾當籌碼。」 霍恩闔上筆記,目光沉靜:「法陣不能破壞。露絲特若發現異狀,可能會轉移凱爾。」 尤莉香深吸一口氣,將那件小襯衫疊好,貼著胸口放進懷裡。「我們先回去,把這些證據交給賽爾菲亞。她會知道該怎麼處理。」 霍恩點頭,伸手攬住她的肩。兩人從暗室退出來,石壁在身後悄然闔攏。尤莉香低頭,掌心裡那枚聖者之石耳環不知何時已燙得發亮,灼熱的溫度隔著布料傳進皮膚,像一顆小小的、不肯熄滅的心臟。 她將那件染著凱爾奶香的小衣貼在胸口,耳環燙得發亮。
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另有《總之就是一見鍾情,但做愛時老被人看到,好麻煩……》《無怨無悔的忠誠(超級機器人大戰OG背景)》等 8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