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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共 37 章

陰影中的信件

作者: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 本章 7,120 字 · 全作 243,700 字

天還沒亮透,屋簷滴著昨夜殘留的露水。尤莉香跪在窗邊,視線穿過霍恩僵直的背脊望向那片樹梢——白色的影子早已消失,彷彿只是夜色開的一個玩笑。 霍恩終於鬆開扣在窗沿的手指,指節泛白。他轉過身,正要開口,門外卻傳來三聲規矩的叩響。 兩人同時一頓。霍恩與尤莉香對視一眼,他快步走向門口,拉開門閂。門外站著一個裹著灰斗篷的信差,凍得鼻尖通紅,遞出一封以暗紅色火漆封印的信箋。「賢者霍恩大人,公爵府的信。」 霍恩接過信,信差行了個禮便轉身離去。他關上門,拆開封印,抽出信紙。尤莉香湊過來,鼻尖貼近信紙,深深嗅了一下——墨香、紙漿的氣味,還有一縷陌生的脂粉味,她皺起眉。 「怎麼了?」霍恩問。 「這味道,」尤莉香又嗅了嗅,「不是我認識的。」 霍恩目光掃過信上字跡,嘴角卻鬆開了。「是賽爾菲亞的筆跡,還有她慣用的暗記。」他指著信末一個細小的符文,「她邀我們帶上聖者之石和凱爾,去她的公爵官邸敘舊。她這人寫信從不假手他人。」 尤莉香沒再多說。她信霍恩。她轉身走向搖籃,將凱爾裹進那條白色襁褓,動作輕柔,孩子在她懷裡安穩地睡著,小嘴微微張著。 霍恩將信紙摺好收進懷裡,走向地窖暗格,取出那個以布包裹的聖者之石,仔細繫在腰間。他背起行囊,檢查了門窗,最後站在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這間小屋——晨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桌上一隻沒喝完的茶杯上。 「走吧。」他說。 尤莉香把凱爾抱緊了些,披風裹住母子倆。霍恩拉開門,晨風湧進來,帶著松木與泥土的氣味。 門鎖扣上,霍恩背起行囊,尤莉香懷抱凱爾踏上屋前小徑。 --- 馬車輪子碾過落葉與碎石,發出單調的咯吱聲。尤莉香坐在車廂前緣,懷裡裹著熟睡的凱爾,厚披風的兜帽壓低,擋住清晨的涼風。霍恩走在車側,長袍下擺沾著露水,目光不時掃向兩旁濃密的樹叢。 忽然,尤莉香偏過頭,耳朵微微動了動。林間深處,鳥鳴聲斷了半拍,接著是一連串急促的啄木聲——不是啄木鳥,是松鼠在樹幹上拍打尾巴的警告。她聽懂了那節奏:鐵與血,鐵與血,往這邊來。 她皺起眉,低聲說:「霍恩,林子裡有東西。鳥獸在互相警告,說聞到鐵和血的氣味,正朝我們靠近。」 霍恩停下腳步,側耳聽了片刻,只聽見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可能是山裡的野獸,昨晚下過雨,野豬會出來覓食。」他嘴上這麼說,手卻已經按上腰間的煉金匕首,指尖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他先走到馬車旁,低聲吟唱了幾句聖系咒文,手掌貼上車廂木板,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光膜從車底蔓延開來,籠罩住整個車廂。接著他解開長袍內層的暗袋,將那枚聖者之石取出,貼身收進胸口內襯的夾層裡,又拍了拍確認位置。 「這樣保險一些。」他說著,伸手攬住尤莉香的腰,把她連同凱爾一起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你聽到的那個方向,是從哪邊來的?」 尤莉香沒有立刻回答。她閉上眼,鼻翼微微翕動,像動物在辨認風向。風從西北方吹來,帶著潮濕的泥土味、腐葉的酸氣,還有——她猛地睜開眼——一縷極淡的鐵鏽味,混在風裡,若有若無。 「西北邊。」她說,聲音壓得很低。「距離還很遠,但味道在變濃。」 霍恩瞇起眼,朝西北方向望去。樹影重重,什麼也看不見。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見尤莉香繃緊的肩膀線條,她抱凱爾的姿勢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像是要把孩子整個裹進自己身體裡。 他伸手覆上她握著韁繩的手背,掌心乾燥而溫暖。「別緊張,」他說,「就算真有什麼,也過不了我這關。」 尤莉香沒有鬆開肩膀,但指尖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蜷,算是回應。馬車繼續往前,車輪碾過又一截落葉堆疊的路面。 走了約莫半里路,林子忽然安靜下來。先前還斷斷續續的鳥鳴、蟲聲、樹葉摩擦聲,全在一瞬間消失了。風也停了,整座密林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罩住,連呼吸都滯重起來。 尤莉香猛地勒住韁繩,馬匹不安地噴著鼻息,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她抬起頭,鼻尖再次抽動——那股鐵鏽味現在濃得幾乎撲面而來,混著一種陌生的、金屬與汗液交雜的氣味,從前方的樹叢後滲出來。 她停下腳步,目光釘在西北方那片陰影裡,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 溪水聲從前方傳來,清澈而細碎,像是林間某種不知名的獸在低低哼唱。尤莉香勒住韁繩,目光仍釘在西北方那片陰影裡,直到霍恩的手輕輕覆上她握韁的手背。 「前面有條淺溪,」他說,聲音低穩,「讓凱爾先吃飽再趕路吧。」 她沒立刻答話,又看了那方向一眼。林子死寂,鳥獸的警告早已消散,只餘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點頭,翻身下馬。 霍恩先走到溪邊蹲下,掬了兩捧水洗臉,袖口沾了水漬。尤莉香抱著凱爾在溪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解開衣襟。凱爾的小嘴立刻湊上來,小手抓著她的衣料,發出滿足的嘬吮聲。她低頭看著,手指輕輕撫過孩子柔軟的紫髮,胸口脹痛的地方隨著吸吮慢慢鬆弛下來。 霍恩從懷裡取出聖者之石。那枚石頭在他掌心裡泛著溫潤的微光,像是含著一小團被馴服的晨曦。他端詳了一陣,低聲說:「預言說,凱爾未來必是英雄豪傑。」 尤莉香沒抬頭,只「嗯」了一聲。 「可我總在想,」霍恩的聲音沉下去,「這預言把他捲進多大的風險裡。他才剛出生,連話都不會說,卻已經有人為了他手裡的石頭追殺我們。」 溪水在石間流過,發出細碎聲響。尤莉香仍沒答話,凱爾吃飽了,小嘴鬆開奶頭,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眼皮沉甸甸地闔上。她將孩子抱回懷裡,低頭用臉頰蹭了蹭他溫熱的額頂。 「他睡著了。」她說,聲音很輕。 霍恩收住話頭,將聖者之石妥貼收回胸口內襯,站起身,朝她走過來。他蹲下身,幫尤莉香把凱爾的襁褓邊角掖好,指尖在布料上停了一瞬,觸到孩子平穩的呼吸起伏。 尤莉香抬眼看他,碧綠的眼眸裡那層緊繃的警戒稍稍鬆開。「你剛才說的話,」她頓了頓,「我不太懂什麼英雄豪傑。但他是我兒子,我會護著他。」 霍恩沒再說話,只伸手替她攏好衣襟,指尖在她肩頭停了一瞬,隨即收回。 凱爾在母親懷裡沉沉睡去,小臉安穩。尤莉香替他掖好襁褓,霍恩收起聖者之石,站起身,目光掠過溪水,落向山道延伸的方向。 --- 樹影裡同時亮起成排的赤紅眼瞳,一雙接一雙,從灌木叢後、從樹幹間、從山道兩側的苔石縫隙裡湧出來。那光芒密密麻麻,像夜裡沼澤浮起的鬼火,連成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尤莉香背脊一緊,懷裡的凱爾還在沉睡,呼吸均勻,渾然不知危險已經逼到眼前。她單手攏緊襁褓,另一手已經按上劍柄,指節泛白,掌心沁出薄汗。 「霍恩。」她低聲喊,聲音裡沒有慌亂,只有獸類遇敵時的警戒。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數著敵人的數量,估算著突圍的路線。 霍恩沒回頭,左手已經揚起,聖系結界的淡金色光膜在他們身周展開,像一層薄而堅韌的殼,擋住第一波撲擊。魔物的利爪撞上光膜,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像鐵釘刮過石板,濺起一串金色的火花。最前面那頭魔物張著血盆大口,獠牙距離尤莉香的臉只有一掌之隔,腥臭的熱氣噴在她臉頰上。尤莉香看準縫隙,劍鋒從光膜邊緣探出,一記橫斬,絞進最近那頭魔物的頸側,溫熱的血濺上她的披風,帶著鐵鏽與獸腥混雜的氣味。 更多的魔物湧上來,嘶吼聲混著腥臭的風,像是要把他們淹沒。尤莉香把孩子往身後一帶,劍勢不停,貼身絞殺近身的兩頭魔物。她的劍法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精準地劃過咽喉或刺入眼窩,劍鋒劃過牠們的咽喉,屍體滾落山道,揚起一陣塵土。她的呼吸平穩,腳步在碎石間快速移動,靴底踩過血泊,發出黏膩的聲響。 一聲沉重的腳步聲從樹影深處傳來,每一步都帶著地面的震動,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逼近。 魔將葛魯姆踏出陰影,披著暗色重甲,甲片之間嵌著陳舊的血跡與泥垢。他手裡握著一柄寬刃戰斧,斧刃上還沾著乾涸的血痕,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他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目光落回霍恩身上,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尖銳的黃牙:「把聖者之石交出來。」 霍恩皺起眉頭目視,尤莉香的劍尖微微下沉,擋在自己與葛魯姆之間,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溪水:「滾。」 葛魯姆沒動,只是抬了抬下巴,身後樹叢裡又湧出十幾頭魔物,低伏著身體,赤紅的眼瞳鎖定他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霍恩往前踏了一步,結界的光膜隨之收縮、凝實,從淡金轉為更深的琥珀色。「你動不了它。」他的聲音平穩,但尤莉香聽得出來,他撐著結界的雙手在微微發抖。汗水沿著他的鬢角滑落,滴進衣領裡。 葛魯姆沒再說話。戰斧掄起,帶著破空的風聲,像一道暗色的閃電,重重砸在結界上。轟的一聲,光膜劇烈震顫,裂出一道細紋,從撞擊點向外蔓延。霍恩被震得後退兩步,臉色發白,嘴角滲出一絲血。 尤莉香從側面竄出,劍鋒直取葛魯姆的腰側。魔將橫斧格擋,金屬撞擊聲在山道間迴盪,震得她虎口發麻。她收劍再刺,劍尖擦過他甲胄的縫隙,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暗紅色的血珠沿著劍身滾落。葛魯姆低吼一聲,戰斧橫掃,帶著勁風,逼她後撤。斧刃擦過她的髮梢,削斷了幾縷銀白的髮絲,飄散在空氣裡。 凱爾在藤籃裡醒了,嚎哭聲刺破廝殺的嘈雜,尖銳而無助,像一把鈍刀刮在每個人的心上。尤莉香心口一緊,分神的瞬間,葛魯姆的戰斧已經再次掄起,這一次,他整個人旋身蓄力,斧刃劃出一道滿月般的弧線,帶著更沉的力道,重重砸在結界上。 光膜崩裂,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像玻璃從高處墜落,碎成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霍恩被震得單膝跪地,鮮血從嘴角溢出,濺在裂痕上,染紅了長袍的前襟。他的雙手撐在地面,指節陷進泥土裡,胸膛急劇起伏。 尤莉香想衝過去,但兩頭魔物已經攔在她面前,獠牙低垂,蓄勢待撲。 葛魯姆高舉戰斧,斧刃的寒光映著他猙獰的笑容,巨大的影子籠罩住跪地的霍恩。他舔了舔嘴唇,像獵物已經到手般,朝跪地的霍恩再度砸下。 --- 戰斧裹著勁風劈下,尤莉香嘶吼著想衝過去,纏住她的魔物卻死死咬住她的披風下擺。就在斧刃距離霍恩頭頂不過一掌之距時,林道另一端驟然炸開一聲號角長鳴,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 葛魯姆動作一滯,回頭望去。密林深處湧出一隊騎兵,盔甲上鍍著夕照,旗幟上的紋章在風中展開——銀色鹿角與金穗,賽爾菲亞公爵的家徽。 「賽爾菲亞大人麾下,援軍在此!」為首的軍官高喊,長槍一揮,「圍住他們!」 騎兵如潮水般分作兩翼,瞬間將葛魯姆的魔物隊伍衝散。魔將怒吼著揮斧砍翻兩名騎兵,卻被更多的長槍逼得步步後退。尤莉香趁隙扯斷披風,撲到霍恩身邊,將他半扶半拖到路旁的樹根下。 「霍恩!霍恩!」她拍著他的臉,聲音發抖。 霍恩咳出一口血沫,勉強睜開眼,目光落在她滿是塵土與血跡的臉上,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弧度。「……沒事的。」 戰況在騎兵的衝鋒下迅速逆轉。葛魯姆見勢不妙,嘶吼一聲,帶著殘餘的魔物鑽入密林深處,轉眼消失不見。號角聲漸歇,騎兵們勒住馬韁,在滿地狼藉的戰場上收攏隊形。 那名軍官翻身下馬,快步走來。他約莫三十五歲,面容方正,眼神誠懇,盔甲上沾著塵土與魔物的綠血。他單膝跪地,向霍恩行禮:「賢者霍恩大人,屬下瓦羅,奉賽爾菲亞公爵之命前來馳援。來遲一步,讓大人受驚了。」 霍恩靠在尤莉香懷裡,勉強抬手:「賽爾菲亞……她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公爵大人以預言術推算出賢者大人途經此路,料想或有危險,故遣屬下率兵護送。」瓦羅站起身,目光掃過霍恩懷中裹著白色襁褓的凱爾,又落在他胸口微微鼓起的位置,「大人傷勢不輕,此地不宜久留。屬下建議,趁魔將潰退之際,先由騎兵將小公子與聖者之石送往安全之處,大人與夫人隨後跟上。」 霍恩沉默片刻,伸手探入胸口內襯,取出那枚散發著溫潤光芒的聖者之石。尤莉香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石頭上,又轉向襁褓中熟睡的凱爾,孩子的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對剛才的廝殺渾然不知。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凱爾的額頭。然後抬頭看向霍恩。 霍恩點頭。 尤莉香將凱爾抱緊了一瞬,像是要把他的溫度烙進骨子裡,才遞給瓦羅身後的騎兵。騎兵小心翼翼地接過襁褓,動作生疏卻謹慎。霍恩將聖者之石放入凱爾的襁褓夾層,細細裹好,確保不會滑落。 「護送小公子與聖者之石先行,走小路,繞開主道。」瓦羅對那名騎兵低聲吩咐,「不得有誤。」 騎兵點頭,將凱爾綁在胸前,翻身上馬。凱爾在顛簸中皺了皺小臉,卻沒有醒來,只是下意識地往溫暖的懷裡蹭了蹭。馬蹄聲響起,幾名騎兵護送著那匹馬,沿著林間小徑迅速遠去,轉眼消失在密林深處。 尤莉香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那個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 霍恩撐著樹幹站起來,傷口扯動,悶哼一聲。尤莉香回過神,急忙扶住他的手臂。瓦羅在一旁拱手:「屬下另有軍務在身,需即刻領兵回營復命。賢者大人與夫人沿此路向東,約半日腳程可至公爵領地邊境,屆時自有接應。」 「多謝瓦羅將軍。」霍恩點頭。 瓦羅翻身上馬,率領騎兵列隊離去。盔甲與馬蹄聲漸行漸遠,塵土在夕照中翻湧,最終歸於沉寂。 林間重新安靜下來,只餘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鳥鳴。 尤莉香攙著霍恩,替他按緊胸前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但衣袍破爛不堪,露出底下結實的肌肉與一道猙獰的傷痕。她撕下自己披風一角,替他纏住傷處,動作俐落,像在處理獵物的傷口。 霍恩低頭看她,嘴角微微揚起。「你越來越像個人類了。」 「我一直都是。」尤莉香頭也不抬,「只是以前沒人教我怎麼當。」 她打好結,站起身,望向東方那條蜿蜒的林道。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粉紅色的馬尾在風中輕輕晃動。 霍恩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粗糙。 軍隊的背影消失在林間,霍恩牽起尤莉香的手,繼續往公爵領方向前進。 --- 天色將暗,公爵官邸的尖塔在暮靄中拉出長影。尤莉香攙著霍恩踏上石階,大門剛開,廊下便快步迎出兩道人影。 賽爾菲亞一身公爵禮服,銀白馬尾在風裡揚起,胸前衣襟微濕。她身側跟著傑洛,深紫短髮被風吹亂,左眼的舊傷疤在昏光裡格外醒目。 「霍恩!尤莉香!」賽爾菲亞揚聲,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驚喜,「你們怎麼來了?也不先送個信——」 霍恩鬆開尤莉香的手,上前一步。「賽爾菲亞,多謝你的信。」他從懷中掏出那封暗紅火漆的信箋,「還有林中那支援軍,若不是他們及時趕到,我們恐怕已經……」 賽爾菲亞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接過信箋,只掃了一眼,眉頭便深深蹙起。「霍恩,這封信……不是我寫的。」她抬眼,琥珀金的眼眸裡滿是困惑,「我從未派人送信給你,也從未派過什麼援軍。」 傑洛湊過來看了一眼信紙,臉色驟沉。「賽爾菲亞說得對。這幾日我們都在官邸裡,沒調過一兵一卒。」 大廳裡一瞬間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響。 霍恩的手停在半空,指節微微發白。「那……凱爾呢?」他的聲音啞了,「聖者之石呢?援軍指揮官瓦羅說是你派他來接應的,他帶走了凱爾和聖者之石——」 賽爾菲亞的臉色徹底變了。「霍恩,我沒有孩子,也沒有聖者之石。」她一字一字地說,「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傑洛大步上前,按住霍恩的肩膀,語氣沉穩卻帶著壓抑的緊繃:「兄弟,你把話說清楚。什麼援軍?什麼凱爾?你們的孩子,不是一直跟你們在一起嗎?」 霍恩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空蕩蕩的,原本貼身藏著聖者之石的內襯,此刻只有一層薄薄的布料。 尤莉香站在他身後,視線從霍恩蒼白的側臉移到賽爾菲亞困惑的眼睛,再移到傑洛緊繃的下顎。她的腦海裡閃過那封帶著陌生脂粉味的信、那張誠懇恭敬的臉、那個被騎兵綁在胸前遠去的白色襁褓。 她的雙膝忽然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手指無意識地掐進那件已空無一物的襁褓布裡。 --- 皇都深處,一棟不起眼的石造宅邸隱在巷弄之間。會議室裡燈火通明,長桌上攤著地圖與文件,幾名身披斗篷的人影分坐兩側。天使妮雅菲坐在主位,六翼收攏在椅背後,白袍邊緣泛著微光。 門被輕輕推開,一名下屬捧著一個木匣與一卷白色襁褓走進來,恭敬地放在長桌中央。妮雅菲站起身,指尖先觸到木匣的銅扣,打開,裡頭那枚聖者之石散出溫潤的淡金色光芒,映亮她金色的眼眸。她凝視片刻,才將視線移向旁邊的搖籃——凱爾安穩地睡著,粉紫色的細軟頭髮貼在額角,小臉在燈影裡泛著柔和的紅暈。 她的指尖停在木匣邊緣,指腹摩挲著銅扣上細小的紋路,那觸感冰涼而扎實。聖者之石的光芒在燈火下流轉,像一團被馴服的火焰,靜靜躺在深藍絨布裡。她伸手將石頭拈起,掂了掂份量,光暈便順著她的掌紋蔓延開來,爬上她腕間的銀鐲,又在她指節間聚攏成一圈淡金色的漣漪。下屬退到牆邊,斗篷的陰影遮住半張臉,目光卻一直黏在那枚石頭上。 她將石頭放回木匣,銅扣「喀」一聲闔上,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脆。她轉過身,繞過長桌,走到搖籃旁。凱爾的呼吸淺而均勻,小拳頭從襁褓邊緣探出來,鬆鬆地攥著空氣。妮雅菲彎下腰,鼻尖湊近他的額髮,聞到一股混著奶香與皂角的氣味,細軟的髮絲蹭過她的唇瓣,像羽毛掃過水面。 「對不住霍恩他們了。」妮雅菲低聲說,手指撫過搖籃的邊緣,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木質的搖籃邊緣被磨得光滑,她的指腹沿著那道弧線來回滑動,微微發燙。「可是,這世道已經爛到骨子裡了。昏君、貪官、貴族,一個比一個荒唐。唯有把聖者之石與英雄之子握在我們手裡,這一切才能被糾正過來。」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坐在長桌末席的一名斗篷人動了動,似乎想開口,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低頭盯著自己交握在桌面上的雙手。桌上的油燈爆了一下燈花,火舌跳了跳,在牆上拉長所有人的影子。 妮雅菲沒看他們,目光始終落在凱爾身上。她的掌心輕輕覆上搖籃邊緣,指節收攏,感受木頭殘留的體溫。她嘴角浮起一抹滿足而狂熱的笑,語氣卻溫柔得近乎嘆息:「凱爾會成為新世界的開端。霍恩他們……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窗外烏雲翻湧,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屋內所有人的臉。妮雅菲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搖籃裡的孩子,彷彿已經看見了他長大後的樣子。 雷聲滾滾而來,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風雨欲來的低鳴。長桌旁的人影各自沉默,有的低著頭,有的交換著不安的眼神,卻無人開口反對。斗篷下的手指攥緊了衣角,又慢慢鬆開。油燈的火苗被不知從哪鑽進來的風吹得歪斜,在牆上投下一片晃動的暗影。 妮雅菲伸手替凱爾掖了掖襁褓的邊角,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她的指節擦過他粉嫩的臉頰,凱爾在睡夢中動了動嘴唇,發出細小的嚶嚀聲,又沉沉睡去。 又一道閃電劈落,雷光透過窗子照進來,映亮搖籃中凱爾熟睡的臉,與妮雅菲微笑的側影。
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另有《總之就是一見鍾情,但做愛時老被人看到,好麻煩……》《無怨無悔的忠誠(超級機器人大戰OG背景)》等 8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