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的腳步停在窗邊,指尖抵著窗紙邊緣,掀開一道細縫。暮色像濃稠的蜜糖黏在玻璃上,屋外只有風穿過樹梢的低鳴,和遠處某隻夜鳥受驚撲翅的聲響。他瞇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暗處微微發亮,掃過屋簷、掃過牆角、掃過那叢被風壓低的野薔薇——什麼都沒有。白色羽翼的影子像是融進了漸暗的天色裡,連一根絨羽都沒留下。 他放下窗紙,轉身時長袍下擺掃過木地板,帶起一縷灰塵。搖籃旁的燭火已經亮起,尤莉香彎著腰,雙手探進白色襁褓裡,把凱爾輕輕托起來,湊到胸前。嬰兒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小拳頭攥著她獸皮短衣的繫帶,睡得沉。她低頭嗅了嗅他的頭髮,確認那股屬於孩子的奶香還在,才又把他放回搖籃,動作輕得像在放一片落葉。 「沒有東西。」霍恩走到搖籃另一側,單膝蹲下來,手掌撐在木框邊緣,「風聲,還有鳥。可能是我看錯了。」 尤莉香沒抬頭,指尖撥開凱爾額前那縷紫色細髮,聲音低低的:「你看錯過嗎?」 霍恩沉默了一下。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那條顴骨上的舊傷疤。「沒有。」他說,語氣沉了下去,「所以我才不放心。」 兩人隔著搖籃對坐。木頭地板傳來夜裡的涼意,透過獸皮短衣滲進她的皮膚。尤莉香把雙腿收攏,膝蓋幾乎碰到搖籃的邊緣,目光卻還黏在凱爾熟睡的小臉上。霍恩的手掌還停在木框上,指節微微收緊,像是在壓抑什麼。 「聖者之石我藏好了。」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在小屋地窖的暗格裡。如果剛才那東西真的是衝著它來的……」 「那就讓它來。」尤莉香抬起眼,碧綠的眸子在燭火下映著一層暖光,卻帶著獸類那樣的警覺,「我會咬斷它的喉嚨。」 霍恩看著她,嘴角動了動,沒接話。他伸手越過搖籃,掌心覆上她擱在木框上的手背,粗糙的指腹壓過她指節間繭的位置。尤莉香沒抽開,反而翻過手掌,與他十指交扣,力道很緊,像在確認什麼還握得住。 搖籃裡的凱爾動了一下,發出細細的囈語,又沉回夢裡。燭火在兩人中間搖曳,把影子拉長,疊在一起,投在牆上。暮色徹底沉進屋內,窗紙外只剩一片墨藍的夜。 --- 爐火在水壺底下燒得發紅,壺身泛著一層暗橙色的光暈,蒸氣把壺蓋頂得輕輕作響,每一次「叩」地一聲,都伴著幾縷白煙竄出來,在空氣裡散成薄薄的水霧。尤莉香盤坐在獸皮墊上,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擱在掌心裡,盯著火焰出神。那團火在她碧綠的眼眸裡跳動,像兩簇小小的金色生命。水壺的響聲填滿了小屋,規律得近乎催眠;搖籃裡凱爾的呼吸均勻綿長,偶爾咂一下嘴,翻個身又睡沉了,小拳頭鬆開,搭在毯子邊緣。 「那些魔族,」她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嫁給你的第一天晚上,就有三個摸到屋子外頭來。你出去把他們打發了,回來的時候袖子破了,肩膀上一道血痕,還笑著說沒事。」 霍恩坐在她對側,手肘撐在膝蓋上,聞言微微一愣,隨即苦笑。「你記得。」 「我記得。」尤莉香的目光從火焰上移開,落在他顴骨那道舊傷疤上,「後來的幾年,他們從沒斷過。有時候是半夜敲門,有時候是白天在林子邊晃,盯著屋子看。你總說沒事,叫我別擔心。」 「因為真的沒什麼好擔心的。」霍恩的聲音平靜,「他們傷不了你。」 「我知道。」尤莉香頓了一下,「可是霍恩,我不是擔心他們傷我。我是覺得——」她停了停,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說法,「你一個人扛著這些,扛得太久了。」 霍恩沒接話,目光落在爐火裡,跳動的光影在他臉上劃過明暗。沉默持續了一陣,只有水壺的蒸汽聲和凱爾綿長的呼吸填滿空間。 爐火噼啪爆了一下,幾粒火星濺到石砌的爐沿上,閃了閃就暗了。尤莉香的視線追著火星熄滅的方向,又轉回霍恩臉上。他坐在那兒,背微微駝著,寬厚的肩膀在火光下投下一道陰影,像是這幾年來從未真正放鬆過。她忽然想起他每次半夜起身出去應付敲門聲時,動作都輕得像怕驚醒她——可她從來沒有真正睡熟過,總是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再聽著它回來,才敢閉上眼睛。 「學院裡也是這樣。」她忽然說,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種倔強的平穩,「他們知道我是誰。知道我是你從鹿群裡帶回來的。」 霍恩的眉頭動了一下。 「第一天走進教室,坐在我旁邊的那個貴族小姐就挪了凳子,好像我身上有什麼髒東西會沾到她。」尤莉香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後來上劍術課,分組對練,沒人願意跟我一組。老師點名,點到我的時候,教室裡總會安靜一下,然後有人低聲笑。」 「尤莉香——」 「有一個男的,叫什麼名字我忘了,長得高高壯壯的,劍術也不差。他當著全班的面說,讓一個鹿養大的野種進學院,是侮辱了學院的門檻。」她說這句話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沒說話,因為我確實是鹿養大的。他說得沒錯。」 霍恩的呼吸沉了下去,兩手握緊,指節泛白。爐火的光在他緊繃的下顎線上投下一道銳利的陰影,他的肩膀微微前傾,像是隨時要站起來做點什麼——但面前沒有敵人,只有妻子平靜地坐在爐火對面,敘述著他從未聽過的舊事。 「後來他跟我對練,下手很重,每一劍都往要害招呼。我擋了幾下,他急了,罵了一句很難聽的話,然後——」尤莉香頓了頓,「我把他打趴下了。劍尖抵在他喉嚨上,他的臉漲得通紅,全班都沒出聲。」 「你贏了。」霍恩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我贏了。」尤莉香點頭,「可是贏了之後,他們更不跟我說話了。好像我贏了比輸了更讓他們難受。」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指尖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在爐火下泛著一層粗糲的光。「其實我不在乎他們怎麼看我。我在鹿群裡長大,鹿不會因為你跑得比牠們快就討厭你,也不會因為你跑得慢就瞧不起你。可是人類不一樣。人類會因為你跟他們不一樣就討厭你,不管你做什麼都一樣。」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始終平平的,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可她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在學院第二年,有個女的趁我低頭整理劍帶的時候,往我水袋裡倒了一包嘔吐藥。我喝了半袋,上課上到一半肚子絞痛,衝出去吐在走廊上。」尤莉香頓了頓,「她跟幾個朋友站在旁邊看,笑得很開心。我吐完站起來,走過去,把她手裡的藥包拿過來,當著她的面倒進她自己的水袋裡。」 霍恩沒有說話,但他蹲著的姿勢繃得更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沒喝。但她再也沒在我水袋裡動過手腳。」尤莉香扯了一下嘴角,「你看,其實也沒有多難。只要你敢做,他們就會怕你。」 「你不該怕。」霍恩的聲音啞了,「你從來都不該怕任何人。」 「我不怕。」尤莉香抬起頭看他,「我只是累了。那些事我從來沒跟你說過,因為你在外面已經夠累了。我不想讓你覺得——你把我帶回來,讓我過這樣的日子,是害了我。」 霍恩站起來,繞過搖籃走到她身邊,蹲下來,伸手握住她攤開的手掌。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指腹上有煉金術留下的藥劑痕跡,粗糙地貼著她的皮膚。她的拇指搭在他虎口上,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像是有些意料之外。 「我不該讓你去。」他的聲音低啞,「當初不該讓你回歸社會,不該讓你去學院。我以為那是為你好——」 尤莉香猛地抬起頭,伸手掩住他的嘴。她的手掌貼住他的唇,掌心溫熱,帶著爐火的暖意。霍恩的話被堵在嘴裡,他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別說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你沒有做錯。是我自己要去的。我想學劍術,我想變強,我不想每次都只能躲在你身後看著你替我擋。」 霍恩的嘴唇在她掌心裡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指腹沿著她的指縫輕輕摩挲,動作緩慢而鄭重。 尤莉香沒有收回手。她的指尖微微彎曲,扣住他顴骨那道舊傷疤的邊緣,感受他皮膚的溫度和底下骨骼的形狀。爐火在她們之間跳動,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又壓短,交疊在一起。 「你肩膀上的那道傷,」她低聲說,「後來我偷偷數過,縫了七針。」 霍恩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後他閉上眼,額頭抵在她掌心裡,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她的手掌貼住他的唇,爐火映著兩人靜止的身影。 --- 霍恩還想開口,尤莉香已經俯下身,用嘴唇堵住了他所有的話。她嘗到他唇縫間未散盡的嘆息,舌尖輕輕一勾,便將那聲自責吞進自己嘴裡。燭火在牆上投下兩人交疊的影子,她伸手解開自己獸皮短衣的繫帶,布料順著肩頭滑落,露出泛著汗光的肌膚。 「別說話了。」她低聲,鼻尖蹭過他顴骨那道舊傷疤,嘴唇貼著他頸側的皮膚開合,「你的身體比你的嘴誠實。」 她拉過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飽滿的奶子在他掌心裡微微發顫。霍恩的指尖陷進柔軟的乳肉裡,拇指擦過挺立的奶頭,她鼻腔裡逸出一聲細碎的哼,撐在他身側的膝蓋往兩邊分開,跨坐上他的腰腹。 獸皮短衣的裙襬堆疊在她腿間,她隔著布料磨蹭他已經硬起來的陽具,感覺那根東西隔著衣物頂住自己,熱度穿透粗布,燙得她小腹一陣收緊。她伸手探進他敞開的賢者長袍裡,握住那根硬挺的肉棒,掌心貼著柱身從根部往上捋,指腹擦過頂端滲出的濕意。 「霍恩,」她低喘著,聲音裡帶著野獸般直白的渴望,「進來。」 她抬高腰,一手扶著他的陽具對準自己濕透的穴口,沉下身體的瞬間,飽脹感從下身擴散開來,撐得她腰際一陣發軟。她咬住下唇,緩慢地往下坐,直到整根沒入,花心被頂得發麻,才吐出一口長長的氣。 她開始動。挺直的背脊在燭影裡起伏,腰肢畫著圈,讓他的龜頭磨過穴壁每一處敏感點。霍恩仰躺著,雙手扣住她的腰側,指節掐進皮膚裡,喉嚨裡滾出壓抑的呻吟。 「你裡面……好熱。」他啞著聲。 尤莉香沒答話,只加快了下壓的節奏,濕漉漉的交合處發出黏膩的水聲。她的奶子隨著動作晃動,汗水沿著鎖骨滑進乳溝,在燭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霍恩挺起腰,往上頂了一下,她猝不及防地叫出聲,雙手撐在他胸膛上,指甲陷進肌肉裡。 「別停,」她喘著,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耳朵,「你剛才不是還要自責嗎?現在,用這裡——」她往下坐深了些,「跟我道歉。」 霍恩的呼吸粗重起來,雙手從她腰側滑到她臀上,用力扣住,帶著她上下起伏。燭火被他們動作帶起的風吹得搖晃,牆上的影子跟著晃動不止。她俯身將他整個人壓進床榻,燭影在牆上晃動不止。 --- 她的手指還纏在他胸前,帶著汗意的掌心貼著他心口,感受那陣急促的心跳慢慢緩下來。「霍恩,」她開口,聲音因為方才的歡愛而有些沙啞,「別再說那些話了。」她撐起身,碧綠的眼眸在燭火下直直望進他眼底。「什麼不該讓我回歸社會,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在這裡。」 霍恩沉默了片刻,抬手撥開她額前汗濕的粉髮,低聲道:「我從不後悔。」 尤莉香嘴角微微揚起,正要說什麼,卻見霍恩的目光倏地一凝,越過她的肩頭,釘在窗戶的方向。她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窗外夜色沉靜,只有風吹動樹梢的聲響。 「怎麼了?」 「沒事。」霍恩說,但語氣裡那絲緊繃騙不了她。他輕輕將她從身上扶起,陽具從她體內滑出時帶出一縷溫熱的濕意,沿著她的腿淌下。她沒有動,只是看著他翻身下床,赤腳踩過木地板,快步走到窗邊。 月光從窗格間漏進來,照在他半裸的背上,肌肉線條因為警覺而繃緊。他伸手撥開窗簾一角,往外凝望。尤莉香拉過被單蓋住自己,目光沒有離開他的背影。 「霍恩,你看到什麼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才低聲道:「大概只是鳥。」但他沒有離開窗邊,手指仍扣著窗沿,指節微微泛白。尤莉香想起傍晚時那抹掠過屋頂的白色暗影,心裡泛起一陣不安。 「凱爾呢?」她問。 「隔壁,睡著。」霍恩的語氣穩了一些,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下來。「你先休息,我再看看。」 尤莉香沒有躺下,而是跪坐在床榻上,被單裹著肩頭,露出半截鎖骨。她看著丈夫立在月光下的背影,那道舊傷疤在銀白的光線裡格外明顯。她想開口說些什麼,最後只是安靜地等著。 風從窗縫間灌進來,帶著夜裡草木的涼意。霍恩的呼吸沉穩,目光卻始終鎖在窗外那片黑暗裡,一動不動。 就在她幾乎要開口催他回來時,月光下,遠處的樹梢間有一抹白色一閃而沒——像是羽翼的邊緣,眨眼間便消失在夜色深處。霍恩的手指猛地收緊,卻沒有出聲。尤莉香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到一片寂靜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