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拉納爾大街像一條發了燒的腸子,蠕動、黏稠、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熱氣。露絲特踩過一灘被踩爛的果子,鞋底黏起腐敗的甜味,她微微皺眉,隨即又鬆開——這不過是淨化前的穢物,很快便會被沖刷乾淨。 騎樓下,一個男人壓著女人抵在柱子上,褲子褪到膝蓋,臀部猛烈撞擊,發出啪啪的肉響。女人仰著頭,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呻吟,雙手胡亂抓著男人的背。露絲特從他們身旁走過,目光掃過那對交纏的肉體,像在檢視一件標本。 「很好。」她低聲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藥方。 再往前,一個年輕女孩跪在路中央,裙擺掀到腰間,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圍著她,其中一個抓著她的頭髮,另一個掐著她的腰。女孩沒有反抗,眼神渙散,嘴角掛著涎水,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咽。露絲特停下腳步,端詳了片刻,從腰間的小皮囊裡掏出一個水晶小瓶,搖了搖,對著光線看了看裡面的液體,又收回去。 她繼續往前走,穿過一對在馬車旁交合的男女,繞過一個癱坐在階梯上、褲襠濕了一大片的老人。街角的麵包店門敞開著,麵包散落一地,沒人顧,一個婦人蹲在櫃檯後面,裙子撩到腰上,正對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張開雙腿。男人的陽具粗魯地捅進去,婦人發出長長的嘶鳴,雙手撐著櫃檯邊緣,指節泛白。 淫病完全形態,生效了。 露絲特走到街心廣場的噴水池旁,池水已經渾濁,漂浮著幾件衣物,一隻鞋子孤零零地擱在池沿。她伸手摸了摸池邊的石欄,指尖傳來粗礪的觸感。四周的呻吟聲、喘息聲、肉體撞擊聲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像一群蒼蠅在腐肉上盤旋。 一個女人被壓在噴水池的石階上,雙腿大張,裙子撕到腰際,兩個男人輪流在她身上抽送,她的奶子從敞開的領口彈出來,隨著撞擊晃動,奶頭紅腫,沾著口水。女人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再來、再來」,手指抓著石階邊緣,指甲縫裡塞滿青苔。 露絲特從他們身邊走過,裙擺掃過石階邊緣,沒有停留。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那股甜膩的腥味灌進鼻腔,她讓自己在這味道裡站了一會兒,等著某種滿足感湧上來——等著那股「對了,就是這樣」的愉悅像潮水一樣淹沒她。 但它沒有來。 她睜開眼,看著眼前這一片混亂。男人們像野獸一樣撲在女人身上,女人們張開腿迎接,所有人都在做愛,所有人都在發洩,所有人都在她親手編織的網裡沉淪。這是她花了三年改良的配方,是她嘔心瀝血的傑作,是對這個淫亂世界的懲罰。 可是她站在這裡,看著這一切,心裡卻空蕩蕩的,像一口被抽乾的井。 她想起那個男人。想起他移情別戀時的眼神,想起那個女人在他身下呻吟的畫面,想起自己一個人坐在藥劑室裡,對著滿桌的瓶瓶罐罐,聞著草藥的苦味,眼淚一滴一滴掉進研缽裡。她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把自己變成一個復仇者,一個懲罰者,一個淨化者——可是復仇之後呢?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甲塗著暗紅色的蔻丹,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這雙手調製過無數藥劑,救過人,也毀過人。現在它們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興奮,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陽光斜斜地照在滿街的肉體上,那些交纏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長。露絲特看著一個男人把女人按在牆上,從後面狠狠幹進去,女人的臉貼著磚牆,嘴裡發出悶哼,雙腿顫抖著,淫水順著大腿往下淌,在陽光下泛著光。男人喘著粗氣,抓著女人的腰,每一次撞擊都發出響亮的肉響,女人的奶子撞在牆上,留下一道道濕痕。 露絲特看著這一切,像在看一幅畫。一幅她親手畫的畫。可是畫裡的顏色不對,光線不對,連空氣都不對。她明明應該感到滿足,感到勝利,感到那股復仇的快意——可是她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一片空茫,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她閉了閉眼,又睜開。廣場邊緣,一個老頭趴在地上,褲子褪到腳踝,屁股高高翹起,一個壯漢壓在他身上猛幹,老頭的雞巴硬挺著,在石板地上磨蹭,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露絲特移開目光,胃裡泛起一陣輕微的噁心。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藥劑室裡只有一盞油燈,火苗搖晃著,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她把最後一劑藥粉倒進研缽裡,用力研磨,聽著石杵撞擊石缽的悶響,眼淚一滴滴掉進去,混進藥粉裡。她對自己說:這是為了淨化這個世界。可是現在她站在這裡,看著滿街的淫亂,卻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不夠。」她聽見自己說。聲音乾澀,像砂紙磨過石頭。 拉納爾只是個開始。這座城市淪陷了,可是帝國的其它地方還醒著。那些貴族還在宴會廳裡舉著酒杯,那些官員還在辦公桌前簽著公文,那些平民還在市場裡討價還價——他們不知道淫亂是什麼滋味,不知道慾望能將人撕扯到什麼程度。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裡成形,像一顆種子在黑暗的土壤裡悄悄發芽。她看著滿街交合的肉體,看著那些張開的嘴、迷離的眼、顫抖的四肢——這一切,不過是預演。 露絲特從懷裡掏出那枚暗紅色的水晶。水晶溫熱,貼著掌心,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她把它舉到眼前,透過水晶看著滿街的人群——扭曲的肉體、張開的嘴、交纏的四肢,全都籠罩在一片暗紅色的光暈裡。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 她低聲說,聲音淹沒在四周的呻吟聲中。她的目光越過滿街的肉體,越過噴水池,越過廣場,望向遠方——望向帝國的方向,望向那些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的城鎮。 「這只是開始。」 她握緊暗紅色水晶,水晶的稜角硌進掌心,微微刺痛。她對著滿城淫亂低語:「這才是通往純潔的第一步。」 --- 帳篷頂的帆布被風掀動,發出沉悶的拍打聲。 霍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數息才重新聚焦。帳內昏暗,只從門簾縫隙透進幾縷暮色。他撐起身子,發現自己倚著一副擔架,身下鋪著粗糙的毛毯,空氣裡混著草藥與泥土的氣味。後腦杓隱隱發脹,像是被鈍器敲過,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指尖碰到額角一道乾涸的血痕——不知什麼時候磕破的。 他的目光掃過帳內——傑洛坐在賽爾菲亞身側,一手扶著她的背,讓她在懷中慢慢坐起;另一邊,尤莉香蜷在擔架上,長袍敞開,襯衫緊貼胸前,呼吸淺而勻。她的臉頰還帶著不正常的紅暈,額角沁著薄汗,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夢裡也在喘息。霍恩鬆了一口氣,伸手去碰她的額頭,掌心觸到微溫的肌膚——不算燙,但比平時高了那麼一些。 尤莉香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碧綠的眼眸對上霍恩的視線,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我們在哪?」 「帳篷裡。」霍恩的聲音也帶著剛醒的乾澀,「看來有人把我們從城裡撈出來了。」 傑洛聞言抬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帳篷四壁。他一手仍扶著賽爾菲亞的腰,指尖在她腰側無意識地摩挲,像是在確認她還完好:「不是荒野,是營地。有人安排過。」 賽爾菲亞靠在傑洛懷中,禮服裙擺凌亂,內褲尚未整理。她的呼吸還有些急促,胸口的肌膚泛著一層薄紅,像是剛才的餘韻還沒完全退去。她虛弱地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語氣卻仍帶著威嚴:「露絲特的水晶啟動之後……我拼盡全力把我們傳送出來了。現在這營地我很熟悉,是騎士團的營地。」 帳簾猛地被掀開。 瑟拉菲娜騎士長立於帳口,銀白鎧甲上沾著塵土,藍色臂章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她的目光掃過帳內四人,確認無人重傷後,才跨步而入。鎧甲隨著步伐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靴底踩在泥地上留下淺淺的印子。 「你們醒了。」她語氣乾脆,沒有多餘的寒暄,「議會已經發布了對露絲特的懸賞令。」 傑洛的眉峰微動:「懸賞?」 「魔王級,最高等級。」瑟拉菲娜解下腰間的劍,靠在帳柱旁,聲音沉穩,「冒險者公會全境通緝,賞金足夠買下三座莊園。議會同時授權我組織討伐行動。」 賽爾菲亞撐起身子,銀白長髮散落在肩頭,琥珀金的眼眸盯著騎士長:「多少人?」 「從各地趕來的冒險者,已經在城外集結。」瑟拉菲娜頓了頓,「但情況比我們想的更糟。」 她走到帳中央,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一捲泛黃的羊皮紙,攤開在地面上。紙張邊緣磨得起了毛,幾處摺痕深得幾乎要裂開。尤莉香撐起身子,湊近去看——那是一幅拉納爾城的防禦圖,街道、城牆、下水道出口一一標註,墨線有些褪色,但還算清晰。瑟拉菲娜的手指沿著城牆線劃過,指尖停在北門的位置。 「露絲特啟動水晶之後,淫病病毒從下水道法陣擴散到全城。」她的聲音壓低了些,「現在城門被感染者堵死,街上到處都是失去理智的人。法師團偵測到城內至少有三千個感染源,還在持續擴散。」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四人:「城外也已經被感染者層層包圍。我們這處營地在東北坡,暫時還算安全,但撐不了太久。斥候回報,南面山坡已經出現零星的感染者蹤跡,再過幾個時辰,他們就會摸到這裡。」 尤莉香攥緊了襯衫下擺,凱爾的衣物還貼在她胸口,隔著布料微微發燙。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卻還是有些發緊:「那凱爾……」 瑟拉菲娜看了她一眼,沒有迴避她的目光:「露絲特說她把孩子交給了『該交的人』。我們目前沒有進一步線索,但懸賞令發布之後,各地眼線都會動起來。」 傑洛站起身,護腕在暮光中泛著冷色:「議會授權你組織討伐,兵力呢?」 「冒險者公會聯合調度,加上騎士團的常備兵力。」瑟拉菲娜站起身,將城防圖重新捲起,「目前集結了四支冒險者小隊,加上我的騎士團,總共約兩百人。另外還有一些獨立傭兵,聽聞懸賞令後自願加入。」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但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露絲特啟動水晶之後就消失了,她帶著那顆暗紅色水晶,隨時可能在別的城市重演。我們必須在她在別處動手之前攔住她。」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風掀動帳簾,遠處隱約傳來野獸般的嚎叫聲——那是城外淫病感染者發出的聲音,嘶啞、混亂、不似人聲。帳篷角落的油燈被風吹得搖晃,光影在眾人臉上跳動。 賽爾菲亞在傑洛的攙扶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蒼白的臉上恢復了幾分公爵的威儀:「瑟拉菲娜騎士長,你打算怎麼打?」 瑟拉菲娜走到帳口,掀開簾子,暮色中隱約可見遠處拉納爾城的輪廓。城牆上煙霧裊裊,隱約有喊叫聲隨風飄來。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城影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丈量什麼。 她轉過身,將城防圖重新攤開在眾人面前,指尖重重點在圖上醫院的位置。那個標記被墨跡暈染過,看起來像是被人反覆觸碰過許多次。 「天亮前若不反攻,拉納爾將徹底淪為死城。」 --- 瑟拉菲娜話音未落,帳外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嘶吼,緊接著是鐵器碰撞與人聲驚叫。 尤莉香第一個衝出帳篷。 夜色裡,營地外圍的篝火映出一片搖晃的陰影——壕溝對面,數十道身影正踉蹌撲來。它們的動作僵硬卻異常迅捷,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角淌著涎水,雙眼赤紅如獸。更遠處,幾具披著破爛鎧甲的傀儡拖著沉重的步伐,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筆直朝營地防線推進。 尤莉香沒有猶豫。她一把扯開半敞的長袍,右手握住劍柄,腳尖在泥地上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壕溝前沿。長劍出鞘的剎那,劍鋒劃出一道銀弧,第一具撲來的感染者還沒碰到她,頸側便綻開一道血線,整個人軟倒在地。 「守住壕溝!」瑟拉菲娜的吼聲從盾陣正中炸開,「騎士團列盾!冒險者兩翼包抄!」 銀白鎧甲在火光中閃爍,騎士們轟然應諾,盾牌接連落地,在壕溝邊緣築起一道鐵牆。尤莉香沒有回頭,她腳尖點地,側身閃過一具感染者撲來的雙臂,劍鋒自下而上撩起,劃開對方的胸膛。溫熱的血濺上她的臉頰,她連擦都沒擦,一腳踹開屍體,迎向下一具。 「左翼!」傑洛的聲音從側翼傳來,低沉而冷厲。他單手執巨劍,商旅裝敞開著,露出結實的胸膛,劍鋒橫掃,兩具傀儡被攔腰斬斷,斷肢飛濺。賽爾菲亞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禮服殘破,魔力纏繞的雙手快速結印,一道冰牆在左翼拔地而起,將湧來的感染者凍在半步之外。 尤莉香眼角餘光瞥見傑洛護在賽爾菲亞身前的身影,心底湧起一股安穩。她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戰場。 又一具感染者撲來,比先前那些更快。尤莉香瞳孔微縮,劍鋒橫擋,卻被那股衝擊力撞得後退半步。對方張開嘴,發出嘶啞的吼聲,雙手朝她抓來——她側頭閃過,長劍順勢一轉,從對方腋下刺入,直沒至柄。 「尤莉香!」霍恩的聲音從後陣傳來,聖光在他掌中綻開,一道光幕籠罩住她身側,擋開了兩具從暗處撲來的傀儡。 「我沒事!」她喊道,抽出長劍,溫熱的血沿著劍身滑落,滴進泥地裡。 壕溝對面的屍潮仍在湧來。瑟拉菲娜的盾牆穩穩擋住正面,騎士們的長槍從盾牌縫隙刺出,將一具具感染者釘在原地。冒險者們從兩翼包抄,刀劍與法術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殺戮。尤莉香站在壕溝前沿,劍鋒不斷起落,每一擊都精準地斬開一具撲來的身影。 她的手臂開始發酸,呼吸也急促起來。但她的腳步沒有退,劍也沒有慢。 又一具傀儡衝破盾牆的縫隙,直撲後陣的霍恩。尤莉香眼角餘光捕捉到那抹身影,身體比思緒更快——她猛地轉身,長劍脫手擲出,劍鋒貫穿那具傀儡的後背,將它釘在泥地上。 霍恩的聖光在她身後亮起,溫暖而熟悉。 「謝了。」他低聲道。 尤莉香沒有回話,她衝上前拔回長劍,再次迎向下一波攻勢。傑洛與賽爾菲亞封住兩翼,瑟拉菲娜的盾牆穩如磐石,冒險者們殺聲震天——屍潮在壕溝前被一層層削薄,堆成一道屍牆。 最後一具傀儡撲來時,尤莉香已經渾身是血。她側身讓過那雙僵硬的手臂,長劍自下而上劃開對方的咽喉,溫熱的血濺上她的臉頰。傀儡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再不動彈。 壕溝對面,再也沒有湧來的身影。只剩下風聲,與屍堆中偶爾傳來的微弱呻吟。 尤莉香將劍尖拄進泥地,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混著血水沿著她的鬢角滑落,滴進腳下的泥土。她的手臂在發抖,虎口裂開一道血口,但她沒有鬆開劍柄。 傑洛走過來,巨劍扛在肩上,低頭看了她一眼。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粗糙的掌心握住她滿是血污的手,穩穩的,像是要把她釘進地面。 賽爾菲亞在後陣放下雙手,魔力耗盡的蒼白爬上她的臉頰,但她仍撐著站直身體,望向壕溝對面的城牆。 「退回去了。」瑟拉菲娜騎士長的聲音從盾陣正中傳來,帶著壓抑的喘息,「但天亮前,它們還會再來。」 尤莉香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城牆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道巨大的墓碑。她正要移開目光,忽然看見——城牆上方,一道暗紅色的光芒亮起,沿著牆磚蔓延,像是某種古老的紋路被點燃,緩緩擴散開來。 暗紅色的法陣光在城牆上亮起,映進她碧綠的眼眸裡,像一隻睜開的眼睛,注視著壕溝前滿地的屍體。 --- 帳篷裡的火盆燒得正旺,柴火偶爾爆出一聲脆響。尤莉香靠著帳柱坐下,長劍橫在膝上,劍身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的紋路,她卻沒有急著擦拭。 帳簾掀開,瑟拉菲娜騎士長大步走進來,肩甲已經卸下,露出的亞麻襯衫邊緣沾著泥點。她在火盆旁站定,目光掃過帳內眾人。 「騎士團的傷亡清點完了。」她開口,聲音帶著久戰後的沙啞,「陣亡十七人,重傷三十一,輕傷的還能上陣。屍潮暫時退了,斥候回報城牆上的法陣還在運作,但沒有新的動靜。」 她頓了頓,望向霍恩:「天亮前這幾個時辰是空檔。我打算破曉正面強攻醫院,騎士團整隊壓過去,逼露絲特現身。」 霍恩正蹲在火盆旁,用一根炭枝在地上畫著什麼。他沒有立刻抬頭,指尖沿著一條歪斜的線劃過,才開口:「正面強攻,她會提前知道。」 「我知道。」瑟拉菲娜點頭,「但總不能乾等著。」 霍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畫在地上的簡圖在火光中隱約可見——幾道交錯的線條,標著城牆、街道,和一條貫穿其下的粗線。 「暗渠。」他指著那條粗線,「我們從這裡進去,直取法陣核心。露絲特把法陣刻在地基上,就是為了讓它運轉——法陣需要持續供給魔力,只要斷了供給,淫病就會停下。」 瑟拉菲娜皺眉:「那條暗渠,你們走過?」 「走過。」霍恩點頭,「入口在城東舊排水口,法陣在中段。我上次沒動它,怕打草驚蛇。現在情況不同——她要啟動法陣的完全形態,就不能再等了。」 帳內安靜了片刻。尤莉香一直沒有出聲,她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團貼身的衣物——凱爾的小襁褓,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毛,她把它摟在懷裡,像是摟著什麼比劍更重的東西。 瑟拉菲娜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語氣緩了緩:「暗渠裡有沒有埋伏,誰也說不準。妳確定要走這條路?」 「確定。」尤莉香抬起頭,碧綠的眼眸映著火光,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猶疑,「我來開路。」 她站起身,把那團襁褓仔細折好,塞進腰間的皮囊裡。長劍從膝上提起,劍鞘上的血漬已經乾透,她沒有擦,只是握緊了劍柄。 「那條暗渠我走過一次,記得裡面的路。」她說,「而且……凱爾的衣物是在那裡找到的。我要親手走回去。」 霍恩看著她,沒有攔。他太清楚她的脾氣——她認定的事,攔也攔不住。他只是走過去,將那張簡圖折好遞給她:「法陣核心在中段偏東,牆上刻著醫院徽記的那一帶。你到了那裡,別急著動手,先看清楚周圍有沒有佈防。」 尤莉香接過簡圖,點頭。 瑟拉菲娜沉吟片刻:「暗渠入口需要人守住,我派一隊騎士跟著你們下去,到了中段分開,他們留在入口斷後。」 「不用太多人。」霍恩說,「人多了反而顯眼。我和尤莉香下去,賽爾菲亞留在營地,她的魔力還沒恢復,正面戰場需要她。」 帳角傳來一聲輕哼。賽爾菲亞裹著外袍坐在那裡,面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她看了霍恩一眼,沒有反駁,只說:「法陣若斷了供給,城裡那些淫病發作的人會暫時恢復理智——但也只是暫時。露絲特手上的暗紅色水晶還在,她隨時能重新啟動。」 「所以要快。」霍恩說,「斷了法陣,立刻撤出來。」 賽爾菲亞點頭,沒再多說。她望向帳外的夜色,城牆方向那片暗紅的光芒仍隱約可見,像一隻半闔的眼。 尤莉香把簡圖收進懷裡,重新坐回帳柱旁,長劍倚在肩頭。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閉上眼睛,聽著火盆裡柴火的爆響,和帳外偶爾傳來的低語聲。她的手按在腰間皮囊上,隔著布料,能摸到那團柔軟的襁褓。 破曉前還有一段時間。 帳內的火光搖晃著,將眾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瑟拉菲娜走到帳口,掀開簾子望向遠方,低聲吩咐了騎士幾句,又退了回來。霍恩蹲下身,將地上的簡圖用靴尖抹去,炭灰混進泥土裡,什麼痕跡也沒留下。 尤莉香睜開眼,目光越過火盆,落在帳簾縫隙間那一線暗紅的天際上。城裡的法陣還在轉動,像一顆不會閉上的眼,盯著這座殘破的城。 她低聲開口,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明天,我要親手拆了那座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