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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共 45 章

後巷餌,車中情

作者:Umi · 本章 3,731 字 · 全作 183,326 字

馬車在宮門內停穩,諾薇雅伸手推了推擱在自己肩上的那顆腦袋。「到了。」 黑帝斯哼了一聲,眼皮掀開一條縫,又闔上。「再躺一下。」 「晌午前你要去大理寺。」她把他從肩上撥開,斗篷一掀先下了車,「換裝,分頭走。你從西邊角門出,我走正門繞茶棚那條街。」 他這才慢吞吞爬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喀喀作響,玄色常服換成粗布短褐,腰間繫了條舊麻繩,頭髮隨手一束,活像城裡哪家鋪子跑腿的閒漢。「老婆,」他倚著車轅看她,「我這模樣像不像欠了酒錢的?」 諾薇雅斗篷連帽壓低,只露出半張臉,翡翠色的眼在簾影裡掃他一眼。「像個會賴帳的。」 「賴帳我可不賴。」他笑了一聲,先一步拐進宮牆外的巷子。 城南後巷午後照不進日頭,兩側牆根堆著空酒罈,罈口朝外,破木箱疊了三層,一股陳年酒糟味悶在窄巷裡散不開。黑帝斯踱到巷中段,挑了處酒罈堆背風的凹角往牆上一靠,眼睛半闔,像個等活兒的腳夫在打盹。 巷口兩個腳夫正蹲著歇腳。他打了個呵欠,慢悠悠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傳過去:「聽說宮裡那本帳冊,抄走的只是明面上的,真本還藏在舊宅夾牆裡頭。我昨兒聽當差的親戚漏了半句,說要等風頭過了才去取。」 兩個腳夫對看一眼,其中一個低聲問:「老哥哪聽來的?」 「酒桌上聽的,信不信隨你們。」他擺擺手,又闔上眼,「反正這種事,誰先動誰吃虧,我是不摻和。」 話漏完,巷子兩頭靜了片刻。斜對街茶棚簾子半垂,諾薇雅坐在最裡頭那張凳上,斗篷攏到下巴,指尖在粗陶碗沿慢慢劃著一圈。暗衛早散在兩端巷口,扮成挑擔的、補鞋的,各自守著。 黑帝斯正欲直起腰收工,酒肆後門「咿呀」一響,一個穿灰舊袍的老吏轉出來,手裡還捏著半塊餅。那人抬眼見他,腳步先是一頓,跟著眼睛倏地睜大:「是你!」 黑帝斯眉毛一挑。 「檔房門口那個閒漢!」老吏把餅往袖裡一揣,嗓門扯開,「當日就是你堵著門跟書吏搭話,我瞧著眼熟——」 話沒喊完,巷子兩端同時響起腳步聲。四個短打扮的漢子從酒罈堆後、木箱側轉出,前後合圍,把巷子兩頭堵得嚴實。黑帝斯背抵上酒罈堆,罈子被撞得悶響了一聲,他卻沒動,只把雙手從袖裡抽出來,慢條斯理地活動了下手腕。 茶棚那頭,簾子被一隻手掀開,諾薇雅起身。 --- 四名漢子不再廢話,短棍鐵尺一齊招呼上來。黑帝斯眼皮一掀,抬腳踹翻腳邊兩只酒罈,陶片混著殘酒嘩啦潑出去,左首兩人被砸得腳下一滑,棍勢歪了半截。他順手從破木箱堆裡撈起一截斷木,掂了掂,正合手。 「就這點人手?」他打了個呵欠,斷木一橫,硬生生架住當頭砸下的鐵尺,震得那人虎口發麻。「我還以為起碼來十個。」 巷口那邊簾子一掀,諾薇雅踏著碎步殺進來,斗篷甩在茶棚階上,淺金常服外那層軟甲在斜光裡泛著冷。「留活口!」她喝聲清亮,身後暗衛魚貫而入,兩端封死。 一名老吏見退路被截,紅了眼,反手朝諾薇雅撲去,鐵尺照著她肩頭就劈。黑帝斯斷木橫掃,正敲在那人腕骨上,鐵尺噹啷飛出去,撞在牆根酒罈上彈了兩彈。諾薇雅順勢貼身欺進,一手扣住那人手腕往反方向一擰,另一手壓住他後頸,借著他前衝的勢子把人整個摜在牆上,悶響過後那人軟軟滑坐下去。 「手腳倒快。」黑帝斯頭也不回。 「你少說兩句。」諾薇雅已經退到他背後,兩人脊背一貼,各守一端。巷子窄,暗衛只能從兩側補位,夫妻倆把中間堵得死死的。 黑帝斯那邊又撲上一個,短棍直捅他腰腹。他側身讓過,斷木往那人膝彎裡一頂,那人腿一軟跪下去,他順手用木頭壓住對方後頸往地上一按。「別動,動了疼。」語氣像在哄孩子。另一人繞到側面想偷襲諾薇雅,被她眼角掃到,轉身一記手刀劈在肘彎,鐵尺脫手,暗衛立刻上前把人反剪。 最後一個見勢不妙想翻牆,黑帝斯斷木一擲,正打在他腳踝,那人一個踉蹌栽回巷裡,諾薇雅上前一腳踩住他後背,暗衛撲上來扣了。 四個人陸續被押跪在巷心,短棍鐵尺踢到牆根,殘酒在青石板上淌成一小片。黑帝斯喘了口氣,斷木還握在手裡,隨手往肩上一擱。諾薇雅背抵著他的背,軟甲邊緣蹭著他扯破的粗布短褐,兩人都沒急著分開。 「審。」諾薇雅抬眼掃過跪成一排的四人,聲音壓得低,「一個一個來。」 --- 暗衛們手腳俐落,把跪著的四人一個接一個拎起來,繩結打得緊實,推著往巷外走。為首那個回頭想嚷,被暗衛一掌按在後頸,聲音噎了回去。巷裡很快靜下來,只剩牆根那灘殘酒慢慢滲進石縫,還有幾片被踩爛的菜葉黏在青石上。 諾薇雅收回視線,手往腰側按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只是理一理衣料,可黑帝斯眼角掃到了。 他把斷木往牆邊一擱,走過來兩步,伸手就要掀她斗篷下襬。「我看看。」 諾薇雅側身避開,手掌壓住他的手背往外推。「巷口還有人。」 「人都押走了。」黑帝斯沒使力,順著她的推勢收手,卻也沒退開,反倒把身上那件扯破的粗布短褐一扯,衣角垂下來,正好蓋住她按在腰側的手背。布面帶著他身上的白麝香,還有方才廝打沾上的土腥氣。「上車再講。」 諾薇雅抬眼瞪他,眼底那點疼被壓得乾乾淨淨。「你袖口。」 「死不了。」他偏頭往巷口那輛馬車抬了抬下巴,語氣懶得像是剛睡醒,「走,老婆。站這兒吹風,回頭又說腰痠。」 巷口那輛青篷馬車早已調好頭,車伕背著身守在轅旁,見兩人過來,把踏凳放穩便退到一旁。黑帝斯先扶諾薇雅上去,自己跟著跨進車廂,順手把簾子一放。篷內暗下來,只剩簾縫漏進一線斜光,照在座褥的織紋上。 簾子剛落定,黑帝斯就伸手把她按在腰側的手拉開,動作比方才急。「我看看。」 諾薇雅沒再推,任他掀開斗篷下襬,軟甲解到一半,裡頭中衣的腰側有一道擦傷,破皮不深,滲著細細的血珠,周圍已經泛出青紫。黑帝斯低頭湊近,眉頭擰起來,指尖懸在傷口邊上沒碰下去。 諾薇雅卻不理他看傷,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面前帶,另一手去掀他袖口。粗布短褐的袖管扯開,小臂上一道血痕從腕側斜斜拉到肘彎,血已經半乾,黏在布絲上。 「你這個才叫傷。」她聲音壓得低,指腹在傷口旁按了按。 黑帝斯任她抓著,眼睛還黏在她腰側那道擦傷上,喉間哼了一聲。「我皮厚。」 馬車簾落,諾薇雅腰側衣料被掀開,黑帝斯低頭看那道擦傷。 --- 黑帝斯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盒,擰開蓋子,清苦的藥味在車廂裡散開。他挑了一指藥膏,往諾薇雅腰側那道擦傷上抹。 頭一下她抽了口氣,藥膏涼,他指腹熱。他沒停,順著傷處往腰後按,一圈一圈揉開,動作愈按愈慢,像在摸一件碰不得的東西。車輪碾過石縫,車身一晃,他掌心貼著她後腰穩住。 「這傷,」他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啞,「得好好賠。」 諾薇雅側過臉瞪他,眼神軟得沒半分力道,手卻沒推開。他便當這是默許,託著她腰把人撈上腿,讓她跨坐著。斗篷早在方才滑落,堆在車板一側。 「還有沒有別處?」他問,手指勾開她襟口,一層一層往下看。腰側、肋邊、肩後,一處一處確認過去,確認完了,嘴唇才落下來,從肩側吻到頸邊,又慢又沉。 「你自己呢。」諾薇雅扯開他袖管,把剩下的藥膏抹上他小臂那道血痕,指腹壓著傷口邊緣來回推。他悶哼一聲,也不知是疼還是別的意思。 話說著說著就散了。她襟口敞著,他短褐褪到腰下,車簾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黑帝斯在車板上坐穩,兩手扶住她的腰,讓她慢慢坐下去。 諾薇雅咬住下唇,眉心擰起來。他騰出一手托住她後頸,貼著她耳廓:「別咬,咬破了心疼的是我。」 她便自己捂住嘴,指節抵著唇。馬車轉過宮門前那道彎,車身一斜,動作跟著亂了節奏,愈發急。車簾隨車輪晃得厲害,漏進來的光一線一線掃過兩人交疊的影子。 「老公……」她聲音悶在掌心裡,斷成幾截。 他扣住她後腰往上一頂,喉間滾出一聲低喘。兩人的呼吸全亂了,她撐在他肩上的手一軟,額頭抵過去。 車輪復又平穩,諾薇雅伏在他肩上緩氣。黑帝斯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把滑落堆在車板上的斗篷撈回來,裹住她的肩背。 --- 馬車轉進宮門,輪子碾過平整的青石,車身總算穩了下來。諾薇雅從他肩上抬起臉,鬢邊碎髮黏在頸側,她抬手攏了攏,先替他把敞著的衣角理平,指尖順著襟口一路壓下去,壓到腰帶處才停。 「那四個舊吏,你打算怎麼處置?」黑帝斯沒急著答,先把她斗篷的繫帶繞好,打了個結。 「人一早押去大理寺了,分開關著,誰也碰不著誰。」他往車壁上一靠,長腿伸出去,鞋尖抵著對面的車板,「不過今日這趟,我這張臉被人認破了。裴府連我的畫像都備著,後巷那條線,怕是斷了。」諾薇雅聽完沒立刻接話,拇指在自個兒膝頭慢慢磨了兩下。 「那就別去了。」她抬眼,「明日你留在宮裡,後巷的餌讓暗衛接著撒。西角門當夜值守的名冊我已經叫人調了,照著那上頭的名字,一個一個去摸青袍人的下落。」黑帝斯打了個呵欠,把臉往她頸窩裡埋,聲音悶悶的:「也好。那張畫像流出去,往後我出宮得換個法子躲,總不能回回都扮太監。」諾薇雅低頭看他,車簾縫裡漏進一線天光,照得他半闔的眼睫發亮。 她伸手把他額前的髮撥開。「正好。」她說,「往後出宮,由我安排。」黑帝斯聞言睜了半隻眼,嘴角勾起來:「這算管我?」 「算疼你。」諾薇雅把他腦袋從頸窩裡扶正,見他還歪著,索性由他去。車輪聲慢下來,外頭隱約有人唱喏,是內侍在報路。她理了理袖口,把方才揉皺的褶子抹平,又替他把腰帶上鬆脫的結重新繫緊。 黑帝斯任她擺弄,眼皮卻愈垂愈低,嘴裡還不忘嘟囔:「那明日大理寺那頭……」諾薇雅輕聲截斷他:「我去。你歇你的。」馬車停了。 她先起身,斗篷一掀便跳下車,落地時裙角掃過石階。回頭一看,黑帝斯還歪在車壁上,一條胳膊懶洋洋朝她伸著,半點沒有自己下來的意思。 諾薇雅嘆了口氣,還是伸手過去,把他從車裡拉了起來。
Umi

另有《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花蝴蝶的心意》等 1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