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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共 45 章

偏廳第三冊

作者:Umi · 本章 3,780 字 · 全作 183,326 字

天剛亮,內殿的窗紙透進一層薄薄的白。諾薇雅睜眼時,被角還搭在腕上,指間扣著的那隻手已經鬆了。 黑帝斯半跪在榻邊,替她套上繡鞋,動作慢條斯理,像在做一件天大的公事。 「重清宮籍的事,今早我親自走一趟四宮。」諾薇雅坐直身子,伸手讓他繫袖扣,「不從朝會上問,直接去看名冊。」 黑帝斯手上沒停,抬眼瞧她:「老婆自己去?」 「朕親自巡。」 他把最後一顆袖扣扣好,順勢在她腕上捏了一把:「那我也去。」 諾薇雅看他一眼:「你去添什麼亂。」 「皇夫親自驗收面試成果,」他答得理直氣壯,往榻邊的衣架上一靠,「上回那三個子姪,總得看看他們留下的舊人還乖不乖。」 她沒答腔,只把披風往肩上提了提。黑帝斯已經從屏後翻出一件灰袍套上,腰間掛起隨侍太監的牌子,繫得歪歪斜斜,牌子幾乎要滑到胯邊。 「腰牌。」諾薇雅指了指。 「歪著才像太監。」他理直氣壯。 她瞪了他一眼,到底沒再說話。黑帝斯卻趁她轉身的空檔,手往袖裡一探,不知從哪摸出兩塊桂花糕,油紙裹著,悄悄塞進袖袋。 「那是什麼?」 「巡四宮耗體力。」他把袖口壓平,「太監也得吃。」 諾薇雅看著他,想斥兩句,話到嘴邊又吞回去,索性當沒看見。她伸手把案上的宮籍清冊、舊冊副本與封存的供詞一併收入錦囊,繫在腰側。 「沿途不許插嘴。」她說。 「嗯。」 「不許在宮人面前露口風。」 「嗯。」 「不許——」 「老婆,」黑帝斯替她把披風的繫帶打了個結,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回,「我這張嘴,平時懶得開,一開就替老婆長臉。」 諾薇雅被他這一說,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他順勢把她的手握住,又鬆開。 殿門外,晨光已經鋪到廊下,宮人執燈的影子拖得老長。諾薇雅理了理披風領口,回頭看他一眼。黑帝斯落後半步,灰袍的下襬曳在地上,走得散漫,那副太監裝扮被他穿出一股說不出的違和。 她推開殿門。晨風灌進來,吹得披風一角翻起。黑帝斯跟在她半步之後,袖口微微一晃,露出一角油紙的邊。 --- 晨風一路把披風吹得獵獵作響,諾薇雅踏進第一宮時,名冊上的墨跡還帶著昨夜的潮氣。她逐行點過去,宮人們垂手列隊,答名、行禮、退到一旁,半點岔子也沒有。黑帝斯跟在她側後,手裡捧著冊子,嘴上卻沒停:「這個痣長錯邊了,左臉那顆該挪到右邊才對稱。」「那個走路外八,裴府家丁都這走法。」諾薇雅兩度回頭瞪他,他兩度把嘴一抿,乖不過三息又故態復萌。 第二宮、第三宮點完,冊頁翻過去大半,日頭也爬高了。轉進霽月宮時,正殿的香爐剛換了新的,煙柱筆直,兩排宮人已經候在階下。諾薇雅在殿中站定,展開名冊,一個一個點下去。 黑帝斯捧著冊子湊近半步,忽然手一滑——那本冊子啪地摔在青磚上,紙頁散開,嘩啦啦滑出去老遠。 「哎喲,太監手滑!」他扯著嗓子嚷,彎腰去撿,灰袍下襬一撩,整個人往殿角那兩名宮人腳邊湊。諾薇雅眉心一跳,正要開口斥他,卻見他撿冊的姿勢古怪,背脊壓得極低,眼睛幾乎貼著地面往那兩雙鞋底上掃。他撿起冊子,慢吞吞拍著灰,嘴裡還在嚷:「這冊子沉得很,太監胳膊細,撐不住。」 殿內眾人的目光全被他這一嗓子勾過去,幾個宮人忍不住掩嘴。諾薇雅順著他方才的視線往殿角一瞥——那兩名宮人鞋底邊緣沾著一層暗紅色的泥,乾了半截,顏色深得發褐,不是宮裡任何一條道上的土。 她收回目光,聲音紋絲不亂:「都站好了,點名還沒完。」宮人們重新垂頭。黑帝斯抱著冊子退回她側後,經過她手邊時,指尖在她袖口上輕敲兩下,敲得極輕,像不經意拂過。 諾薇雅翻過名冊下一頁,把殿角那兩人的名字在心裡對上號,筆尖懸著,慢慢往下移。她沒抬眼,只把冊子往掌心攏了攏,繼續點名,聲音平得像一潭不起波的水。 --- 諾薇雅合上點名冊,朝殿角抬了抬下巴。「都退下,偏廳的舊冊子我要親自翻。」 宮人們魚貫退出去,最後一個帶上門。廊上腳步聲散盡,她才轉身往偏廳走,黑帝斯跟在半步之後,灰袍袖口垂著,走得像個真太監。 偏廳裡三排書架頂到梁下,舊冊堆得密不透風,紙味混著黴味。諾薇雅把披風往椅背一擱,走到案前,抽出現行名冊攤開。「霽月宮舊冊按年份該有七本,架上只擺了六本。」她指尖順著書脊一路點過去,「第三本,天啟十一年的,不在。」 「不在,還是換了?」黑帝斯問。 「換了。」她抽出架上那本,翻開兩頁就停住,「封面是霽月宮的,內頁記的卻是昭陽宮的月例。墨色、紙紋都對,裝訂的線頭卻是新的。」 黑帝斯沒接話,手腳並用爬上木梯,一直爬到頂層,抽出一本夾在兩疊舊檔中間的冊子。他單手扶著梯柱下來,封皮在窗光裡一晃,墨色亮得扎眼,跟底下那堆發黃的舊冊全然不是一個年份。 「這本沒編號。」他把冊子往案上一擱,翻開。 兩頁。兩頁後補的名單,墨色濃,筆畫收得緊,轉折處帶著同一個人的手勁。諾薇雅從袖袋裡抽出裴庸舊奏摺的抄本,攤在旁邊。兩相對照,寫法一模一樣,連「宮」字最後一筆往上勾的習慣都對得上。 黑帝斯靠著書架,打了個長呵欠,呵欠收尾時還拖了一聲,像被什麼事累著了。 「你倒是半點不急。」諾薇雅沒抬眼。 「急什麼,東西自己送上門了。」他歪著身子,把重心全交給書架,「老婆,妳說這冊子藏在頂層,是藏得深,還是藏得隨手?」 「藏得隨手。」諾薇雅把兩頁名單壓平,指腹慢慢從第一個名字上抹過去,「真怕人翻,會塞進帳箱底。擺在頂層,是防底下的人順手摸,不防上頭的人來查。」 「那就是寫給我們看的。」黑帝斯笑了一聲,聲音壓得低,「裴庸這人,越到末路越愛留字條。上一回夾層裡那張名單也是這樣,寫得整整齊齊,生怕人看不出是他的手筆。」 諾薇雅把名單上兩個名字記下,跟正殿點名時心裡對上的那兩個一併排開。她翻回封面,又翻回內頁,指尖停在後補名單的落款處——那一處沒有落款,只有一個極小的墨點,像是筆尖頓了一下才寫下去。 黑帝斯歪著頭看她,等她先開口。 --- 黑帝斯把那本冊子從她指下抽走,往書架上一擱,動作慢條斯理得像在收拾自家桌上的茶碗。 「證據都到手了。」他偏過臉,灰袍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太監帽早不知扔哪去了,「皇夫該領賞。」 諾薇雅抬眼,還沒來得及把「胡鬧」兩個字罵完整,人已經被他抵在書架前。背脊撞上硬木,冊頁跟著震了一下。他一手扶著架上一排舊冊,一手扣住她腰往自己身上帶。 「你——」她揪住他灰袍領口,話被他低頭堵回去。 他解她前襟的動作不急,一顆一顆挑開,指節蹭過她胸前的布料時還故意停一停。她被他這副篤定的樣子氣得臉熱,抬手要推,他卻順勢把她整個人抱起來,往窗邊那張空殿的軟榻走。 軟榻上的舊褥被日光曬得發暖。他把她放下,自己跟著壓上來,灰袍下襬一扯就散開,露出底下那截粗壯挺翹的肉棒,抵在她腿間蹭了兩下。 「這太監服真礙事。」他低聲笑,聲音啞得發癢。 諾薇雅咬住他肩頭,牙關收得緊,把聲音全悶在喉裡。他不急著動,先頂開穴口,一寸一寸往裡推,推得她腰背弓起來,手指扣進榻邊的褥子。等她緩過那陣飽脹,他才慢慢抽送,每回她氣息亂到快要出聲,他就停住,埋著不動,只拿鼻尖蹭她耳後。 「你……故意的。」她從齒縫裡擠出來。 「嗯,故意的。」他答得理直氣壯,腰又往前一送。 她揪緊他衣領,指節泛白,被他這一停一送折騰得眼眶發熱。他這才放開節奏,一下比一下深,肉體拍擊聲混著黏膩水聲在偏廳裡響開。她終於鬆了牙關,喘出聲來,聲音軟得自己也認不出。他伏下去,額頭抵著她的,喘得比她還重,最後幾下頂得又急又狠,才慢慢停在她身上。 他沒退出來,指尖在她腰側慢慢打圈,一圈一圈,像在數什麼。 諾薇雅緩過氣,一掌拍開他的手:「冊子還沒收。」 她推開他坐起,伸手去撈地上的名冊。黑帝斯從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不肯放。 --- 諾薇雅把第三本冊子從架上抽出來,翻到封底確認過編號,才攏進袖中,袖口壓平,不留一點鼓起的痕跡。她回頭,黑帝斯還賴在榻邊沒動,灰袍半敞著,一副打算就此睡到明天的模樣。 「架上其餘的,照原樣歸回去。」她用下巴點了點書架,「一本都別錯位,裴庸安在偏廳的人眼睛毒得很,動過手腳他們看得出。」 黑帝斯哼了一聲,總算起身,赤腳踩在偏廳的磚地上,一冊一冊往架上塞。他塞得隨手,卻每一冊都恰好回到原來的空隙裡,連書脊歪的角度都跟先前一樣。「補一次名單,露一次筆跡。」他邊塞邊說,聲音懶洋洋的,「補得越多,死得越快。這道理裴庸活到這把年紀還沒想通,可惜了。」 「這回別再把人家逼到牆角。」諾薇雅把那疊散在案上的摺頁理齊,壓進硯臺邊的銅鎮下,「狗急了會咬人。」 「盡量。」他答得飛快,明顯沒打算認真。 最後一冊歸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踱到門邊,手指搭上門閂,來回撥了兩下。木閂在槽裡滑動,發出細小的喀啦聲。他偏頭打量那扇門,像在掂量什麼。 「下回再來查,」他慢條斯理地說,「門就不必開了。」 諾薇雅正把披風帶子重新繫好,聞言抬眼:「你又打什麼主意?」 「沒什麼。」他鬆開門閂,退了半步,讓出門口,「只是覺得這偏廳的門閂做得不錯,比凝華宮的還順手。」 她盯著他看了片刻,看他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便曉得問也問不出實話。這人一旦露出這種表情,就是心裡已經盤算好了七八步,只等她哪天自己撞上去。她懶得追問,攏了攏披風,往門口走。 經過他身側時,她停了一停,側過臉:「鞋底沾紅泥的那兩個,名字我記下了。回宮之後你把宮籍再核一遍,別漏。」 「記著呢。」他應得爽快,視線卻還黏在那扇門上。 諾薇雅踏出門檻,偏廳外的廊道透進一片薄光,照得她披風邊緣泛出暗紅的暖色。她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 黑帝斯果然還立在門邊,一手搭著門閂,指節輕輕抵著木槽,低頭撥弄,撥一下,停一下,像在心裡默記這扇門該從哪個角度鎖、鎖上之後又該怎麼開。
Umi

另有《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花蝴蝶的心意》等 1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