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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共 45 章

值房裡的慶功

作者:Umi · 本章 4,035 字 · 全作 183,326 字

大理寺的暗廊窄得只容兩人錯身,午前日光從高窗斜切進來,在青磚地上落下一道亮痕。黑帝斯靠在值房門外的牆柱邊,差役短褂穿得歪斜,手裡捏著半塊冷餅,慢條斯理地咬。諾薇雅隔著簾子坐在值房內側,連帽斗篷壓得低,只露出一截下巴。 堂上帶進來的舊吏姓周,瘦得像根晾衣竿,跪在案前,眼珠子不安分地轉。黑帝斯把冷餅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才踱到案後坐下,隨手翻開一本簿子。 「先不問別的,」他聲音懶洋洋的,「你在裴府管糧餉,一個月支多少米,多少鹽,多少柴?」 周吏愣住,小心報了幾個數。黑帝斯嗯了一聲,又問冬夏兩季的柴炭怎麼撥,酒是從哪家鋪子進的,問得細碎又沒完沒了。周吏答著答著,肩膀鬆下來,跪姿也歪了。 諾薇雅在簾後聽得明白,這是先把人磨軟。案上擺著兩樣不相干的東西,半截焦黑的炭塊,一隻缺口的酒罈碎片,擱在硯臺旁邊,像誰隨手扔的。周吏的目光卻一次次往那兒瞟,瞟一眼又趕緊收回去。 黑帝斯抬眼朝簾子這邊一瞥,諾薇雅隔著縫隙微微頷首。他擱下簿子,忽然換了口氣:「那夜出庫的炭酒,什麼時辰裝車?」 周吏舌頭一下子打結,「那、那夜……」他吞了口唾沫,「是青袍主事親自來點交的,小的只管記帳,時辰……時辰是亥時前後。」 「裝幾車?」 「三車炭,兩車酒。」 「從哪個門走?」 周吏伸出手指在案面上比劃,指尖發抖,「西角門,出了門往北拐,繞過舊磚窯那條道,天亮前能到城外碼頭。」他比完,手還懸在半空,像被自己說出來的話嚇著了。 黑帝斯沒追問,只把那半截炭塊往他面前推了推。周吏盯著炭塊,額上汗珠滾下來,伏在案上把頭磕下去:「小的都說了,那夜點交的是青袍主事,車馬是裴府的人手,小的只是記帳的……」 黑帝斯擱下筆,往簾後方向挑了挑眉。 --- 簾子一掀,諾薇雅側身出來,斗篷的邊角掃過門框,帶起一線灰塵在斜光裡浮。她把那疊供詞往案上一鋪,指尖沾了點茶水,在紙面上劃出三條線。 「炭、酒、路線。」她聲音壓得低,卻清楚,「周吏方才說炭走西角門,酒從後巷轉,人藏在柴房夾層。西角門——」她抬眼,「暗帳上那三筆銀子的收款方,寫的正是霽月宮舊址。一個在宮外,一個在宮內,兩頭對得上。」 黑帝斯歪在太師椅裡,兩條長腿伸得筆直,靴尖幾乎頂到對面的書架。他打了個呵欠,手往腦後一枕:「審完了,剩下的老婆大人動筆就行。」 諾薇雅沒理他,低頭圈出一個時辰。 「亥時三刻裝車,亥時末出西角門,」他忽然補了一句,語氣還是懶的,「周吏沒敢說的是,那夜西角門的鎖是從裡頭開的,值守的人換過班,換班那刻空了一炷香。」 諾薇雅筆尖一頓。她方才圈的就是這一炷香。 「你既然知道,怎麼不早問?」 「問了,他抖得跟篩糠似的,再問就哭出來了。」黑帝斯伸手把案角那盞涼茶往她手邊推了推,杯底在木面上刮出短促一聲,「老婆先潤喉,後面還有得寫。」 她接了茶,抿一口,繼續往下核。炭車出城往南,酒罈在城南一處窯場換了空罈,路線斷在官道岔口。她在岔口旁邊打了個問號。 「岔口往東那條,」黑帝斯眼皮也沒抬,「是往舊炭市的。周吏說不知道,可他方才報糧餉時,把舊炭市那片的柴價說得比別處準。管了十幾年帳的人,腳沒走過,價記不了那麼清。」 諾薇雅側過臉看他。這人一副快睡著的樣子,補的每一句卻都卡在她圈出的疑點上,像早算好了等她落筆。 她把三欄並成一條線,從裝車到出城到換罈到岔口,墨線一拉,整條滅證路線便清清楚楚擺在紙上。 「西角門當夜的值守名冊,」她擱下筆,朝門外揚聲,「去查,暗著查,別驚動大理寺的人。」 廊下有人應了一聲,腳步聲遠去。 黑帝斯這才慢吞吞坐直些,把硯臺邊那盒朱印往前挪了挪,又順手把印泥盒蓋掀開,紅泥的氣味散出來。 諾薇雅提起供詞末頁,就著案面按下去,朱印落紙,紅得扎眼。她正要再取一張,黑帝斯的手卻從旁伸來,把印泥盒往自己那邊挪開半尺。 「先別忙,」他笑,眼尾挑著,「賞呢。」 --- 黑帝斯沒等那聲「賞」落地,起身繞過案角,伸手把門閂推落。木閂合攏的悶響在值房裡迴盪,他回頭時笑意已經深了幾分。 「審了一上午,總該有點酬勞。」他嗓音壓低,一步步走回來,把諾薇雅從案邊往門板方向帶。 「這裡是大理寺值房。」諾薇雅被他抵上門板,背脊撞上冰涼的木面,語氣裡帶著責備,兩隻手卻先一步攥住他鬆開的衣襟,沒往外推。 黑帝斯低頭吻下來,嘴唇熱得不像話,舌尖撬開她的時候,她喉間漏出一聲短促的嗯。他一手撐在她耳側的門板上,另一手從她腰後繞過去,把人往自己懷裡按,吻得又深又慢,像根本不急著往下走。 「外頭還有人。」她從吻的縫隙裡擠出話,氣息不穩。 「有人就有人。」他咬了下她的下唇,才鬆開,牽著她的手從門邊挪回案前,自己先坐下,再拉她跨坐上來。案上的卷宗被他隨手往旁一掃。諾薇雅坐下去時膝蓋抵著他的腿,衣襟已經被他拉開,露出裡頭素色的裡衣。他從她耳後一路吻下去,氣息掃過頸側,落在肩窩,牙齒隔著薄薄一層衣料輕輕磨。她仰起頭,手指扣進他後頸的髮裡。 「快點,」她喘著嗔,聲音卻軟,「外頭還有人。」 黑帝斯偏偏不急,指尖挑開她腰間的繫帶,一層一層慢慢解,解到她自己受不住,兩臂一勾纏上他的脖子,把臉湊到他耳邊催:「快。」 他這才笑出聲,托住她的臀把人抱起來,放平在案面上。供詞被他手肘一帶,嘩啦散了一地。他俯身壓下去,解開自己腰帶,扶著她的髖骨頂進去。諾薇雅整個人繃了一下,腳跟抵著案沿,喉裡那聲呻吟被他吻回去。 案面硬,他動得不算快,每一下都埋得很深。她抓著他的肩,指節泛白,喘得斷斷續續。過了一陣他把她從案上抱起來,自己坐回椅上,讓她跨坐著往下沉。這個姿勢進得更深,諾薇雅伏在他肩上,牙齒咬住他的衣領,悶悶地哼。他扶著她的腰往上頂,節奏一點一點加快,木椅在兩人身下發出細微的吱呀。 「別……別那麼深。」她聲音都散了。 「深一點才夠。」他低笑,掌心貼著她的後腰往下按。 又換了一回,他讓她背過身去,扶著椅背跪坐,自己從後頭貼上來。她整個人往前傾,額頭幾乎抵到案沿,他一手扣住她的腰,深深埋進去,動作又沉又穩。諾薇雅撐不住,側過臉咬上他的肩膀,牙關一鬆,聲音就全洩出來了。他也在她耳邊低喘,氣息亂了,最後幾下頂得又急又重,全數交代在她身體裡。 兩人額抵著額,誰都沒說話,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慢慢平下來。汗把衣衫黏在皮膚上,黏得發涼。 案上硯臺被方才的動作撞翻,墨汁淌出來,在散落一地的供詞邊角慢慢暈開。諾薇雅靠著椅背,胸口還一起一伏,側過臉看他。黑帝斯也靠著椅背,伸手把她的手指勾過來,握在掌心裡。 --- 諾薇雅從椅上起身,先蹲下去撿散在地上的供詞。紙頁東一張西一張,有幾張邊角泡了墨,她一張張拾起、抖了抖,按頁次排好。翻到中間,發現墨跡暈開的那幾張恰好是路線與時辰的紀錄,字被糊掉一半,時辰那幾個數字只剩個影子。她皺起眉:「這幾頁偏是路線時辰,呈上去,有司準要追問墨是怎麼糊的。」 黑帝斯半蹲在她腳邊,兩手正替她把鬆開的衣帶重新繫好,指頭繞著帶子打了個結,嘴上卻道:「就說是硯臺自己翻的。硯臺沒長腳,可它有脾氣。」 「硯臺的脾氣比你還大?」諾薇雅沒抬眼,任他繫。 「那倒沒有。」他繫完腰帶,順手把垂下來的一截帶尾塞進她腰側,「我這脾氣,只對老婆發。」 諾薇雅把暈開的那幾頁挑出來擱在膝上,指尖在糊掉的時辰上點了點。黑帝斯湊過來看,忽然伸出指甲,沿著墨跡邊緣極輕地刮,把暈開處一層薄薄刮掉,露出底下原來那筆的骨架。刮完一張,他吹了吹,又刮下一張。 「你這樣刮,刮得再薄也還是看得出補過。」諾薇雅道。 「補過才像真的。」他頭也不抬,「太乾淨的稿子,一看就是重抄的。」 諾薇雅想了想,忽然笑了。她起身走到案邊,朝門外喚了一聲,命人取謄本來重抄一份,又吩咐把原稿收好。等人去了,她轉回來,從袖中摸出一個扁扁的密袋,把原稿一頁頁疊齊、塞進去,袋口一收。 「謄本上我留一處。」她壓低聲音,「時辰那欄,我改一個數。跟原稿差半個時辰。」 黑帝斯刮墨的手停住,抬眼看她,眼睛亮起來:「老婆比我還壞。」 「跟你學的。」她把密袋掂了掂,「回宮就放風聲,說大理寺審出炭酒有一份另存副本。誰心裡有鬼,誰自己會來問這副本在哪。」 「問的人一多,」黑帝斯接得順口,「就曉得該往哪個洞裡補。」 諾薇雅點頭,把密袋往袖裡一送,拍了拍。黑帝斯低頭把最後一張供詞上的墨刮薄,舉起來對著窗光看了看,滿意地吹了吹。 --- 馬車碾過大理寺巷口的碎石,車身微微一顛。諾薇雅伸手掀開半邊車簾,鳳眼往西角門那方向瞇了一下,門前兩名守衛正換班,動作散漫得很。 「停。」她聲音壓得低,朝簾外喚了一聲暗衛。人湊近窗邊,她交代得極快:去查那夜西角門的值守名冊,一個名字都不許漏;再查那青袍人這幾日是否還縮在府裡。暗衛應聲退去,簾子落下,車裡又只剩他倆。 黑帝斯歪在車壁上,兩指捻著她袖中密袋垂出來的那截繫繩,繞一圈、鬆一圈,像貓玩線頭。「放風聲的措辭,得讓裴府那幫舊人覺得是從大理寺自個兒漏出去的。」他打了個呵欠,語氣卻清醒得很,「不是從宮裡,更不是從我嘴裡。他們信自己人漏的,才會慌。」 諾薇雅側過身看他:「你想怎麼漏?」 「後巷再走一趟。」繫繩在他指間打了個結,「我就蹲那兒剔牙,跟賣炊餅的閒扯兩句,『聽聞大理寺那頭另存了一份副本』——就這四個字,夠了。眼線自會撿去餵給裴庸。」 「你親自去,不怕又被認出來?」諾薇雅抬手,替他理了理領口翻起的一角。 「認出來才好。」他笑得沒個正經,「我這張臉往巷口一擱,他們只顧著怕,誰還細想話是真是假。」說著話鋒一轉,「倒是你,西角門增派巡守的事別親自露面。你一出面,他們就知道宮裡盯上那扇門了。」 「知道了。」諾薇雅應得乾脆,指頭在他耳垂上輕輕捏了一下,「你這張嘴,辦正事的時候倒伶俐。」 黑帝斯順勢把頭往她肩上一擱,整個人鬆垮下來,玄色常服的下襬滑到車板上也不管。「伶俐是給老婆辦事才伶俐,旁的我一概懶。」他打了個長呵欠,尾音拖得軟,「晌午前還得去大理寺分開審那幾個,睏。」 諾薇雅沒推開他,只把斗篷往肩下攏了攏。車輪聲規律地滾著,簾外街市的吆喝漸次退遠,換成宮牆外的靜。她低頭看他擱在自己肩窩的側臉,睫毛垂著,呼吸已勻了一半。 馬車轉進宮門,車伕勒馬慢行。諾薇雅把斗篷拉好,黑帝斯還枕在她肩上不肯起來。
Umi

另有《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花蝴蝶的心意》等 1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