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從窗櫺一格格沉下來,偏殿裡點起兩盞琉璃燈,光暈落在案上那件大紅禮服上,金線繡的鳳紋亮得有些晃眼。 諾薇雅站在案前,朝服未換,只把外袍解了搭在椅背,伸手去試禮服的腰身。禮部送來的腰帶是正紅緞面,上頭壓著細密雲紋,規矩得挑不出錯處。她將腰帶繞過腰際,兩指捏著帶頭,在鏡前比了比,繫成一個標準的平結。 「太素。」黑帝斯歪在案沿,玄黑衣袍的腰帶鬆鬆垂著,手裡轉著她那支筆,眼也沒抬。「大婚的腰帶繫成上朝的樣子,禮部那幫人看了都替妳累。」 諾薇雅從鏡裡瞥他一眼。「規矩就是規矩。」 「規矩是給人看的。」他終於抬眼,筆尖朝她腰間一點,「換個鬆結。帶頭垂下來,走路帶風,好看。」 「鬆結?」她把帶頭壓平,語氣不輕不重,「大婚當日滿朝文武、各國使節都在,我腰帶鬆著出去,你是想讓誰看笑話。」 「誰敢笑。」黑帝斯把筆往案上一擱,人往她那邊挪了半步,聲音懶洋洋的,「我站妳旁邊,誰笑我記誰。」 諾薇雅沒接話,只把腰帶重新繞了一圈,繫得比方才更緊。她向來不耐這些繁瑣,朝服一層疊一層,腰帶勒得人喘氣都短半截,如今禮服比朝服還多兩道帶扣,她繫到第三回,指節已經有些發僵。 「妳這樣繫,」黑帝斯看她動作,慢悠悠開口,「走兩步就散。」 「散不了。」 「散了怎麼辦?」 「散了就散了。」她繫好最後一道,抬手在腰側按了按,確認服貼,「總比繫成你那種樣子強。」 黑帝斯笑出聲,從案沿直起身,踱到她面前,伸手就要碰那腰帶。諾薇雅側身一讓,他手落空,也不惱,反倒把兩手負在身後,繞著她看了一圈,像在打量什麼稀罕物。 「妳這腰帶,」他評道,「綁得像要上陣。」 「我本來就是上陣的人。」 「上陣也不必把自個兒勒成這樣。」他伸手又來,這回快了一步,指尖勾住帶尾,「我教妳鬆結,一學就會。」 諾薇雅被他勾得腰帶一歪,索性解下來,朝他身上一甩。「要繫你自己繫。」 緞帶啪地落在他胸前,黑帝斯順手接住,低頭看了看,竟真往自己腰間繞。他個子高,禮服腰帶在他身上短了一截,他偏要繫,鬆鬆垮垮打了個結,帶頭垂到腿側,走兩步,帶尾一擺一擺。 「如何?」他張開雙臂,擺出個極不正經的姿勢,「比妳那上陣的繫法好看吧。」 諾薇雅瞪著他腰間那團鬆垮垮的紅,本想斥他沒規矩,話到嘴邊,卻見他學她方才在鏡前比腰身的動作,還特意側過臉,一本正經地等評語,那口氣便散了,嘴角先忍不住往上翹。 「難看死了。」她別開臉,聲音卻軟下來。 「難看妳還笑。」 諾薇雅伸手把腰帶從他腰間抽回,黑帝斯順勢扣住她的手腕。 --- 諾薇雅把手腕從他掌心裡抽回來,腰帶隨手往案上一擱,指尖點上座次圖。「先別鬧,把這個排完。」 黑帝斯歪在案側,翻了翻那張朱筆密密麻麻的紙,長眉一挑。「孫家的位子,我排末席。」 「主桌留給孫家長輩。」諾薇雅執筆,硃砂在孫卿的名字旁頓了一下。 「留著做什麼?上回在孫府,他們家那位大小姐差點把茶盞摔了。」他打了個呵欠,手卻伸過去,把她擱在案角的腰帶勾過來盤在指間玩。「舊臣的體面,妳給一次就夠了。」 「給一次是恩,給兩次是規矩。」諾薇雅抬眼,「孫卿這回在回門宴上沒替女兒強出頭,就是懂規矩。主桌留個位子,別的舊臣才敢安心來。」 黑帝斯嘖了一聲,嘴上嫌麻煩,人卻坐直了些,探手把畫筆從她指間抽走。「妳這性子,給人留面子留到自己案前來。」 「嫌麻煩就別動筆。」 「我動筆是因為妳會排到半夜。」他蘸了墨,在座次圖末端圈出一塊,筆鋒一轉又在孫卿那行添了個小圈,動作懶散,圈卻畫得極準。「末席給孫家旁支,主桌那格,留著。」 諾薇雅看著那兩個圈,唇線鬆了些。 案上禮單堆得厚,她翻過幾頁,紙聲在漸亮的燭火裡沙沙作響。黑帝斯本來撐著頰有一搭沒一搭地看,翻到第三張時忽然停手,指尖壓住一行。 「這筆賀禮,數目跟禮部登記的不一樣。」 諾薇雅湊近,燭光把兩人的影子疊在紙上。她瞇起眼,順著他指的那行看去——送禮人寫得含糊,數目卻寫得極闊,比禮部底冊多出一截。 「禮部登記是多少?」 「八百兩。」黑帝斯用筆桿尾端敲了敲那行字,「這裡寫一千二。多出來那四百,誰墊的?」 諾薇雅把底冊抽過來,一頁頁對,果然差著。她提筆在那行旁畫了個圈,黑帝斯也在同一處落了一點,兩圈幾乎疊成一圈。 「明日讓禮部把底冊調來。」她說。 「調來做什麼,這筆八成是有人想趁大婚往禮單上塞私帳。」他往椅背一靠,語氣還是散的,眼底卻沒了睡意。 諾薇雅用筆尾敲了敲禮單上被圈起的那一行,黑帝斯把禮單往鳳榻方向推。 --- 黑帝斯把禮單往鳳榻方向一推,順勢攬住諾薇雅的腰往榻邊帶。她被他半抱半拖地挪過去,禮服下襬掃過散落的座次圖,紙張滑開一地。 「腰帶。」他把她放倒在錦褥上,手指勾住她腰間那條鬆開的帶子,「陛下這條繫法太規矩了,臣看著難受。」 諾薇雅抬手抵在他胸口,沒真用力推。「你又想幹什麼。」 「討賞。」黑帝斯俯身,鼻尖蹭過她耳後,「腰帶照我的繫法,座次照陛下的安排。臣這點小小的請求,陛下不會不給吧。」 她被他蹭得偏過頭,聲音軟下來:「腰帶隨你……別扯壞了。」 他得了話,兩三下把她腰帶抽開,禮服前襟跟著滑落。掌心貼上她腰側,一路往上推,指腹壓過肋骨時她縮了一下。黑帝斯低頭含住她一側的乳頭,舌尖頂著那點打轉,諾薇雅吸了口氣,手指插進他散下來的黑髮裡。 「座次呢?」他抬起臉,唇還貼著她皮膚說話,「臣要坐陛下右手邊。」 「右邊……是禮部的位置。」她喘著,腿卻纏上他的腰,「你坐左邊。」 「左邊離陛下遠。」 「左邊靠門,」諾薇雅掐了他後頸一把,「誰進出你都看得見——你當我傻?」 黑帝斯笑出聲,腰一沉,肉棒頂進她穴口。諾薇雅整個人繃起來,喉間溢出一聲悶哼。他進得不急,一寸寸往裡推,推到最深才停住,低頭看她眉頭皺著又鬆開的模樣。 「那就左邊。」他慢慢抽出來,又重重頂回去,「陛下安排得對,臣聽話。」 「你哪裡聽話……」她話沒說完被他撞斷,指甲扣進他肩背。 黑帝斯加快節奏,肉體拍擊聲混著黏膩水聲在偏殿裡響。諾薇雅被他頂得身子往上移,他一手按住她髖骨把人拖回來,另一手墊在她後腰。她的小穴一陣陣收緊,淫水順著股縫淌到錦褥上。 「腰帶……照你的繫。」她喘著拍板,聲音被撞得斷斷續續,「座次照我的——你敢再頂這麼深……」 「臣這不是在聽話嗎。」黑帝斯埋首她頸間,牙齒輕輕磨著那片皮膚,底下卻頂得更狠。諾薇雅仰起脖子,腿根打著顫,最後那幾下她整個人弓起來,穴裡絞得死緊,他跟著低喘一聲,全洩在裡面。 事畢他伏在她身上不肯起,臉埋在她肩窩,呼吸噴得她發癢。諾薇雅抬手從榻邊散落的禮單裡抽起那張可疑的賀禮單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筆四百兩,明日一併問。」 黑帝斯眼皮都沒抬,伸手把單子從她指間抽走,隨手壓在枕下。 --- 諾薇雅被內侍請去更衣,回來時鳳榻上只剩一床凌亂錦褥,人沒了。她披上薄氅問了兩句,宮人只說皇夫往後頭去了。 後宮屋脊上那道人影很好認。玄黑衣袍散著,長髮被夜風掀起來,仰著臉看月亮,像哪兒來的野貓佔了人家的牆頭。 諾薇雅提氣掠上瓦面,落在他身側,裙裾壓住幾片青瓦,發出輕輕一響。黑帝斯側了側眼,沒起身,只把手邊一塊乾淨瓦片拍了拍。 「坐。」 她坐下,夜露涼,瓦面更涼。月亮白得發青,照得整片宮簷像鋪了一層薄霜。 「想起妖界的事了?」她問。 「嗯。」他應得乾脆,「想起妖界月亮沒這麼圓,也沒這麼亮。凡界連月亮都規矩。」 諾薇雅看他一眼,沒接這話。「你今晚安靜得不對勁。」 黑帝斯笑了一下,嘴角那點弧度撐不到眼底。「臣哪天不安靜。」 「你哪天安靜過。」她聲音放軟,「從偏殿到這屋頂,一句耍賴的話都沒有。你在想什麼?」 風從簷角過來,把他散落的長髮吹到她肩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她以為他要用打趣混過去。 「怕。」他終於說,一個字,輕得像怕被月亮聽去。 諾薇雅沒催。 「這婚禮辦得太熱鬧。」黑帝斯望著遠處宮燈,「廣邀百官,滿朝觀禮,什麼人都能進宮。該引來的引來了,不該引來的,也跟著混進來。臣這張臉,這身妖氣,擺在喜堂上給人看——」他停住,喉間滾了一下,換了口氣才續,「臣怕熱鬧到最後,護不住妳。」 諾薇雅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伸手過去,先覆上他搭在膝上的手背。 「你護不住,還有朕。」 黑帝斯側過頭,月光正好落在他臉上,眉眼間那點平日藏得極深的忐忑,被照得清清楚楚。她掌心壓著他的手,沒鬆。 --- 黑帝斯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掌心有點涼,指節卻收得很緊。「忐忑就忐忑,」諾薇雅把薄氅往他那邊扯了扯,蓋住兩人交疊的手,「朕陪著你一起引蛇出洞。蛇要來,總得知道牠從哪個洞鑽。」 他側過臉看她,眼底那點被月光照出來的慌,慢慢沉下去,換成一種她熟悉的、帶點無賴的笑。「陛下這話說得,倒像臣是個怕事的。」 「你不怕事。」諾薇雅語氣平平的,「你怕朕出事。」 黑帝斯沒接話,拇指在她指背上蹭了一下。瓦片微涼,夜風從簷角拐上來,吹得她鬢邊的碎髮掃過臉頰。他把肩上那半件薄氅又往她那邊推,自己露出半邊肩膀,玄黑衣袍的料子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 「那張單子。」諾薇雅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禮部底冊上多出來的那筆,四百兩,名目寫得含糊,朕明日要調底冊來核。」 黑帝斯眼睛一亮,像夜裡看見肉的貓。「那正好。」 「正好什麼?」 「當餌。」他笑出聲,肩膀抖了一下,瓦片被壓得輕輕作響,「陛下想啊,一筆見不得光的私帳,送禮的人心裡有鬼,收禮的人心裡也有鬼。明日大婚名單一撒出去,誰急著來補這四百兩的窟窿,誰就是那條蛇。臣在喜堂上盯人,陛下在偏殿收網——一個看臉,一個看帳,跑不掉的。」 諾薇雅偏頭看他,嘴角終於鬆了一點。「你倒會算。」 「臣別的沒有,算這種帳最勤快。」他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把聲音放軟,「說真的,明日人多眼雜,臣這張臉擺在喜堂上,該來的會來,不該來的也會探頭。陛下只管坐穩,臣在底下轉。」 「轉歸轉,別轉出朕的視線。」 「那不能。」黑帝斯答得飛快,「臣要是轉遠了,回頭陛下被人多敬兩杯酒,臣心裡記恨三百年。」 諾薇雅沒忍住,笑了一聲,伸手把他歪過來的頭往自己肩上按。他順勢靠上去,長髮散在她肩窩,白麝香的氣味混著夜風裡的涼意。月至中天,屋脊上的瓦被照得發白,遠處宮牆一重一重沉進夜色裡。 「明日一個盯人,一個收網。」她低聲複述,像把這句話釘進瓦縫裡。 「嗯。」黑帝斯閉著眼應了一聲,夜風掃過來,他睫毛動了動,瞇起眼往她頸側縮了縮,「風大。」 諾薇雅抬手拍了拍他的頭,掌心在他髮頂停了停。「走了,下去。」 她先起身,薄氅滑落,黑帝斯跟著站起,衣袍在風裡鼓了一下。兩人一前一後從屋脊躍下,後宮燈火在腳下亮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