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衣把手按在矮門上,紅線在指縫間鬆脫,門板往內滑開。幽藍光像水一樣漫出來,先舔過她的鞋尖,再往後淹到四人身前。 門後不是房間,是一片沒有盡頭的鏡子。 鏡面高得像牆,一面接一面立著,彼此錯開角度,把幽藍光折成無數層。蝶衣往前跨了一步,鏡裡就有五個她同時跨步,動作整整齊齊。她抬手,五個她也抬手;她歪頭,五個她也歪頭。她忍不住笑出聲:「好有趣——」 「別太靠近。」泉的手掌貼上她後背,力道不重,卻把她往後帶了半寸。他的目光從左邊那面鏡子掃到右邊,長袍下襬擦過地面,腳步放得極慢。 絕已經走到最前面。他伸出兩指,指節輕叩最近的一面鏡子,叩聲沉悶,不像空心的。「實體。」他又換了一面,再叩。「這面也是。」 夜站在蝶衣右側,手還搭在她肩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數什麼。「鏡子是真的,」他偏頭看向泉,「迷宮是不是真的,就難說了。」 泉與他對上眼,沒說話,只微微點了下頭。靖在中間偏後的位置,手掌已經壓在腰間短刀上,肩背繃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鏡面深處。「有東西在動。」他低聲說。 蝶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鏡裡只有他們五人的倒影,安安靜靜。可她掌心的髮釵忽然燙了一下,不重,像有人隔著布輕輕點她。她低頭,釵尖正穩穩指著迷宮深處,光從釵身一線一線亮起來,又暗下去,再亮起來,忽明忽滅,像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一問一答。 「它在叫我。」蝶衣說。 她沒等誰回答,腳已經先踏了出去。第一步落在兩面鏡子之間的窄道上,倒影跟著她動,幽藍光從她臉側滑過去,把她半張臉照得發亮。 身後四雙腳步幾乎同時跟上。泉走在她左前方半步,夜貼在她右側,靖壓後,絕在最前頭,五個人的影子在鏡面上疊成一團又散開。 走了幾步,髮釵猛地一震,燙得她幾乎握不住。 蝶衣停下腳步,抬起頭。 原本筆直往前的窄道在她面前裂成四條。左邊兩條、右邊兩條,各自拐進不同的鏡牆之間,每一條通道的入口都立著一面鏡子,鏡裡映出的卻不是她的臉——是四條通道深處各自的幽藍光,一道比一道暗,一道比一道深。 --- 髮釵燙得她掌心發麻,那光卻不只停在釵身,順著手腕一路鑽進皮膚裡。蝶衣悶哼一聲,膝蓋軟了半截,小腹深處像被誰點了一把火,燒得又快又急。 「怎麼了?」泉的手先扣住她腰側。 「它在……叫我去。」蝶衣喘著氣,抬眼掃過四條通道,鏡面裡幽藍的光一明一滅,像有人隔著牆敲。她咬了咬下唇,聲音軟下來,「我分不出哪條才對。可是身體好熱,熱得難受。」 夜低笑,指節擦過她膝彎:「所以呢?」 蝶衣把髮釵往胸前一收,仰頭看他,耳根通紅:「用交合之氣試。哪條路對,釵會告訴我。」 四人靜了一瞬。靖先上前一步,手掌覆住她後腰,力道沉得不容拒絕。泉與絕對視一眼,誰也沒開口反對,只是往她兩側收攏。四面鏡子同時映出五道身影,鏡裡的他們貼得更近,衣料一件件滑落,像鏡子搶先替他們演了一遍。 「先我。」蝶衣伸手扯住泉的衣襟,把他拉低。泉順勢將她抵在鏡面上,長袍下襬撩起,龜頭頂開穴口時她整個人一顫,背脊貼著冰涼鏡面,前頭卻被燙得發昏。「嗯……好深……」 泉扣住她雙腕壓在鏡上,慢慢推到底,每一下都磨得她腰眼發酸。髮釵在她指間嗡地一震。 「換我。」夜把她從鏡前撈回來,讓她背靠著自己胸膛,一手託高她一條腿,從側面頂進去。這個角度進得又斜又狠,蝶衣仰頭靠在他肩上,淫水順著腿滑下來。「夜……你別頂那裡……」 「哪裡?」夜偏要往那處撞,唇貼著她耳後,「說清楚。」 她說不出,只能搖頭,髮釵又震了一下,比方才更亮。 靖接手時幾乎是把她整個人抱起來,讓她雙腿盤在自己腰上,巨根抵著穴口一路擠進去,撞得她叫出聲。「抓緊。」他低聲說,每一下都又重又實,鏡面裡他的背肌一收一放。蝶衣摟著他脖子,被頂得說不出整句。 最後是絕。他把她放下來,讓她跪伏在鏡前,從後頭緩緩沒入,慢得她幾乎哭出來。「別急。」絕俯身,掌心按住她後頸,「讓釵看清楚。」 「快一點……」她哀求,腰自己往後送。絕這才加快,撞得她整個人往前滑,手掌撐在鏡面上打滑。髮釵在她指縫間燙得刺眼,第四道刻痕一線一線浮出來,像被誰用指甲慢慢劃開。 迷宮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息,悶悶的,像從很遠的牆後透過來。 蝶衣腿一軟,整個人往地上滑,被四雙手同時接住,最後還是癱坐在冰涼的石地上,胸口起伏不停。四人圍攏過來,泉替她撥開貼在頰邊的濕髮,夜把滑落的裙襬拉回她腰間。髮釵躺在她的掌心,第四道刻痕清清楚楚。 她抬眼,四周鏡面裡那些交纏的倒影全沒了,只剩五個真實的身影,圍著她,安安靜靜。 --- 蝶衣被四人半扶半架著離開岔道。鏡牆往兩側退開,壓迫感一層層剝落,最後整面鏡子像被誰抹去,只剩幾片零散地嵌在石壁間,映出稀薄的光。空地不大,地面鋪著暗金色的紋路,踩上去微微溫熱。 她腿一軟,泉先一步托住她後腰,讓她坐到地上。「先別站了。」 夜解下腰間水囊,蹲下來遞到她嘴邊。蝶衣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水順著嘴角滑下來,夜用指腹替她抹掉,動作慢條斯理。靖沒說話,默默在她身後坐定,兩條手臂環過來,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收,下巴抵在她頭頂。 「喘勻了再講。」靖悶聲道。 蝶衣靠著他胸膛,胸口起伏慢慢平下來。髮釵還攥在手裡,釵身餘溫未散,她的手指卻有點發抖。 絕沒坐。他繞著空地邊緣走,指尖貼著石壁一路撫過去,最後停在角落一片鏡面前。那片鏡子裂了一道,裂紋從中心往外岔開,像一截折斷的枝。他瞇起眼,回頭看蝶衣手裡的髮釵。 「拿過來。」 蝶衣撐著靖的手臂站起來,腳步還虛,泉在旁虛扶著她肘。她走到絕身邊,把髮釵湊近那片裂紋。兩者相距不到一寸,裂紋忽然亮了一下,細細的低鳴從鏡面裡滲出來,像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應了一聲。 「一樣的。」絕的聲音壓得很低,「這道裂的走勢,跟釵上的刻痕同源。」 泉皺眉:「你是說,迷宮本身……?」 「可能不只是關卡。」絕收回手,目光掃過整片空地,「是封印。或者,是拿來裝東西的。」 夜靠在石壁上,笑意淡了:「裝什麼?」 「記憶。」絕說。 蝶衣的心口猛地一縮。她想起那句話——規矩是她自己刻的。那這座迷宮呢?也是她刻的?她低頭看著髮釵,指節收緊,喉嚨裡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澀。 「我自己刻的……」她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幾乎散在空氣裡。 靖的手覆上她肩頭:「想不起來就別硬想。」 「不是硬想。」她搖頭,眉心蹙著,「是覺得……我好像該記得,偏偏什麼都抓不住。」 泉替她把散落的鬢髮撥到耳後:「抓不住就先放著。路還在眼前。」 蝶衣沒應聲。她重新蹲下,把髮釵尖端抵上那片裂紋的正中。釵身與鏡面一接觸,低鳴陡然拔高,暗金色的光從裂縫裡滲出來,順著地面的紋路一路鋪開,像水漫過乾涸的河床。四人同時退了半步,又立刻圍攏回來。 光在空地中央聚成一個完整的圓紋,與前幾關那些印記生得極像。只是圓心處,多了一道細長的裂縫,正緩緩張開。 --- 圓紋中央的裂縫張開成一道窄口,幽藍的光從底端透上來,像一縷從地底長出來的呼吸。 絕收回單膝跪地的姿勢,站直身子,目光落在那道裂口上,聲音壓得很低:「這不是出口。」 蝶衣抬起頭看他。 「是門。」絕說,「通往記憶碎片,或者更深的地方。」 他沒有再往下講,只是退開半步,把位置讓出來。那半步的意思很清楚——決定權在她手上。泉的手從她肩頭滑落,退到一旁,點了下頭。夜收攏指尖,沒再繞她的髮絲,只說了一句:「你說走,就走。」靖沒開口,雙臂交叉在胸前,悶聲點了下頭。 四個人都在等她。 蝶衣握緊髮釵,釵身微微發燙,像在應和圓紋底下那道脈動。她忽然想起黑帝斯那句——規矩是她自己刻的。那這道門呢?這座迷宮、這條裂縫、連同底下那片幽藍的光,是不是也都是過去的她親手埋下的考驗?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隱隱覺得,自己該記得。 「……那就下去看看。」 她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將釵尖對準裂縫正中,用力插入。 釵身沒入的瞬間,圓紋猛地旋轉起來。地面在她腳下震動,細碎的石屑從紋路邊緣彈起,裂縫像被撕開的布帛一樣朝兩側擴張,露出底下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幽藍的光從階梯盡頭透上來,在石壁上投下冷冽的波紋。 震動停了。圓紋靜止,裂縫定格成一條寬闊的通道。 蝶衣站起身,回頭看向四人。她的眼神裡有脆弱,卻沒有退縮。 「這次,我還是要走第二個。」 她說得輕,語氣卻沒有半分商量。四人都沒出聲,只是沉默地跟到她身後,像之前每一次一樣。 蝶衣轉過身,踏上第一級石階。石面冰涼,踩上去卻很穩。她踏上第二級,停住,回頭朝四人伸出手。 髮釵上的四道刻痕同時亮起,與腳下圓紋共鳴出低沉的嗡鳴。階梯底端,幽藍的光一明一滅,像一隻等待的眼睛,等著他們一起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