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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共 38 章

真心考驗

作者:Umi · 本章 3,029 字 · 全作 138,445 字

晨光從窗簾縫隙斜切進來,落在矮榻邊緣,把軟墊上細密的絨毛照得發亮。蝶衣睜開眼,肩頭還裹著靖那件紅袍,髮釵被她握了一整夜,掌心壓出淺淺的凹痕。 泉坐在榻沿,外袍鬆鬆披著,見她醒來便遞過一杯溫水。夜靠著榻尾,浴衣微敞,尾巴尖在晨光裡一擺一擺。靖背靠榻緣坐在地上,單薄中衣的肩線繃著,眼神卻很安靜。絕立在窗邊,外袍穿得整整齊齊,正側身看著屋內。 四個人各據一方,誰也沒離開。 蝶衣心口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絕先開口:「門縫底下有東西。」 他走回榻邊,手裡捏著一張對折的紙。蝶衣接過來展開,紙上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真心考驗:各自說出最害怕失去她的一刻。」 她念出聲,屋裡靜了一瞬。蝶衣把紙舉高,眼睛亮起來:「這是考驗呢。那我們輪流,一人跟我獨處,說出真心話。」 夜挑眉,尾巴尖停住:「獨處?在這屋裡?」 「就在這屋裡呀。」蝶衣裹緊紅袍,赤足踩上軟墊邊緣,「你怕什麼?」 「我怕妳聽完就跑。」夜笑了一下,那笑裡沒多少玩笑的意思。 泉把杯子收回,溫聲道:「我應了。只是……要說這種話,得當著他們的面嗎?」 「一人一段,其他人先退到外頭廊下。」蝶衣說得認真,「輪到誰,誰進來。」 絕看了她一眼,先點頭。泉跟著應允,眉目溫和。夜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尾巴重新擺起來,也點了頭。靖沉默著,最後把擱在膝上的手收緊又鬆開,點了一下頭。 「順序我定。」蝶衣屈起手指,「夜、靖、泉、絕。」 夜笑出聲:「第一個是我?妳倒是會挑。」 「你最會繞話,先把你問清楚。」蝶衣把紙條折好,攥在掌心裡,抬眼看他們四人,「誰都不許賴。」 她赤足站在軟墊上,紅袍裹得歪斜,髮絲還帶著睡亂的弧度,可眼裡那點光很穩。四人各自應下,屋裡晨光裡那點慵懶的暖意慢慢收了,像被誰把窗簾又拉緊了些。 --- 寢房的門在身後闔上,蝶衣跟著夜穿過迴廊。晨光從廊柱間斜切進來,把木地板照出一條一條的亮帶。她赤著腳,走過亮帶時腳底被曬得微暖,走進陰影裡又涼。 夜沒說話。這比什麼都稀奇。他平日從屋這頭走到那頭都能說上三句俏皮話,此刻卻只是走著,尾巴垂在身後,尖梢偶爾掃過廊柱,掃得很輕。 迴廊轉角處有扇半開的窗,窗下擱著一張小几,幾面落了一層薄灰。夜在窗邊停下,側身靠著窗框,琥珀色的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荒了的院子。蝶衣在小几旁站定,等他開口。 「我這人不太講正經話。」夜先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裡,「講了怕妳笑。」 「你講。」蝶衣把雙手擱在小几邊緣,「我保證不笑。」 夜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風把院裡枯枝吹得輕響。 「我夢見妳。」他說得很慢,「在一個庭院裡,開滿白色的花,我不認得那是什麼花,只記得白得刺眼。妳站在花中間,然後轉身就走。」 蝶衣沒出聲。 「我追上去。」夜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緊,「跑得很快,可就是差那麼一點。我伸手去抓妳的衣角——」他頓住,喉間像卡了什麼,半晌才接下去,「抓不到。妳就那樣走掉了,像從來沒存在過。」 他轉過頭來看她,那雙總帶著玩味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厲害。 「醒來的時候,我滿身冷汗,背都濕透了。」夜扯了下嘴角,「我在想,那到底是不是夢。太真了。真到我懷疑——妳是不是曾經在我面前消失過一次。」 蝶衣的心口像被什麼攥了一把,收得發緊。她想起那些空白的記憶,想起黑帝斯說的話,想起自己簽下的名字。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覺得夜說的每一個字都往她心上壓。 「我……」她張了張口,聲音有點乾,「我不記得了。」 「我知道妳不記得。」夜的聲音放軟了,伸手替她把垂到頰邊的一縷髮撥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邊停了停,「所以我才問。妳要是記得,我就不用問了。」 蝶衣看著他。他靠著窗框的姿勢鬆鬆的,可肩線繃著,像在等一個會讓他難受的答案。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夜頓住。 他低頭看她,眼裡那點慣常的從容散掉了,浮上來的是她很少見的東西——溫柔,還有點脆弱,像被誰掀開了蓋子。 --- 蝶衣跟著靖穿過迴廊,踩過後院碎石,鞋底沾了露水。枯井邊的石欄被晨光照得泛灰,井口黑沉沉往下望不到底。靖停在那兒,一手搭上石欄,半晌沒出聲。 她也不催,就站在他半步遠的地方等。風把院裡枯葉吹得沙沙響。 「我常夢見一個畫面。」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妳掉進一片黑裡,我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蝶翼的碎屑。」 他別過臉,眉骨壓著,「醒來手心是空的,那種空法……不像作夢。」 蝶衣心口一跳。 「像記憶。」靖轉回來看她,深灰的眼裡沒有半點玩笑,「我們在某個地方,弄丟過妳一次。」 他的手扣緊石欄,指節繃得發白,石屑被捏得簌簌往下掉。「不會有第二次。」每個字都咬得很實,「我絕不允許。」 蝶衣喉頭發緊。舊宅的枯井,髮釵領著他們一路找來的記憶碎片就在底下——他夢裡那片黑,會不會就是這口井?她心跳快得耳邊嗡嗡響,腳下卻往前挪了一步,伸手覆上他發白的拳頭。 靖的拳頭僵了一下。 「我在這裡。」她仰頭,聲音軟但清楚,掌心貼著他繃緊的指背慢慢揉,「沒掉進哪裡去,你看,抓得到。」 靖低頭看那隻覆在自己拳上的手,胸口起伏了幾下,才一點一點鬆開手指,反過來把她的手整個包住。力道很重,重得她指骨都發痠,像要把她按進掌心裡確認是真的。 「蝶衣。」他喊她名字,聲音啞了半截。 就在這時,井底深處閃過一線暗金,極細,一瞬就沒了。蝶衣眼角捕捉到那點光,背脊一涼,下意識往井口湊近半步。靖察覺她的動靜,握得更緊。 「看見了?」她小聲問。 靖順著她的目光望向井底,繃著下顎沒答,只把她往自己身側又帶了帶。 --- 靖的手還扣在她腕上,指節收得很緊,直到井底那線暗金淡下去,他才鬆了半分力。 「先回去。」蝶衣仰頭看他,「站在這裡吹風,我腦袋反而更亂。」 兩人沿著後院的碎石路走回屋內。泉已經把矮榻收拾過了,靠窗那頭擺著一只粗陶水壺。夜倚在窗框邊,尾巴閒閒垂著,見他們進門才直起身。絕抱臂站在另一扇窗下,目光先落在蝶衣臉上,又移開。 蝶衣在榻邊坐下,把髮釵擱在膝頭,掌心覆著。 「我方才想通一件事。」她抬眼看四人,「夜夢見我消失,靖夢見我往黑裡掉。兩個夢,一個是找不到,一個是墜下去。」她聲音還帶著風吹過的啞,「這不是兩件事,是同一件。我曾經在某個地方離開,或者掉下去,然後誰都找不到我。」 夜沒笑,只把尾巴尖輕輕擱到她腳背上。「所以妳覺得那口井——」 「井底有東西在應我。」蝶衣攤開手,髮釵躺在掌心,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暖光,像被誰從裡頭點了燈。「方才有一下,它燙了。往井的方向燙。」 泉在她身旁坐下,手搭上她肩頭,力道不重。「那就等天亮,一起下去。」 「一起。」靖從榻邊地上坐起來,背靠著榻緣,手仍舊握著她腳踝,像怕她又自己往井邊湊。 絕離開窗邊,走近兩步,垂眼看著那支髮釵:「井底若真有記憶碎片,不會只給妳一個人看。四道印記都在,就得四個人一起下。」 夜歪頭想了想,尾巴繞著她腳踝打了一圈:「行啊,天亮就天亮。反正井跑不掉。」 蝶衣垂下眼,鼻尖忽然一酸。她把臉偏過去,靠在泉的肩上,聲音悶悶的:「謝謝你們……願意記得我。」 泉的手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沒說話。夜伸手把她散到臉側的一綹髮撥到耳後。靖把她的腳踝握得更穩了些。絕只是站著,過了半晌,抬手把她膝頭滑下來的衣角拉回去。 窗外的天色一寸寸沉下去,後院那口井的方向,暮色壓得比別處更低。 蝶衣把髮釵收回掌心,指腹貼上去的瞬間,釵身微微一顫。她低頭看,尖端浮起一道極細的新刻痕,淺淺的,像誰剛用刀尖劃下。 「又一道。」她輕聲說。 沒人應聲。四個人卻不約而同往她身邊收攏,把她圍在中間。蝶衣把身子縮進那圈暖意裡,眼皮沉得撐不住,髮釵還攥著,人就這麼蜷著睡過去了。 屋外,枯井的方向隱約傳來一陣低鳴,像風從很深的地方往上吹,繞著井壁打轉。
Umi

另有《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女皇的大米蟲老公是個好色大魔王》等 1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