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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共 38 章

暗金屏風的規矩

作者:Umi · 本章 3,192 字 · 全作 138,445 字

夜的手還停在她腰側,指腹勾著鬆脫的腰帶,正慢慢替她繞回腰間。蝶衣垂著眼,看那截布帶在他指間一寸寸收緊,廊下的風從紙門縫隙鑽進來,把榻邊那件外套的衣角掀了掀。 就在腰帶要繫上的那一刻,大廳中央的空氣忽然沉了下去。 榻榻米上浮起一層薄薄的金光,像有人把硯臺裡的金粉倒進了水裡。蝶衣抬起頭,看見一面屏風從地面往上長出來,紙面是暗金色的,邊框漆黑,立在大廳正中間,把紙門透進來的晨光切成兩半。屏風表面沒有圖案,卻一行一行浮出字來,筆畫細得像抽出的絲,一行接一行往下排。 夜的手停在腰帶上,沒再動。 「下一關。」蝶衣把那些字讀出聲,「四人各自說出,最想對蝶衣做卻從未開口的事。」 她唸完,屋裡靜得能聽見茶盞裡那層薄皮裂開的細響。泉坐在她身側,指節扣著茶盞邊緣,扣得比方才更緊,盞裡的茶晃了一下,沒灑出來。夜從榻上起身,浴衣前襟敞著的那片皮膚在金光裡泛出暖色,他沒去攏,只是站直了,垂眼看屏風。 門檻那邊,靖的腳終於整個跨了進來。他跨得很慢,像踩進一池不知深淺的水,落定之後才抬眼,眉骨底下那雙深灰的眼睛直直望向屏風上的字。 絕仍靠著門框,背沒離開那根木頭,只是把頭抬起來了。他垂著的眼皮掀開一條縫,幽綠的光從裡頭透出來,落在屏風最下面那行字上,久久沒移開。 蝶衣赤腳踩下榻邊。腳底觸到榻榻米,草蓆的紋路壓在皮膚上,有點涼。她往前走,腰帶還鬆鬆掛在腰間,浴衣下襬隨著步子擺開,走到屏風前才停。 她伸手。 指尖碰到屏風的那一刻,冰得她縮了一下。那金面不像紙,也不像木頭,摸上去像貼了一層薄冰,寒意從指尖順著手臂往上爬。幾乎同時,她袋裡的髮釵猛地一震,撞在布袋內側,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泉把茶盞擱下了。夜往前走了半步。靖整個人已經在屋裡,肩線繃著。絕的背離開門框,站直了。 蝶衣收回手,指尖還留著那層冷。她轉過身來,看著四個人。 「我也要聽。」她說,聲音不大,卻把整間大廳的空氣壓住了,「你們四個,一個都不許賴。」 屏風上的金字在她身後亮了一亮,像應了她這一句。 蝶衣站在屏風前回頭,四人各自停在原地,沒人先開口。 --- 靖先動了。他從門前那塊榻榻米上往前跨了一步,鞋底擦出悶響,把滿室的靜都踩碎了。 「我先說。」他站在蝶衣斜前方,衣襟敞著的那片胸口起伏了一下,聲音比平常粗,「下次……妳主動坐到我腿上。」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大廳裡連紙門外的風都停了。泉扣著茶盞的手沒鬆,夜倚柱的姿勢沒變,絕連眼皮都沒抬。蝶衣仰著臉看他,嘴唇微張。 靖的耳根一路紅到脖子,他別開視線,抬手抹了把後頸,「就、就是這個。別問了。」 泉把茶盞放回榻上,瓷底碰木面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轉過頭去。他坐得端正,白袍腰帶繫得一絲不苟,開口時語速和平常一樣慢。 「我想讓妳自己走進茶室。」他看著蝶衣,眼神沒閃,「門關上,不讓任何人跟。」 蝶衣的手指在膝上收了一下。泉說完便垂下眼,像這句話已經在他心裡放了很久,說出來反倒安靜了。 夜笑了一聲。那笑從喉間滾出來,帶著點懶,他倚著柱子換了個姿勢,浴衣袖口滑到手肘,露出那截修長的小臂。 「我啊,」他偏頭,桃花眼彎著,可眼底那點光很直,「早就想聽妳清清楚楚說一句『我對夜也是真心』——說的時候,眼睛看著我。」 蝶衣的耳尖燒起來。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三個人的目光一齊落到紙門邊。絕還靠著門框,浴衣下襬垂在門檻上,他沉默了半晌,久到靖都皺起眉要開口,才淡淡地說: 「把妳留在一間房裡。只有我跟妳,一整天,誰都不見。」 他說得很平,像在陳述一件早已決定的事。說完便不再看人,目光落回自己腳邊那截木門檻。 蝶衣坐在屏風前,臉燙得厲害,兩隻手抬起來摀住臉,指縫裡透出的皮膚都是紅的。她從沒想過這四個人會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一句比一句直,一句比一句不留餘地。 屏風上的字開始發亮。一行一行,從墨色裡浮出金來,像有人提著燈從紙背走過,把那四行字逐字點著,光暈在暗金紙面上慢慢漾開。 四個人誰也沒看誰。泉望著自己擱下的茶盞,夜的笑意收在嘴角不再往上,靖盯著榻榻米的紋路,絕仍垂著眼。蝶衣摀著臉坐在他們中間,肩膀縮著,心跳聲大得像是要從指縫裡漏出來。 --- 夜先笑了一聲,那聲音不重,卻像往靜水裡丟了顆石子。「泉,你方才那句『關門』,聽起來不像請人喝茶,倒像要把人鎖進籠裡。」 泉抬眼,白袍袖口垂在膝上,語氣不疾不徐:「總比有人把人堵在廊上,非要一句真心話才肯放行。」 「我那是問清楚。」夜手臂橫在蝶衣腰前沒收,桃花眼半闔,「不像你,問完還要在掌心畫圓,畫得人心裡發癢。」 靖蹲在一旁聽不下去,粗聲插進來:「你們兩個繞來繞去不嫌累?我至少講得直接,想要就是要。」 絕從屏風後方走近兩步,浴衣下襬掃過地板,淡淡丟下一句:「你們都一樣。」他垂著眼,語氣平得沒起伏,「嘴上讓她自己選,手全按在她身上。」 廳裡靜了一瞬。蝶衣把摀著臉的手放下,耳根還燒著,卻伸手抓住屏風邊緣,指腹壓在暗金木框上。 「夠了。」她聲音還有點軟,卻咬得很清楚,「規則是我自己刻的,這關我也有份。你們四個在那裡爭誰比較不霸道,爭到最後還不是都要我點頭。」 四人同時看她。 「手伸出來。」蝶衣坐直了些,浴衣前襟鬆著也顧不上攏,「方才誰說了什麼想要,現在當著我的面,在我掌心上再說一遍。一個一個來。」 泉先動。他把手覆上她攤開的掌心,指節修長,溫度偏涼。「我想關起門,只留妳和我。」他說得很慢,像怕漏掉哪個字。 夜跟著把手疊上去,掌心貼著泉的手背,笑意收了大半:「我想聽妳親口說,妳的心分給我多少。」 靖把手掌壓在最上頭,力道沉,聲音也沉:「我想妳下次自己坐到我腿上,別等我問。」 絕最後伸手,指腹落在最外層,輕輕一扣:「我想佔妳一整天,誰都別來打擾。」 四隻手掌疊在蝶衣小小的掌心裡,重量壓得她手腕微微下沉。屏風上的字先暗了下去,像被誰吹熄,隨即又從邊角一筆一畫亮回來,金光順著筆畫爬,映得五人的手背都鍍上一層暖色。 蝶衣低頭看著那疊手,忽然覺得掌心發燙,不是被壓的,是從裡頭燒出來的。 四人的手疊在蝶衣掌心,屏風暗金一閃,四人同時抬眼看向蝶衣。 --- 屏風上的金光順著四行筆畫往下淌,最後收成一條細線,像有人拿針尖沾了金汁,一筆劃過木框,直直指向蝶衣腰間那隻小袋。 蝶衣低頭,袋子裡透出暖意。她把髮釵抽出來,釵身一離袋口就輕輕振了一下,第五道刻痕旁邊那半道新弧比方才又伸長了一截,細得像剛抽芽的草莖。 「它在長。」夜湊過來看,瀏海垂在眉骨上,聲音壓得低,「這關大概又會自己找路,不用等人來開門。」 泉的手還覆在蝶衣手背上,指節收了一下:「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妳別急著一個人扛。」 「我什麼時候說要一個人扛了。」蝶衣回他一句,語氣軟,尾音卻帶著點不服氣。 靖還蹲在她正前方沒起身,浴衣下襬鋪在地上,兩條手臂擱在膝頭。他悶了一會兒,忽然抬眼:「喂,聽完我們四個講的那些,妳心裡有沒有比較喜歡哪一個?」 廳裡靜了半拍。 蝶衣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她低頭看自己掌心,四隻手壓在上頭,一層疊一層,溫度各不相同。她沒答,只把五指收緊,把四人的手按得更實。 「妳這算什麼回答。」靖嘟囔。 「算我還在想。」蝶衣說。 絕一直沒出聲,直到這會兒才從最外側抬眼,視線越過幾人的肩,落到屏風上。「背面還有字。」 四人同時轉頭。 靖先站起來,泉與夜各扶一側木框,絕抬手托住上緣。屏風比看起來沉,翻過去的時候底座在地面刮出悶悶一聲。蝶衣退開半步,讓出位置。 翻面之後,正面那片密密麻麻的暗金筆畫全沒了。背面是一片空白的金面,乾淨得像剛打磨過,連一道木紋都不剩。 「空的?」靖皺眉,手掌在框上拍了一下。 夜彎腰湊近,瞇起眼:「不是空的。」 蝶衣也看見了。金面上浮著一個淡淡的輪廓,是她自己——浴衣鬆著,頭髮散在肩上,側著臉,像剛轉過身。那影子微微晃動,隨著她呼吸起伏,連她抬手撥開額前碎髮的動作都跟著慢了一拍。 她往前一步,影子也往前一步。 泉在她右側低聲道:「只有妳的影子。」 蝶衣沒回頭,只覺得背後四道目光都落在同一片金面上。她自己的影子在金裡動,四個人站在她身後,誰的影子也沒映上去。
Umi

另有《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女皇的大米蟲老公是個好色大魔王》等 1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