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霖沒有立刻回答。 知夏還抓著她的前臂。從剛才把人攔下來、拉回旁邊坐好，到現在，她一次都沒放。 莫霖低頭看了看她的手，又抬眼看她。 「走。」 知夏眉頭立刻皺起來。 「我知道妳要走。」她說，「我是問，妳為什麼要走？」 莫霖安靜了兩秒。 「我不知道妳知道以後，還想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她講得很直接，沒有再繞。 「所以我想先離開。」 知夏看著她。 這次她是真的聽懂了。 不是莫霖突然有事，也不是原本就打算提早走。 她就是在知夏把兩個人拼成同一個人的那一刻，直接認定自己應該先離開。 「可是我什麼都還沒說啊。」 莫霖頓了一下。 「就是因為妳還沒想清楚。」 「所以？」 莫霖像是沒料到她會這樣接。 「所以我想讓妳自己整理一下。」 知夏眉頭皺得更深。 「那妳可以坐在這裡讓我想啊。」 莫霖沒接上。 知夏看她一眼。 「幹嘛？」 「……沒什麼。」 「妳剛才不是說要讓我想？」 「嗯。」 「那我現在就在想。」 莫霖沉默。 知夏越講越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合理。 「妳坐在這裡，我又不是不能想。」 「我在的話，妳可能會——」 「會什麼？」 莫霖停了一下。 「顧慮我。」 知夏愣了半秒，隨即問：「妳怎麼知道？」 莫霖沒有回答。 「我都不知道我會不會顧慮妳，妳先知道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莫霖看著她，大概也發現自己現在很難把這件事講成一個完全沒有問題的邏輯。 「我只是覺得，妳可能需要一點空間。」 知夏點了一下頭。 「好。」 莫霖像是沒想到她會突然答得這麼乾脆。 知夏接著說：「那我要是真的需要，我會跟妳說。」 「……」 「我會說我要自己想一下，或者叫妳先不要跟我講話，或者我真的想一個人待著，我也可以自己回去。」 她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這些方法明明多得很。 偏偏莫霖選的是最直接的那個。 收東西。 站起來。 走。 知夏看了看她腿邊那個已經收好的包，又看回她。 「可是妳剛才根本沒問。」 莫霖沒說話。 「妳也沒有跟我說『妳要不要自己想一下』。」 還是沒有。 「妳就直接收東西走人。」 知夏停了一下。 「這哪裡叫讓我想？」 莫霖被問得安靜下來。 知夏仍然抓著她。 她現在腦子確實還是一團亂。 男性莫霖、女性莫霖、自己前幾天那些莫名其妙的心跳，還有一大堆她根本還沒開始處理的問題，全都還擠在一起。 她一個答案都沒有。 可沒有答案，跟莫霖應不應該現在消失，是完全不同的事。 「妳走掉跟讓我想是兩回事吧？」 莫霖抬眼看她。 知夏也看著她。 「我現在是還沒想清楚。」 她說得很坦白。 「可是我沒想清楚，不代表妳就要先走。」 莫霖嘴唇動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插話。 知夏盯著她幾秒。 「妳連我會怎麼想都不知道，就先走了。」 --- 莫霖沒有立刻回答。 知夏還抓著她的前臂。剛才那句話說完之後，她就看著莫霖，等她自己接。 莫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起來。 「我不是想替妳決定。」 「嗯。」 「我只是……」莫霖停了一下，「不想坐在這裡，逼妳現在就要有反應。」 知夏眨了眨眼。 「妳坐在這裡為什麼會逼我？」 莫霖被問得停了一拍。 「因為妳剛知道。」 「我知道我剛知道。」 「所以妳可能需要時間。」 「我也知道我需要時間。」 莫霖看著她。 知夏皺眉。 「可是這跟妳走有什麼關係？」 「……」 「我在想，又不是妳一坐在旁邊我腦子就不能動。」 莫霖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輕輕吐了一口氣。 「我怕妳只是不知道怎麼叫我走。」 知夏愣了一下。 這次她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了莫霖兩秒，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真的沒聽錯。 「妳是認真的？」 莫霖沒否認。 知夏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看起來很像不敢叫人走的人嗎？」 莫霖：「……不是。」 「那妳在擔心什麼？」 「這件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莫霖安靜了一會兒。 「妳剛剛才知道我跟妳想的是同一個人。」她說，「我不知道妳現在看我會不會——」 她停住。 知夏等了一下。 「會不會什麼？」 莫霖沒有把那句話說完。 知夏也沒逼她補。 她現在確實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看莫霖。 剛才那些東西還在腦子裡亂成一團，她連自己原本對那個男人的興趣、對眼前這個莫霖的心跳到底要怎麼重新放在一起都還沒搞懂。 但有件事她倒是很確定。 「我如果真的要妳走，我自己會講。」 莫霖抬眼看她。 「真的。」 知夏語氣很自然。 「我要自己想一下，我會跟妳說我要自己想。我要是不想談了，我也會說不想談。」 她頓了一下。 「我要妳走，就更簡單了。」 莫霖看著她。 知夏直接說：「我會叫妳走。」 「……」 「我又不是不會講話。」 莫霖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知夏立刻看見。 「妳笑什麼？」 「沒有。」 「妳明明有。」 「只有一點。」 「那也是有。」 莫霖終於沒有再否認。 知夏看了她一眼，才繼續說：「所以妳不用自己在那邊猜我是不是不好意思。」 「嗯。」 「也不要覺得我沒答案，就表示妳應該先消失。」 莫霖安靜了一下。 「好。」 知夏反而停住。 「就這樣？」 「不然呢？」 「我以為妳至少還要再辯一下。」 「妳不是說不要替妳猜？」 知夏想了想。 「對。」 莫霖看著她。 「那我就不猜。」 這次知夏沒再接著追。 她確實還不知道答案。 莫霖顯然也知道。 可是這一次，莫霖沒有替她把那個空白填成拒絕。 也沒有再碰那個已經收好的包。 她只是坐在旁邊，等知夏自己決定接下來要說什麼。 --- 知夏看了莫霖一會兒。 剛才那個「妳為什麼要走」的問題暫時有了答案，至少莫霖現在沒有再碰那個已經收好的包，也沒有要站起來。 知夏的手還抓著她的前臂。 她腦子裡卻又冒出另一堆問題。 這次不是控臺，也不是自己到底當著本人講過多少本人的事。 而是莫霖本身。 「欸。」 「嗯？」 「我問妳喔。」 莫霖看向她。 知夏停了一下，像是在找最簡單的問法。 「妳這樣，是認識我之後才開始的嗎？」 莫霖愣了半秒。 「哪樣？」 知夏上下看她一眼。 「就現在這樣啊。」 「穿裙子？」 「不只裙子。」知夏說，「妝、頭髮、衣服，全部。」 「不是。」 「不是？」 「認識妳以前就有了。」 知夏點點頭。 「喔。」 莫霖看她。 「就喔？」 「不然呢？」 「我不知道，我以為妳會繼續問。」 「我現在就在問啊。」 知夏說完，下一個問題已經接上來。 「所以妳不是因為跟我認識，才開始這樣出門？」 「不是。」 「也不是因為我們後來常一起逛街？」 「不是。」 「我就說。」 莫霖眉頭微微一動。 「妳又知道什麼了？」 「因為妳太熟練了。」 「……」 「第一次見面就敢直接動我的臉，哪像臨時起意。」 莫霖終於有點無言。 「是妳自己站在那邊一直碎念。」 「我碎念歸碎念，是妳自己過來管的。」 「我只是聽不下去。」 「妳看，這就很像妳。」 莫霖停了一下。 知夏自己也停住。 這句話現在聽起來忽然有點不一樣。 以前她說「很像妳」，指的當然就是眼前這個莫霖。 現在她已經知道，控臺前那個話不多、被她嫌冷的人也是莫霖。 知夏想了兩秒，索性直接問下一個。 「那妳工作為什麼都是那樣？」 莫霖看她。 「哪樣？」 「妳今天很愛叫我講清楚欸。」 「因為我怕我自己理解錯。」 知夏頓了一下。 「好吧。」 她想了想。 「就是男生的樣子。」 「大部分工作時是。」 「為什麼？」 「比較方便。」 「哪裡方便？」 「工作場合不用多解釋，也比較少有人問跟工作沒關係的事。」 知夏皺了下眉。 「所以是因為怕麻煩？」 「有一部分。」 莫霖說得很平常。 「還有工作環境。有些場合我不想多花力氣處理別人的反應，就會直接這樣去。」 知夏聽完，想了一下。 「可是妳不是工作以外都一定穿現在這樣？」 「不是。」 「所以不是上班一個、下班一個？」 莫霖看了她一眼。 「妳這個講法很像我要打卡切換。」 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然我現在真的不知道怎麼問。」 「那就慢慢問。」 這句話說完，莫霖自己先停了一下。 知夏也聽見了。 剛才是莫霖想走。 現在卻是她自己說「慢慢問」。 知夏沒有特地抓這句話出來講，只是看了她一眼，繼續。 「所以妳現在這樣也是妳。」 「嗯。」 「我在案場看到的也是妳。」 「嗯。」 「妳穿裙子是妳。」 「嗯。」 「穿工作服也是妳。」 莫霖這次沒有立刻應。 知夏眉頭一抬。 「幹嘛？」 「沒有。」 「妳剛才明明停了。」 「我只是覺得妳好像在點名。」 「我現在就是在確認啊。」 「妳確認到第四次了。」 「這件事很大欸，多確認一次會怎樣？」 莫霖嘴角動了一下。 「不會怎樣。」 「那就好。」 知夏看著她，終於把真正卡在心裡的問題問出來。 「所以哪個才是妳？」 莫霖安靜了一下。 不是剛才那種準備離開時的沉默。 比較像是在確認知夏問的是不是她聽到的意思。 「都是。」 知夏看著她。 「都是？」 「嗯。」 莫霖沒有再補什麼。 知夏也沒有追著問什麼「那妳到底比較喜歡哪一個」或者「妳以後會不會一直這樣」。 她只是把那兩個字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都是。 很簡單。 卻剛好把她之前硬生生分成兩邊的東西重新接起來。 知夏又想到一件事。 「那我們以前那些呢？」 「哪些？」 「我們出去逛街、聊化妝、挑衣服，還有我跟妳抱怨工作那些。」 莫霖看著她。 知夏補得更直接。 「妳沒有因為我把妳當姊妹，所以故意配合我吧？」 「沒有。」 答案很快。 知夏挑眉。 「真的？」 「真的。」 「妳那些吐槽也是？」 「尤其是那些。」 知夏瞪她。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話我是真的很想講。」 「例如？」 「例如妳明明知道自己眼線兩邊不一樣，還要站在架子前面騙自己只是光線問題。」 「……」 「還有妳買衣服的時候——」 「好了。」 莫霖停住。 知夏面無表情地看她。 「我只是確認妳有沒有演，沒有叫妳現在開始清算我。」 莫霖終於笑了一下。 「那沒有。」 知夏也沒忍住，嘴角跟著動了動。 「所以那些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妳會覺得我那件衣服很醜也是真的？」 「非常真。」 「莫霖。」 「妳自己問的。」 「我開始後悔問這題了。」 「來不及了。」 知夏看著她，過了兩秒，自己先笑出聲。 那點笑意停下來之後，她重新看了莫霖一眼。 這次沒有再把眼前的人跟控臺那個人分開。 她只是想了一下，然後點頭。 「好。」 莫霖也看著她。 「好什麼？」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夏皺眉。 「妳今天問題真的很多欸。」 「明明是妳一直在問。」 「反正就是知道了。」 她頓了一下。 「都是妳。」 莫霖沒再追問。 知夏也沒有。 她不需要現在從兩種呈現裡挑一個比較真的。 因為答案已經有了。 都是。 --- 「等一下。」 知夏忽然開口。 莫霖看向她。 「所以我之前到底在分什麼？」 「什麼？」 知夏皺著眉，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講起。 「就……妳啊。」 莫霖沒接話。 知夏還抓著她的前臂，手沒放，只是注意力早就不在那上面了。 「我第一次在工作碰到妳的時候，覺得妳很好看。」 莫霖停了一下。 「嗯。」 「第二次又碰到，我還想說這次一定要問名字，結果又沒問到。」 「那次不是妳忘記。」 「我知道，我有被打斷。」 「嗯。」 「妳不要一直嗯，這很難講欸。」 莫霖看她一眼。 「好，妳講。」 知夏吸了口氣。 「反正那時候我就覺得，我對那個男的有興趣。這很簡單，我也沒什麼好想的。」 莫霖這次沒出聲。 知夏說完，自己先卡了一下。 因為接下來那部分就沒那麼簡單了。 她看了莫霖一眼。 「然後前幾天，我又在想另外一件事。」 「什麼？」 「我那時候不是……」 知夏停了兩秒。 莫霖等著。 「我有幾次看妳的時候，心跳怪怪的。」 莫霖明顯怔了一下。 知夏立刻抬手指她。 「妳先不要那個表情。」 「我什麼表情？」 「就是那個。」 「……我只是有點意外。」 「我知道，所以妳先讓我講完。」 「好。」 知夏重新整理了一下。 「第一次我還可以說是妳靠太近。」 莫霖似乎想起來了。 「藥妝店？」 「嗯。妳那時候直接湊過來弄我的眼睛，我心跳快一下很正常吧？」 「我不知道。」 「我那時候就是這樣解釋的。」 知夏繼續。 「後來妳碰我後頸，我又嚇到一下。那次也可以說是因為突然被碰。」 莫霖看著她，沒有插嘴。 「可是再後來……」 知夏停住。 那個很普通的畫面又回來了。 莫霖那天根本沒碰她。 只是坐在對面，講到一半笑了。 然後她心臟就自己撞了一下。 當時她回去想了半天，最後才冒出那個問題。 知夏看向莫霖。 「前幾天我還很認真地想過，我該不會……其實也會對女生有感覺吧。」 莫霖這次是真的安靜了。 知夏看見她的反應，馬上補了一句。 「我沒有說我已經想清楚喔。」 「我沒說妳想清楚了。」 「妳那個臉很像有。」 「我只是第一次知道。」 「所以妳現在知道了。」 「嗯。」 知夏又瞪她。 莫霖嘴角動了一下。 「好，不嗯。」 知夏自己反而差點笑出來。 「很煩欸。」 那點笑意過去，她才重新回到剛才的問題。 「所以我本來以為是兩件事。」 她想了想，直接用手指在桌面前方比了兩邊。 「這邊，一個男的。我覺得他好看，有點興趣，想再遇到。」 她又指另一邊。 「這邊，我的姊妹。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心跳，還在那邊想我是不是也會對女生有感覺。」 莫霖看著她在桌面上硬生生分出來的兩邊。 知夏自己也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把兩根手指併到一起。 「結果是妳。」 莫霖沒說話。 「兩邊都是妳。」 「嗯。」 知夏這次沒嫌她嗯。 她只是盯著自己剛才併在一起的兩根手指，過了一會兒，才又問： 「所以我之前到底在分什麼？」 這次莫霖沒有立刻回答。 知夏抬頭。 「妳不要叫我問妳自己。」 「我沒有。」 「那妳剛才那個停頓很像。」 莫霖想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我好像也沒辦法回答妳。」 「為什麼？」 「因為那是妳的感覺。」 知夏停住。 莫霖看著她。 「妳以前怎麼分、現在還要不要那樣分，都是妳自己才知道。」 「問題就是我現在不知道。」 「那就不知道。」 知夏皺眉。 「蛤？」 莫霖的語氣很平常。 「妳不用今天就弄清楚。」 「可是這不是應該要想一下嗎？」 「可以想啊。」 「然後？」 「想不到就先想不到。」 知夏看著她。 「就這樣？」 「不然我要幫妳選一個答案嗎？」 「不要。」 這次答得飛快。 莫霖挑了一下眉。 知夏自己也發現了。 「……好。」 她重新想了一遍。 男性莫讓她有興趣是真的。 女性呈現的莫讓她心跳也是真的。 現在知道是同一個人，也沒有讓前面任何一個反應突然消失。 可是把這些東西放在一起之後，到底該叫什麼，她現在真的不知道。 知夏看了莫霖一會兒。 「我現在真的不知道。」 莫霖沒有替她接答案。 也沒有問她那代表什麼。 知夏抓著她前臂的手仍然沒放。 答案也還是沒有。 但這一次，沒有人急著替那個空白填上什麼。 --- 知夏低頭，這才又看見自己的手還抓在莫霖前臂上。 從剛才把人攔下來開始，她就一直沒放。 前面忙著問東問西的時候沒覺得怎樣，現在話停了，她才突然發現自己這姿勢維持得有點久。 她抬頭看莫霖。 「妳不會又突然走吧？」 莫霖看了她一眼。 「不會。」 「真的？」 「真的。」 知夏還是沒立刻放。 莫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臂。 「妳要確認多久？」 「我在判斷妳有沒有騙我。」 「我沒有。」 「妳本來就不太會騙人。」 「那妳還判斷？」 知夏想了想。 「也是。」 她這才鬆開手。 「那我不用抓了。」 莫霖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抓皺的袖子，抬手把布料理平。 知夏看見，忍不住說：「我是不是抓很久？」 「妳現在才發現？」 「我有發現啊。」 「什麼時候？」 知夏停了一下。 「反正有。」 莫霖看她兩秒，沒拆穿。 知夏把手收回來，順手拿起自己的飲料晃了一下。杯子裡只剩幾塊快融完的冰，味道大概也早就淡了。 她沒有挪椅子。 莫霖也還坐在原本的位置。 兩人依舊並排。 知夏吸了一口飲料，又皺著臉放回桌上。 莫霖看了她一眼。 「很難喝？」 「冰都融光了。」 「妳放太久。」 「是誰害我講這麼久？」 莫霖沒接這句，只伸手把自己的杯子往旁邊挪了一點。 知夏看著她。 剛才她抓住莫霖，是因為這個人真的準備走。 現在已經不用了。 莫霖說不走，那她就先信她。 知夏把手放回自己腿上。 兩人之間的位置沒有變。 --- 知夏拿起自己的飲料，吸了一口。 下一秒，眉頭就皺了起來。 「都不好喝了。」 莫霖偏頭看她。 「誰叫妳講那麼久。」 知夏立刻轉過去。 「到底是誰害的？」 莫霖嘴角彎了一下。 知夏瞇起眼。 「妳還笑。」 「不能笑？」 「今天不行。」 「為什麼？」 「因為這杯本來很好喝。」 莫霖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那杯已經融得差不多的果茶。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妳自己說。」 「我說什麼？」 「前面那些話，哪一句是我逼妳講的？」 莫霖想了一下。 「很多都是妳問的。」 「我問，妳可以回答快一點啊。」 「有些問題本來就不能回答很快。」 「所以還是妳害的。」 「……妳這個算法很方便。」 「好用就好。」 莫霖沒忍住，又笑了一下。 知夏看見了，也跟著扯了下嘴角，低頭又吸一口。 還是很淡。 她嫌棄地晃了晃杯子。 「真的沒救了。」 「不要喝了。」 「都剩這一點了。」 「那妳剛才嫌什麼？」 「嫌跟喝完又不衝突。」 莫霖看了她兩秒。 「好。」 「妳那個『好』是什麼意思？」 「妳繼續。」 「我本來就會繼續。」 知夏說完，又吸了一口。 莫霖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點，眉頭很輕地動了一下。 知夏立刻抓到。 「妳的也很難喝吧？」 「還好。」 「騙人。」 「我沒有。」 「妳剛才明明皺眉。」 「只是太淡。」 知夏指著她。 「那就是不好喝。」 莫霖懶得跟她爭。 知夏靠回椅背，拿著杯子晃了兩下。 剛才那些問題當然都還在。 她對莫霖到底是什麼感覺，她不知道。 之前分成兩邊的那些心跳和興趣，現在要怎麼重新理解，她也不知道。 甚至連下一次看到男性呈現的莫霖時，自己會是什麼反應，她都還沒想過。 但這些好像也不用現在全部想完。 知夏側過頭。 莫霖還坐在旁邊。 沒有再收東西，也沒有要走。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其他的改天再想。」 莫霖轉頭看她。 「妳不是剛才還很想問？」 「現在也想啊。」 「那怎麼不問了？」 知夏舉了一下手裡的杯子。 「因為這個快喝完了。」 莫霖看著她。 「這兩件事有關係嗎？」 「沒有。」 「……」 「但我今天已經想很多了。」 莫霖這次沒有反駁。 知夏又補一句：「而且妳又不會跑。」 莫霖停了一下。 「不會。」 「那就好。」 知夏低頭，把剩下那點果茶吸完。 吸管碰到底，發出一聲空空的聲響。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喝完了。」 莫霖看她一眼，也把自己剩下的喝完。 知夏看著她放下杯子，忽然又笑。 「妳看。」 「看什麼？」 「最後還不是都喝完了。」 莫霖無言了兩秒。 「林知夏。」 「幹嘛？」 「沒事。」 兩個人還是並排坐著。 飲料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