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訂閱登入

本站包含僅供 18 歲以上閱覽之成人向文字內容(純文字,無圖像、影音)。繼續使用即表示你已年滿 18 歲。

第 28 章 / 共 50 章

不是顏色問題

作者:我不知道 · 本章 6,707 字 · 全作 361,362 字

傍晚的藥妝店人不多,知夏站在彩妝試用區前,左手手背已經畫了三四道不同深淺的玫瑰色,右手還夾著一支沒打開的眼影棒。 她對著鏡子比了一陣,搖搖頭,把其中兩支放回架上,留下中間那個偏灰的藕粉色。「這個疊那個應該不錯……」她小聲唸著,拿起另一盤大地色眼影,打開,又闔上,又打開。「可是暈開就髒了。」 她嘆了口氣,正要把東西全數歸位,旁邊忽然有人開口。 「那幾個顏色其實搭得很好。」 知夏轉頭,看見一個穿霧灰綠長裙的女人站在隔壁貨架前,手裡拿著一盒腮紅,語氣裡沒有多餘的客氣,像只是順口說了一句。她唇上塗著深玫瑰色的口紅,顏色沉穩,和知夏手背上試的其中一道幾乎一樣。 知夏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背,又抬頭看她。「顏色是沒錯啊,」她語氣裡帶點不服氣,「問題是我畫不出來。每次暈到最後都糊成一團,不然就是兩邊不對稱,看起來像不同人畫的。」 那女人笑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把腮紅放回架上,走過來兩步,視線在知夏手背上的試色停了停。「妳不是不會選色。會挑這幾個顏色的人,至少知道冷暖要怎麼配。」 「我知道啊。」知夏有點無奈,「就是手跟不上腦子。看得到那個畫面,畫不出來。」 「那問題不是顏色。」 「不然是什麼?」 「妳已經畫好的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知夏臉上的眼妝,「其實配色是對的。只是上眼影的時候太急,邊界沒暈開,層次就被吃掉了。」 知夏下意識轉向鏡子,湊近看了看。她自己也隱約知道哪裡不對,但被一個陌生人這樣指出來,還是下意識想反駁。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因為對方說的確實是她一直以來的問題。 她沉默了一瞬,才說:「妳看出來了?」 「不難看出來。」那女人語氣平淡,「妳選的顏色都沒問題,問題是妳畫上去的順序。」 知夏看著她,有點意外她會講得這麼具體。她本來以為對方只是隨口稱讚一句就會走開,但這個人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認真看她手裡的東西。 「妳也是來買彩妝的?」知夏問。 「本來只是看看。」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知夏手裡那盤眼影上,「妳如果不趕時間,要不要直接試一次?我跟妳說哪裡要改。」 知夏挑起眉,帶點試探地看著她。 「妳這樣講,好像很會畫。」 「至少比妳會。」她語氣裡沒什麼挑釁,反而帶著一點篤定的笑意。 知夏哼笑一聲,把手裡的眼影盤遞過去。「行啊,妳試給我看。」 --- 「不用整張臉重來。」莫霖接過眼影盤,先看了一眼知夏的妝,語氣平穩,「妳左邊畫得已經可以了,留著。我處理右邊,妳比對看看。」 知夏挑眉,沒說話,但身體往鏡前讓了一步,把右邊臉側過來。她等著看這個陌生人能畫出什麼花來。 莫霖沒有急著動手。她先拿了一張乾淨的衛生紙,把眼影刷上殘留的餘粉壓掉,又換了一支乾淨的海綿頭,才沾了知夏挑的那個藕粉色。她湊近時,知夏聞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皂香,混著化妝品專櫃常見的那種粉味,不濃,剛好在她伸手可及的距離內。 「妳平時都從眼尾開始畫?」莫霖問。 「不然呢?」 「先從中間定點,再往兩邊暈。」莫霖的刷子落在她眼皮中央,力道很輕,幾乎感覺不到壓力,「妳從眼尾下手,顏色一上來就重了,後面怎麼暈都是髒的。」 知夏想反駁,但對方說得確實是她每次失敗的關鍵。她閉上嘴,盯著鏡子裡那根刷子來回移動。 莫霖換了乾淨的海綿頭,沾了那盤大地色裡最淺的米色,沿著眼窩骨的位置慢慢推。她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深色壓在睫毛根部,淺色往上過渡,交界處用乾淨刷子反覆掃,把界線徹底揉開。 知夏原本等著看笑話,卻發現自己安靜下來了。 鏡子裡那半張臉,和她腦中一直想畫卻畫不出來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顏色沒有變,色號沒有變,連順序聽起來都很簡單,但落在眼皮上就是不一樣。邊界是乾淨的,層次是分明的,眼型重心被拉高了一點,整個人看起來有精神,卻不濃豔。 「妳……」知夏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 「還有下眼瞼。」莫霖沒停,換了一支更細的刷子,沾了同一色系的深玫瑰,沿著下睫毛根部輕輕帶過,「妳每次都漏這裡,所以眼睛下半段會空。」 知夏沒再反駁。她盯著鏡子裡那半張臉,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不是因為對方長得好看——雖然確實好看——而是她發現,這個人完全知道她本來想畫什麼。 不是重新設計,不是改成自己的審美,而是把她選的顏色、她想表達的方向,用一種她做不到的方式,完整地呈現出來了。 「好了。」莫霖退開一步,把刷子放回架上,「妳自己看。」 知夏湊近鏡子。左邊是她早上出門時畫的,右邊是莫霖剛剛補完的。同樣的色系、同樣的產品,兩邊卻明顯不在同一個完成度上。右邊乾淨、有層次、眼型被修飾得剛剛好;左邊就是她日常的「勉強能看」。 她沉默了幾秒。 --- 「那妳要幫我畫完啊。」知夏說,語氣理直氣壯,像是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討論。 莫霖愣了一秒,反問:「為什麼?」 知夏直接指著自己的臉,鏡子裡左邊黯淡、右邊精緻,差距刺眼得像是兩個不同的人畫的。「不然我要這樣走出去嗎?」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是妳把差距弄這麼明顯的,妳要負責。」 莫霖看了她兩秒,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吐槽什麼,最後只吐出一句:「……妳自己要求試妝的。」 「對啊,但我沒要求妳畫得比我好這麼多。」知夏理直氣壯,甚至轉過身來正對她,雙手抱胸,「妳現在有兩個選擇:幫我畫完,或是讓我頂著這張陰陽臉走出店門,讓所有人以為我化妝化到一半被趕出來。」 莫霖安靜地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知夏以為她要拒絕,正準備再補一句歪理,卻看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被什麼逗到了。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拿起那支乾淨的刷子,往眼影盤裡沾了一點藕粉色。 「坐好。」她說。 知夏立刻轉回去面對鏡子,坐得筆直。 莫霖湊近時,那股淡淡的皂香又飄過來。這次她伸手輕輕托住知夏的下巴,把她的臉稍微轉正,拇指壓在她顴骨旁的皮膚上,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篤定的穩定感。知夏下意識屏住呼吸。 「妳左眼的眼線收尾有點掉了,我順便補一下。」莫霖說,語氣平淡,像是這根本不值得特別提醒。 「妳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差距很明顯。」 知夏閉上嘴,決定不再給對方更多吐槽自己的機會。 刷子落在她左眼皮上,從中間定點,再往兩邊暈開。同樣的步驟、同樣的力道,這次莫霖沒有問問題,她也沒有回話,整個彩妝區只剩刷子掃過眼皮的細微聲響,和偶爾換色時海綿頭按壓粉盤的輕叩。 莫霖換了乾淨的海綿頭,沾了米色沿眼窩推開,動作比剛才更快,卻依然精準。她傾身時,裙子的布料輕輕擦過知夏的手肘,涼涼的絲質觸感一閃而過。 「閉眼。」莫霖說。 知夏閉上眼,感覺刷子沿著下睫毛根部輕輕帶過,深玫瑰色落在她眼皮下緣,涼涼的,帶一點細微的壓力。她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化妝,心跳卻莫名快了一拍。 「好了。」 知夏睜開眼,湊近鏡子。 兩邊終於對稱了。同樣的藕粉色、同樣的層次、同樣乾淨的邊界,像是同一個人畫的——但知夏很清楚,她自己也許再練半年,都畫不出這個效果。 她盯著鏡子看了好幾秒,才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愣神恢復過來,一副事情已經決定好的樣子,好像從頭到尾都是她在主導。 「還不錯。」她說,語氣故作淡定。 莫霖看了她一眼,沒接話,只是重新拿起那支眼線刷,朝她勾了勾手指。 「轉過來,我補妳左眼的收尾。」 --- 莫霖的手指托住她下巴時,知夏又聞到那股皂香。這次她沒有閉眼,視線落在莫霖垂下的睫毛上,然後順著往下,滑到她握刷子的手。 手很乾淨。指節分明,指甲修得整齊,沒有多餘的顏色,就是很乾淨的一雙手。但近距離下,知夏才發現她指腹靠虎口那側有薄薄一層繭,不厚,微微偏硬,像是長期握什麼東西磨出來的。 有繭居然也很好看。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知夏自己愣了一下。她本來以為自己會覺得粗糙,但沒有。那層薄繭搭在她修長的手指上,反而讓那雙手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質感,不是保養品堆出來的那種軟,是實實在在用過的手。 莫霖換了一支乾淨的刷子,沾了點深玫瑰色,湊近她左眼。她呼吸很輕,幾乎感覺不到氣流掃過臉頰。知夏聞到她手上淡淡的護手霜氣味,很淺,乾淨,像剛洗過手又抹了一層薄薄的東西。 「眼睛往下看。」莫霖說。 知夏照做,視線往下垂,正好落在莫霖的領口。霧灰綠的裙子收腰處有一道細褶,隨著她傾身的動作微微繃緊。知夏移開視線,重新看她的手。 那雙手穩得不像話。刷子沿著她下睫毛根部帶過去,力道均勻,連一點抖動都沒有。知夏在心裡默默比了一下自己畫眼線時那隻抖個不停的手,有點不服氣。 長得好看就算了,連手都很好看。 「張眼。」 知夏抬起眼,鏡子裡左眼的眼線已經補好,收尾乾淨,跟右眼幾乎一模一樣。莫霖沒有停,換了海綿頭沾米色,沿她眼窩輕輕推開,動作比剛才更慢,像是要確保邊界徹底暈開。 距離太近了。 知夏能看清莫霖鼻尖上細小的絨毛,能看見她下唇那層深玫瑰色口紅的邊緣有一道極淡的唇線,是塗的時候沿著唇形描出來的。她眨了一下眼,又覺得自己這樣盯著人看有點奇怪,索性閉上眼。 閉上眼反而更清楚。 她能感覺莫霖的呼吸落在她臉頰上,很輕,帶著一點溫熱。她左手託著她下巴,拇指壓在她顴骨下方,力道不重,但一直維持著那個位置,像是要把她的臉固定在一個剛剛好的角度。刷子沿著眼窩來回掃,細微的觸感從眼皮蔓延開來,知夏覺得自己整個左半邊臉都跟著那根刷子發麻。 「稍微抬一點頭。」 知夏依言微微揚起下巴。莫霖跟著湊近了一點,裙子的絲質布料又擦過她手肘,涼涼的,一閃而過。這次知夏沒有動,也沒有睜眼,只是感覺那陣涼意從手肘滑過去,留下一點若有若無的觸感。 她聽見莫霖換了刷子,海綿頭按壓粉盤的輕叩聲在安靜的彩妝區格外清楚。然後那根新的刷子落在她眼皮上,沾了深玫瑰色,沿著睫毛根部慢慢壓上去。 「再閉一下。」 知夏閉著眼,等著下一步指示。但莫霖沒有說話,刷子的動作也慢下來,像是正在處理一個需要專注的細節。她的呼吸落在知夏鼻尖上方,很近,近到知夏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流掃過自己唇上。 她睜開眼。 莫霖的臉就在她面前,不到一掌的距離。她正微微偏著頭,視線專注地落在知夏左眼,睫毛低垂,在顴骨上落下一小片陰影。那支深玫瑰色的口紅在她唇上抿著,隨著她眨眼的動作微微泛光。她沒有注意到知夏睜眼,仍然維持著那個姿勢,刷子沿著眼尾輕輕勾了一下。 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種劇烈的、明顯的跳動,就是突然快了一點,像是身體自己反應過來,比大腦還快。她維持著睜眼的姿勢沒有動,視線落在莫霖的側臉上,看她鼻樑到唇角的線條,看她耳垂上那顆小小的耳釘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距離太近了。知夏在心裡對自己說。她不習慣有人這樣碰她的臉。剛才一直閉眼睜眼,注意力太集中了。 她把這幾個理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心跳卻沒有慢下來。莫霖的刷子沿著她眼尾收了一段,又換了乾淨的那端把邊界暈開,動作輕得像怕碰壞什麼。她湊得更近了一點,幾乎是貼著知夏的視線範圍在作業。 「好了。」 莫霖退開,把刷子放下,語氣平淡,像是這根本不值得多說。她沒有看知夏的眼睛,只是朝鏡子偏了一下頭,示意她檢查。 知夏轉向鏡子。 左眼和右眼終於完全對稱了。同樣的藕粉色、同樣的層次、同樣乾淨的收尾,連眼線的弧度都一模一樣。她盯著鏡子看了兩秒,沒有說話,只是又轉回來,視線落在莫霖的手上。 那雙手正把刷子放回架上,指腹的薄繭在燈光下看得更清楚。知夏看著她收手指的動作,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下心跳有點莫名其妙。 「妳左眼眼線補得比我右眼好。」她說,語氣故作鎮定,像是想找點話講。 莫霖頓了一下,抬眼看她:「本來就是右邊先畫的,左邊是我後補的。」 「那妳意思是妳後補的比我自己畫的還好?」 「我沒有這麼說。」 「妳就是這個意思。」 莫霖沒有反駁,只是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麼。她伸手把眼影盤的蓋子闔上,又拿了一張衛生紙把刷子上殘留的餘粉壓掉,動作不緊不慢,像是習慣了收尾。 知夏沒有動,坐在鏡前,視線落在莫霖低垂的側臉上。她忽然發現自己剛才那一下心跳,好像沒有完全慢下來。 「知夏。」 莫霖叫她,語氣平靜,沒有抬頭。 「嗯?」 「妳一直看我,我不好收東西。」 知夏愣了一秒,隨即移開視線,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妝是完整的,兩邊對稱,乾淨,像是同一個人畫的。她盯著鏡子裡那張臉,沒有說話,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閉上眼睛,卻比剛才更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 --- 知夏把視線從鏡子裡移開,轉向莫霖。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妳左眼眼線補得比我右眼好」有點蠢,像是硬要找話講。 「我承認,妳確實很厲害。」她頓了一下,「但妳這個人真的很過分。」 莫霖正要把眼影盤放回去,聞言停住:「哪裡過分?」 「長得已經夠好看了,手還這麼穩。」知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畫這條線要憋氣十分鐘,妳剛才連呼吸都沒亂過。」 莫霖沒忍住,笑了一下:「妳畫眼線會憋氣?」 「會啊,憋住才不會抖。」 「難怪妳眼尾會暈。」莫霖把眼影盤放回架上,語氣裡還帶著笑,「憋氣的時候手反而會抖,妳下次試著正常呼吸看看。」 知夏愣了一秒,立刻反駁:「妳現在才講?」 「妳剛才又沒問。」 知夏瞪著她,想說什麼,最後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講。 她轉回鏡子,看著裡頭已經完成的妝。藕粉色、乾淨的眼線、暈得恰到好處的眼窩,每個細節都是她原本想要的樣子。她忍不住湊近一點,仔細確認眼線的收尾,連她原本一直抓不準的角度都被修得剛好。 「妳怎麼知道我原本想畫什麼?」她問,沒有回頭。 「妳選的顏色。」莫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那個藕粉色,加上妳原本畫的層次,妳要的應該就是這種乾淨的漸層。」 知夏沒有說話。 她確實就是想要這個效果,只是每次自己動手,最後不是暈得太髒,就是為了救一邊又把另一邊弄得更重。她挑的顏色、她想要的感覺,眼前這個人才看幾眼就懂了,而且沒有替她換成另一套風格,只是把她原本畫不出來的東西完成。 「好吧。」知夏轉回來,「妳真的滿厲害的。」 「妳剛才已經說過了。」 「再說一次不行嗎?」 莫霖沒回話,只是嘴角又動了一下,低頭開始整理剛才使用的試妝工具。 知夏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忽然又想起剛才那雙靠近自己眼睛的手。 指節乾淨,動作穩得過分,指腹卻不像看起來那麼柔軟。靠得近時,她看得見幾處薄薄的繭,也聞得到一點很淡的護手霜味道。 明明有繭。 偏偏還是很好看。 知夏發現自己又在看她的手,立刻移開視線。 「對了,妳平常都用什麼牌子的眼線筆?」她問,「我這支用到後面都會暈。」 莫霖抬起頭,眼裡明顯有點笑意:「妳要現在問?」 「不然呢?」 莫霖朝旁邊一整排商品架看了一眼。 「妳面前就有一整櫃可以試。」 知夏被堵得啞口無言。 她本來只是想再多講兩句,結果這個人一句話就把她丟回商品架前。 知夏瞪了莫霖一眼,還是起身走到眼線筆陳列區。莫霖跟在旁邊,沒有催她。 知夏拿起一支霧面筆身的眼線筆,打開蓋子,在手背上畫了一條,又接著試了另外兩支。 莫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才問:「妳平常會畫內眼線嗎?」 「會啊,但都會暈。」 「那可以試這支。」 莫霖伸手從架上拿下一支深棕色眼線筆,遞到她面前。 知夏接過來的時候,又看見她指腹上那層很薄的繭。 「防水,筆尖也細。」莫霖說,「妳如果本來手就容易抖,這種比較好控制。」 知夏在手背上補了一筆。 顏色比剛才幾支都飽滿,線條也乾淨。 她盯著看兩秒,把筆握在手裡,沒有放回去。 「就這支吧。」 「決定得這麼快?」 「不然呢?妳都幫我挑到這裡了,我還要回去買會暈的那支嗎?」 莫霖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兩人往結帳區走了幾步,知夏才忽然停住。 「等一下。」 莫霖回頭。 知夏看著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一件很荒謬的事。 她剛才把半張臉交給一個陌生人,後來還理直氣壯要求對方把整張臉畫完,現在連眼線筆都讓人幫忙挑了—— 結果她連對方叫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是不是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對方名字?」 莫霖也停了一下,像是這時才意識到。 「好像是。」 知夏忍不住笑:「這樣很怪欸。」 她先伸出手,語氣乾脆:「林知夏。知夏就好。」 莫霖低頭看了一眼她伸過來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莫霖。」 知夏在心裡默念一遍。 莫霖。 不知道為什麼,名字和眼前這張臉很搭。 她沒有多想,鬆開手後直接拿出手機。 「那 LINE 也給我。」 莫霖看她:「這又是為什麼?」 知夏一臉理所當然:「我今天才發現我不是不會選,是手有問題。這種問題很明顯不是買完一支眼線筆就治得好的吧?」 「所以?」 「所以我要留一個可以問的人。」 莫霖看了她幾秒。 「妳很會替自己找理由。」 「有用就好。」 最後莫霖還是拿出手機。 兩人交換 LINE,知夏看著畫面上新跳出來的聯絡人名稱,順手把「莫霖」存好。 沒有約下一次見面。 也沒有誰說改天要一起去哪裡。 只是多了一個以後想到彩妝問題,可以順手傳訊息的人。 知夏收起手機,跟莫霖一起往結帳區走。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試色。那條深棕色的線在燈光下乾淨俐落,像是她終於畫出一次自己真正滿意的眼線。 然後她又想起剛才莫霖靠得很近時,那雙穩得過分的手。 薄薄的繭。 淡淡的護手霜味。 還有自己某一瞬間莫名其妙加快的心跳。 大概只是靠得太近了。 知夏沒有再想下去。 她只是低頭看看手背上的線,又抬頭看了前面的莫霖一眼,心裡再次浮出同一個結論。 這個人真的很過分。 明明已經長得那麼好看,連手都這麼好看。
我不知道

另有《深夜加班》《紅繩繫玉》等 29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