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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共 50 章

有點冷

作者:我不知道 · 本章 5,429 字 · 全作 361,362 字

知夏在確認區看完最後一支動態檔,轉頭對窗口說:「前面三支都沒問題,第四支的節奏我想再快零點五秒。」 窗口點頭,低頭在平板記下。知夏正要繼續往下講,現場主螢幕忽然跳出一段測試畫面,她認出那是自己做的動態——但畫面右側被裁掉一截,比例明顯不對。 「等等,這個——」她指著螢幕,「實際播放會裁到?」 窗口看了一眼,皺眉。「這是設備端的問題,輸出檔應該沒事的。妳問控臺那邊,他現在在處理這個。」 知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控臺區在場地另一側,燈光比觀眾席暗一截。一個人站在設備架前,戴著耳罩式耳機,低頭盯著面板,手指在按鍵上快速移動。他穿黑色素T,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精實的前臂。側臉線條乾淨,下顎輪廓清楚,戴著細框眼鏡。 知夏走過去時,他正把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抬頭看見她。 「不好意思,」知夏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是她拍下的裁切畫面,「可以幫我看一下這段嗎?輸出檔我確認過沒問題,但實際播放右邊會被裁掉。」 他沒有立刻接手機,先看了她一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才低頭看螢幕。 「妳的檔案是哪一支?」他問,聲音比她想得低。 「第四支,動態logo那支。」知夏點開手機上的時間碼,「這裡,大概兩秒的地方開始裁。」 他湊近看螢幕,距離一下子拉近。知夏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混著一點汗味。他看得很專注,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點了一下,放大畫面,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播放端的比例設定問題,」他說,視線沒離開螢幕,「跟妳的檔案無關。輸出是好的。」 「但現場播出來就是會裁到,」知夏說,「有沒有辦法調整?」 他這才抬起頭,隔著鏡片看她。知夏發現他眼睛顏色偏淺,在控臺的燈光下看起來像半透明的琥珀色。他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有馬上回答。 「妳是哪一組的?」 「視覺設計。」知夏說,「我負責動態那幾支。」 他點頭,視線又回到手機上,點開她拍的影片,來回拖動時間軸看了幾次。知夏站在旁邊,注意到他工作時幾乎不說話,手指動作很快,但每個動作都很準。 「我調一下播放端的裁切參數,」他終於開口,「妳的檔案不用改。」 他放下手機,轉向控檯面板,手指在觸控螢幕上滑了幾下。知夏站在他身後,看著他低頭專注操作的側臉,忽然發現自己剛才走過來時,心跳比平常快了一點。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 「好了,」他轉回來,把手機還給她,「妳再確認一次。」 知夏接過手機,抬頭看主螢幕。畫面重新播放,動態logo完整呈現,右側沒有再被裁掉。 「可以了。」她說。 他點頭,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回面板繼續工作。 知夏站在原地,多看了他一眼,才轉身走回自己的確認區。 --- 知夏回到確認區,把第四支動態檔重新拖進播放清單。她盯著時間碼,正要按下播放,畫面右側又出現那道熟悉的裁切線。 她皺眉,抬頭看向控臺方向。 他正低頭在面板上調整參數,耳機掛在脖子上,螢幕的光映在他側臉。知夏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走過去。 「不好意思,」她把手機遞到他面前,「這邊還有一個。」 他停下動作,轉頭看她。手機螢幕上是她剛才拍的裁切畫面,右側那道白線清楚標出被切掉的部分。 「這個剛剛不是調過了?」他問,聲音平淡。 「調完之後前兩支沒問題,」知夏說,「但我回來重新播第四支,同樣的位置還是會裁。」 他沒有馬上接話,伸手接過手機,拇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放大她拍的畫面。知夏站在他身側,注意到他看東西時會微微瞇眼,睫毛在鏡片後投下淺淺的陰影。 「妳原始素材的比例是多少?」他問。 「1920乘1080,標準十六比九。」 「輸出也是?」 「對,我確認過。」 他沒說話,把視線從手機螢幕移到控臺面板上,手指在觸控屏上快速點了幾層選單。知夏站在旁邊,空氣裡混著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和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 「妳過來看這個。」他側身讓出位置,手指指著面板上一個參數欄位。 知夏湊過去,肩膀幾乎碰到他的手臂。他沒有退開,只是用指尖點著螢幕上的數字。 「播放端的輸出解析度被設成二十一比九,」他說,「妳的素材是十六比九,系統自動裁掉左右兩側去填滿畫面。」 知夏盯著那個數字,愣了一下。 「所以不是素材的問題?」 「不是。」他收回手,語氣平淡,「是播放端的設定跑掉了。我把它改回來就好。」 他轉回面板,手指在觸控屏上滑動。知夏退開半步,站在他斜後方,看著他低頭操作的側臉。 這個男人長得確實好看。側臉線條乾淨,下顎輪廓清楚,手指修長,動作很快,每個點擊都準確。但從頭到尾,他沒有問她叫什麼名字,沒有寒暄,沒有「辛苦了」之類的客套話。 只是處理問題,處理完就結束。 知夏說不上來這是專業還是冷淡。她見過很多話少的人,但通常會在處理完事情之後補一句「還有其他問題嗎」之類的收尾。他沒有。他好像真的只是把眼前這個問題解決掉,然後就回到自己的世界裡。 「好了,」他忽然開口,沒有回頭,「我改回十六比九了。妳回去再播一次看看。」 他直起身,側過頭看她,視線隔著鏡片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一起看。」他說,朝主螢幕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知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主螢幕正重新載入播放畫面。她站在原地沒有動,等著畫面跑完緩衝。 他也沒有走開,就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視線同樣落在螢幕上。 畫面亮起。第四支動態logo完整呈現,左右兩側的裁切線消失,畫面乾淨得像她最初輸出的樣子。 --- 畫面完整跑完一遍,知夏確認沒有裁切,鬆了一口氣。 「可以了,」她說,「謝謝。」 他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客套,轉回面板準備關掉預覽模式。知夏本來已經打算走回自己的區域,卻在轉身時多停了一秒。 他側頭看螢幕的角度——微微偏右,下巴抬一點點,視線從鏡片上方掃過去。這個動作很小,小到她說不上來為什麼會注意到。然後他伸手按下播放鍵,等畫面跑完,才開口:「還有其他段落要確認嗎?」 「有,」知夏說,「後面還有三支。」 「一起看。」 他沒有催她,也沒有說「妳去播就好」,只是站在那裡,等她操作。知夏走回自己的筆電,把剩下的檔案依序拖進播放清單,按下播放。 第一支沒問題。第二支跑完,他忽然說:「等一下。」 知夏停下動作,抬頭看他。他沒有看她,視線落在螢幕邊緣,微微皺眉。 「最後一幀,」他說,「畫面右邊是不是多了一條黑邊?」 知夏切回上一幀,放大局部。果然,最後一幀的右側有一條極細的黑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我輸出時沒注意到這個,」她說,「可能是壓縮的時候跑掉的。」 「妳原始檔還在嗎?」 「在。」 「重新輸出要多久?」 「大概十幾分鐘。」 他沒有猶豫,直接說:「那就重新輸出,我這邊等。」 知夏愣了一下。這種小瑕疵,多數人會說「沒關係,播過去就看不到」,或者「先這樣,之後再修」。他沒有。他選擇等。 她坐回位置,重新輸出檔案。等待的時間裡,她偶爾抬頭看他,他站在主螢幕旁,雙手插在口袋裡,視線落在畫面上,沒有滑手機,沒有不耐煩,就是安靜地等。 知夏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眼熟。 不是因為他的臉像誰——她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男人。但那個側頭的角度、聽她講完才回答的短暫停頓、處理設備時不急不亂的節奏,都讓她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像是某個她認識很久的人,換了一張臉站在她面前。 她多看了他幾眼,試圖從記憶裡撈出一個名字,但什麼都撈不到。她合理地把這種感覺歸到工作——也許以前在哪個案場擦肩而過,也許是某次展覽的後臺,也許是同一個設備商的技術人員。 檔案輸出完成,她重新載入播放清單,按下播放。最後一幀的黑邊消失,畫面乾淨完整。 「好了,」他說,「沒問題。」 知夏點頭,正要說謝謝,視線卻落在他正在操作設備的手上。他右手握著滑鼠,左手搭在面板邊緣,食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那個節奏很輕,幾乎聽不見,但她看著那隻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 --- 知夏的目光停在他手上,比剛才更久了一些。 手型乾淨,指節分明,骨感但不瘦削。他操作設備時手腕很穩,移動滑鼠的路徑幾乎是一條直線,沒有多餘的晃動。指腹和虎口邊緣有一層薄薄的繭,不是那種養出來的白皙,是長時間碰器材、碰工具留下來的痕跡——像是拆過太多次機殼、鎖過太多次螺絲、握過太多年工具之後,皮膚自然磨出來的質地。 她看著那隻手按下面板上幾個鍵,動作利落,節奏均勻。中指和無名指併攏,指尖落點精準,像是閉著眼睛都能摸到正確的位置。他調整參數的時候左手順勢從旁邊的線槽裡扯出一條訊號線,拇指和食指捏著接頭,轉了半圈,對準孔位,喀一聲推到底。整個過程不到三秒,流暢得像做了上千次。 她忽然有個念頭從腦海深處浮上來——這種手,她好像真的看過。 不是「好像在哪裡擦肩而過」的那種模糊感。是更靠近的、更近距離的、在某個她現在想不起來的情境裡,這雙手曾經在她面前做過什麼。那個節奏、那個穩度、那個指尖落在某個東西上的角度,都像是她記憶裡某個角落曾經存放過的畫面。 她下意識想追,但畫面重新跳轉,播放清單的下一支檔案開始載入,進度條跑了一格。她瞬間被拉回工作狀態,剛才那股熟悉感像水面的漣漪,停了一下,就散了。 她搖搖頭,把注意力放回筆電上。 其實她本來就覺得這個男人好看。 不是那種第一眼會讓人愣住的帥,而是整體的——他站在主螢幕旁,黑色素T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前臂的線條,肌肉不是刻意練出來的那種,是日常勞動堆出來的結實。他戴著細框眼鏡,側臉輪廓乾淨,下巴線條俐落,鼻樑挺直,嘴唇偏薄,抿著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嚴肅,但說話的時候會微微鬆開,語氣平穩,不急不躁。 他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點上,處理設備的節奏不急不亂,像是所有問題在他手上都不構成問題。剛才那條線材接觸不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蹲下去,拆開接頭,檢查焊點,重新接好,前後不到五分鐘,站起身說「好了」,語氣平淡得像只是順手撿了顆螺絲。 這種穩定感,本身就有吸引力。 她不是因為那雙手讓她想到誰才覺得他好看。她是先覺得他好看,才開始注意他的手。這是兩件事——她很清楚。 只是她沒有打算讓這個注意繼續延伸。她低頭檢查輸出設定,把最後一支檔案的參數重新確認一遍,畫面跑完,乾淨完整,沒有裁切,沒有黑邊。她伸手按了空白鍵,時間軸從頭開始播放,一秒、兩秒、三秒,畫面流暢,沒有掉幀,沒有閃爍。 「最後一支也好了。」她說。 他從面板前抬起頭,視線越過眼鏡上緣看過來。那個角度讓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不是緊張,也不是害怕,就是單純的——這個人看人的時候,眼神很專注。像是他面前沒有別的東西,只有她。 「這樣可以嗎?」他問。 她和他對視了一秒。那一秒裡她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假裝低頭看螢幕。她讓自己看著他,然後說:「可以,沒問題。」 他點了一下頭,沒再多說什麼,轉回面板繼續處理自己的事。他的視線回到螢幕上,手指重新搭上鍵盤,像是剛才那段對話只是工作中無數次確認之一,不值得多留一秒。 知夏站在原地,手指搭在筆電邊緣,沒有立刻坐下。她感覺到自己心跳的餘韻還在,不算強烈,但確實存在。她沒有把它壓下去,也沒有放大它,只是站在原地,讓那一下心跳慢慢地、自然地平息。 她坐回位置,開始整理輸出的備份檔。餘光裡,他已經回到自己的節奏裡,沒有再看她,沒有多餘的話,像是剛才那段對話只是工作中無數次確認之一。 她喜歡這種界線。清楚、乾淨、不拖泥帶水。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控臺區的燈光照在設備面板上,映出一層冷白的光。她關掉備份視窗,把隨身碟收進包裡,起身時經過他身邊,他正在調整一條線材,沒有抬頭。 「我先走了。」她說。 「好,」他應了一聲,視線仍落在手上的線材,「辛苦了。」 她走出控臺區,腳步沒有停,也沒有回頭。但走到走廊轉角時,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把剛才那個畫面重新過了一遍——他抬眼問「這樣可以嗎」的時候,鏡片後面的眼神,確實是好看的。 她把手插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 走出案場大樓,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知夏拉緊外套領口,腳步沒有停,沿著騎樓往捷運站的方向走。 街燈一盞一盞亮著,把她投在地磚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她走了一段,腦子裡還殘留著控臺區那種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以及那個人低頭調線材時,鏡片反射螢幕光的樣子。 長得是真的不錯。 她在心裡下了這個結論,語氣平淡,像在確認今天天氣一樣。然後她又補了一句:就是有點冷。不是態度差,就是……話少,表情少,存在感卻很強。像那種你明明沒有特別注意,卻會發現自己已經記住他動作的類型。 那雙手。 她又想到了那雙帶薄繭的手。指節分明,動作俐落,拆接頭、鎖螺絲、調整參數,每一個動作都穩定得像寫好的程式。那種熟悉感又浮上來,像水面下有個東西在動,她伸手去撈,卻什麼也撈不著。 她搖搖頭,把手插進口袋。 算了,想不起來就算了。反正以後大概也不會再見面。沒有交換名字,沒有留聯絡方式,連「下次見」這種客套話都沒說。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 她走到捷運站入口,刷卡進站,月臺上人不多。列車進站,她選了一個靠門的位置坐下,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螢幕亮起,通知欄裡有幾則工作群組的訊息,還有一條莫霖下午傳來的照片——她買的那支深色口紅,塗在手背上試色,光線下帶著一點偏棕的紅。 知夏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微微彎起來。 最近這種生活裡的小事,她本來就會自然傳給莫霖。看到奇怪的招牌、吃到好吃的東西、被哪個客戶氣到,第一時間就是打開對話框丟過去。莫霖回話不快,但每一句都接得住,偶爾還會回傳一張自己拍的照片,像是「今天路過這裡」或「這家的蛋糕看起來不錯」。 她打開LINE,點進「莫霖」的對話框。 輸入欄位閃著遊標,她拇指停在鍵盤上方,遲疑了一下。 該從哪裡開始講? 說今天案場遇到一個技術人員,長得很好看,但很冷淡?還是說那雙手莫名眼熟,她到現在還想不起來在哪裡看過?還是直接說,她今天一整個晚上,腦子裡都在想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知夏看著輸入框,已經在想要不要從「我今天遇到一個男的」開始講。
我不知道

另有《深夜加班》《紅繩繫玉》等 29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