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沒立刻退開。知夏的額頭抵著莫霖的額頭，鼻尖蹭在一起，呼吸還熱著。 她往後退了半寸，拉開一點距離，卻沒有站直。莫霖坐在椅子上仰著臉看她，嘴唇還濕潤，領口映著午後的光。 「我沒有後悔。」知夏先開口，語氣比她預期的穩。她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補了一句：「妳不用問我這代表什麼，因為我也還沒想清楚。」 莫霖眨了眨眼，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她鬆開剛才一直握著杯子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知夏低頭看那隻手，又抬頭看莫霖的眼睛。她發現自己很喜歡這種安靜，莫霖不逼她，她就更願意自己往前走。 「所以現在要說什麼？」她問。 莫霖被她問住了，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然後笑出來，帶著一點措手不及的窘迫。「我……不知道。」她說，聲音比剛才小。 知夏也笑了。她彎下腰，兩手撐在莫霖椅子的扶手上，把她圈在裡面。「那妳剛才為什麼親我？」 「因為妳說想親我。」莫霖回答得很快，說完自己愣了一下。 「所以妳是因為我想，妳就親了？」 莫霖沒說話，視線落在知夏的嘴角，像是被什麼釘住了。 知夏往前湊了一點，嘴唇幾乎碰到她的。「那如果我說，我現在還想親呢？」 莫霖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推開她，反而輕輕捏住了知夏的衣角。「那妳就親。」 知夏吻下去的時候，比剛才更篤定。她感覺莫霖的手收緊，把她往自己那邊帶了一點點，另一隻手貼上她的後腰，隔著薄薄的棉質上衣，掌心很熱。 她沒有閉眼太久。分開時她看見莫霖的睫毛垂著，嘴唇微微張開，呼吸亂了。 「不是誤會。」知夏說，聲音有點啞。 莫霖抬起眼來看她，眼神裡有還沒收好的濕意，也有一點很淺的笑意。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把捏著衣角的手鬆開，順著知夏的手臂滑下來，握住了她的手。 「嗯。」她說，「不是誤會。」 --- 她沒有立刻退開。 彎著腰的姿勢讓她的背有點痠，但她不想動。莫霖的手還握著她的指尖，掌心溫熱，微微帶汗。兩人對視，距離近到她能看清莫霖睫毛的弧度，還有領口那片映著冰店燈光的柔澤。 「莫霖。」 她開口，聲音比預期低。 「我剛剛想到一件事。」 莫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眼神不催促，也不閃避，就是靜靜等她說完。 「我不想下一次見面，我們又假裝只是普通姊妹。」 她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像怕說太快會漏掉什麼。 「就像今天之前那樣。明明什麼都還沒發生，卻好像什麼都不能提。」 莫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動了一下。不是抽開，更像是無意識的收緊。 「妳想清楚了嗎？」 莫霖問。聲音輕，卻沒有退讓的意思。 「沒有。」 她答得乾脆，甚至笑了一下。 「我只知道我是真的想親妳。剛才親完，現在還是想。」 話說出口她才發現自己有多直接。但她不想收回。她早就決定不再退縮。 莫霖低下頭，又抬起來。那幾秒裡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知夏，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她開口： 「我不是勉強回應的。」 聲音不大，卻很穩。 「我剛才可以說不要。但我沒有。」 知夏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彎著腰，撐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臂微微發抖，卻沒有移開。莫霖的手還握著她的，指腹輕輕摩過她的指節。 「妳說妳沒想清楚，」莫霖說，「我也沒有。」 她頓了一下。 「但我不想假裝沒發生。」 知夏覺得自己的呼吸慢了半拍。她本來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沒發出聲音。她只是看著莫霖，看著她眼裡那點柔軟的光，然後慢慢低下頭，額頭輕輕靠上莫霖的肩膀。 莫霖沒有躲。她讓知夏靠著，手仍握著她的，另一隻手抬起，落在知夏的後背，掌心隔著淺色短袖，穩穩地貼著。 「我也不想假裝。」 知夏的聲音悶在莫霖肩窩裡，帶著一點鼻音。 「我想親妳，就是真的想親妳。」 莫霖沒有馬上回答。她只是收緊了環著知夏後背的手，讓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一點。冰店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們身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影子。 「我也想回妳。」 莫霖說。聲音很輕，卻沒有遲疑。 --- 冰店的燈光在她們頭頂暈開一團暖黃。知夏維持著彎腰的姿勢，額頭抵在莫霖肩上，鼻尖蹭到棉質洋裝的領口，聞到一點洗衣精的氣味混著對方頸側的體溫。 她沒有立刻直起身，聲音悶在布料裡：「我剛剛親妳的時候，其實沒有想清楚。」 莫霖的手在她後背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輕撫：「想清楚什麼？」 「性向。關係。還有我到底算什麼。」知夏終於抬起頭，離莫霖很近，近到能看見她睫毛的陰影，「那一吻很舒服，可是它不能替我回答這些。」 莫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妳可以不用現在就幫我分類。」知夏說，「我知道妳不會。」 「我不會。」莫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知夏盯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妳呢？妳親我的時候——妳就知道妳喜歡我了嗎？」 莫霖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還握著知夏的那隻手，拇指慢慢蹭過對方的指節。 「我知道我願意親妳。」她說，抬起頭，「也知道我現在想繼續見妳。其他的……我還在感覺。」 知夏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她笑了出來，帶著一點濕潤的鼻音：「所以我們兩個都答不出來？」 「答不出來。」 「那怎麼辦？」 莫霖的嘴角微微彎起：「就先不知道。」 知夏沒忍住，又往前湊了一點，這次沒有吻她，只是把鼻尖貼上莫霖的臉側，蹭了蹭。莫霖沒有退開，反而微微側過頭，讓她的臉頰貼得更近。 「我喜歡這個。」知夏說，聲音低低的，「不知道也沒關係的那種感覺。」 莫霖的手從她後背移到後頸，輕輕按了按：「嗯。」 她們維持著這個姿勢坐了一會兒。冰店的冷氣嗡嗡運轉，桌上的兩碗冰已經化成半融的糖水。知夏的腰彎得有些痠，但她不覺得想離開。 「那就先不要把不知道的東西硬講成知道。」她說，聲音裡帶著笑。 --- 知夏終於從莫霖臉側退開，坐回自己的椅子。她伸手拿起湯匙，攪了攪碗裡那攤半融的冰，碎冰撞著碗壁發出細碎的聲響。 「下次不要點這個口味了。」她說，語氣像在檢討一個工作專案，「煉乳加太多了，吃到後面好膩。」 莫霖笑了，鬆開她的手，幫她把碗往旁邊推了一點。「妳每次都說下次換，每次還是點一樣的。」 「那是因為我每次都忘記上次說要換什麼。」知夏理直氣壯地放下湯匙，拿手機出來滑了兩下，「下次去看展覽之前，先繞去那間新開的麵店？妳上次不是說想吃？」 莫霖點頭。「好。那看完展覽，如果時間還早，再去補口紅。」 知夏抬起頭看她，嘴角彎起來。「妳還記得。」 「妳說那支快用完了。」 「對。」知夏把手機收進口袋，撐著桌面站起來，「所以這不是約會——」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只是剛好想看展、剛好吃麵、剛好路過那間店。」 莫霖也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淺色薄外套。「嗯。剛好。」 兩人並肩走出冰店，夜風撲上來，帶著夏末的熱氣和街道的氣味。知夏低馬尾被風吹得往後飄，她伸手撥了一下，轉頭看莫霖。「妳明天有要幹嘛？」 「下午有個案子要對稿。」莫霖把外套掛在手臂上，步伐放慢，「早上可以睡晚一點。」 「那妳回去早點睡。」知夏說。 「妳也是。」 她們在騎樓下站了一會，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莫霖問：「妳明天晚上有空嗎？」 知夏想了想。「要交一個動態稿，大概八九點結束。」 「那，」莫霖說，「我明天晚上去妳家附近那間豆漿店等妳？」 知夏眨了一下眼，然後笑出來。「妳確定？那間很吵。」 「所以很適合聊天。」莫霖微微偏頭，「還是妳想改天？」 「不用改。」知夏說，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我只是覺得——」她頓了一下，「妳知道我們剛剛接吻了，對吧？」 莫霖看著她，沒有迴避。「我知道。」 「所以我覺得奇怪的是，」知夏說，語氣很平，「如果因為接吻就取消原本會做的事，那才奇怪吧。」 莫霖安靜了一瞬，然後點頭。「嗯。」 「那就這樣。」知夏說，伸手在她手臂上輕拍了一下，「明天見。」 「明天見。」 知夏轉身往捷運站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莫霖。」 「嗯？」 「那間豆漿店的蛋餅滿好吃的。」她說，「妳可以點一份，我們分著吃。」 莫霖站在路燈下，淺灰洋裝的領口映著一團柔光，微笑著點頭。「好。」 知夏也笑了，沒有再說什麼，揮了一下手，繼續往前走。莫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沒入街角的陰影裡，才慢慢把外套穿上，往反方向走去。她們沒有約定確切的時間，但都知道明天晚上會在豆漿店見到對方。 --- 莫霖站在路燈下，手裡還握著剛剛沒喝完的半杯飲料。她沒急著走，眼神落在知夏身上，像是還有話沒說出口。 「妳說要給我們時間整理，那……」莫霖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輕了些，「需要把關係說成什麼嗎？我是說……朋友，還是別的什麼。」 知夏轉過身，步伐停住。街燈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著莫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認真想這個問題。 「現在不用。」她說，語氣很平穩，「我不是後悔，只是不想為了讓自己安心，硬取一個還沒到的名字。」 莫霖沒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現在說『女朋友』，好像也對，但總覺得哪裡還沒到。」知夏把散下來的頭髮往耳後撥了一下，「我們才剛開始，連明天的蛋餅要分幾塊都還沒決定，幹嘛急著幫這段關係貼標籤。」 莫霖嘴角微微揚起，沒有反駁。 「那妳會覺得這樣不踏實嗎？」莫霖問。 「會啊，偶爾。」知夏笑了一下，「但比起硬塞一個名字進去，我寧可讓它慢慢長。你別先跑掉就好。」 莫霖點頭，聲音柔軟：「不會。」 知夏看著她，像是確認了什麼，然後朝她揮揮手。「那我走啦，明天見。」 「明天見。」 知夏邁開步伐往捷運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發現莫霖還站在原地，路燈把她的影子映在地上，淺灰的洋裝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她朝莫霖擺了擺手，莫霖也舉起手回應。 知夏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騎樓下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她把手插進口袋，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些。剛才那句話在心裡轉了一圈——先這樣就很好。她沒有說出口，但光是知道明天還見得到，就覺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