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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章 / 共 6

留在她身邊

作者:我不知道 · 本章 6,810 · 全作 57,984

隔天下班,靜宜發現予珩早已到家,夕陽悄悄爬進客廳,予珩她還穿著上班服裝。 「予珩?」 沈靜宜的聲音從門口那邊傳來,帶著一點等待後的耐心。唐予珩沒有動,目光還停在那個沒有焦點的地方,像是隔著一層霧在看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予珩?」 這一聲比剛才稍微大了一些,帶著一點探詢的意味。唐予珩像是被什麼輕輕推了一下,肩膀動了動,才慢慢轉過頭來。她的視線找到沈靜宜的臉,反應比平常慢了半拍,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拉回來,還沒完全落地。 「嗯?」 沈靜宜放下手中的鑰匙,隔著幾步的距離看她。唐予珩坐在沙發上,姿勢有些僵,肩膀沒有放鬆,背挺得比平常直,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離開。她的手擱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沒有碰桌上的任何東西。 「妳怎麼了?」沈靜宜問,「不舒服嗎?還是有工作要處理?」 唐予珩的視線移開了一下,落在茶几上,又移回來。 「沒有。」她說,「只是有點累。」 聲音比平常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沈靜宜沒有追問,轉身走進廚房,打開櫥櫃拿出一個乾淨的杯子,倒了溫水,端過來放在唐予珩面前的茶几上。水杯碰到桌面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唐予珩隔了幾秒才伸手去拿。她的手指碰到杯壁,像是先確認了溫度,才慢慢捧起來,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拖延什麼。 沈靜宜沒有坐下來。她站在茶几旁邊,看著唐予珩喝水的樣子,忽然想起以前她忙完大型活動回家的時候,也曾經累成這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坐在那裡一句話都不想說,連喝水都像是需要花力氣的事。那時候她會替她放好洗澡水,讓她自己待一會,不去打擾。 現在看起來也是這樣。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沈靜宜總覺得哪裡不太一樣。唐予珩沒有看她,視線低低地落在水杯裡,像是那裡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她的肩膀還是沒有完全鬆開,像是背著什麼看不見的重量。 沈靜宜沒有問更多。她只是看著,沒有忽略,但也沒有急著把那一點異樣翻出來攤開。將近十年的相處,她記得這個人累到極限時是什麼樣子,也記得她平常是什麼樣子。今晚的唐予珩確實不太一樣,但一次反常,還沒有大到需要她現在就把話說破。 「先去洗澡吧。」沈靜宜說,「水我幫妳放。」 唐予珩低低應了一聲。 沈靜宜關掉客廳的大燈,只留下沙發旁的那盞小燈。昏黃的光落在唐予珩半邊側臉上,她還是坐在那裡,手裡捧著那杯溫水,沒有動。 今天,她決定先讓唐休息,不急著替那一點異樣找出答案。 --- 浴室的水聲停了,門把轉動的聲音輕輕響起。沈靜宜坐在床沿,手裡正將最後一份學生作業收進文件袋,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 唐予珩走了進來,頭髮還帶著濕氣,幾縷短髮貼在額側。她換上那件穿了很多年的淺灰棉質睡衣,衣領寬鬆,露出頸側一片被熱水燙過的微紅。她沒有看沈靜宜,徑直走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坐進去,動作比平常慢了一些,像是在確認什麼。 沈靜宜把文件袋放進床頭櫃的抽屜,關上燈,只留了床頭那盞小夜燈。她躺下來,側過身,習慣性地往唐予珩那邊靠了靠。唐予珩仰躺著,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沒有動。 「頭髮沒吹乾。」沈靜宜說,聲音帶著一點睏意。 她伸出手,指尖撥開唐予珩額前那幾縷濕髮,順著鬢角往後攏了攏。唐予珩的髮絲還帶著溫熱的水氣,觸感柔軟。沈靜宜的動作很輕,是這些年來無數個夜晚裡重複過無數次的那種自然。 她順勢俯身,嘴唇靠近唐予珩的嘴角。 唐予珩的肩膀僵住了。那是一個很細微的變化,但沈靜宜離得太近,近到她能感覺那塊肩胛骨在她掌心下忽然繃緊,像是被什麼驚了一下,連呼吸都短暫地停了一拍。 沈靜宜頓住,嘴唇停在半途。她沒有繼續,也沒有退開,只是維持著那個距離,等了一秒。唐予珩沒有動,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轉過頭來,眼睛仍然看著天花板,像是那裡有什麼她必須盯住的東西。 沈靜宜緩緩收回手,躺回自己的枕頭上。 「怎麼了?」她問,「不舒服嗎?」 聲音平靜,像在問一件尋常的事,但她的目光沒有離開唐予珩的側臉。 唐予珩閉了閉眼,過了一會才開口。 「沒有。」她說,聲音比剛才更輕,「只是這兩天太累了,想先睡。」 她沒有轉過頭來。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房間裡安靜了一陣。沈靜宜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唐予珩的側臉,那條線條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此刻卻像是隔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沒有追問。將近十年的相處,她知道這個人累到極限時是什麼樣子,也知道她平常是什麼樣子。今晚的唐予珩確實不太一樣,但一次反常,還沒有大到需要她現在就把話說破。 「好,那睡吧。」沈靜宜說。 她往後挪開了一些,伸手替唐予珩拉好被角,將那截露在外面的肩膀蓋住。指尖擦過棉質衣料,沒有再碰觸她。 唐予珩低低應了聲,翻過身,背對著她。 沈靜宜躺平,伸手關掉床頭的小夜燈。黑暗落下來,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刻意放輕的呼吸聲。 她聽著唐予珩的呼吸,一下,兩下,比平常慢,像是被什麼人控制著節奏,不讓它亂掉。沈靜宜沒有再靠過去,只將手停在兩人之間空出來的位置。 那張睡了許多年的床仍然熟悉,中間卻多出了一道沈暫時無法理解的距離。 --- 予珩遲歸隔天一早就出門,她知道她一向很忙,但還是會擔心她。加上昨天回家,予珩的狀態讓她的憂慮加深。 今天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落在床單上,像一條細細的線。沈靜宜先醒了,她側過頭,看見唐予珩仍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在棉被下微微起伏,呼吸平穩,還沒有要醒的跡象。 她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往廚房走去。 冰箱門上貼著那張共同採買的清單,牛奶、雞蛋、青菜,後面畫了兩個勾。沈靜宜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牛奶,又從櫃子裡翻出平底鍋。這些動作她做了將近十年,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鍋裡的油熱了,雞蛋打下去發出滋啦聲。她聽見臥室裡傳來床墊彈簧的聲響,過了一會,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唐予珩站在廚房門口,頭髮睡得有些亂,幾縷翹起來。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淺灰棉質睡衣,衣領鬆垮垮地掛在肩上,露出一截頸側的皮膚。她看起來仍有些疲倦,眼底浮著淡淡的青。 「醒了?」沈靜宜頭也沒回,「蛋要全熟還是半熟?」 「半熟。」唐予珩的聲音有些啞,她走過來,靠在流理臺邊,看著鍋裡的蛋。 沈靜宜把蛋翻面,又從櫃子裡拿出兩個杯子。那對杯子用了很多年,杯緣有細小的磨損痕跡,是她們剛搬進這間房子時一起買的。她倒好咖啡,按照唐予珩的習慣加了兩顆奶球、一匙糖,推到她面前。 唐予珩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廚房裡安靜了一陣,只剩下鍋鏟碰觸鍋底的聲響。沈靜宜把蛋盛到盤子裡,端到餐桌上。桌上還攤著她昨晚沒批完的作業,紅筆擱在一旁,旁邊是唐予珩的活動資料,一疊印著密密麻麻行程表的紙張。 唐予珩跟著坐到餐桌前,目光掃過那疊資料,又移開。她拿起叉子,戳了一下盤裡的蛋,蛋黃流出來,沾在盤緣。 「前晚等了很久嗎?」她問,聲音低低的,沒有看著沈靜宜。 沈靜宜在自己那杯咖啡前坐下來,手指摩挲著杯緣。「本來也在改作業,沒特別等。」她頓了一下,「不過你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三點了。」 唐予珩的叉子停在盤子上。 「下次如果會晚那麼多,先跟我說一聲。」沈靜宜說,語氣沒有責怪的意思,像在陳述一件尋常的事,「我不是要查你在哪裡,只是不想一直猜你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麼事。」 唐予珩終於抬起頭,看著她。沈靜宜的表情平靜,沒有追問的意思,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等著她回應。 「對不起。」唐予珩說,聲音很輕,「下次我會記得。」 沈靜宜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她低頭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掃過餐桌上那疊作業,又看了看唐予珩面前幾乎沒動的早餐。 「你活動資料我放在你包包旁邊了。」她說,「還有,你上次說胃不舒服,我幫你買了止痛藥,放在玄關的鑰匙盤裡。忙起來也記得吃點東西,別整天不吃。」 唐予珩愣了一下,低頭看見自己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紙袋,裡面裝著幾顆藥和一包蘇打餅乾。她伸手碰了碰那個紙袋,指尖在紙緣上摩挲了一下。 「嗯。」她說。 沈靜宜站起身,把盤子收進水槽。她走過唐予珩身邊時,唐予珩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沈靜宜停住,低頭看著那隻手。 唐予珩的指腹貼在她腕骨上,力道很輕,像是怕太用力就會弄碎什麼。她沒有說話,只是握著,過了一會才鬆開。 「沒什麼。」她說,聲音有些啞,「只是覺得……你好像瘦了。」 沈靜宜看著她,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追問。她只是輕輕反握了一下唐予珩的手指,然後鬆開。 「去換衣服吧,快來不及了。」她說。 唐予珩應了聲,起身往臥室走。沈靜宜站在廚房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她收回目光,把餐桌上的作業收進文件袋,又替唐予珩的隨行杯蓋緊蓋子,放在玄關的鞋櫃上。鑰匙盤裡放著兩串鑰匙,一串是她的,一串是唐予珩的,旁邊是她們各自的工作證件。那張共同採買的清單還貼在冰箱門上,牛奶和雞蛋後面已經打了勾。 唐予珩換好衣服出來,短髮往後梳了梳,身上是那件剪裁簡潔的西裝外套。她走到玄關,彎腰穿鞋,動作俐落。 沈靜宜已經穿好鞋,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鑰匙還在桌上。」她提醒。 唐予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桌角放著那串用了多年的鑰匙,銀色的鑰匙圈上掛著一隻小小的布偶,是很多年前沈靜宜在夜市夾到的。她伸手拿起那串鑰匙,朝沈靜宜晃了一下,金屬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杯子、工作證與兩人的鞋都還在各自熟悉的位置。 沈靜宜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她轉過身,推開門,早晨的陽光湧進來,落在玄關的地板上。 她相信,她們也一樣。 --- 清晨的國中校園,鐘聲還沒響,走廊上已經有學生在跑。沈靜宜夾著課本走進教室,把講義放在講桌上,掃了一眼臺下的面孔。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講悄悄話,後排的男生還在搶橡皮擦。 「課本翻到第七十二頁。」她說,聲音不大,卻讓教室安靜下來,「昨天讓你們回去寫的段落大意,有誰要分享?」 一個短髮女生舉手,站起來唸自己的答案。沈靜宜聽著,點頭,又指出其中一句可以改得更精準的地方。她講解時習慣微微彎腰,手指點在課本上,語氣不急不緩。 下課前,她注意到前排一個男生整節課都在轉筆,眼神飄向窗外。她沒有當場點名,只在他經過講臺時,低聲說了一句:「中午來辦公室找我一下,帶著作業。」 男生愣了一下,點頭,沒多問。 導師辦公室裡,沈靜宜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批改昨天收上來的作文。紅筆在紙緣寫下評語,偶爾停頓,把某個句子再讀一遍。手機放在桌角,螢幕亮了一下。 是唐予珩傳來的訊息:「中午不確定有沒有時間吃。冰箱裡還有昨天剩的飯菜嗎?」 沈靜宜放下紅筆,回覆:「晚上想吃什麼?」 訊息發出去,她沒有一直盯著手機,繼續低頭改下一本作文。午休時,她叫了那個轉筆的男生來辦公室。男生站在她桌邊,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沒說話。 沈靜宜沒有催他。她把椅子轉過來,看著他,等他開口。 「老師,我爸媽在吵架。」男生終於說,聲音很小,「這幾天……有點睡不著。」 她點點頭,沒有追問細節。「作業先放著沒關係,下禮拜再補。如果真的撐不住,可以來找我聊。」 男生鬆了一口氣,點頭離開。沈靜宜看著他的背影,想起昨晚餐桌對面那雙閃躲的眼睛。她收回目光,拿起下一本作文。 下午的課結束後,學生陸續離開教室。沈靜宜回到辦公室,打開聯絡簿,逐一回覆家長訊息。有一則訊息問孩子最近上課專注度,她斟酌了一下措辭,寫了客觀的觀察,沒有提午休那件事。 天色從窗戶外慢慢暗下來。辦公室裡只剩她一個人,日光燈嗡嗡作響。她把手邊最後一封訊息回完,關上電腦,收拾桌面。手機又亮了一下。 唐予珩:「今晚會回家吃飯。冰箱裡有高麗菜和雞蛋,炒個飯就好?」 沈靜宜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彎了彎。她回覆:「好,我大概七點半到家。你先餓的話吃點餅乾。」 她關掉手機,背起包包,走出辦公室。走廊上的燈已經暗了一半,她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 走出校門時,天色已經暗了。 她與唐予珩的對話仍停在晚餐和冰箱裡剩下的食材。那些都是她們最普通的日常,也足以讓她暫時相信,這兩天或許真的只是太累。 --- 晚餐是唐予珩回來後才開始的。她進門時手上提著一袋水果,說是路過市場順手買的。沈靜宜接過來,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說飯快好了,要她去洗手。 餐桌上,兩人面對面坐著。沈靜宜夾了一筷子高麗菜放進她碗裡,說今天學生作文寫得有意思,有個孩子把「媽媽的嘮叨」比喻成「下雨天的雨刷」,她看了忍不住笑。 唐予珩聽著,嘴角跟著彎了彎,說活動後續還在收尾,廠商那邊有幾筆帳目要對,可能要忙到週末。 「辛苦了。」沈靜宜說。 唐予珩應了一聲,低下頭吃飯。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飯粒,動作慢了下來。沈靜宜注意到她停頓的瞬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很快移開。 她沒有追問。 飯後,沈靜宜把碗筷收進水槽,唐予珩說她來洗。兩人並肩站在流理臺前,水聲嘩嘩響著,誰都沒說話。沈靜宜擦乾手,從書包裡抽出那疊作文,在餐桌旁坐下,紅筆旋開蓋子。 客廳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廚房偶爾傳來的碗盤碰撞聲。 唐予珩收拾完廚房,走出來,在餐桌旁站了一會兒。沈靜宜沒有抬頭,但感覺得到她在那裡,像一個還沒決定要坐下還是離開的人。 「靜宜,我昨天……」 沈靜宜抬起頭。 唐予珩站在燈下,短髮有些亂,眼神像在斟酌什麼。她張了張嘴,又停住。那兩秒裡沈靜宜沒有替她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前晚活動結束後,臨時出了點狀況。」唐予珩終於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廠商的器材出了問題,我留下來處理到很晚。回來的時候腦子還沒整理好,所以才……」 她沒有把話說完,目光落在桌上那疊作文紙上。 沈靜宜聽得出,她最初想說的似乎不只是這些。但她沒有證據,也不打算把這份遲疑推斷成別的事。她只是點了點頭。 「辛苦了。」她說,「你最近真的忙。」 唐予珩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什麼,拉了椅子在對面坐下。 「我沒有要你交代每一分鐘的行程。」沈靜宜放下紅筆,看著她,「只是不希望你把所有事情都自己藏起來。以前你還會跟我說,專案哪裡卡住了,哪個廠商很難搞。這幾天你回來都……」 她停了一下,斟酌著用詞。 「都好像一個人扛著什麼。」 唐予珩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桌面,手指在桌緣來回摩挲,過了半晌才說:「沒有,就是工作太累了。真的。」 沈靜宜看著她,沒有再追問。 她重新拿起紅筆,低頭繼續批改作文。客廳恢復安靜,只有筆尖的沙沙聲。唐予珩坐在對面,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也沒有打開手機。她只是坐著,目光偶爾落到沈靜宜低垂的側臉,又移開。 沈靜宜批完一本,翻到下一頁,紅筆在紙緣寫下評語。她感覺得到那道目光,卻沒有抬頭。她想起昨晚餐桌對面那雙閃躲的眼睛,想起訊息裡那些簡短的回覆。她選擇相信,因為她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需要懷疑的事。 安靜持續了一陣。唐予珩從椅子上站起來,繞到沈靜宜身旁,伸手拿起桌角那疊批改完的作文,隨手翻了翻。 「這個學生寫得還不錯。」她指著其中一句。 沈靜宜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是那個把嘮叨比喻成雨刷的孩子。她笑了一下,說:「對,我打算讓他在班上朗讀。」 唐予珩站在她身旁,沒有走開。沈靜宜低頭繼續批改,筆尖在紙上劃過。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唐予珩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像是無意間擦過,又像是刻意。 她沒有閃開。 唐予珩的手指在她肩頭停留了一瞬,然後沿著她的手臂滑下來,落在她握筆的手背上。那隻手有些涼,帶著方才洗過碗的水氣。沈靜宜停筆,沒有抽回。 「予珩。」 「嗯。」 唐予珩的聲音有些啞。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手指收緊,輕輕握住沈靜宜的手。那力道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沈靜宜放下紅筆,轉過身。唐予珩站在她面前,短髮垂落,眼神裡有她讀不太懂的情緒。她沒有問,只是抬起手,碰了碰唐予珩的臉頰。 唐予珩閉了一下眼,像是被那觸碰燙到。她傾身向前,額頭抵在沈靜宜的肩上,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唐予珩沒有回答。她只是靠著她,呼吸有些亂。沈靜宜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追問。她抬手,輕輕撫過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像安撫一個做惡夢的孩子。 「如果現在還不想說,就等妳想說的時候再說。」 沈重新拿起紅筆,圈起作文裡的一個錯字。 「反正我在這裡。」 唐沒有回答,只拉開沈身旁的椅子,慢慢坐了下來。 --- 沈靜宜批完最後一本作文,紅筆擱下,把紙張理齊,放進桌角的袋子裡。唐予珩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手機螢幕亮著,是隔天的行程表,她滑了兩下,眉頭微微蹙起。 「明天早上有新的外部影音技術團隊要進場會勘,」她說,聲音還帶著方才那點啞,「我得提早到公司協調,結束時間可能比平常晚。」 沈靜宜聞言,側過頭看她。「要幫你準備早餐嗎?」 「不用,我路上買就好。」唐予珩答得很快,手指還在螢幕上劃動。 沈靜宜沒有多說,起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保鮮盒裝好的三明治,又用紙袋包了一份水果。她走回餐桌旁,把紙袋擱在唐予珩手邊。 「帶著吧,路上買的哪有家裡的好。」 唐予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袋東西,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謝謝。」 她把手機放下,伸手接過紙袋,放在自己那側的桌角。沉默了一陣,她又開口:「我可能晚歸,你不用等我門。」 「知道了。」沈靜宜將最後一本作業放進袋子裡,「回來前跟我說一聲。」 唐予珩停了一下,才回答:「好。」 沈靜宜關掉餐桌上方的燈,客廳暗下來,只剩走廊那盞夜燈還亮著。她站在餐桌旁,看著唐予珩把紙袋拿起來,低頭檢查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側臉上。那枚銀戒不在她手上,沈靜宜注意到了,卻沒有問。 在她眼裡,明天只是一個需要提早出門的普通工作日。
我不知道

另有《咖啡與禁忌:首會之液》《電話那頭的背叛》等 4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