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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共 50 章

從頭跟我說

作者:我不知道 · 本章 13,138 字 · 全作 361,362 字

靜宜把最後一個塑膠袋疊好,塞進櫃子裡,轉過身面對她。她沒有走近,也沒有退回,她就站在流理臺邊,手撐在檯面上,安靜地看著予珩。 「那妳現在知道,妳讓我用猜的,我猜不到。」她說,「妳讓我用問的,我也問不出來。我不知道妳還有多少事情是妳覺得『不用說』的,我連那個範圍有多大都不知道。」 予珩覺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她張了嘴,想要說「沒有了」,但她知道自己說不出口,因為那不是真的。她想起莫霖家的客廳,那盞落地燈,窗簾沒有拉上,她坐在莫霖旁邊,莫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記得莫霖說「妳確定嗎」,她說「我確定」。她記得自己當時的心跳,記得自己伸手解開莫霖衣領的時候,手指為什麼沒有抖。 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她沒有辦法把它們歸類成「小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乾乾的:「我知道,我不該讓妳用問的。」 「我不是要妳交代每一分鐘在哪裡、跟誰在一起,」靜宜說,「我從來沒有要過那種東西。但有些……」她停了一下,像是斟酌字句,「有些事,妳讓我用猜的,我猜不到。妳讓我用問的,我也問不出來。我不知道妳還有多少事情是妳覺得『不用說』的,我連那個範圍有多大都不知道。」 予珩沒有回答。她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說「沒有了」,因為那不是真的。她想起莫霖家的客廳,那盞落地燈,窗簾沒有拉上,她坐在莫霖旁邊,莫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記得莫霖說「妳確定嗎」,她說「我確定」。她記得自己當時的心跳,記得自己伸手解開莫霖衣領的時候,手指為什麼沒有抖。 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她沒有辦法把它們歸類成「小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乾乾的:「我知道,我不該讓妳用問的。」 「我不是要妳交代每一分鐘在哪裡、跟誰在一起,」靜宜說,「我從來沒有要過那種東西。但有些事情,妳讓我用猜的,我猜不到。妳讓我用問的,我也問不出來。我不知道妳還有多少事情是妳覺得『不用說』的,我連那個範圍有多大都不知道。」 予珩張了嘴,想要說「沒有了」,但她知道自己說不出口,因為那不是真的。她想起莫霖家的客廳,那盞落地燈,窗簾沒有拉上,她坐在莫霖旁邊,莫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記得莫霖說「妳確定嗎」,她說「我確定」。她記得自己當時的心跳,記得自己伸手解開莫霖衣領的時候,手指為什麼沒有抖。 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她沒有辦法把它們歸類成「小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乾乾的:「我知道,我不該讓妳用問的。」 「我不是要妳交代每一分鐘在哪裡、跟誰在一起,」靜宜說,「我從來沒有要過那種東西。但有些事情,妳讓我用猜的,我猜不到,妳讓我用問的,我也問不出來。我不知道妳還有多少事情是妳覺得『不用說』的,我連那個範圍有多大都不知道。」 予珩張了嘴,想要說「沒有了」,但她知道自己說不出口。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乾乾的:「我知道,我不該讓妳用問的。」 靜宜沒有接話。她看了予珩一陣,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放下來。「算了,」她說,「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予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站起身,跟著靜宜走到餐桌邊,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坐下。靜宜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予珩碗裡,動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十年的事。予珩低頭吃了一口,覺得喉嚨還是緊的,但至少能吃下去了。 飯吃到一半,靜宜忽然說:「妳今天把襪子丟在沙發上了。」 予珩愣了一下,抬頭看她:「哪有。」 「客廳那雙灰色的是誰的?」靜宜語氣平淡,「我收的時候還以為是抹布。」 予珩嘴裡含著飯,差點嗆出來:「那是乾淨的!我早上換下來,想說晚上再收——」 「妳每次都說晚上再收。」靜宜夾了一塊肉,沒有抬頭,「然後它就從晚上變成明天,再變成後天。」 「那妳不要幫我收啊,我自己會收。」 「我不收的話,它會在那裡待到下個禮拜。」靜宜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妳的『等一下』跟別人的『等一下』不是同一個時間單位。」 予珩被她說得啞口無言,瞪了她兩秒,然後低頭扒了一口飯,含糊地說:「……妳真的很囉嗦。」 「妳再說一次。」 「我說妳很囉嗦。」予珩抬起頭,嘴角卻已經忍不住往上彎,「連一雙襪子都要管,妳是不是沒有別的事可以做。」 靜宜沒有生氣,她只是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看著予珩,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淡的、只有她們之間才聽得懂的調侃:「那妳要不要現在去把它撿起來,證明妳的『等一下』其實沒那麼長?」 予珩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她瞪著靜宜,靜宜也看著她,兩個人就這樣對看了幾秒,然後予珩先撐不住,噗地笑出來:「……妳真的很會講。」 「跟妳學的。」靜宜說,嘴角也彎了。 那頓飯就在這種拌嘴裡吃完了。予珩幫忙收碗,靜宜洗碗,她站在旁邊擦盤子,兩個人肩膀偶爾碰一下,誰也沒有讓開。予珩擦到第三個盤子的時候,忽然靠過去,把下巴擱在靜宜肩上,聲音悶悶的:「我明天會記得收襪子。」 靜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沖碗,語氣淡淡的:「妳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嗯。」靜宜沒有回頭,但她的肩膀沒有躲開,反而微微往予珩那邊偏了一點,像是默許這個重量。 予珩靠了一陣,才站直身體,繼續擦盤子。廚房裡水聲嘩嘩,冰箱壓縮機嗡嗡轉著,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靜宜洗完最後一個碗,把手擦乾,轉過身,看見予珩站在旁邊,手裡還抓著那條抹布,像是在等她。 「幹嘛?」靜宜問。 「沒有。」予珩把抹布放下,「我只是在想,明天晚餐吃什麼。」 靜宜看了她一眼,沒有戳破她這句話有多不像一個「只是」。她走過去,順手拍了一下予珩的手臂:「妳先出去,我把廚房收一收。」 予珩沒有立刻動。她站在那裡,看著靜宜把水槽邊的菜渣撥進垃圾桶,把砧板掛回牆上,動作跟剛才一樣慢,一樣每個動作都要先想一遍。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她看了十年,以後還想看很久。 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靜宜,下巴擱在她肩上,手臂環在她腰前,沒有用力,只是靠著。靜宜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沒有回頭,只是把手覆在予珩環在她腰間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好了,」靜宜說,「去客廳坐,我泡茶。」 予珩在她肩上蹭了一下,才鬆開手,往客廳走去。她坐在沙發上,聽見廚房裡傳來水壺注水的聲音,然後是瓦斯爐被點著的啪嗒聲。過了一陣,靜宜端著兩杯茶走出來,一杯放在予珩面前,自己捧著另一杯,在她旁邊坐下。 電視開著,播著一部兩個人都沒認真看的影集。靜宜盤著腿,捧著茶杯,視線落在螢幕上,偶爾喝一口。予珩靠在沙發上,肩膀挨著靜宜的,沒有刻意說話,也沒有刻意安靜。 過了一陣,靜宜忽然說:「妳今天在辦公室有沒有吃午餐?」 「有啊,樓下那家麵店。」 「又吃乾麵?」 「嗯,」予珩說,「加了一顆滷蛋。」 靜宜搖搖頭:「妳每次都吃那個。」 「好吃啊。」 「營養不均衡。」靜宜說,「明天我幫妳帶便當。」 予珩愣了一下,轉頭看她:「妳不是說妳最近早上都要早點出門?」 「早一點起來就好了。」靜宜語氣平淡,像是這件事不需要討論,「反正我本來就會起來做早餐。」 予珩沒有接話。她看著靜宜的側臉,燈光照在她臉頰上,她看起來很安靜,像是這件事真的就只是「早一點起來」這麼簡單。予珩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別開視線,看著電視螢幕上那兩個她根本不認識的角色,聲音低低的:「……謝謝。」 「謝什麼。」靜宜喝了一口茶,「又不是第一天幫妳帶便當。」 兩個人又安靜下來。電視裡的角色在對話,但她們都沒在聽。予珩靠在靜宜肩上,閉了一下眼睛,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是那種用了很多年的牌子,聞起來像家。 過了一陣,靜宜忽然說:「予珩,妳明天真的會收襪子嗎?」 予珩忍不住笑出來:「妳還在記這個。」 「我只是確認一下。」 「會啦會啦,」予珩說,「我明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去收。」 「妳最好是。」 予珩被她這句話逗得笑出聲來,肩膀抖了一下,靜宜也跟著笑了,兩個人靠在一起,笑聲在客廳裡輕輕蕩開。電視還在播著那部沒人看的影集,茶杯裡的熱氣慢慢升上來,廚房的水龍頭滴了一滴水,啪嗒一聲,然後安靜下來。 這個晚上,跟她們過去十年裡無數個普通晚上,沒有什麼不同。 --- 予珩靠在靜宜肩上,電視螢幕的光在她們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色塊。茶杯擱在茶几上,水已經涼了一半。她沒有數時間,只知道這樣靠著很舒服,靜宜的肩膀溫熱,洗衣精的味道混著一點茶香,像每一個普通的晚上。 「我先去刷牙。」靜宜說,聲音帶著睏意。 予珩應了聲「好」,卻沒有動。靜宜也沒催她,逕自起身往浴室走。予珩聽著水聲嘩嘩響起來,又停掉,過了一陣,靜宜走回客廳,頭髮已經鬆開,垂在肩側,居家褲換成了睡褲,針織衫還穿在身上,領口微歪。 「妳不去洗?」靜宜站在客廳邊緣問。 予珩這才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走過去時順手拉了一下靜宜的衣角:「妳衣服沒換。」 「等一下換。」靜宜說,跟著她一起往臥室走。 臥室的燈是暖黃色的。予珩從衣櫃裡撈出乾淨的T恤,轉身時看見靜宜坐在床沿,正在把針織衫脫下來,動作慢條斯理,衣料從她肩頭滑落,露出裡面那件細肩帶背心。她的肩線很薄,鎖骨那片皮膚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予珩站在衣櫃前,手裡抓著T恤,沒有動。 靜宜抬起頭:「幹嘛?」 「沒有。」予珩把T恤套上,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床墊微微下陷,兩人的手臂碰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溫度互相滲透。靜宜沒有讓開,反而偏過頭看她,視線落在她臉側。 「妳今天看起來很累。」靜宜說。 「還好啊。」 「眼眶下面都黑了。」 予珩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有嗎?」 靜宜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眼下那塊皮膚。動作很輕,像是碰一下就會收回去,但她沒有收,指尖順著顴骨滑下來,停在頰邊,帶著一點遲疑,又帶著一點篤定。 予珩沒有躲。她看著靜宜的眼睛,那裡面有燈光,有她自己的倒影,還有一些她讀不太懂的東西。靜宜的手指在她頰邊停了一陣,然後往前,輕輕托住她的下巴,把她拉近。 予珩順著那個力道靠過去。 靜宜的唇貼上來的瞬間,予珩以為這會是今晚最後一個吻——那種帶著睡意、淺淺的、親一下就分開的吻。但靜宜沒有退開。她的唇在予珩下唇上停留了一拍,然後微微張開,含住她,舌尖探進來,帶著一點茶葉的澀味,還有靜宜身上那種她熟悉了很久的、柔軟的溫度。 予珩愣了一下。 她的手還垂在身側,靜宜的手已經從她下巴移到她頸側,指尖輕輕按在她耳後那塊凹陷的地方。那是一個她們之間用過很多次的手勢——每次靜宜這樣碰她,予珩就會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她閉上眼睛,張開嘴,回應那個吻。 靜宜的吻比平常深。她的舌尖在予珩口腔裡慢慢地、細細地繞,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單純地想這樣親她。予珩被她親得有點暈,身體往她那邊傾,手撐在床沿,指尖陷進床單裡。 靜宜另一隻手伸過來,搭在她腰側,隔著T恤的布料,手掌的溫度貼著她的皮膚往上走。予珩的呼吸亂了一下,她往後退了一點點,嘴唇還貼著靜宜的,聲音含糊:「……妳今天怎麼了?」 靜宜沒有回答。她的手指繼續往上,沿著腰線滑到肋骨邊緣,然後停在那裡,拇指來回蹭了一下。那塊地方是予珩的軟肋,她自己知道,靜宜也知道——她們在一起十年,靜宜比誰都清楚她哪裡一碰就會軟。 予珩的腰縮了一下,嘴裡洩出一聲氣音。 「嗯?」靜宜的唇離開她的,移到她嘴角,又往下,落在她下顎線上,輕輕啄了一下,「怎麼了?」 「沒有……」予珩的聲音有點啞,「妳……繼續。」 靜宜低低地笑了一下,那聲音貼著她皮膚震動,像一陣細小的電流。她的手從肋骨邊緣滑下來,重新回到腰側,手指勾住T恤的下擺,慢慢往上拉。布料摩擦過予珩的皮膚,帶起一陣細細的癢。 予珩配合地抬了一下手,讓她把T恤脫掉。衣料離開身體的那一刻,臥室的涼意貼上她的皮膚,她微微縮了一下,但靜宜的手馬上跟上來,掌心貼在她腰側,溫熱的,穩穩地覆住她。 「冷?」靜宜問。 「一點點。」 靜宜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拉近。予珩順著那個力道往前傾,整個人幾乎靠進她懷裡,皮膚貼著靜宜背心的布料,能感覺到她胸口的起伏。靜宜的手在她背上滑動,從肩胛骨往下,沿著脊溝慢慢摸到腰窩,力道不輕不重,像是記得她每一寸皮膚的形狀。 予珩把臉埋在她肩窩裡,聞到她身上那股乾淨的味道,呼吸有點亂。靜宜的手指在她腰窩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往下,滑進睡褲的鬆緊帶邊緣,指腹貼在她髖骨上,停了一下。 予珩知道她在等什麼。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把身體往她那邊靠了一點,讓那個距離縮短到幾乎不存在。 靜宜的手指於是繼續往下。 她的動作很慢,慢得像在讀一本她已經讀過很多次的書,每一個段落她都記得,但她還是願意從第一個字重新讀起。指腹沿著髖骨滑到小腹,又往下,隔著內褲的布料,輕輕壓在那裡。 予珩的呼吸猛地重了一下,她咬住下唇,沒有發出聲音。靜宜的手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停在那裡,掌心貼著她,感受她身體微微發熱的變化。 「……靜宜。」予珩的聲音從她肩窩裡悶悶地傳出來。 「嗯?」 予珩沒有說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是「繼續」,還是「等一下」,還是別的什麼。但靜宜沒有追問,她的手指只是慢慢地、隔著布料開始移動,輕輕按壓,動作溫柔而篤定。 予珩的膝蓋有點軟。她整個人靠在靜宜身上,額頭抵著她的肩,呼吸越來越重,胸口貼著靜宜的,能感覺到她心跳的節奏,比她穩,比她慢,卻一點也沒有退開的意思。 靜宜的唇落在她耳側,聲音低低的:「躺下來?」 予珩沒有說話,但她順著靜宜的力道往後倒,背貼上床墊,頭髮散在枕頭上。靜宜跟著她側過身,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燈光從靜宜身後照過來,她的臉有一半在陰影裡,但眼睛很亮。 予珩伸手,碰了一下靜宜的臉頰。靜宜偏過頭,在她掌心蹭了一下,然後低頭,吻在她頸側。那個吻很輕,像羽毛拂過,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沿著頸側慢慢往下,落在肩窩裡。 予珩閉著眼睛,手搭在靜宜背上,指尖抓著她背心的肩帶,沒有用力,只是抓著,像是怕她走,又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靜宜的唇移到她胸口,隔著背心薄薄的布料,輕輕含了一下。予珩的腰微微弓起來,嘴裡洩出一聲細細的呻吟,隨即咬住嘴唇,把那聲音壓回去。 靜宜沒有催她。她的手從予珩腰側滑下來,勾住她睡褲的褲腰,慢慢往下拉。予珩微微抬起腰,配合她把睡褲褪下來,內褲還穿著,布料貼著她,已經有點潮。 靜宜沒有急著脫掉那層布料。她的手指隔著內褲,沿著輪廓輕輕劃了一下,感受到那層濕意滲過來,然後她停了下來,抬頭看予珩。 予珩的眼睛半睜著,視線有點模糊,她看著靜宜,心跳很快,胸口起伏著,沒有說話。 靜宜的手指從她身上移開,放在她腰側,輕輕拍了拍,像一個無聲的詢問:還要繼續嗎? 予珩吸了一口氣,伸手,扣住靜宜的手腕,把她拉向自己。靜宜順著那個力道俯下身,胸口貼著她的,嘴唇再次覆上來,這一次更深,更篤定,像是確認了什麼之後,終於決定往下走。 予珩張開嘴回應她,手從她手腕滑到她後頸,輕輕按著,沒有推開,只是把她留在那裡。靜宜的吻往下挪,落在她耳側,又沿著頸側一路吻下去,她的手掌重新貼上予珩的腰,指尖探進內褲邊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 --- 靜宜的指尖探進內褲邊緣時,予珩的腰幾乎是立刻顫了一下。那隻手沒有急著往下,只是停在那裡,指腹貼著她胯骨上那層薄薄的皮膚,像是等著什麼。予珩的呼吸亂了半拍,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要,只是把臉埋進靜宜的頸窩裡,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著沐浴乳的氣味。 靜宜像是收到了回應。她的手指沿著內褲的邊緣慢慢滑進去,指尖先是碰到一叢柔軟的毛髮,然後是濕潤的、溫熱的皮膚。予珩的腿微微夾緊了一下,卻沒有真的合起來,靜宜的手指沒有停,順著那條縫慢慢地往下滑,滑到那兩片已經腫脹的軟肉之間,輕輕地、幾乎沒有用力地,壓在那顆小小的突起上。 予珩的嘴裡發出一個短促的氣音,像是被燙到一樣,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又忍不住往前送。靜宜沒有加快,只是用指腹在那裡慢慢地畫圈,畫得很輕、很慢,像是知道這樣做會讓予珩受不了。予珩的膝蓋夾得更緊了,卻把胯骨往靜宜的手掌裡送,嘴裡壓著呼吸,手指抓著靜宜背心的肩帶,指節泛白。 「嗯……」予珩終於沒忍住,從鼻腔裡洩出一聲細細的呻吟。她咬住下唇,把那聲音切斷,但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她的腰開始跟著靜宜手指的節奏微微擺動。 靜宜抬起頭看她,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低的:「不用忍。」 予珩的耳朵一下子紅了。她沒有回話,只是把臉別開,露出頸側一條繃緊的線。靜宜的唇順著那條線吻下去,舌尖輕輕舔過她耳後那塊皮膚,予珩整個人抖了一下,手指從肩帶滑到靜宜的後背,隔著衣料抓住她的肩胛骨,像是要把她拉近,又像是要把她推開。 靜宜的手指沒有停。她的指尖從那顆突起往下滑,滑進那條濕熱的縫裡,順著滑膩的體液,慢慢地探進去一根指節。予珩的腰猛地弓起來,嘴裡洩出一聲壓抑的「啊」,像是被那根手指撐開的瞬間有點承受不住,又像是終於等到了。靜宜沒有急著抽送,只是讓那根手指停在那裡,等她適應,等她的呼吸從急促慢慢緩下來,才開始慢慢地、深深地往裡推。 予珩的腿張開了,膝蓋向兩邊塌下去,整個人像是被那根手指釘在床上,只能跟著它的節奏呼吸。靜宜的拇指壓在她的陰蒂上,輕輕地揉著,手指在裡面慢慢地抽送,每一次都推到最深的地方,頂到那個讓她腰發軟的位置。 「嗯……靜宜……」予珩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黏稠的鼻音,她的手從靜宜的後背滑下來,抓住她的手腕,卻沒有推開,只是握著,像是在確認那隻手真的在那裡。 靜宜的手指加快了,抽送的角度微微調整了一下,指尖頂到一個柔軟的、稍微有點粗糙的位置。予珩的身體瞬間繃緊,腿夾住了靜宜的手,嘴裡發出一個長長的、壓抑不住的呻吟,腰弓起來,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中一樣顫了一下。 「那裡……不要……」予珩說,但她的身體卻往那根手指上送,胯骨跟著靜宜的節奏擺動,像是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在追著那根手指。 靜宜沒有停,反而壓得更深,拇指的力道加大了一點,予珩的呻吟斷了,變成破碎的喘息,她仰起頭,頸側的線條繃得筆直,整個人像是繃到極限的弦,然後忽然斷了,她的腰抖了一下,腿夾緊,裡面一陣陣地收縮,把靜宜的手指裹得又緊又熱。 予珩高潮的時候沒有聲音,只是張著嘴,無聲地喘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抓著床單,指節發白。靜宜沒有抽出手指,只是放慢了速度,等她那一陣陣的收縮慢慢平息下來,才輕輕地抽出來,指尖帶著濕亮的水光。 予珩躺在床上,胸口起伏著,眼睛半閉,像是還沒從那陣餘韻裡回過神來。靜宜俯下身,親了親她的額角,然後撐起半邊身子看她,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予珩緩了一會,終於睜開眼睛,視線落在靜宜的嘴唇上。她伸手,勾住靜宜的後頸,把她拉下來,吻她,吻得很深,舌尖探進去,帶著一股自己體液的味道。靜宜沒有抗拒,順著她的力道回應她,手撐在她身側,被她吻得呼吸微微亂了。 予珩的手從靜宜的後頸滑下來,落在她的胸口,隔著衣料握住她的乳房,輕輕揉了一下。靜宜的呼吸頓了頓,予珩的動作很快,她的手指已經滑到靜宜的衣領,把那件背心的肩帶往下拉,露出一邊肩膀,然後是胸口的弧度。 予珩的吻從靜宜的嘴唇滑到她的下巴,又沿著頸側一路吻下去,吻到肩窩的時候,靜宜的身體微微縮了一下,予珩沒有注意到,她的唇已經落在靜宜的胸上,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含住那顆已經微微挺起的乳尖。靜宜的呼吸亂了,她的手撐在予珩的肩上,沒有推開,只是手指微微收緊,像是被她這一連串動作弄得有點措手不及。 予珩的舌頭隔著衣料舔了一下,感受到那顆乳尖在嘴裡變硬。她伸手,把靜宜的背心往下扯,露出整個乳房,然後低頭含住,舌尖繞著乳尖畫了一圈,又吸了一下。靜宜的腰顫了一下,嘴裡洩出一聲低低的呻吟,那聲音比予珩想像中更軟,帶著一種少見的、沒有防備的柔軟。 予珩抬起頭看她,靜宜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嘴唇微張,呼吸有點急促。予珩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低下頭,繼續吻她,另一隻手從靜宜的腰側滑下去,探進她的睡褲裡。 靜宜的睡褲很鬆,予珩的手指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就滑了進去,貼著她的小腹,然後往下。靜宜的呼吸頓了一下,但她沒有阻止,只是把腿微微張開了一點,像是在讓予珩更容易碰到。 予珩的手指往下探,碰到一片濕潤的、柔軟的皮膚。她沒有像靜宜那樣精準地找到位置,只是憑著感覺往下摸,指尖碰到那條縫的時候,靜宜的腰微微動了一下,予珩的手指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慢慢地沿著那條縫往上滑,找到那顆小小的突起。 靜宜的呼吸急了一下,予珩的指尖不太熟練地按在那裡,輕輕地揉著,力道有點不穩,時輕時重。靜宜沒有催她,也沒有指導她,只是閉著眼睛,呼吸越來越亂,腰微微跟著她的手指擺動。 予珩的手指往下滑,探進去的時候,靜宜的嘴裡洩出一聲細細的呻吟,她的手指收緊,抓住予珩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予珩的手指在裡面慢慢地抽送,動作有點遲疑,像是在摸索著該往哪個角度頂,靜宜沒有說話,只是把腰微微抬了一下,予珩的手指順著那個角度壓進去,頂到一個柔軟的位置,靜宜的身體瞬間緊繃,嘴裡洩出一聲壓抑的「嗯」。 予珩找到了那個位置。她沒有停,手指順著那個角度一下一下地頂,靜宜的呻吟開始斷斷續續,她的腿夾緊了予珩的手,又鬆開,身體跟著她的節奏起伏。予珩的手指加快了,拇指壓在陰蒂上,輕輕揉著,靜宜的腰弓起來,嘴裡的聲音變成了破碎的喘息,她的手抓著予珩的肩,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繃到極限,然後忽然鬆開,裡面一陣陣收縮,把予珩的手指裹得又熱又緊。 靜宜高潮的時候也沒有聲音,只是無聲地張著嘴,身體一陣陣地顫抖,腰塌下去,又微微弓起來,像是承受不住那陣快感。予珩沒有抽出手指,只是放慢了速度,等她慢慢平息下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喘息聲。予珩的手指輕輕地抽出來,帶著濕亮的水光,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靜宜,靜宜躺在床上,眼睛半閉,胸口起伏著,臉頰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 靜宜睜開眼睛,視線落在予珩臉上,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她拉向自己。予珩順著那個力道俯下身,趴在她身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聞到她身上那股混著汗味的、溫熱的氣味。靜宜的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撫她,又像是在安撫自己。 兩人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車聲,和兩人的心跳聲。靜宜沒有離開,她的手還停在予珩的背上,指尖輕輕劃著她的脊椎,像是在描一條看不見的線。予珩閉著眼睛,聽著她的心跳,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 靜宜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手指還停在予珩的背上,沿著脊椎輕輕劃著。予珩趴在她身上,聽著她胸腔裡的心跳,從方才的急促一點一點降回正常的節奏。 房間裡的光線很暗,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一點橘黃。予珩的鼻尖貼在靜宜的頸窩,聞到她皮膚上混著汗意的氣味,熟悉得像自己的呼吸。靜宜的皮膚還帶著餘溫,微微發燙,予珩的嘴唇貼在她鎖骨下方那一小片薄薄的肌膚上,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比剛才慢了很多,卻還是比平常快一些。 「妳好重。」靜宜的聲音帶著一點啞,語氣卻沒有真的在嫌棄。 予珩沒有動,只是悶聲說:「妳剛才也沒叫我起來。」 靜宜笑了,胸腔微微震動。她伸手揉了揉予珩的後腦,手指穿進她的髮絲裡,力道很輕。予珩這才慢吞吞地撐起身體,從她身上翻下來,躺在旁邊,仰面看著天花板。翻身的時候她的小腹擦過靜宜的腰側,兩人的皮膚貼在一起又分開,留下一道溫熱的觸感。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床單被剛才的動作弄皺了,被子歪到一邊,半掛在床沿。予珩的內褲還掛在腳踝上,她伸腳踢了兩下,把它蹬掉,然後翻身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遞給靜宜。她起身的時候,身上薄薄的汗被夜風一吹,涼了一下,她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靜宜接過去,也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床頭櫃。她沒有急著穿衣服,只是把滑到手臂一半的背心肩帶拉回原位,側過身躺著,手肘撐在枕頭上,看著予珩。她的奶子還露著半邊,背心的領口鬆垮垮地掛著,她沒有去拉,像是根本不在意。 予珩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伸手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肚子,嘟囔了一句:「妳幹嘛一直看我。」 「沒有。」靜宜說,語氣很平常,「只是覺得妳頭髮亂了。」 予珩愣了一下,伸手撥了撥自己及肩的短髮,果然有一撮翹起來。她翻了個白眼,把頭髮壓平,又躺回去。躺下的時候她的背碰到靜宜的手臂,她沒有躲開,反而往那邊挪了挪,讓兩人的手臂貼在一起。靜宜的皮膚涼了一點,剛才的熱度退了一些,但貼著的地方還是溫的。 靜宜沒有收回視線。她的目光很安靜,帶著一種柔軟的、不急著做什麼的專注。予珩被她這樣看著,心口湧上一股很淡的、說不清是安心還是什麼的暖意。她伸手,勾住靜宜的手指,十指交扣,輕輕握了一下。靜宜的手指比她長一點,骨節分明,予珩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摸到一條細細的疤痕,那是靜宜以前切菜時留下的,她記得。 「今天……」予珩開口,聲音有點悶,「其實我很累。」 靜宜沒有追問「為什麼累」,只是「嗯」了一聲,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她的手指慢慢收緊,把予珩的手握得更實了一點,像是無聲地說了什麼。 「那睡覺吧。」她說。 予珩沒有立刻閉眼。她側過頭,看著靜宜的側臉,路燈的光在她顴骨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靜宜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平穩,剛才被吻過的唇瓣還有一點紅腫。予珩忽然覺得,這一刻好像可以一直這樣下去,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想。 她湊過去,在靜宜的嘴角輕輕吻了一下,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靜宜的唇瓣有點乾,帶著水杯裡殘留的溫水的味道,還有一點她自己淡淡的氣味。 靜宜沒有躲,只是微微偏過頭,讓那個吻落得更實一點。兩人的唇貼在一起,停了一會,沒有加深,只是靜靜地碰著。予珩的鼻尖蹭到她的臉頰,聞到她呼吸裡淡淡的氣味,混著剛才的汗味和某種乾淨的皂香。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把氣吐在予珩的唇上。 分開時,予珩的嘴唇有點麻。她沒有退開太遠,額頭抵著靜宜的額頭,閉著眼睛,聽見彼此的呼吸慢慢同步。靜宜的額頭比剛才涼了一些,貼著的地方卻慢慢暖起來。予珩的手還握著她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畫著圈,沒有章法,只是隨便動著。 「靜宜。」她低聲喊了一句。 「嗯?」 「……沒事。」予珩說,「就是想叫妳一聲。」 靜宜沒有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稍微用力收了一下。她的拇指在予珩的虎口上壓了壓,又鬆開,像是回應。 窗外的車聲隱約傳來,又遠去。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平穩的呼吸聲。予珩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眼皮沉得幾乎撐不開。她感覺靜宜動了一下,把被子拉上來,蓋過兩人的肩膀,然後在她身邊躺下來,肩膀貼著她的肩膀。靜宜的手臂貼著她的,皮膚微微涼著,過了一會又慢慢暖起來。 予珩閉著眼睛,往她那裡靠了靠,頭枕到她的肩窩裡,手還握著她的。靜宜的肩窩有一點骨頭,枕起來不算舒服,但予珩沒有動,像是習慣了這個位置。靜宜沒有抽開,也沒有說話,只是讓她就這樣靠著,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髮頂,指尖順著她的髮流,一下一下,力道很輕,像是在哄她睡覺。 予珩的呼吸慢慢變長,身體一點一點鬆下來,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她的手指還勾著靜宜的,沒有鬆開。 兩人的呼吸慢慢落在一起,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車聲,和兩人交疊的體溫。沒有任何人提起那個名字,那個名字安靜地躺在房間外的黑暗裡,像是暫時還沒有資格走進來。 --- 餐桌上還攤著剩下的半盤青菜,筷子擱在碗沿,湯已經涼了。予珩坐在原位,手指還搭在杯壁上,指腹摩過杯身那道細小的裂紋——那是上個月搬家時磕出來的,一直沒換。 她感覺喉嚨有點乾,像是有一團東西堵在那裡,不上不下。她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那些句子全擠在一起,沒有一句能好好排成隊。她不是沒想過有一天要講這些事,只是每次想到這裡,她就會把念頭壓下去,好像只要不碰,它就會自己消失。 靜宜沒有動,坐在對面,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催促,也沒有移開。那種安靜比質問更難熬——質問至少給了她一個可以反擊或防禦的位置,但這種安靜像是把她整個人攤開來,放在燈光下,哪裡都藏不住。 「我一直覺得,」予珩的聲音有點啞,她清了清喉嚨,才繼續說,「只要你不問,我就可以當作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你問了,我就答。你不問,我就……繼續假裝。」 她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桌面那層凝住的油光,覺得自己講得亂七八糟。她本來就不是擅長說這種話的人。她擅長的是把東西收好,把門關上,把該忘的忘掉。但靜宜坐在這裡,沒有走開,沒有不耐煩,她就覺得自己不能再把那些東西收回去了。 「我不是不想告訴你。」予珩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我只是每次要開口,就會先想到——說出來之後,你會怎麼看我。你會想,原來她是這樣的人。然後我就說不出口了。」 靜宜的手在桌面上動了一下,像是想伸過來,又收回去。她沒有打斷予珩,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她繼續。 「你說你有權利知道,」予珩抬起頭,「我知道你說得對。我不是要瞞你,我只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她看著靜宜的眼睛,那裡面沒有責怪,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很安靜的等待。像是靜宜早就決定好了,無論她接下來說的是什麼,她都會坐在這裡聽完。 「我不要再這樣一件一件問了。」靜宜說,聲音不大,卻篤定,像是早就想好了這句話,終於說出口。 予珩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她感覺那句話像是落在桌面上一樣,輕輕一聲,卻把她剛才所有的藉口都蓋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是點了一下頭,像是終於承認,這次不能再躲了。 --- 靜宜的手從桌上收回,放在自己膝上,坐姿沒有變。她看著予珩,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很久的事。 「莫霖這件事,妳從頭跟我說。」 這句話落在空氣裡,沒有疑問的尾音。予珩的手指還搭在杯壁上,指腹貼著那道裂紋,感覺指尖微微發麻。她張了嘴,喉嚨裡那團堵著的東西還在,但這次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用「工作認識」「後來比較熟」「去過他家」這種分層的版本回答——那些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嚥回去,像是吞下一塊燒紅的鐵。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桌面那層凝住的油光上。腦子裡那些畫面一個接一個浮上來,像是被這句話打開了某個關不上的櫃子:酒吧裡第一次見面,她主動吻上去,沒有說自己有伴侶;後來那次展演,她傳訊息過去,莫霖回了;河堤上她先吻他,他沒有拒絕;公園長椅那晚,她說「跟你回家」;第二次,莫霖問她「妳那個十年的伴侶知道嗎」,她說「不知道」,然後還是留了下來;第三次,她已經熟悉他肩膀的弧度和呼吸的節奏,像是這件事本來就該這樣發生。 每一層她都只交出一小塊,剛好夠應付當下的問題,剛好不會讓靜宜看見全貌。她一直以為這樣就是「沒有說謊」,但此刻她終於明白,那只是把謊言切成一塊一塊,用沉默串起來,像一條她親手編的繩,越拉越長,終於把自己綁住了。 「好。」她說。聲音比想像中穩,像是終於決定要拆掉那面牆。 靜宜沒有因為這個「好」就軟化,也沒有提高音量。她只是看著予珩,目光裡沒有責怪,卻有一層很清楚的篤定。 「不是妳覺得我該知道的那些。」 予珩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那句話像是把範圍劃得很清楚——不是由她來決定什麼該說、什麼可以不說,不是她以為的「夠了」就是夠了。靜宜要的是她沒有篩選過的版本,沒有她事先想好該怎麼包裝的順序,沒有她判斷「這個可以講、那個先不要」的界線。 她突然覺得有點冷。手指從杯壁上鬆開,擱在桌面,掌心貼著那層涼掉的油光。她想到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是怎麼過的:每一次見莫霖,回來之後若無其事地問靜宜「今天要吃什麼」;每一次靜宜問起,她給出一個剛剛好的答案,不多也不少;每一次她告訴自己「等我想好怎麼說再說」,然後把那個念頭壓回櫃子最深處。她還記得有一次,靜宜在陽臺晾衣服,她坐在客廳裡,手機螢幕亮著莫霖傳來的訊息,她刪掉,把螢幕關上,心跳快得像剛跑完步。那時候她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的,等她想好怎麼說,她會告訴靜宜。但「等她想好」的那一天從來沒有來過,因為她永遠不會準備好面對靜宜的眼睛。 她以為那是保護——保護靜宜不受傷害,保護自己不用面對靜宜的眼神。但此刻她坐在這裡,看著靜宜那雙沒有移開的眼睛,才發現她保護的從來不是誰,只是那條她不敢跨過去的線。 「我也不是要妳一次講完。」靜宜說,聲音輕了一些,卻沒有退讓,「我只是不想再從妳嘴裡聽到『妳沒問,所以我沒說』這種話了。」 予珩的喉嚨動了一下,沒有出聲。她想起前幾天在超市,靜宜問她「還有多少事是我沒問的」,她那時候答不出來,因為她心裡很清楚,答案多到她數不完。她想起那時候她手裡握著一盒蛋,指腹壓在紙盒邊緣,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靜宜站在她旁邊,等著她回答,她最後只說「沒有了」,然後把那盒蛋放進購物車裡,推著走了。她連自己都不信那句話,但靜宜沒有追問。 「我知道。」予珩說。這三個字比「好」更重,像是她終於承認自己一直站在一個不對的位置上,而靜宜只是安靜地等她走下來。 靜宜沒有接話。沉默在兩人之間停了一陣,像是那句話還在空氣裡沒有散去。予珩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耳邊,一下一下,很清晰。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東西會改變很多事——改變靜宜怎麼看她,改變這間屋子裡兩個人之間那條還勉強連著的線,改變她一直以來告訴自己的那個版本。她沒有準備好,但她知道這次沒有別的辦法——不能再留一層,不能再留一個「等下次再問」的角落。 靜宜看著她,最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卻像是把整個房間的重量都壓在那三個字上。 「全部。」 予珩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看著靜宜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同情,沒有責怪,只有一種已經決定好要聽完一切的目光。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拿「從哪裡開始」當藉口了——靜宜已經把那個選擇權從她手上拿走,而她終於覺得,也許這樣才是對的。
我不知道

另有《深夜加班》《紅繩繫玉》等 29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