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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共 50 章

還是會見

作者:我不知道 · 本章 8,625 字 · 全作 361,362 字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床尾那條被蹬到一半的薄被上。予珩翻了個身,手臂自然地往旁邊壓過去,整個人半趴半靠地掛在靜宜身上,臉埋進她肩窩裡,含糊地哼了聲。 「重死了。」靜宜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手卻沒有推開她,只是拍了拍她的後背,「起來了。」 「不要。」予珩把臉埋得更深,鼻尖蹭著她頸側,聲音悶悶的,「再五分鐘。」 「妳昨天也說再五分鐘,結果賴了半小時。」 「那是昨天。」予珩的膝蓋跨過去,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靜宜身上,像一隻拒絕起床的大型貓科動物,「今天是今天。」 靜宜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無奈,卻也帶著某種熟悉的柔軟。她沒有真的把予珩推開,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手指穿過她睡亂的短髮。 「妳這樣壓著我,我怎麼起來?」 「那就不要起來。」予珩說,嘴唇貼著她鎖骨的位置,聲音含含糊糊的,「反正今天休假。」 「我約了下午去學校拿講義。」靜宜說,「妳可以繼續賴床,但我得起來了。」 予珩沒有動。她趴在靜宜身上,聽著她胸腔裡穩定的心跳,聞到她身上那股剛醒的、混著洗衣精和體溫的氣味。這是她聞了十年的味道,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她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昨天那場談話的餘溫還在胸口,像一塊沒有完全融化的冰。 「予珩?」靜宜的手停在她後腦勺,「怎麼了?」 「沒事。」予珩說,聲音稍微正常了一點,「就是想賴一下。」 她撐起身,低頭看著靜宜。晨光裡她的臉帶著剛醒的紅暈,頭髮睡得有些亂,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卻已經帶著那種她熟悉的、溫和的耐心。予珩忽然湊過去,在她嘴角親了一下。 「早安。」 靜宜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妳今天怎麼了?這麼黏。」 「沒有啊。」予珩退回枕頭上,語氣故意裝得很平常,「平常不都這樣嗎?」 「平常妳只會搶被子。」靜宜坐起身,伸手把睡亂的頭髮攏到耳後,「今天倒是會說早安了。」 予珩沒接話。她看著靜宜下床的背影——那件居家T恤下擺捲起來,露出腰側一小截皮膚,居家褲的褲管有點長,拖在地板上。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珍貴,珍貴到胸口有點發疼。她想起昨天夜裡自己說出口的那些話,想起靜宜低垂的目光和安靜的沉默。她以為靜宜今天會不一樣,會冷一點、遠一點,但她沒有。她還是像平常一樣嫌她重、催她起床,還是沒有真的把她推開。 予珩翻身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跟著靜宜走進浴室。她靠在門框上,看靜宜擠牙膏、彎腰漱口,鏡子裡映出兩個人並肩的身影。 「妳今天穿那件藍色的嗎?」予珩問。 「哪件?」 「就是那件——」予珩比劃了一下,「領口有繡花的那件。」 靜宜吐掉泡沫,從鏡子裡看她。「那件有點舊了。」 「可是好看。」予珩說,「我喜歡那件。」 靜宜沒有立刻回答。她漱完口,用毛巾擦了擦嘴,然後才說:「那件在衣櫃最裡面,妳幫我拿一下。」 予珩應了聲,轉身走回臥室,拉開衣櫃門。那件淺藍色的針織衫掛在最裡面,領口果然繡著一圈細碎的小花。她伸手把它抽出來,布料在指尖滑過,帶著樟腦和洗衣精的氣味。她拎著衣服走回浴室門口,遞給靜宜。 「喏。」 靜宜接過去,低頭看了它一眼,然後套上。她對著鏡子調整領口,手指在繡花上停了一下。予珩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忽然伸手替她把領口下緣拉平,指尖在她肩頭停了一瞬。 「好了。」予珩說。 「嗯。」靜宜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某種她讀不太懂的東西,不是責備,也不是冷漠,更像是——確認。確認她還在,確認她還是那個會在清晨替她拉平領口的予珩。 予珩沒有躲開那道目光。她站在那裡,讓靜宜看她,就像她昨天夜裡讓靜宜看她一樣。她知道那場談話沒有過去,它只是暫時被擱在兩個人之間,像一件還沒有收拾好的行李。但此刻,此刻她只想讓靜宜知道,她還在這裡。 「我出門了。」靜宜說,拎起放在玄關的帆布袋,低頭確認錢包和鑰匙都在裡面。 「嗯。」予珩跟著走到玄關,赤腳踩在冰涼的磁磚上。她看著靜宜穿鞋的背影,忽然開口:「靜宜。」 靜宜回頭。 予珩走過去,在她嘴角又親了一下,很輕,像怕弄碎什麼。「路上小心。」 靜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疲憊,卻也有某種溫柔的、沒有被昨天那場談話帶走的東西。「嗯,我走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予珩站在玄關,聽著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然後是電梯叮的一聲,然後是寂靜。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著的腳,又看了看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冰融了一點點,像春天的河面,裂開一道細細的縫。 --- 靜宜把碗筷收進水槽,回頭看了一眼客廳。予珩坐在茶几旁的地板上,膝蓋上攤著手機,螢幕停在行事曆的畫面,手指在日期之間滑來滑去。客廳裡還飄著晚餐的氣味——醬油炒高麗菜的焦香混著白飯的蒸汽味,電鍋的保溫燈亮著一盞小小的橘光。 「下禮拜六下午那個市集,」予珩說,語氣刻意保持平常,「我跟莫霖有約。」 她沒有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這句話她練習過幾次,練習到語調聽起來像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像在說「下禮拜要繳水電費」或「冰箱裡的牛奶快沒了」。她不想讓這句話聽起來像試探,也不想讓它聽起來像挑釁。她就只是想讓它成為一句普通的交代。 靜宜沒有立刻接話。水龍頭的聲音嘩嘩響了一陣,然後停了。她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用抹布擦了擦手,才轉過身來。廚房流理臺邊緣濺了幾滴水珠,她順手用抹布一抹,動作像往常一樣仔細。 「下禮拜六?」 「嗯。」予珩點頭,「下午,誠南市集那一帶。」 她沒有說謊,也沒有把約會包裝成「剛好順路」或「工作上碰面」。她只是讓那句話擺在那裡,讓靜宜看見它在。她的拇指還擱在螢幕邊緣,指尖微微發涼,但她沒有把手藏起來。 靜宜沒有走過來。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握著那條抹布,目光落在予珩身上,隔了一小段距離,聲音溫溫的。 「妳還會繼續見他?」 予珩的手指停在行事曆上。她聽得出來,這不是一句確認行程的問話,語氣裡沒有責備,也沒有質問的尖銳。靜宜只是在問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問這個問題的方式,像她平時確認「妳今天會回來吃晚餐嗎」一樣平常。但這個問題本身不平常。 予珩知道,靜宜已經知道莫霖不是普通工作朋友——她已經知道那段被隱瞞的關係,已經知道資訊落差的存在,已經在昨晚的談話裡,把那些話一件一件攤開來放在她面前。她沒有發脾氣,沒有摔東西,只是安靜地聽完,然後問那些她不得不問的問題。 現在她問的是:「妳還會繼續見她他?」 予珩放下手機,抬起頭,與她對視。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靜宜的側臉上,把她鬢角幾根沒紮好的碎髮照得發亮。那張臉予珩看了十年,每一道細紋、每一次抿唇的弧度她都認得。此刻那張臉沒有怒意,只是一種她很少見的、安靜的等待。 「會。」 一個字。沒有「只是朋友」的修飾,沒有「工作上還會碰到」的託辭,沒有「就只是吃個飯」。她知道自己可以說很多種話讓這個答案聽起來輕一點,讓它聽起來像一個不得已的安排,但她沒有。 「我現在還不想不見他。」 她說出口的同時就知道這句話會讓靜宜難受。它太誠實了,誠實到沒有留下任何可以退讓的空間。它不像「我會處理」或「我會想清楚」——那些話裡還有模糊地帶,還有未來可以改變的空間。但「我現在還不想」不是一個承諾,也不是一個計畫,它就是一個事實,一個她此刻不想否認的事實。她甚至沒有在說完後移開目光,就讓那句話赤裸裸地躺在她們之間。 靜宜沒有立刻接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條抹布,把它摺好,搭在水槽邊緣。然後她走過來,在茶几另一邊坐下,隔著一盤沒吃完的水果。她坐下的時候,膝蓋碰到茶几邊緣,輕輕響了一下,但她沒有揉。 「妳知道我不是在問行程。」靜宜說,聲音還是溫的,卻帶著一種她很少用的鄭重,「我已經知道他不是普通朋友了。我也跟妳說過,我不知道妳還有多少事沒告訴我的時候,我會覺得——」 她停了一下,像在挑一個準確的詞。她看著茶几上那盤水果,蘋果切塊的邊緣已經開始氧化變色,她伸手把盤子往中間推了推,像是讓它不要擋住兩人之間的路。 「不舒服。」 「我知道。」予珩說。 「那妳還是要去?」 予珩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靜宜的眼睛,那雙她看了十年的眼睛,此刻沒有閃躲,也沒有責備,只是安靜地等著她。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靜宜問她「妳想不想搬來一起住」的時候,也是這樣安靜地等,等她回答。那時候她沒有猶豫,現在她也沒有。 「我現在還不想不見他。」她又說了一次,這一次沒有別的修飾,沒有解釋,沒有「但是」。她只是讓這句話站在那裡,站在兩人之間,不替它找臺階下。她甚至沒有說「以後會」,因為她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她只知道現在。 靜宜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然後她輕輕「嗯」了聲。沒有追問,沒有「那我們怎麼辦」,沒有要予珩做選擇。她只是把那個答案留在那裡,像接住一件她不確定該怎麼拿的東西,先把它捧在手裡。 予珩沒有再說話,也沒有伸手去碰她,她只是坐在茶几另一邊,隔著一臂的距離,看著靜宜低垂的目光。那個「不想不見」的答案懸在兩人之間,沒有被收回,沒有被解釋,也沒有被任何話語蓋過去。客廳裡只剩下電鍋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和兩個人各自的呼吸。 --- 靜宜沒有追問「那我們怎麼辦」。她只是坐在那裡,隔著那盤水果,像在等一個她知道自己等不到的答案。予珩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把這份沉默填滿,但她找不到一句不會讓事情更糟的話。 「妳想讓這段關係走到哪裡?」靜宜終於開口,聲音還是溫的,但問法像一把鈍刀,慢慢壓下來,「妳說他不是普通朋友,妳也說妳還不想不見他。那妳想要的是什麼?」 予珩的指尖在手機邊緣停住。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沒有答案。她不想失去靜宜,這是真的;她不想把莫霖從生活裡拿掉,這也是真的。這兩件事同時存在,她一直讓它們同時存在,但她從沒想過要把它們放到同一個句子裡。此刻它們被靜宜放進同一個句子裡,她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個明確的終點。 「我不知道。」她說,「我沒有想過要選。」 靜宜沒有接話。她低頭看著茶几上那盤水果,蘋果塊的邊緣已經氧化成淺褐色,她伸手拈起一塊,沒有吃,只是捏在指間轉了轉。指尖沾上果汁,黏黏的,她沒去擦。 「我不是要妳選。」她說,「我只是想讓妳知道,我聽見妳說『還不想不見他』的時候,我感覺到的不是妳在交代一件事。是妳在告訴我,有個人妳現在不想放下。那個人是誰、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 她放下那塊蘋果,聲音輕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語。 「我以前覺得,只要妳還願意跟我說,我就等。但妳說了『還不想不見他』之後,我才發現,我等著的東西好像不是一個交代,是我不知道長什麼樣的一整塊。」 予珩沒有反駁。她看著靜宜的側臉,燈光把她鬢角的碎髮照得發亮,那張臉她看了十年,此刻卻在她面前顯出一種她不太認得的安靜。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說「我會處理」或「給我一點時間」,讓這句話成為一個可以讓靜宜抓住的東西。但她沒有說。因為那些話她說不出口,她知道自己說出口也只是讓它聽起來像話。 「我沒有想過要離開妳。」她說,「從來沒有。」 「我知道。」靜宜說,「但妳也沒有想過要放下他。」 這句話讓予珩停住了。她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她只是坐在那裡,隔著一盤水果,與靜宜對視。客廳裡只剩下電鍋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和兩人之間那道沒有被任何話語填滿的空隙。 「我去把水果收起來。」靜宜說,聲音和剛才沒有差別,沒有怨氣,沒有哭腔。她站起身,把茶几上那盤水果端起來,走到廚房水槽邊,把已經氧化的蘋果塊倒進廚餘桶,把盤子沖了沖,放進瀝水架。水龍頭的聲音嘩嘩響了一陣,然後停了。她拿抹布擦了擦手,掛回水槽邊緣,動作像往常一樣仔細。 予珩還坐在原地。她看著靜宜的背影,那件淺藍色針織衫的領口繡著幾朵小花,是她去年生日時靜宜自己縫上去的。她記得那天靜宜坐在餐桌邊,低頭一針一針地繡,繡完舉起來對著燈光看,說「這樣妳就知道我有多無聊了」。當時她笑著說「很好看」,現在那幾朵小花在她眼裡忽然變得刺眼。 靜宜轉過身來,走回茶几旁,在她剛才坐的位置坐下。她沒有再提起莫霖,也沒有再問任何問題。她只是把茶几上那杯涼掉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像平常一樣。 「明天早上要吃蛋餅嗎?」她問,「冰箱裡還有蛋。」 予珩點頭。「好。」 靜宜沒有再說話。她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螢幕上跳出一齣重播的鄉土劇,她沒有轉臺,就讓那些誇張的臺詞在客廳裡響著。予珩坐在她旁邊,隔著一臂的距離,看著電視螢幕上閃動的光影。她沒有靠過去,也沒有開口。兩個人就這樣坐著,像往常一樣各自待著,但那個「還不想不見他」的答案還懸在她們之間,沒有被收回,沒有被解釋,也沒有被任何話語蓋過去。 電鍋的保溫燈亮著一盞小小的橘光,電視裡的角色正在大聲爭吵,茶几上那杯涼掉的茶還擱在原地。原本普通的晚上,第一次留下了明顯沒有被解決的空隙。 --- 靜宜關了電視,說要睡了。予珩應了聲好,跟著起身,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臥室,燈只留了床頭那盞暖黃的。靜宜先躺下,側身背對著她,薄被拉到腰際,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很平,卻不像睡著。予珩在床沿坐了一會兒,才慢慢躺下,隔著一掌的距離,盯著天花板上那圈燈暈。 她以前不會猶豫。十年來,睡前伸手攬住靜宜的腰、把臉貼進她後頸,是像呼吸一樣自然的事。但今天她躺在那裡,手擱在自己身側,怎麼也抬不起來。白天她說過「還不想不見他」,那句話還在空氣裡,她知道自己不該假裝它不存在,然後照舊把靜宜摟進懷裡,好像一切沒變。 她躺了很久,久到靜宜的呼吸幾乎要勻了。她才終於側過身,伸出手,指尖先落在靜宜的腰側——隔著睡衣的布料,輕輕碰到那條熟悉的曲線。她沒有用力,只是放著,像在問「這樣可以嗎」。 靜宜沒有動,沒有躲,也沒有出聲。幾秒後,她微微往後靠了一點,背脊貼上予珩的胸口,溫熱的,軟的。予珩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掌心貼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動作很輕,卻很篤定。 「靜宜。」她低聲叫她,聲音有點啞。 靜宜沒有應,只是慢慢轉過身來,面對她。燈光下,她的眼睛是濕亮的,沒有哭過的痕跡,卻像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她看著予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予珩湊過去吻她。 嘴唇碰到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沒有動,像在確認什麼。靜宜的唇是軟的,帶著牙膏的涼意,微微張開。予珩的舌尖探進去,碰到她的,那一瞬間,十年的熟悉像水一樣漫回來——她知道靜宜哪裡會癢,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抬手勾住自己的後頸,知道她接吻時鼻息會變重。這些她都知道,閉著眼睛都知道。 靜宜的手抬起來,貼上她的臉頰,指尖滑進她鬢角的短髮裡,把她往自己這邊帶。吻加深了,舌頭交纏在一起,呼吸開始變熱。予珩翻身壓上去,膝蓋撐在靜宜腿間,低頭再吻,這次帶著明顯的力道。靜宜的嘴裡發出細細的「嗯」聲,腰微微弓起來,貼住她的身體。 予珩的手從她腰側往上滑,隔著睡衣摸到她的肋骨,指腹沿著那排骨頭慢慢按過去,最後停在乳房下緣。她沒有急著往上,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那一圈軟肉,感覺靜宜的呼吸在她掌下變得不穩。靜宜的頭往後仰,露出頸側,予珩的嘴唇順著她的下巴滑下去,貼在她頸側的皮膚上,濕熱的呼吸噴在那一小片地方,靜宜輕輕抖了一下。 「予珩……」靜宜的聲音帶著氣音,手抓著她T恤的下擺,指節攥緊,又鬆開。 予珩沒應聲,嘴唇繼續往下,吻過她的頸窩,隔著睡衣的布料,含住她胸前那點微微凸起的地方。靜宜的身體猛地弓起來,低低地「啊」了一聲,手指掐進她肩膀的布料裡。予珩用牙齒隔著衣料輕輕磨了一下,靜宜的呼吸整個亂掉,大腿夾緊又鬆開,蹭過予珩的腰側。 予珩抬起頭看她。靜宜躺在暖黃的光裡,針織衫的領口歪到一邊,鎖骨下方那片皮膚泛著淡淡的紅,胸口起伏得很明顯,嘴唇被她吻得濕亮。她看著予珩,眼神裡有慾望,也有一點別的東西——她沒有問,沒有說白天的事,只是伸手勾住予珩的後頸,把她拉下來,再吻。 這次吻得更深,更急。予珩的手從她衣擺下緣探進去,掌心貼上她腰側的皮膚,溫熱的,細膩的,往上滑,掌根覆住她的乳房,拇指按過乳尖。靜宜在她掌下顫了一下,嘴裡洩出悶哼,膝蓋曲起來,頂住予珩的胯。予珩的指腹沿著她的乳暈打圈,另一隻手往下,滑過她的肚臍,停在睡褲的鬆緊帶邊緣,指尖勾進去,碰到裡面那層薄薄的布料。 靜宜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大腿微微分開。予珩的手指在她睡褲邊緣停住,沒有急著探進去,只是用指腹隔著布料按了按,感覺那裡的熱度和潮意。靜宜的腰動了一下,嘴裡發出壓抑卻清晰的輕哼,像在催她,又像在忍著。 予珩低頭吻她的耳垂,低聲說:「妳想要嗎?」 靜宜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抓住予珩的手腕,把它往自己腿間帶。予珩的指尖隔著那層薄布碰到她潮濕的地方,靜宜的呼吸整個抖了一下,膝蓋夾緊又鬆開,嘴裡斷斷續續地「嗯」著。予珩的手指沿著那條縫慢慢滑動,隔著布料感受那裡的濕熱,靜宜的腰跟著她的動作一下一下地拱起來,手抓著她肩膀,指甲隔著T恤掐進肉裡。 「嗯……予珩……」靜宜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像只是單純的舒服,「再……」她沒說完,予珩的指腹正好壓在她最敏感的那一點上,她整個人彈了一下,嘴裡的話變成一聲短促的呻吟。 予珩低頭吻住她,把那些聲音吞進嘴裡。手指在布料下緣勾了勾,正要探進去的那一刻,靜宜的手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很明確。 予珩停住,抬起頭看她。靜宜的胸口還在起伏,嘴唇濕亮,眼睛裡有沒散盡的情慾,卻也多了一層清醒。她看著予珩,沒有說話,只是按著她的手,隔了好幾秒,才輕輕搖了搖頭。 予珩沒有追問。她慢慢把手抽回來,指尖還帶著那層濕意。她翻身躺到靜宜旁邊,兩個人並肩躺著,都還在喘,床頭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又分開。 靜宜沒有轉過身。她只是把手伸過來,握住予珩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溫熱的,帶著一點汗。 予珩看著天花板,沒有抽開手。她知道自己剛才沒有想別人,那一整段時間裡,她心裡只有靜宜,只有她身體的反應,只有她聲音的起伏。但她也知道,靜宜按住她的那一下,不是拒絕,是停下來。 --- 靜宜的手還按在她手腕上,力道已經鬆了,變成單純的碰觸。予珩沒有抽開,也沒有繼續,只是停在那裡,感覺靜宜的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溫熱的,帶著一點剛才的潮意。 兩個人都在喘。房間裡只剩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聲,遠遠的,像隔了一層水。 靜宜先動了。她把手從予珩手腕上移開,往上,碰了碰予珩的臉頰,指腹輕輕劃過她鬢角的短髮,然後放下來,落在枕頭上。她的眼睛還是濕亮的,嘴唇微腫,領口歪著,露出頸側一小片泛紅的皮膚。她看著予珩,沒有責備,也沒有失落,只是安靜地看了幾秒。 「今天先這樣。」她低聲說。 予珩點頭。她沒有問為什麼,沒有說「好」或「不好」,只是把探進靜宜衣擺裡的手慢慢抽出來,指尖帶過她腰側的皮膚,像一個未完成的觸碰,然後收回自己身側。 靜宜沒有轉過身去。她拉了一下被予珩蹭歪的針織衫領口,把肩帶撥回原位,動作很慢,像在整理自己,也像在整理剛才那一段。然後她側過身,面對予珩,把枕頭調整了一下角度,頭髮散在淺色的枕套上,蓬鬆柔軟,帶著洗髮精的氣味。 予珩也側過身。 兩個人面對面躺著,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睫毛的弧度。床頭燈的暖黃光從側面打過來,把靜宜的輪廓照得柔軟,她鼻樑上有一小塊光斑,嘴唇還是濕的。予珩的手擱在兩人中間的床單上,沒有動。 靜宜也沒有動。她看了予珩一會兒,然後把手伸過來,搭在予珩的手臂上,指尖輕輕扣住她的手腕。不是十指交扣,只是放著,像確認她還在這裡。 「妳的頭髮亂了。」靜宜說,聲音有點啞,還帶著剛才的氣音。 予珩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後腦,短髮確實被蹭得翹起來。「嗯。」她應了聲,沒有去撥,手又放下來。 靜宜沒有再說什麼。她的拇指在予珩手腕內側輕輕蹭了一下,像一個無意識的小動作,然後停住。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就那樣側躺著,面對面,中間隔著半個枕頭的距離。 予珩能聞到靜宜身上的味道——剛才的親密讓她的體溫升高,皮膚上帶著淡淡的汗意,混著洗衣精和洗髮精的氣味,還有她自己的一點什麼。那味道她聞了十年,閉著眼睛都認得。她沒有湊近,也沒有後退,只是在那個距離裡,看著靜宜。 靜宜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她沒有閉眼,也沒有移開視線,就那樣看著予珩,像在讀她臉上的什麼。她的呼吸慢慢平下來,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小,整個人從剛才的熱度裡退出來,回到一種安靜的、清醒的狀態。 她沒有撤回手。予珩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輕輕貼著自己的手腕,像一個沒有說出口的句子。 「妳在想什麼?」予珩問。聲音出口才發現有點啞。 靜宜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予珩,過了一會兒,才說:「沒有想什麼。」 「真的?」 「真的。」靜宜說,語氣平穩,「我只是……覺得今天先這樣就好。」 予珩沒有追問。她聽得懂。她說過「還不想不見他」,那句話還在兩人之間,沒有消失。剛才的親密是真實的,靜宜的回吻、她的顫抖、她抓著自己肩膀的力道,都是真的。但她按下的那一下也是真的。兩件事都擺在那裡,沒有誰取消誰。 予珩沒有想去碰她。她只是把手從床單上抬起來,輕輕搭在靜宜腰側,隔著針織衫的布料,放著,沒有動。靜宜沒有躲,也沒有靠過來,就維持著那個距離,讓她的手停在那裡。 「睡吧。」靜宜說,聲音輕下來,「明天還要上班。」 予珩「嗯」了一聲,沒有關燈。靜宜也沒叫她關。兩個人就那樣側躺著,面對面,燈亮著,手搭在彼此身上,靠得很近,卻沒有再繼續。 靜宜的眼睛慢慢閉上了。她的呼吸變淺,變勻,像真的開始醞釀睡意。但她的手還搭在予珩手臂上,指尖沒有鬆開。 予珩沒有閉眼。她看著靜宜的睡臉,看著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的一小片陰影,看著她領口繡花的那一圈淺色紋路。她知道自己剛才沒有想別人,從頭到尾都沒有。但她也知道,有些話還沒有說,有些事還沒有過去。它們不會因為剛才的吻和撫摸就消失,也不會因為靜宜說「今天先這樣」就被帶過。 她沒有動,也沒有把手收回來。燈還亮著,靜宜的呼吸勻在她面前,她的手掌貼著靜宜的腰側,隔著布料,感受到那裡的溫度。她沒有鬆開,靜宜也沒有。 兩人仍側躺著面對彼此,予珩的手停在靜宜腰側,靜宜沒有拿開。她們靠得很近,卻沒有再繼續。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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