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段 唐予珩愣了一下。 「不然呢?」 莫霖仍握著她的手腕,沒有回答。 「我從一開始就把妳當成女人。」她看著他,「妳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莫霖的目光微微一動。 「那你呢?」 「我?」 「你是……」 他停住了,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也從未向唐予珩確認過同樣的事。 唐予珩看著他的表情,終於察覺哪裡不對。 「妳一直把我當成男人?」 莫霖沒有否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與長褲,又抬手碰了一下剪得俐落的短髮。 「我是女人。」 莫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瞬間鬆開。 唐予珩將手收了回去。 「妳不知道?」 莫霖往後退了一步。 從 pub 裡那個主動坐到他面前的人,到街上與他並肩等待計程車的身影,再到剛才低頭吻住他的模樣,他一直以為唐予珩是個外貌清秀、身形偏瘦的男人。 他甚至以為,自己第一次對男人產生了感覺。 現在,那個讓他整晚無法理解的例外,忽然有了答案。 唐予珩是女人。 他仍然只喜歡女人,只是從一開始就認錯了她。 這個答案本來應該讓事情變得簡單,莫霖卻沒有重新靠近。 相反地,他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開。 「我們不能繼續。」 唐予珩看著他。 「因為我是女人?」 「不是。」 「妳原本以為我是男人,卻還是跟我來了這裡。現在知道我是女人,反而要停下來?」 莫霖低下眼,視線落在她剛才碰過的拉鍊上。 「我以前沒有喜歡過男人。」 唐予珩沒有說話。 「我交往過的人都是女人。」他說,「今晚之前,我也一直以為自己只會對女人產生感覺。」 「那妳為什麼還跟我來?」 「因為我以為妳是男人,卻還是想靠近妳。」 莫霖抬起頭。 「我不知道那代表什麼。我只知道妳坐到我旁邊以後,我不想讓妳太早離開。妳問我要不要一起走的時候,我也不想拒絕。」 唐予珩望著他。 「所以妳以為,自己開始喜歡男人了?」 「對。」 「現在妳知道我不是。」 「對。」 「那為什麼還要停?」 莫霖沉默了幾秒。 「因為妳剛才說,妳從一開始就把我當成女人。」 唐予珩皺起眉。 「妳本來就是。」 「不是。」 那個回答很輕,卻讓房間突然安靜下來。 莫霖伸手將背後被拉開一小段的拉鍊重新拉好,整理被扯亂的衣料。 「我原本以為妳是男人,所以即使知道妳把我當成女人,我還是自私地沒有說清楚。」 「我不明白。」 「可是妳是女人。」 莫霖看著她。 「而且妳剛才已經告訴我,妳是因為把我當成女人,才會跟我來這裡。」 唐予珩臉上的疑惑逐漸凝住。 莫霖沒有再讓她猜下去。 「我喜歡女人,也喜歡穿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不是女人。」 唐予珩站在原地,手指仍維持著剛才碰觸拉鍊時的姿勢。 「妳的意思是……」 「我是男人。」 那句話落下後,誰也沒有再靠近。 唐予珩看著眼前仍穿著長裙、留著柔順長髮的人。那張臉沒有改變,聲音也仍然和剛才一樣。 可是她對莫霖的理解,已經在幾句話之間被完全推翻。 莫霖迎著她的目光,沒有替自己找任何理由。 「所以我們必須停下來。」 他低聲說: 「至少在妳真正知道我是誰以前,不能再繼續。」 --- 唐予珩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目光從莫霖的臉,慢慢落到他身上的長裙,再回到那頭柔順的長髮。 「頭髮也是假的?」 「是假髮。」 「你穿成這樣,是因為……」 「我喜歡這樣的打扮。」莫霖說,「但我沒有把自己當成女人。」 唐予珩仍站在原地。 眼前的人沒有改變。燈光下的五官、剛才吻過她的嘴唇,甚至說話時的神情,都與幾分鐘前完全相同。 被推翻的只是她對這一切的理解。 「你在 pub 的時候,就知道我是女人嗎?」 「不知道。」 莫霖回答得沒有遲疑。 「從妳坐到我旁邊,一直到我們進入這個房間,我都把妳當成男人。」 「那你知道我把你當成女人嗎?」 「也不知道。」 唐予珩皺起眉。 「可是你剛才先問我,是不是一直把你當成女人。」 「因為妳碰到拉鍊的時候,我才突然想到,我們從來沒有真正確認過這件事。」 莫霖低頭看了一眼已經重新拉好的衣服。 「那時候我不是發現妳是女人,也不是早就知道妳誤會了。我只是忽然不確定,妳眼裡看見的我,和我以為的是否一樣。」 「你原本以為我知道你是男人?」 「對。」 唐予珩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莫霖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我知道這個假設很荒謬,尤其我穿成現在這個樣子。但我一直以為妳看得出來,只是沒有特別說破。」 「我完全沒有看出來。」 「我現在知道了。」 莫霖停頓片刻。 「我也完全沒有看出妳是女人。」 唐予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與長褲,又抬手碰了一下俐落的短髮。 「所以在 pub 裡,你以為自己正在跟一個男人調情?」 「一開始沒有想得那麼清楚。」 「後來呢?」 「後來我知道自己不想讓妳太早離開。」 「即使你以為我是男人?」 「對。」 「所以你才跟我來飯店?」 莫霖沉默幾秒,才低聲回答: 「我以前喜歡的都是女人。今晚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對一個男人產生感覺。」 他看著唐予珩。 「但我沒有因為那樣離開。」 唐予珩望著他。 「直到剛才,我說我從一開始就把你當成女人,你才知道我認錯了?」 「對。」 「然後我告訴你,我是女人。」 「我才知道我們都認錯了對方。」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唐予珩想起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時機。 莫霖並不是在 pub 裡知道她是女人後,故意任由她誤會;也不是等到衣服完全被褪下,才將真相交給她承受。 他是在兩人即將越過最後一道界線以前,第一次意識到彼此可能有著完全不同的理解。 所以他停了下來。 「如果你在 pub 就知道我把你當成女人呢?」唐予珩問。 「我會告訴妳。」 「然後離開?」 「不一定。」 莫霖說: 「但要不要繼續,應該是妳在知道以後做的決定。」 那句話讓唐予珩想起被她翻面扣在酒桌上的手機。 沈靜宜傳來的訊息,再次掠過她的腦海。 莫霖不知道有人正在等她回去,也不知道她已經與另一個人共同生活了十年。 只要她現在說出口,今晚所有尚未發生的事情,都還來得及停止。 唐予珩卻沒有開口。 莫霖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今晚先到這裡吧。」 「你要走?」 「妳原本想帶走的是一個女人。」 「但我現在知道你不是了。」 「所以更應該停下來。」 莫霖看著她。 「妳才剛知道,現在可能連自己在想什麼都還不清楚。」 「你原本以為我是男人,卻還是跟我來了。」 「對。」 「現在你知道我是女人了。」 「對。」 唐予珩沒有讓開。 「如果把我們原先認錯的部分拿掉呢?」 莫霖握著外套,沒有回答。 「我現在知道你是男人,你也知道我是女人。」她說,「我們能不能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重新決定一次?」 「妳不需要證明自己可以接受我。」 「我不是要證明。」 「也不需要因為已經吻過,就勉強讓事情繼續。」 「我沒有說要立刻繼續。」 唐予珩指了指床沿。 「我們先坐下來,把話說清楚。如果最後有任何一個人想走,就走。」 「如果答案還是停在這裡呢?」 「那就停。」 莫霖看了她很久。 最後,他將外套重新放回椅背。 --- 衣料落上椅背,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莫霖仍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向床沿。 唐予珩先坐了下來,刻意將靠近門口的那一側留給他。那個位置不是挽留,而是讓他即使坐下,也能隨時起身離開。 莫霖看了一眼她留出的空位,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床墊隨著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兩人之間隔著將近一個人的距離,誰也沒有碰到誰。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 「是我叫你留下來的。」唐予珩先開口。 莫霖看向她。 「所以我先說。」 「說什麼?」 唐予珩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現在沒有辦法告訴你,我完全不在意你是男人。」 莫霖的神情沒有改變。 「那還有什麼需要談?」 「因為我在意,不代表我已經不想靠近你。」 「也不代表妳真的能接受。」 「對。」 唐予珩抬起頭。 「所以我才想把話說清楚。」 「妳想弄清楚的是我,還是妳自己?」 「我自己。」 莫霖沉默片刻。 「妳一直以為自己只會喜歡女人。」 「對。」 「現在發現自己可能不是那麼確定,所以想拿我確認?」 「不是。」 唐予珩回答得很快。 莫霖看著她,等她繼續。 「我沒有要用你證明自己能不能接受男人。」她說,「我只是……不想讓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直接替我決定答案。」 「可是我不會因為妳多想幾分鐘,就變成女人。」 「我知道。」 「妳在 pub 裡看見的人,也從來不是女人。」 「是我認錯了。」 唐予珩沒有迴避。 「你沒有騙我,是我從你的樣子替你決定了性別。」 莫霖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摸向假髮後方的固定夾。 唐予珩幾乎在看懂那個動作的同時,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先不要。」 莫霖的動作停住。 他的視線先落在唐予珩抓著自己的手上,才重新看向她。 唐予珩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慢慢鬆開手指。 「抱歉。」 莫霖沒有說話。 「戴著假髮……會不舒服嗎?」她問。 「有一點悶。」 莫霖將手放回腿上,沒有再碰固定夾。 唐予珩看著他的手。 「如果真的不舒服,你可以拿下來。」 「可是妳不想讓我拿。」 「對。」 「妳一面問我舒不舒服,一面又希望我繼續戴著。」 「我知道很矛盾。」 「不是矛盾而已。」 莫霖看著她。 「妳能接受的,只是看起來像女人的我。」 唐予珩沉默了幾秒。 「至少現在,我能接受的還是穿著女裝的你。」 「那不就是把我當成女人?」 「不是。」 她第一次立刻反駁。 「如果我還想把你當成女人,就不會把你留下來談這些。」 「可是妳連看我拿下假髮都不敢。」 「因為我知道這些東西一旦拿掉,我可能會退縮。」 「所以妳還是需要它們替妳假裝。」 「不是替我假裝你是女人。」 唐予珩停了一下,才繼續說: 「是讓我有時間習慣,眼前這個我原本以為是女人的人,其實是男人。」 莫霖的目光沒有放鬆。 「有差別嗎?」 「有。」 「差在哪裡?」 「我現在知道你是男人。」 唐予珩看著他的長髮、妝容與裙子。 「可是我還需要自己熟悉的外表,才不會立刻後退。」 「那妳還是在躲。」 「對。」 她承認得沒有保留。 「但至少我知道自己在躲什麼。」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莫霖才說: 「我把手放下來,不是答應要為了妳一直戴著。」 「我知道。」 「也不是因為妳只能接受這個樣子,我就有義務維持下去。」 「我知道。」 「如果我想拿掉,妳不能再抓住我。」 唐予珩點頭。 「不會了。」 「如果我拿掉以後,妳不想再靠近呢?」 她沒有急著給出好聽的答案。 「我會告訴你。」 「不是勉強自己繼續?」 「不是。」 「也不會叫我重新戴回去?」 「不會。」 莫霖低頭整理了一下落在肩前的髮絲。 「現在只是有點悶,還能戴。」 唐予珩看著他。 「你不用因為我——」 「不是因為妳。」 莫霖打斷她。 「我今晚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也沒有打算在妳面前卸妝或換衣服。暫時不拿,不代表我在配合妳扮成女人。」 「我明白。」 「妳最好真的明白。」 「我會記得。」 「記得什麼?」 唐予珩停頓片刻。 「這是假髮,妝也是妝。你穿著裙子,但你不是女人。」 莫霖看著她。 「那妳現在還想把我留下來做什麼?」 唐予珩沒有立刻回答。 她原本可以說,只是想把話談完。 可是莫霖已經留下來了,真正讓她無法放他離開的原因,也不只是一場尚未結束的談話。 「我還想靠近你。」她說。 「因為我看起來像女人?」 「這個樣子對我有影響。」 「所以答案還是因為女裝。」 「我不能說沒有關係。」 唐予珩的聲音很慢,卻沒有退開。 「如果你現在把假髮拿掉、卸掉妝,再換回一般的衣服,我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有同樣的感覺。」 「妳不是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如果明天我穿著男裝出現在妳面前呢?」 唐予珩想像了一下。 那是一張她尚未見過的臉,也是莫霖不再擁有任何女性化外表的模樣。 她心裡最先出現的仍是遲疑。 「我可能沒辦法像今晚這樣看你。」 「那妳現在想要的,到底是我,還是這個樣子?」 「我分不開。」 唐予珩坦白地說: 「我不能告訴你,女裝完全不重要。也不能假裝知道你是男人以後,我就突然能接受你的全部。」 莫霖的神情微微沉了下來。 「那妳憑什麼說自己想靠近我?」 「因為我現在知道你是男人,還是想吻你。」 這句話落下後,兩人之間安靜了很久。 莫霖沒有移開視線。 「妳覺得只要說得誠實,就不會傷人嗎?」 「不會。」 「那還說?」 「因為要不要接受這樣的我,不該只由我決定。」 唐予珩看著他。 「我把自己現在能做到的程度告訴你,然後讓你決定,願不願意讓我靠近。」 「如果我不願意呢?」 「那就停在這裡。」 「妳不會再攔我?」 「不會。」 莫霖像是在判斷她說的是否是真的。 唐予珩沒有再靠近,只是將一隻手放到兩人之間的床面上,掌心朝上。 「我可以先碰你的手嗎?」 「為什麼是手?」 「因為這是我現在確定能做到的事。」 莫霖低頭看著她的掌心。 過了幾秒,他才將手放了上去。 唐予珩慢慢收攏手指。 那是同一隻剛才被她抓住手腕的手。 她沒有因為知道它屬於一個男人,便突然覺得陌生或排斥。莫霖的掌心仍有溫度,手指也安靜地停在她手中。 「現在呢?」莫霖問。 「我沒有想放開。」 「因為我還戴著假髮?」 唐予珩沒有否認。 「對。」 「這不是一個很好聽的答案。」 「但是真的。」 莫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微動了一下。 「至少妳沒有再急著把自己說得比實際上更能接受。」 唐予珩握著他的手,朝他靠近了一些。 兩人之間仍留著距離。 她抬起另一隻手,停在莫霖臉側。 「這裡可以嗎?」 莫霖看了看她的手。 「可以。」 唐予珩的指尖先碰到垂落在他臉旁的長髮。 明知道那是假髮,她仍因為這個熟悉的外觀與觸感而稍微放鬆。 莫霖注意到了。 「妳很需要它。」 「現在需要。」 「那就記住,這不是女人的頭髮。」 「是假髮。」 「戴在誰身上?」 唐予珩的指尖沿著髮絲落到他的耳側。 「一個男人身上。」 莫霖看著她。 「再說一次。」 「你是男人。」 那兩個字說出口時,唐予珩仍然感到陌生。 她的手卻沒有收回。 「一個穿著女裝的男人。」她補充。 「還想吻我嗎?」 「想。」 「即使妳明天可能後悔?」 「對。」 「即使妳現在想要的,仍然只有這個樣子的我?」 唐予珩停了一下。 「這個樣子很重要。」 她的拇指輕輕碰過他的臉頰。 「但不代表我現在的感覺是假的。」 莫霖沒有向她靠近。 「妳確定自己知道要吻的是誰?」 「知道。」 「不是妳在 pub 裡認識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從來不存在。」 唐予珩看著他。 「一直都只有你,是我認錯了。」 莫霖的呼吸似乎停頓了一瞬。 唐予珩沒有趁著那個停頓靠近。 「我可以吻你嗎?」她問。 莫霖望著她,許久才回答: 「可以。」 唐予珩抬手捧住他的臉。 她靠近得很慢,慢到自己隨時可以停下,也讓莫霖保有足夠的時間拒絕。 直到彼此的呼吸在很近的地方交錯,她仍清楚記得自己面前的是男人。 最後一小段距離,是她主動越過的。 唐予珩吻上了他。 莫霖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坐在原處,將這個吻完整地留給她決定。 唐予珩很快便退開。 她仍捧著他的臉,看著近在眼前的妝容與長髮,刻意沒有讓自己重新躲回原先的誤認裡。 莫霖是男人。 她剛才吻了一個男人。 這兩句話在腦中變得清楚,她卻沒有因此想要結束。 唐予珩再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比剛才更確定,也停留得更久。 莫霖終於回應她,卻沒有反過來掌握節奏。他的手始終垂在身側,直到唐予珩主動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間。 「這裡可以。」她低聲說。 莫霖的手沒有立刻收緊。 「妳確定?」 「確定。」 唐予珩往前靠近,讓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 莫霖這才輕輕環住她的腰。 吻逐漸加深。 長髮落在唐予珩的手背上,裙料摩擦著她的腿。那些屬於女裝的外在特徵仍在,讓她得以維持剛才的勇氣。 直到兩人的距離近得無法再只感覺到假髮、妝容與裙子。 隔著層疊的衣料,莫霖身體逐漸明顯的反應抵上了她。 唐予珩的動作驟然停住。 「男人」不再只是她剛才反覆說出口的兩個字。 那個認知第一次有了具體的形狀與溫度,穿過所有仍然像女人的外表,清楚地落在她的身體上。 莫霖立刻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往後退了一些。 「不用繼續。」 唐予珩的呼吸仍有些急。 「我沒有說不要。」 「可是妳停了。」 她無法反駁。 「給我一點時間。」 「妳不需要在這裡逼自己習慣。」 「我沒有逼自己。」 「那妳現在能接受嗎?」 唐予珩看著他。 這一次,她沒有用沉默拖延答案。 「還不能。」 莫霖點了一下頭。 沒有失望,也沒有要求她嘗試。 「那就停在妳確定的地方。」 「接吻?」 「接吻。」 唐予珩沒有立刻靠近。 「你還願意嗎?」 莫霖看了她幾秒。 「只接吻。」 「好。」 這一次,唐予珩刻意沒有讓兩人的身體完全貼在一起。 她抬手碰上莫霖的臉,確認他沒有退開,才再次主動吻了他。 她沒有再把他想成女人。 卻也還不能接受長髮、妝容與長裙全部消失後的他。 莫霖是男人,而她此刻仍想吻眼前這個穿著女裝的莫霖。 兩個互相衝突的答案同時存在。 誰也沒有急著替它們找一個比較好聽的名字。 --- 第二章第10段 凌晨將近三點,唐予珩站在家門外。 走廊的感應燈亮了又暗。她手中的鑰匙已經抵住鎖孔,卻遲遲沒有轉動。 手機畫面還停在她與沈靜宜的對話裡。 沈靜宜最後問的是: 「還沒結束嗎?回來前跟我說一聲。」 她回覆: 「剛忙完,現在回去。」 那個「忙」字替她省去了所有真正需要說明的事。 唐予珩按熄螢幕,從黑色的倒影裡看見自己的臉。她抬手碰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確認什麼,最後卻只是將手機收回包裡。 鑰匙轉動時,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客廳的燈還亮著。 沈靜宜靠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電視停在選單畫面,音量已經關掉,茶几上放著喝了一半的水。 門打開後,她很快便醒了。 「回來了?」 「嗯。」 唐予珩關上門,低頭換鞋。 「怎麼睡在這裡?」 「本來只想坐一下。」 沈靜宜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後來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不是叫妳先睡嗎?」 「我知道妳在回來了。」 她掀開薄毯,踩著拖鞋走向唐予珩。 「可是沒聽見妳開門,我睡不安穩。」 沈靜宜說得很平常,沒有質問,也沒有責怪。 唐予珩卻在她靠近時,下意識地停住了呼吸。 沈靜宜只伸手接過她肩上的包。 「很重,裡面又放了一堆資料?」 「嗯。」 唐予珩把包交給她。 沈靜宜聞到她身上的酒味。 「妳喝酒了?」 「一點。」 「活動不是9點前就結束了嗎?」 唐予珩停頓了一瞬。 「後來跟幾個合作的人坐了一下,順便聊工作。」 「所以才拖到現在?」 「嗯。」 這個回答說出口時,她甚至沒有需要重新組織句子。 沈靜宜也沒有懷疑。 「妳有叫車回來吧?」 「有。」 「那就好。」 沈靜宜將她的包放到平常的位置。 「鍋裡還有湯,要不要喝一點?」 「不用,我不餓。」 「妳每次喝完酒都說不餓,半夜又會胃不舒服。」 「真的不用,太晚了。」 「只熱一點。」 沈靜宜已經走向廚房。 唐予珩站在客廳裡,看著她打開爐火,從櫥櫃裡取出自己慣用的碗。 十年的相處,讓沈靜宜熟悉她每一個會被拒絕的提議,也知道哪些拒絕其實不必當真。 湯熱好後,沈靜宜將碗放到她面前。 「喝不完就不要勉強。」 唐予珩坐下來,拿起湯匙。 「妳不用等我。」 「我沒有一直等,只是剛好還沒睡。」 「下次我如果太晚,妳就先回房間。」 「那妳下次也多說一句。」 沈靜宜在她對面坐下。 「我不是要知道妳跟誰在一起,或每件事做到哪裡。只是妳平常再晚也會交代大概幾點回來,今天突然拖這麼久,我會擔心。」 唐予珩握著湯匙的手停了一下。 「抱歉。」 「我沒有在怪妳。」 「我知道。」 她正因為知道,才無法替自己辯解。 沈靜宜看著她喝了幾口湯,才問: 「工作談得還順利嗎?」 「還可以。」 「事情都處理完了?」 唐予珩抬起眼睛。 沈靜宜只是在等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答案。 「處理完了。」她說。 「那就好。」 沈靜宜相信了她。 唐予珩低下頭,繼續喝湯。 她在旅館裡把每一個不確定的答案都說得很清楚,唯恐莫霖誤以為她能接受得更多。 回到沈靜宜面前,她卻只用了幾句話,便將整個夜晚改成了另一個版本。 她沒有捏造太多細節。 活動是真的,酒也是真的,她確實和從事相關工作的人聊了很久。 她只是刪去了莫霖、旅館,以及那扇門關上後的所有時間。 剩下的話聽起來便全都像真的。 喝完湯後,唐予珩把碗拿進廚房。 「放著就好,我明天再洗。」沈靜宜說。 「我來洗。」 「妳先去洗澡,已經很晚了。」 唐予珩沒有再堅持。 她走進浴室,關上門,直到門鎖扣住,肩膀才慢慢鬆了下來。 熱水落在身上時,她閉上眼睛。 她洗了頭,也將嘴唇擦洗得比平常更久。指腹碰過唇角時,那裡仍殘留著些微的不適。 唐予珩立刻把手放下。 她不願意在這時候回想。 至少不是在沈靜宜還醒著的時候。 洗完澡回到房間,床頭燈仍然亮著。 沈靜宜已經躺在床上,替她掀開被子的一角。 「頭髮有吹乾嗎?」 「有。」 「今天很累?」 「有一點。」 唐予珩躺到自己平常的位置。 沈靜宜伸手關掉床頭燈,房間隨即暗了下來。 「那就睡吧。」 「嗯。」 床墊因為身旁的動作輕微下沉。 沈靜宜像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靠近她,手臂自然地環上她的腰。 唐予珩的身體瞬間僵住。 那隻手停留的位置,正是幾個小時前,她主動拉起莫霖的手,放上去的地方。 沈靜宜察覺了她的僵硬。 「怎麼了?」 「沒事。」 「不舒服嗎?」 「只是肩膀有點痠。」 「要不要幫妳按一下?」 「不用,睡一下就好了。」 「好。」 沈靜宜沒有追問,只把手臂稍微放鬆,仍然留在她腰間。 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唐予珩睜著眼睛,看著黑暗裡模糊的天花板。 她在旅館裡答應過,只接吻。 莫霖也說過,只接吻。 那時她以為,只要把界線說出口,兩個人就都會停在那裡。 可是那一夜並沒有隨著那句話結束。 唐予珩閉上眼睛。 記憶越過家中安靜的黑暗,重新回到那間旅館。 回到他們說好只接吻之後,那段尚未對任何人說出的時間。 --- 【第11段】 那句「只接吻」落下之後,莫霖沒有立刻靠近。 他仍坐在床沿,手掌平放在身側,與唐予珩之間留著不到半個人的距離。床頭燈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長髮垂落肩前,妝容在昏暗光線裡顯得比剛才柔和。 唐予珩看著他。 她已經知道坐在面前的人是男人。 這個事實沒有因為長髮、眼妝與裙裝消失,也不再只是某個等待她確認的答案。她仍然需要這些熟悉的外表,才能讓自己留在這裡,卻沒有再把莫霖想成另一個人。 莫霖沒有催促,只安靜地等著。 最後,是唐予珩先靠了過去。 她的嘴唇碰上莫霖時,動作比第一次慢。莫霖停了一瞬,確認她沒有退開,才輕輕回應。 這個吻沒有方才的試探,也沒有急著證明什麼。他們只是靠得很近,呼吸交錯,讓彼此有足夠的時間察覺每一次遲疑。 莫霖的手始終留在床上。 唐予珩察覺後睜開眼睛。兩人的距離沒有完全拉開,近得仍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她低下頭,握住莫霖的手腕。 莫霖沒有順勢靠近,只任由她牽起自己的手。直到唐予珩將他的掌心放在腰間,他才微微收攏手指,隔著衣料停在那裡。 他的手沒有往上,也沒有往下。 唐予珩重新吻他。 這一次,她主動縮短最後一點距離。莫霖的手仍然只停在她允許的位置,甚至在親吻逐漸加深時,稍微向後退了一些。 唐予珩跟著靠近。 莫霖又退開。 「為什麼停下來?」她問。 「因為妳說只到這裡。」 「我們現在不就是在接吻嗎?」 「是。」 「那你為什麼一直退?」 莫霖看著她,拇指仍安靜地停在她腰側。 「停一下,妳才有機會知道自己還要不要繼續。」 唐予珩沒有回答。 她原以為說出「只接吻」,便能將一切控制在自己可以承受的範圍裡。直到這時她才發現,真正記住那句話的人不是她,而是莫霖。 他沒有利用她片刻的主動,把界線解釋得更寬;也沒有因為她沒有拒絕,便假定她已經接受更多。 每當兩人的距離即將消失,他都會停下來。 每一次,唐予珩都必須重新決定,要留在原處,還是主動追上去。 她再次吻住他。 這一次,莫霖沒有立即回應。直到唐予珩的手攀上他的肩,他才重新靠近,掌心依舊留在她親手放下的位置。 唐予珩閉上眼睛。 那些讓她感到熟悉的部分仍然存在。髮絲碰過臉側的觸感、唇上的柔軟氣味,以及長裙落在兩人膝間的布料,都讓她得以繼續靠近。 但她也清楚,自己吻的人不是女人。 她沒有忘記,也沒有再要求莫霖替她假裝。 這個認知沒有讓她立刻退開,反而使每一次碰觸都變得更加清楚。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也知道莫霖仍把最後的決定留給她。 不知過了多久,莫霖先結束了親吻。 他沒有突然推開她,只是慢慢退回原來的位置。唐予珩的手仍搭在他的肩上,像是還沒接受這個吻已經結束。 莫霖看了一眼手機。 「很晚了。」 「所以呢?」 「我該走了。」 唐予珩的手落了下來。 莫霖站起身,將垂到胸前的長髮整理回肩後,又低頭撫平裙擺。他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與隨身物品,動作平靜,沒有刻意拖延。 「今晚到這裡就好。」他說。 唐予珩抬頭看他。 「妳不需要一次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也不用向我證明什麼。」 她沒有挽留。 莫霖轉身時,她甚至短暫地鬆了一口氣。 只要他現在離開,今晚就會停在他們說好的位置。她不必再回答下一個問題,也不必知道自己究竟還能接受多少。 可是當莫霖走過床尾,那份輕鬆很快便被另一種感覺取代。 唐予珩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自己並不希望那扇門被打開。 「莫霖。」 他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走回來。 唐予珩握緊放在膝上的手。 「留下來。」 莫霖這才回過頭。 他沒有因為這句話露出笑意,也沒有把它當成某種已經得到允許的暗示。 「妳確定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唐予珩沒有回答。 莫霖停在床尾,沒有重新靠近。 「妳要我留下來做什麼?」 唐予珩看著他。 「我想改掉剛才說好的那條界線。」 「改成什麼?」 她停頓片刻,仍沒有移開視線。 「我不想只接吻。」 --- 莫霖沒有動。 他站在床尾,長髮垂在胸前,妝容在燈光下依然完整。他看著唐予珩,像是在等她把那句話再說一遍,也像是在確認她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我不是怕你走才這樣說。」唐予珩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我知道你是莫霖,我也知道你會穿裙子、留長髮、化妝——這些我都知道。我要你留下來,不是因為我想證明自己什麼。」 莫霖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我想要你留下來。」她又說了一次,這次語氣裡沒有遲疑。 沉默。莫霖仍沒有靠近。他抬手碰了碰垂在肩側的髮尾,動作很輕。 「那這些呢?」他問,「頭髮、妝、裙子。妳要我留著,還是要我換掉?」 唐予珩看著他。她沒有移開視線。 「留著。」她說,「我不要你為了我改變什麼。你本來就是這樣,我知道。」 莫霖沒有立刻回應。他看了她一會,才慢慢開口:「好。那我們先把話說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床沿,蹲下來,視線與坐在床上的唐予珩平齊。 「妳確定妳要的是這個?不是因為我剛才要走,妳才覺得必須留住我?」 「我確定。」唐予珩說,「我想要你留下來,不是為了留住誰。」 「如果妳覺得太快,隨時可以停。妳說停,我就停。」他說,「不要覺得不好意思,也不要覺得已經說好了就不能反悔。」 「我知道。」 「安全措施——」他停了一下,「我有準備。」 唐予珩點頭。 莫霖沒有再問。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著她自己把手放上來。 唐予珩看著那隻手,停頓片刻,然後把手放進他掌心。 莫霖輕輕握住,站起來,牽著她往床中間帶了一步。他沒有急著親她,只是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長髮垂落,裙擺貼著她的膝蓋。 「妳隨時可以說停。」他又說了一次。 「我知道。」 他這才低頭吻她。 這個吻比剛才那個更慢、更深。莫霖的唇貼著她的,不急著撬開,只是輕輕磨蹭,等她回應。唐予珩仰頭承接,手攀上他的肩,指尖捏著他的衣服。 莫霖伸手到她背後,隔著襯衫解開她的內衣,內衣鬆脫,讓她的襯衫不再平整,他停了一下,看著她。 唐予珩沒有羞怯。她站在他面前,呼吸微微加快。 「會冷嗎?」他問。 「不會。」 他伸手到她背後,解開內衣的釦子。肩帶滑下,布料落下,她赤裸地站在他面前。莫霖沒有立刻碰她,只是看著,目光從她的臉慢慢往下,停在胸前。 「我可以碰嗎?」 唐予珩點頭。 他伸手,掌心覆上她的乳房。她的皮膚在他掌心裡微微繃緊,乳頭因為接觸而挺立。他沒有急著揉,只是輕輕託著,拇指緩慢地蹭過乳尖。唐予珩的呼吸亂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 「嗯……」 莫霖低頭,含住她的乳頭。舌頭溫熱地壓在上面,輕輕吸吮。唐予珩的手抓著他的肩,指尖陷進他的皮膚,聲音壓在喉嚨裡。 「哈……」 他換到另一邊,用同樣的節奏舔弄、吸吮。唐予珩的腰微微往前送,像是想貼得更近。莫霖沒有加快,只是慢慢地、仔細地吻過她的胸口,然後沿著腹部往下。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裙子已經脫掉,她身上只剩一件內褲。莫霖伸手勾住內褲的邊緣,抬眼看著她。 「可以嗎?」 唐予珩點頭。 他拉下內褲,讓它順著她的腿滑落。她赤裸地呈現他面前,腿間微微發亮。莫霖沒有急著碰她,只是抬頭看著她的臉。 「妳還好嗎?」 「嗯。」她的聲音有些啞,「很好。」 他這才伸手,指尖輕輕碰觸她的腿間。她抖了一下,沒有退開。他的手指緩慢地沿著縫隙滑動,沾上濕潤的液體。唐予珩的膝蓋微微發軟,她伸手扶住他的肩。 「莫霖……」 「嗯?」 「進來一點。」 他沒有急著照做。手指停在穴口,輕輕壓著周圍,等她適應。 「真的可以?」 「可以。」 他讓一根手指慢慢滑進去。裡面濕熱,緊緊裹著他。唐予珩喘了一口氣,腰往前傾。 「嗯……」 他沒有動,只是讓手指停在她體內,等她放鬆。過了一會,她才低聲說:「可以動了。」 他開始緩慢地抽送,一根手指在她體內進出,拇指同時壓著穴口上方那顆小小的突起。唐予珩的喘息變得不穩,身體開始跟著他的節奏搖晃。 「啊……嗯……」 「這樣?」 「嗯……再快一點……」 他加快速度,又加入第二根手指。唐予珩的腿開始發抖,聲音斷斷續續。 「莫霖……我快……」 「那就來。」 他加重拇指的壓力,手指在裡面彎起,頂著她敏感的位置。唐予珩的身體猛地繃緊,腰弓起來,聲音卡在喉嚨裡,過了幾秒才吐出一口長長的喘息。 「哈……啊……」 她整個人軟下來,撐著他的肩才沒有跌坐下去。莫霖慢慢抽出手指,扶著她坐到床沿。 「還好嗎?」 她點頭,還在喘。 莫霖站在她面前,長髮垂在肩側,妝容在燈光下依然完整,長裙還掛在腰間,垂在腿側。 他靠近她,低頭吻她。唐予珩仰頭承接,手攀上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身上帶。 「莫霖。」 「嗯?」 「我想要你。」 他看著她,像是在確認她的眼神仍然清楚。 「確定?」 「確定。」 他沒有再問。他把她往後帶,讓她躺到床上。長髮散在枕頭上,他撐在她上方,低頭看她。 「隨時可以停。」 「我知道。」 他調整位置,讓她看清楚他怎麼靠近她。她沒有移開視線,反而伸手碰了他的臉,指尖輕輕劃過他的頰側。 「進來。」 他戴好保險套,慢慢推進。穴口濕潤而緊緻,他一點一點地進去,直到完全沒入。唐予珩的呼吸停了一下,她感覺她被"填滿"了,那是手指舌頭假陽具按摩棒都不能取代的充實溫暖,她吐出一口長長的氣,身體有點緊繃。 「嗯……」 他沒有立刻動,只是撐在她上方,等她適應。 「會痛嗎?」 「不會。」她說,她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進入時的存在感與壓在身上的重量,讓人開心,「動吧。」 他開始緩慢地抽送。每一次都退到穴口再慢慢推回去,節奏很穩。唐予珩的呼吸跟著他的動作起伏,聲音從喉嚨裡溢出來。 「嗯……莫霖……」 「我在。」 他加快速度,身體壓低,讓每一次都頂得更深。唐予珩的腰跟著他的節奏拱起來,腿纏上他的腰,腳跟抵著他的臀,他的長髮,他的裙襬隨著抽插前後搖晃。 「啊……啊……」 「舒服嗎?」 「舒服……不要停……」 他沒有停。抽送的節奏越來越快,身體拍擊的聲音混著濕潤的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唐予珩的聲音開始破碎,話語被喘息切斷。 「太快了……嗯……莫霖……」 他放慢下來,退到穴口,只留前端在裡面,慢慢磨蹭。 「妳說太快。」 「不是……」她喘著,伸手抓他的手臂,「不要停……」 「妳確定?」 「確定……進來…………」 他重新推進,這次比剛才更深、更快。唐予珩的腿夾緊他的腰,身體整個繃起來。 「莫霖……我快……」 「一起。」 他加快速度,每一次都頂到最深處。 唐予珩的腰拱起來,聲音卡在喉嚨。莫霖的長髮如羽毛般拂過她的耳垂、臉頰、乳頭、小腹,進一步放大她的感官。她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加快,身體劇烈地顫抖,她感覺得到全身開始發熱,乳頭變得堅挺,陰蒂因即將到來的歡愉而發燙腫脹,她之前從未出現過這種異樣的感覺。她想夾緊雙腿,但莫霖的存在阻礙她的意圖,她明顯感受到無法夾緊的雙腿代償到她的穴道,她的穴道猛然收縮,即使隔著塑膠膜,她也能描繪他的形狀,柔嫩的尖端讓他暢通無阻進到深處,直抵花心;抽離時,她明顯感覺龜頭刮磨陰道壁的感覺,接著就是一陣空虛,讓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次被填滿的感覺。 她感覺自己的體溫從兩腿之間逐漸升高,感覺到大腿內側有輕微的顫抖和尿意,她想推開莫霖,但來不及了,她明顯感覺到有種比尿液濃的溫暖液體流出來,溫暖、興奮的感覺裹挾著她,使她彎曲了背並擠壓了體內的所有肌肉,也讓她忘情的尖叫。 「啊……………啊……………」 莫霖察覺到她即將高潮,用力頂了最後幾下,悶哼一聲,伴隨著她的興奮歡呼,埋在她體內射到保險套裡。 兩個人的身體同時僵住,又同時鬆懈。 莫霖撐在她上方,喘息著,過了一會才慢慢退開,躺到她身邊,還不忘拉過棉被蓋住兩人,長髮散在枕頭上,妝容已經有些暈開。 唐予珩側過頭看他,沒有說話。她的腦袋此時的腦袋還是一片空白,因為歡愛的刺激,皮膚泛著微微的潮紅,身體仍是敏感的狀態,她伸手想去觸碰讓她歡愉充實的他,才剛碰上裙子,莫霖卻伸手攔住。 房間裡剩下兩個人的喘息聲。 「不要,還沒清理。」 過了一會,唐予珩慢慢坐起身。她沒有後悔,卻也無法說服自己剛才的一切只是單純的慾望。她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顯示沈靜宜傳來: 「妳今晚還回來嗎?我還在等妳。」 莫霖不經意瞥見,等大雙眼! 「這就是妳在 pub 說的工作訊息?」 唐予珩沒有回答。 「她就是我問妳時,那個在等妳的人?」 唐予珩仍沒有回答。 --- 莫霖沒有追問。他鬆開攔住她的手,慢慢坐起身,長髮從肩上滑落,垂在胸前。他沒有看她,視線落在自己擱在床沿的手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剛才那一下攔阻用掉了太多力氣。 「她……她是誰?」 唐予珩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沒了妝的嘴唇照得有些蒼白。她沒有關掉訊息,也沒有放下手機,就那麼握著,像是那塊發亮的玻璃能擋住什麼。棉被滑到腰間,她身上還帶著剛才歡愛留下的痕跡,頸側一塊淺淺的紅印,她自己不知道,莫霖看見了,沒有說。 「沈靜宜。」她說,聲音很輕,像是怕說大聲了會碎掉什麼,「我……交往十年的伴侶。我們住在一起。」 莫霖沒有動。過了一會,他才慢慢點了一下頭。那一下點得很慢,像是在把每個字拆開來,一個一個放進腦子裡重新排列。 「十年。」 「嗯。」 「你們住在一起。」 「嗯。」 莫霖伸手把散在肩前的長髮撥到背後,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時間消化什麼。他沒有提高音量,語氣甚至算得上平靜,但唐予珩看見他撥完頭髮的手沒有放下來,就那樣停在半空中,過了一瞬才落到膝上。 「所以,在 pub ,我問妳『沒有人在等妳嗎』——妳聽到了?」 唐予珩的喉嚨動了一下。她想起那天的空氣,混著酒味和別人的煙味,莫霖坐在她對面,撐著下巴看她,問得漫不經心。她那時候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她端起了杯子。 「聽到了。」 「妳沒有回答。」 「……沒有。」 「後來她傳訊息來,妳說那是工作訊息。」 唐予珩沒有說話。她記得那則訊息跳出來的時候,莫霖正好低頭去拿桌上的酒杯,她飛快地按掉螢幕,笑著說了一句「工作的事」。她甚至記得自己穿的外套袖口有一道淺淺的摺痕,她捏著那道摺痕,把話說得雲淡風輕。 莫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唐予珩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房間裡只剩空調低低的嗡鳴聲,還有她自己心跳的聲音。 「我一直在想,今晚每一步,我有沒有漏掉什麼。」他說,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告訴妳我是誰,我讓妳看清楚我。我問妳確定嗎,問妳要不要停。我以為只要我夠仔細,就不會讓妳走到一個妳事後會後悔的地方。」 他抬起頭看她。燈光從側面打過來,他微花的眼妝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比剛才更亮,也更直接。 「可是我從來沒有問過妳,妳是不是已經有人在等了。」 唐予珩張了張嘴,又閉上。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那些話在喉嚨裡擠成一團,哪一句都說不完整。她想說她沒有想過會走到這一步,想說她只是貪戀那一晚有人陪她說話的感覺,想說她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住界線——可是每一句話在出口之前,就自己先洩了氣。 「我沒有說自己單身。」她終於開口,「我從來沒有那樣說過。」 「妳是沒有說。」莫霖點頭,「妳只是把所有會讓我知道妳不是單身的事,都拿掉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床頭燈的光照在兩個人之間,把距離照得很清楚。唐予珩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機螢幕已經暗了,她按了一下,那行字又亮起來——「妳今晚還回來嗎?我還在等妳。」她忽然覺得那行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隔著一層玻璃,她看得見,卻碰不到。 「我那時候不知道今晚會變成這樣。」她說,聲音有些啞,「我去酒吧的時候,只是……只是想喝一杯。我沒有想過會遇到你,沒有想過會……」 她停住了。因為她發現接下來的話她說不出口——沒有想過會跟你上床。這句話一旦說出來,就等於承認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這個可能性告訴莫霖。 「會什麼?」莫霖問。 唐予珩沒有回答。 莫霖等了一會,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他站起身,開始整理自己。 莫霖走進浴室,將裙子拉高用嘴輕微咬住裙子中段,露出男人的下半身,將保險套取下,打開水龍頭,將水灌進保險套,看到所有液體混合,將水倒進馬桶,按下沖水,嘩啦啦的水聲響起時,他走到蓮蓬頭前,開水,快速的將下半身沖洗一次,用浴巾擦乾,這才回到床前,彎腰拾起內褲穿上,這才鬆嘴,讓裙子滑落,蓋住男性的下半身。動作很熟練,像是做過很多次。他走到床邊的鏡子前,用手指把暈開的眼線擦掉一些,又理了理假髮的髮尾。 唐予珩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畫面很陌生。幾分鐘前,這個人還在她身上,長髮垂在她胸前,她伸手碰他的臉,他低頭親她的手腕內側。現在他站在鏡子前,把那些痕跡一項一項收拾乾淨,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 「莫霖。」 他沒有回頭。他正在把外套拿起來,檢查口袋裡的東西,動作沒有停。 「我道歉。」她說,「我應該早點告訴你。」 「妳要道歉的對象,可能不是我。」 唐予珩沉默了一瞬。她忽然覺得這句話比她預想的重很多,像是莫霖輕輕把一個她一直不想面對的秤子推到她面前,讓她自己看上面的刻度。 「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莫霖轉過身來看她。他的妝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表情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他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像是在斟酌什麼。 「在妳把我拉進來以前,或許是。」他說,「現在不是了。」 唐予珩沒有接話。她想說「你不是被我拉進來的,是我自己走過去的」,但這句話還沒出口,她就知道這只是在狡辯。是她沒有關掉那則訊息,是她沒有拒絕他的邀請,是她在他問「沒有人在等妳嗎」的時候選擇了沉默。 莫霖彎腰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確認手機、鑰匙都在。他把包帶掛上肩膀,走到門前,手搭上門把,沒有立刻轉開。 「我剛才每一步都在問妳,是因為我不想替妳做決定。」他沒有回頭,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讓妳決定要不要留下,要不要繼續,要不要停。因為那些是妳的事,是妳的身體,妳的選擇。」 他停了一下。唐予珩看見他握著門把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 「可是妳從頭到尾,都沒打算讓我決定,要不要成為這件事的一部分。」 唐予珩坐在床上,棉被還堆在腰間。她握著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但她沒有放下。她忽然想起那天在 pub,莫霖問她「沒有人在等妳嗎」的時候,她其實可以回答的。她可以說「有」,可以說「我有一個交往十年的伴侶」,可以說「我只是想出來喝一杯」。她選了沉默。 「對不起。」她又說了一次,聲音比剛才更小,小到幾乎要消失在空調的嗡鳴裡。 莫霖沒有回應這句話。他轉開門把。 「妳確實沒有說自己單身。」 唐予珩抬頭看他。他站在門邊,半側著身,走廊的光從門縫裡透進來,在他身上勾出一道細細的輪廓。 「妳只是把所有會讓我知道妳不是單身的事,都拿掉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那聲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像是把什麼東西正式畫上了句點。 唐予珩獨自坐在房間裡。手機畫面仍停在沈靜宜的訊息: 「妳今晚還回來嗎?我還在等妳。」 她輸入「我現在回去」,手指停在送出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房間裡還留著剛剛歡愉混著她跟他的體液氣息,莫霖用過的沐浴乳的氣味,混在空氣裡,淡淡的,像是他還沒有完全離開。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還殘留著剛才握過他的觸感,溫熱的、有重量的。她把拇指移到送出鍵上方,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