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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共 50 章

黃昏未盡

作者:我不知道 · 本章 8,655 字 · 全作 361,362 字

雨停的時候,騎樓邊緣還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磁磚上,節奏亂得不成調。予珩站在攤棚下,把外套領子攏了攏,抬頭看了一眼雲層裂開的地方,一道薄薄的光正從那裡漏下來。 「走嗎?」莫霖在她身旁問。 他今天戴了一副細框眼鏡,鏡片邊緣沾了兩滴雨珠,他沒擦,只是偏頭看予珩,等她的決定。予珩點頭,兩人便並肩走進濕漉漉的街道。 路面還積著薄薄一層水,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莫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裙裝,裙擺在腳踝附近晃,他走得不快,刻意避開水窪,但有一處沒閃過,濺起的水花沾到他的鞋面。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予珩注意到他把一抹散下來的髮絲別到耳後,動作很自然,像是習慣了這個長度的頭髮。予珩伸手,幫他把另一邊滑下來的髮絲也撥到耳後。指尖擦過他耳廓的時候,莫霖微微側了一下頭,沒有躲開。 「謝了。」莫霖說,聲音平平的,但嘴角有一點弧度。 「不客氣。」予珩收回手,感覺指尖還留著他耳後那一小片皮膚的溫度。 她們走過一排店家,騎樓下的燈箱陸續亮起來,傍晚的光混著燈光,把整條街道染成半明半暗的色調。經過一家賣古著的店,莫霖停了下來,隔著玻璃看裡面一件印花襯衫。 「那件花色不錯。」他說。 予珩跟著看過去:「他穿會好看。」 莫霖笑了一下,沒接話,繼續往前走。予珩跟上,有幾次他們的手臂在狹窄的騎樓下擦過,布料牽動布料,很短暫,但每一次都留下清楚的觸感。予珩沒有刻意拉開距離,莫霖也沒有。 走過一條巷口時,一陣風吹過來,帶著雨後潮濕的涼意,莫霖的裙擺被掀起一角。她伸手壓住,另一隻手順勢碰了碰予珩的手肘:「走裡面一點,這邊風大。」 予珩順著他的動作往內側靠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因此又近了一點。莫霖鬆開手,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經過滷味攤時,莫霖停下,聞了聞空氣裡的味道,回頭問她:「你餓不餓?」 「還行。」予珩說。 「那買一點?」莫霖問,語氣裡帶著一種熟稔的自然,像是已經確定她會留下來。 予珩說好。莫霖便轉頭跟老闆點東西,語氣俐落,偶爾低頭看手機確認付款。予珩站在她身側,看著他側臉在燈光下的輪廓,沒有移開目光。 莫霖接過紙袋,轉頭看見她,頓了一下:「幹嘛一直看我?」 「沒有。」予珩說,收回視線,卻沒有真的移開太久。 莫霖沒追問,低頭從紙袋裡夾了一塊豆乾遞到她嘴邊:「試試。」 予珩愣了一下,還是張嘴咬住。滷汁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帶著一點辣。莫霖看著她嚼,問:「怎樣?」 「不錯。」予珩說,聲音比預期低了一點。 莫霖笑了一下,自己夾了一塊吃,然後把紙袋遞給她,示意她拿。予珩接過紙袋時,指尖碰觸到莫霖的手指,短暫的、溫熱的接觸。莫霖沒有縮手,予珩也沒有放開。 就那樣停了一秒。風從街尾吹過來,帶著雨後的涼意和他身上淡淡的氣味。 他們走出騎樓時,雨後的夕陽正從雲縫裡落下,把街道染成一片淺淺的金色。唐沒有提出回家,莫也沒有問她是不是該走。 --- 天色從金黃往灰藍沉下去,沿途店家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把濕漉漉的路面映成一片模糊的暖色。予珩拎著滷味紙袋,紙袋底部的油漬慢慢滲出來,在指尖留下一點溫熱。 莫霖走在她身側,裙擺在風裡晃了一下。他沒有問她接下來要去哪裡,只是說:「我住的地方離這不遠,走過去大概十來分鐘。」 予珩沒有立刻接話。她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也知道自己點頭之後會發生什麼。今天沒有誰需要被提醒,沒有誰在假裝不知道進門之後可能發生的事。 「好啊。」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期的平穩。 莫霖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是放慢腳步等她跟上。兩個人並肩走過一盞路燈,影子在地上拉長又縮短。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雨後的涼意,莫霖伸手攏了一下裙擺,手背擦過予珩的手腕。 「冷嗎?」他問。 「還好。」予珩說。 莫霖沒有收回手,就那樣自然地垂在兩人中間,指尖偶爾碰觸到她的指節。走過一家便利商店時,莫霖停下來:「要喝點什麼嗎?」 「不用。」予珩說,頓了一下,「你住的地方有喝的嗎?」 莫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了然:「有。」他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緩。 予珩跟上他。經過一條窄巷時,莫霖側身讓她先走,兩個人錯身的瞬間,距離一下子拉近,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氣味,混著一點雨後的潮氣。莫霖沒有後退,她也沒有。 「到了。」莫霖說,在一棟舊公寓前停下來,掏鑰匙開了門。樓梯間的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照著他側臉的線條。他回頭看她,沒有催促,只是等著。 予珩走上階梯,跟著他一路往上。莫霖在二樓門口停下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在安靜的樓梯間裡格外清晰。門推開,屋裡的燈亮起來。 予珩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進去,把滷味紙袋放在玄關的鞋櫃上。他回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沒有問她是不是確定,只是微微側身,讓出進門的空間。 予珩跨過門檻。門在她身後關上,鎖舌咔噠一聲扣進鎖孔。 她知道這一次,自己不是誤打誤撞走到這裡。 --- 玄關的燈亮著,屋裡有種乾淨的氣味,混著一點木頭和書頁的味道。莫霖彎腰把滷味紙袋放上鞋櫃,動作自然得像他們已經這樣進出過很多次。 「你先進去吧,我把門關好。」他說,聲音在狹窄的玄關裡聽起來比外面柔和。 予珩跨進屋內,站在客廳邊緣環顧了一圈。空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靠窗的矮几上擱著一本翻開的書,書頁被風吹得微微翹起。窗外天色還是明亮,夕陽的光從簾隙透進來,把地板染成一片淡黃。 莫霖走過來,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外面下雨,你衣服有點濕,要不要先……」 他話沒說完,予珩已經轉過身,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莫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沒有抽開。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她能看見他眼鏡鏡片上映著自己的倒影。 「莫霖。」她說。 他沒有應,只是等著。予珩沒有再說話,她踮起腳尖湊近,吻上他的唇。一開始只是試探,嘴唇碰著嘴唇,但她沒有退開,手從他手腕滑到腰側,把他往自己帶。莫霖的呼吸頓了一下,隨即回應過來,一隻手扶住她的後背,把她壓向自己。 吻從淺變深。予珩張開嘴,舌尖探進去,嚐到他嘴裡殘留的茶味。莫霖低低地哼一聲,手掌沿著她的背脊滑下去,停在腰窩的位置,用指腹按著,把她壓得更近。予珩的腿一軟,順勢跨坐到他大腿上,裙擺在兩人之間堆疊起來,她捧住他的臉,指腹擦過他顴骨的邊緣,吻得更深。 莫霖的陽具在裙底下硬起來,隔著兩層布料頂著她的大腿根部,溫熱、堅硬,帶著明顯的形狀。予珩的腰不自覺地往前貼,壓著那根硬物,感覺它隔著布料跳動了一下。她喘了一口氣,嘴唇移到他的頸側,咬住他耳垂下的軟肉。 莫霖的手在她腰上收緊,呼吸明顯變重。他偏頭躲開她的嘴,喘息著說:「等一下——」 予珩沒有停。她往後滑下他的大腿,在他面前跪下來,膝蓋壓在地板上,有點涼。莫霖的手還留在她肩上,沒有推開,只是手指微微收緊,像是想抓住什麼又不敢使力。 予珩伸手撩起他的裙擺,往上捲到腰際。莫霖沒有穿絲襪,白色棉質內褲已經被撐起一個明顯的弧度,布料中央有一點深色。予約的手指勾住內褲邊緣,往下拉,莫霖順勢抬了一下腰,讓她把內褲褪到膝蓋。 陽具彈出來,在她眼前完全勃起,頂端泛著一層濕亮的光。予約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沒有伸手,只是湊近,鼻尖擦過莖身,聞到一股乾淨的、混著一點汗味的氣味。她能感覺到他大腿的肌肉繃緊,連著莖身都微微顫了一下。 「予珩……」莫霖的聲音從上面落下來,啞得像是被什麼卡住,「你——」 予約沒有應聲。她伸出舌頭,從根部往上舔了一道,慢慢地,舔到頂端,舌尖勾過龜頭下緣的溝。莫霖的腰猛地彈了一下,手指插進她的短髮裡,抓住,力道不大,卻把她按住。 她張嘴含住頂端,舌頭抵著龜頭頂端的那一圈,嚐到一點鹹味。莫霖的陽具在她嘴裡跳了一下,變得更硬。她慢慢地往下含,口腔被填滿的異物感讓她的喉嚨反射性地收縮了一下,她停住,呼吸了一下,又繼續往下,讓嘴唇含到一半。 莫霖的手指在她髮間收緊,低低地喘:「嗯……對……這樣……」 她開始動,頭上下起伏,舌頭貼著莖身,吮吸。唾液從她嘴角滲下來,順著莖身流到他的大腿,留下一道濕亮的痕。莫霖的腰開始跟著她的節奏輕輕頂動,每一次都往她喉嚨深處推進一點。 她沒有急,手握住他根部,嘴含住上半段,舌頭繞著他轉了一圈,又回到前端,吸住,輕輕地咬了一下。莫霖的腰猛地彈起來,手按在她後腦,壓著她往裡,聲音啞掉:「——啊……別停……」 她沒有停。她吸著他,舌頭從頂端舔到根部,又含回去,重複,每一次都含得比上一次更深,喉嚨的收縮包住他的前端。莫霖的喘聲越來越重,手指在她髮間收緊,另一隻手撐在身側,指節泛白。 「予珩——我要……」他斷續地,腰頂著她,動作越來越快,「要射了——」 她沒有退開。她含著他,手指握住根部,加快節奏,舌頭壓著莖身下方的脈動。莫霖的腰猛地拱起來,一聲壓抑的低喘從喉嚨裡擠出來,陽具在她嘴裡跳動,熱液湧出,一股一股地射進她口中的深處。 她停住,含著他,等他慢慢軟下來。莫霖的胸口起伏著,手從她髮間滑落,垂在身側,像是力氣都被抽走。她慢慢退開,嘴角還掛著一點白濁,她沒有擦,只是抬起頭看他。 莫霖的視線落在她嘴邊,眼底的暗沉像被點燃了一樣,剛剛軟下去的陽具在她眼前重新脹大,硬挺起來。 予約的呼吸停在喉嚨裡。她沒有退開,也沒有起身。 --- 她跪在他面前,嘴角還掛著方才的白濁,眼裡卻亮著一種近乎頑固的光。 莫霖低頭看她,喘息未定,淺藍色裙擺還撩在腰際,白色棉質內褲褪到膝蓋。硬挺的性器就在她眼前跳動,頂端還殘留著剛才被含過的水光。 「妳還想……?」他問,聲音啞得幾乎碎掉。 予珩沒回答。她伸手,指尖沿著那根重新硬起來的莖身緩緩劃過,從根部一路滑到敏感的冠狀溝,再輕輕握住,拇指揉了揉頂端的小孔。莫霖的腰明顯顫了一下,呼吸瞬間亂掉。 「……去拿保險套。」予珩說,語氣平,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莫霖眼底那層一直壓著的暗火終於被點燃。他側身從茶几抽屜取出鋁箔包,遞過去。予珩接過,沒急著戴,先低頭用舌尖繞著龜頭轉了一圈,把殘留的氣味捲進嘴裡,才慢條斯理地把保險套推到底。 「……快點。」莫霖啞聲催促,聲音裡已經帶上壓抑不住的渴望。 予珩站起身,把人往後推。莫霖後腰抵住客廳矮櫃,她直接跨上去,膝蓋壓在櫃面兩側,一手扶著那根滾燙的陽具,對準自己已經濕透的穴口,一寸一寸坐下去。 「嗯……好滿……」予珩的聲音從喉嚨裡溢出來,穴肉被徹底撐開,溫熱緊緻地包裹住他,「妳……好硬……」 莫霖的手死死扣住她的腰,指尖陷進軟肉裡。平時在別人面前幾乎感覺不到的慾望,此刻全數炸開。只有在唐面前,他才會變成這樣——呼吸失控、眼神發暗、連說話都帶著求歡的顫抖。 「裡面……好熱……夾得我好緊……」他低喘著,腰忍不住往上頂,「予珩……我只有在妳面前才會變成這樣……」 予珩開始動。先是緩慢的起伏,讓整根在體內研磨,每一次都頂到最深處。水聲漸漸變得清晰,淫液順著交合處往下淌,滴在矮櫃邊緣。她加快速度,乳房在衣物下輕微晃動,呼吸越來越亂。 「啊……莫霖……那裡……再頂那裡……」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小腹緊繃,「我快……」 莫霖沒讓她自己控場。他突然扣緊她的腰,改成自己往上猛力抽送。每一次都又深又重,囊袋拍打在她臀肉上,發出淫靡的聲響。予珩被頂得往前傾,手指抓破他肩上的布料,呻吟瞬間拔高。 「不行……太深了……我真的要……啊——!」 第一波高潮來時,她整個人劇烈發抖,穴肉瘋狂痙攣,一股熱液噴出來,淋濕了保險套與他的小腹。她的腳趾蜷縮,眼角逼出淚,嘴裡斷斷續續喊著他的名字。 莫霖被她夾得頭皮發麻,卻還沒射。他抱起她,轉身把人按在沙發上跪趴。淺藍色裙擺仍堆在他腰間,他從後面徹底貫入,一手抓著她的臀,一手繞到前面揉弄陰蒂。 「叫出來。」他貼在她耳邊,聲音又低又啞,「只有我能聽到……只有在我面前,妳才可以這麼濕、這麼……」 予珩被頂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第二波高潮來得又快又猛,她手臂一軟,上半身塌進沙發裡,穴口不斷收縮,淫水沿著大腿根往下直流,在沙發墊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莫霖……我又……又去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還在細細發顫。 莫霖把她翻過來,抬高一條腿,正面進入。這個角度進得更深,每一次都精準碾過最敏感的那一點。予珩的手胡亂抓著他的手臂,指甲留下紅痕,眼神已經失焦。 「我……我又要……莫霖……我真的不行了……」她的呻吟又高又亮,幾乎帶上哭音,「裡面好脹……你頂到……啊……要壞掉了……」 第三波高潮來襲時,她整個人弓起,穴肉死死絞緊,一股更強的熱液噴湧而出。莫霖終於被那陣極致的收縮逼到極限,低吼一聲,腰猛地一沉,在保險套裡盡數射乾淨。 射完後,他沒有立刻退出,只是伏在她身上,兩人胸口劇烈起伏。予珩的腿還軟軟掛在他腰側,穴口一張一合,混合著高潮的淫水繼續往外溢。 窗外最後一層黃昏還沒完全褪去。 予珩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聲音沙啞卻帶著滿足: 「……還是只有在我面前,你才會變成這樣。」 莫霖把臉埋進她頸窩,低低應了一聲,手仍緊緊扶著她的腰,像是怕一鬆開,這場只屬於兩人的失控就會消失。 --- 莫霖從她身上退開時,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保險套被他小心地捲起,用衛生紙包住丟進茶几旁的垃圾桶。予珩躺在沙發上,腿還軟軟掛在扶手上,裙擺皺成一團堆在腰際,她沒急著整理,只是看著他走動的背影。 淺藍色裙裝在他身上已經皺得不像話,肩帶滑下一邊,露出半截肩窩。他彎腰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時,裙擺晃了一下,裡頭什麼也沒穿。予珩盯著那截裸露的後腰,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 「……看什麼。」莫霖轉過頭,語氣裡帶著一點笑,聲音還是剛才高潮後留下的啞。 「看你的裙子,」予珩撐著坐起來,伸手接過水杯,「皺得跟抹布一樣。」 莫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哼了聲:「誰害的。」 予珩沒接話,喝了兩口水,涼意從喉嚨一路滑下去,身體的燥熱才慢慢降下來。她把手往後撐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黃昏的最後一層光正貼著天際線,橘紅裡透著一點灰藍,雲層被風吹成細碎的鱗片狀。 「今天下午在誠南看到的那攤陶器,」她忽然說,聲音還帶著一點啞,「你記得那個有裂紋的杯子嗎?」 「記得。」莫霖在她旁邊坐下,手裡也端著自己的水杯,「你說那個裂紋像閃電。」 「是像。我後來想,如果買下來,放在桌上,別人問起,我就說是用過的。」 莫霖笑了,眼角彎起來,假髮的幾縷垂在臉側,看起來比剛才在情慾裡多了幾分明亮:「妳連拿來講故事的臺詞都想好了。」 「還沒買,想什麼。」予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轉頭看他,「下次去再看看吧。」 話出口之後,兩人都沉默了一瞬。沒有誰去追問「下次」是什麼時候,也沒有誰說「下次」是不是真的。莫霖低頭喝了口水,予珩則把視線重新移到窗外,黃昏的光又暗了一些,像有人正慢慢調低燈的亮度。 「妳餓不餓?」莫霖站起來,裙擺順著動作垂下去,遮住了剛才裸露的後腰,「我冰箱裡有……嗯,麵包,還有昨天煮的湯。」 「你還會煮湯?」 「妳這是什麼表情。會。」莫霖往廚房走,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只是不太常煮。你要喝嗎?」 予珩站起來,腿還有一點酸,踩在地板上時膝蓋微微打了一瞬。她沒穿鞋,赤腳踩著木地板,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莫霖正打開冰箱,彎腰翻找,裙擺跟著動作微微搖晃,露出一截小腿,乾淨、白皙,像個尋常午後在家裡煮湯的人。 「湯是什麼湯?」予珩問。 「番茄湯,」莫霖回頭看了她一眼,「加了點洋蔥和玉米。上次煮的,應該還能喝。」 「那就喝吧。」 莫霖把湯鍋拿出來,放在瓦斯爐上開小火熱著,又從冰箱裡拿出半條吐司,切了兩片放進烤麵包機。予珩沒走,就靠在門框上看他動作,看他熟練地拿碗、拿湯匙,偶爾回頭跟她說一句「妳站著幹嘛,去坐著」。 「不用,」予珩說,「我看你弄。」 莫霖沒再趕她,只是低著頭,嘴角微微勾著。湯的香氣慢慢在廚房裡散開,玉米的甜味混著骨湯的濃鬱,把方才空氣裡殘留的氣味一點一點沖淡。 「予珩。」莫霖背對著她,聲音忽然低了一些,但沒有回頭。 「嗯?」 「……妳等一下要回去了嗎?」 予珩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莫霖的背影——裙裝的肩帶還滑在半邊,露出肩胛骨,他低頭攪湯時,動作很慢,像是故意拖延時間。她走過去,伸手從背後環住他的腰,力道很輕,只是把臉貼在他肩胛骨之間。 「不急。」她說,「湯煮好,我喝一碗再走。」 莫霖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鬆下來。他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嗯」一聲,手裡的湯匙繼續攪動,聲音在鍋裡輕輕撞擊。 予珩沒有鬆手,就那樣靠著他,聽湯在爐上咕嘟咕嘟地滾。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廚房裡亮著暖黃的燈,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疊在一起,拉得很長。 「你下午說的那個攤主——」予珩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背後傳過來,「賣陶器的那個,你覺得他會記得我嗎?」 「記得。」莫霖說,「妳在他攤子前蹲了快十分鐘,摸那個杯子摸了三次,最後又沒買。他肯定記得妳。」 「……你怎麼知道。」 「我在旁邊看。」 予珩沒再說話,只是收緊的手臂,像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莫霖沒有推開她,手裡仍握著湯匙,繼續攪湯,但動作比剛才慢了,像是怕打碎什麼。 湯好了。莫霖盛了一碗,放上餐桌,又切了兩片麵包,放在盤子裡推到她面前。予珩坐到椅子上,捧著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熱湯從喉嚨滑下去,整個身體都暖了。 「好喝。」她說。 莫霖坐在對面,也端著碗,沒急著喝,只是看她:「我以為妳會嫌淡。」 「是有點淡。」予珩說,「但還行。」 莫霖笑了,低頭喝自己的湯。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餐桌,湯的熱氣往上冒,在燈下裹成一層淡淡的煙。窗外最後的光終於沉下去,天色變成深藍,再慢慢轉暗。 予珩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莫霖,看向窗外。雨後的天邊還殘留著一條淺淺的亮帶,像是日頭最後留下的腳印,然後也一點一點地褪去。 她沒有在想「接下來該怎麼收」,也沒有想「這樣下去會變成什麼」。她只是坐在這裡,喝完了一碗湯,看著黃昏沉下去,心裡第一次很自然地覺得:也許現在這樣,暫時沒有什麼非改不可。 ---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客廳裡響起時,予珩剛把鑰匙從鎖孔裡拔出來。屋裡的燈亮著,電視開著,聲音不大,是靜宜會喜歡的那種影集配樂。 「回來了?」靜宜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杯水,頭髮還帶著剛洗過澡的濕潤,幾縷貼在頸側,「我以為妳會更晚。」 「嗯,結束得早。」予珩把包包放在玄關櫃上,換上拖鞋走進客廳,「妳吃過了?」 「吃了。剩了一些湯,妳要喝嗎?」 「我吃過了。」予珩說。 靜宜沒有追問她跟誰吃的,只是端著水杯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予珩跟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手肘撐著膝蓋,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電視螢幕上閃動的畫面。客廳裡還飄著一點靜宜洗過澡後的沐浴乳氣味,帶著水氣的甜味,混在影集配樂的低聲裡。 「今天下午經過一家店,」予珩開口,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那個……莫霖推薦過的那家,叫什麼來著,在南京東路巷子裡的那家。」 靜宜偏過頭看她:「妳去找他了?」 「沒有,就路過。」予珩說,「看到那家店,想起來他提過。」 「他推薦什麼?」 「說是他們家的蛋糕不錯。」予珩說,聲音裡沒有一絲猶豫,「我沒進去,就是路過看到招牌,想起來他講過。他上次說的時候還比了一下,說那家店門口有棵樹,葉子長得很密,夏天站在底下不會曬。」 靜宜笑了一下,目光回到電視上:「那他品味應該還行。妳之前說的那家咖啡店,不是他推薦的嗎?」 「對。」予珩的語氣比剛才輕了一點,「他說那家手沖不錯,豆子是淺焙的,喝起來有果酸味。我那次去的時候,老闆還問我是不是莫霖介紹的。」 「妳怎麼說?」 「我說不是,就自己來的。」予珩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也察覺不到的笑意,「老闆說,那真巧,莫霖上次也坐在妳這個位子。」 靜宜的目光從電視上移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著:「妳們認識多久了?」 「幾個月吧。」予珩說,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工作是那個案子認識的,後來偶爾會聊幾句。」 「他對妳挺好的。」靜宜說,語氣裡沒有多餘的試探,只是陳述,「妳最近提到他的次數,比以前多。」 予珩沒有立刻接話。電視裡的角色正在爭執什麼,聲音拔高了一點,她覺得那聲音有點吵,但沒有去拿遙控器調小。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下午在莫霖住處碰過碗沿的溫度,但現在那溫度已經散了,只留下皮膚上乾燥的觸感。 「就……工作上會碰到。」她說,「他人還不錯,偶爾會推薦一些東西。」 靜宜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像是這個答案已經足夠。她把腳縮到沙發上,整個人往予珩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輕輕抵著她的手臂,視線仍落在電視螢幕上,像是剛才的對話只是日常裡一個再小不過的插曲。 「那家蛋糕店,」靜宜說,「下次我生日的時候,妳可以買來試試。」 予珩偏過頭看她。靜宜的側臉被電視的光映得半明半暗,嘴角帶著一點笑,語氣裡沒有一絲勉強。她說這句話的方式,就像在說「下次去超市記得買牛奶」一樣自然,好像莫霖這個名字在她心裡,只是一個朋友的名字,一個可以放心提到的存在。 「好啊。」予珩說,「妳生日還早。」 「早一點計畫也沒什麼不好。」靜宜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睏意,「妳最近好像比較會計畫事情了。」 予珩沒有回答。她坐在那裡,感受著靜宜靠過來的重量,電視的聲音在耳邊低低地響著。她發現自己剛才說出「莫霖」這個名字時,比想像中容易。只是一個名字,一個工作認識的朋友,一個偶爾提到的人,沒有重量,不會讓沈默的空氣忽然緊繃。 她甚至想,也許事情本來就是這樣,她不需要把每個部分都攤開來,也不需要把兩個世界隔得那麼死。莫霖可以存在於她的生活裡,一個名字,一次推薦,一個可以偶爾提起的人,而靜宜也還在這裡,靠著她,頭髮還帶著洗過澡後的香氣,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著,偶爾因為劇情的笑點發出低低的笑聲。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電視和靜宜偶爾傳來的笑聲。予珩沒有想「接下來該怎麼辦」,也沒有想「這樣下去會不會有問題」。她只是坐在這裡,肩膀感受著另一個人的重量,聽著電視裡她不太在意的臺詞,心裡第一次很自然地覺得,也許現在這樣,暫時沒有什麼非改不可。 莫霖有了一個可以被提及的位置,而靜宜還在這裡,什麼也都還沒有倒下。
我不知道

另有《深夜加班》《紅繩繫玉》等 29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