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沿著官道低空滑行，暮色從兩側山脊漫上來，將楓嶺坳拋在身後。 白月盤坐在艙內，左肩的箭傷隨著靈舟的每一次顛簸泛起一陣鈍痛，像一根鈍針在皮肉下頭緩慢翻攪。 她沒出聲，只是下意識按了按肩頭，指尖觸到素白衣袍上已經乾涸發硬的血跡。 蕭天在她身旁坐下，沒說話，手掌覆上她肩頭，一股溫潤的靈力順著掌心渡入傷處，像溫水淌過裂開的冰面，將那股鈍痛一點一點壓下去。 白月繃緊的肩線鬆了些，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正低著眼，專注地盯著她肩上那片滲血的衣料，眉心擰著一道淺淺的褶。 「疼就說。」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風吹散。 白月搖了搖頭：「還能忍。」 鳳明南從另一側湊過來，袖口的焦黑在暮色裡看不太清，但她蹲下身時，白月聞到一股淡淡的燒灼氣味——那是鳳火燒過布料後殘留的味道，混著她身上原本清冽的體息。 她沒吭聲，手掌貼上鳳明南袖口下方的小臂，一縷溫熱的鳳火順著經脈遊走，將那些被火氣灼傷的經絡一點一點溫養回來 「你的手比我的傷還嚴重。」白月說 鳳明南抬眼看她，唇角牽了一下：「皮外傷，過兩天就好。」 溫鶴硯坐在艙首，膝上攤著一枚玉符，指尖以靈力在符面上勾畫，一筆一筆記錄著沿途魔氣的濃度與走向。 他記完一段，抬頭看了三人一眼，從懷中摸出一隻青瓷小瓶，遞了過來：「澄善真人先前交付的療傷丹丸，一人一顆，能穩住傷勢。」 白月接過，拔開瓶塞，一股清苦的藥香撲面而來。 她倒出一顆，吞下，又遞給蕭天和鳳明南各一顆。 藥丸入腹，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擴散開來，肩上的鈍痛像是被什麼東西溫柔地裹住，慢慢淡了下去 靈舟又飛了大半個時辰，官道在夜色中蜿蜒如一條灰白的蛇，前方隱約浮現一處驛站的輪廓——幾間灰瓦石屋，簷下掛著一盞昏黃的風燈，在風裡搖搖晃晃 靈舟落在驛站前的空地上，三人下了舟，溫鶴硯收好玉符，跟在後頭。 驛站裡只有一個老卒守著，見他們進來，也不多問，只指了指裡間的廂房，便又縮回爐火邊打盹去了 廂房裡陳設簡陋，一張土炕，一張矮几，幾把竹椅，牆角堆著幾捆乾柴。 溫鶴硯把門窗關嚴，又從袖中取出幾枚陣旗，繞著廂房插了一圈，一層淡淡的靈光浮起，將內外隔絕開來。 「陣法已經佈下，魔氣進不來。」他說著，在矮几旁坐下，又取出玉符，繼續記錄沿途的數據 三人在炕上盤坐成一個三角，白月居中，蕭天與鳳明南分坐兩側。 白月閉上眼，將意念沉入丹田，引導方才那顆丹丸的藥力沿經脈運行——藥力所過之處，經脈裡那些暗傷像是被溫水浸過的乾裂土地，一點一點舒展開來。 蕭天在她對面，雙手結印，胸口的刀傷處裹著的白布已經透出一層暗紅，他沒吭聲，只是將黃金氣血源源不斷地往傷處灌注，那層暗紅在靈力滋養下慢慢收斂，血止住了。 鳳明南閉目運功，袖口焦黑下的經脈在鳳火的溫養下重新通暢起來，她眉心的硃砂痣在昏黃燈光下微微發亮，像一顆暗燃的星。 藥力在三人體內各自運行，又經由那層無形的生死盟約彼此牽連——白月能隱約感到蕭天胸口傷處的熱度在退，鳳明南經脈裡的火氣在歸位，而她自己肩上的箭傷，那層深處的撕裂感正在一層一層被藥力填平。 時間在運功中悄然流過，窗外風燈的光從昏黃轉向青白，天快亮了。 白月率先睜開眼，低頭檢視肩頭——原本滲血的傷處已經結了一層薄痂，按上去只剩輕微的酸脹，不再有那種深處的鈍痛。 蕭天也鬆開結印的手，揭開胸口的白布看了一眼，刀傷已經收口，邊緣泛著新肉淡淡的粉色。 鳳明南活動了一下手腕，袖口焦黑的布料下，經脈完好無損，運轉靈力時暢通無阻。 溫鶴硯從矮几旁站起身，收起玉符，目光在三人身上各掃了一遍：「傷勢如何？」 「好了。」蕭天說，將白布重新裹好 白月從炕上起身，肩頭雖然還有些發僵，但已經不影響行動。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晨風挾著草木清氣湧進來，將廂房裡殘存的藥味與血腥氣一併捲走。 東方天際，一抹魚肚白正慢慢擴散開來，將夜色一點一點推遠。 官道在晨光中顯出清晰的輪廓，蜿蜒伸向正道聯盟本部所在的方向。 白月回過頭，蕭天與鳳明南已經站到她身後，三人並肩站在窗前，望向那條被晨光照亮的官道。 「走吧。」 --- 靈舟穿過層層雲靄，平穩落在正道聯盟本部的廣場上。 舟身尚未停穩，白月已經站起身，衣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她回頭看了蕭天和鳳明南一眼，兩人也同時起身，三人並肩走下舟舷。 廣場上戒備森嚴，比他們離開時多了將近一倍的巡邏修士。 靈舟降落時，兩側執槍的衛兵齊齊側目，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楓嶺坳側翼的戰報早已傳遍本部，他們身上還帶著戰場的塵土和藥味，那身衣袍上隱隱可見乾涸的血跡。 溫鶴硯已經在舟下候著，見三人落地，拱手一禮：「三位道友，隨我來。」 他語調平穩，腳步卻不慢，轉身便往議事大殿的方向走去。 白月三人緊跟其後，穿過廣場。 青石鋪就的地面還殘留著前幾日靈雨打濕的痕跡，兩側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的聯盟徽記在晨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白月目光掃過四周，心中暗暗記下哨位的分佈——比離去時密集了不止一倍，東境的魔氣暴漲顯然讓本部也繃緊了神經。 廣場盡頭，議事大殿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 殿前的石階上，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已經候在那裡。 司天璣站在階前，手中託著那面古銅星盤，盤面星河流轉，光暈明滅不定。 他身著占卜世家的青灰長袍，袍角被風掀起又落下，目光卻牢牢釘在溫鶴硯身上，帶著一股急欲核對的迫切。 溫鶴硯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過去：「楓嶺坳側翼的完整戰況，反占卜符籙的細節都在裡面。」 司天璣接過玉符，指尖在盤面上輕輕一劃，星盤光芒驟亮，幾縷細如遊絲的光線在盤面交錯遊走。 他盯著那光線看了片刻，眉頭微微擰起，又鬆開，手指在盤面上連點了幾處，光線隨之變幻，最終凝成一幅細密的符紋圖樣。 「刀柄上的符籙……」他低聲呢喃，目光在符紋上反覆掃過，片刻後抬起頭來，眼中帶著壓抑的興奮，「果然如此。這符籙的紋路用的是舊魔域的篆法，難怪三算臺推算不出敵方弱點——他們把反占卜的手段直接縫進了兵器裡。」 他抬眼看向白月三人，目光如炬：「你們能在那種情況下鎖定符籙位置並擊碎，不容易。這份情報對聯盟後續的戰事調度很有用。」 白月點頭：「敵方修士將反占卜符籙藏在兵器暗處，若非蕭天察覺刀柄異樣，我們恐怕撐不到援軍到來。」 司天璣將玉符收入袖中，還想再說什麼，目光卻越過三人，落在他們身後。 白月回頭，玉衡長老正從殿門方向走來。 她仍是一身青雲聖地的劍修白袍，腰懸無鞘古劍，步伐沉穩，每一步落地都帶著沉甸甸的劍意。 那劍意未斂，掃過三人周身時，白月只覺一股鋒銳的靈壓從肌膚表面掠過，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劍貼著經脈遊走了一遍。 她肩頭的舊傷微微一緊，隨即又鬆開——那劍意只是檢視，並未深入。 玉衡長老在三人面前站定，目光從白月移到蕭天，再落到鳳明南身上。 她沒有說話，劍意卻再次凝聚，如細針般一寸寸刺入三人經脈，從丹田到四肢，逐一掃過。 蕭天站在原地沒有動，手按在劍柄上，任由那股劍意穿過經脈。 鳳明南的袖口微微動了一下，那縷鳳火在袖中斂得極深，沒有半分外洩。 片刻後，玉衡長老頷首：「傷勢已無礙。」 語氣平淡，但白月聽得出那句話裡鬆了一口的意味。 她看著玉衡長老的目光從三人身上收回，轉身時袍角帶起一陣輕風。 「隨我來。」她沒有回頭，腳步卻放慢了些，等著三人跟上。 白月三人並肩跟上，沿著石階往上走。 議事大殿的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在清晨的薄霧中格外醒目。 白月能隱約感知到裡面有數道沉穩的靈壓——青雲聖主的氣息沉厚如淵，幻月盟主的靈壓帶著一股水潤的清涼，澄善真人的氣息則平和內斂，隱隱透著一股藥香。 三人都已經到了。 白月在殿門前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蕭天與鳳明南。 蕭天的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沉靜，朝她微微點頭。 他沒有說話，但那一眼裡的意思很清楚——無論裡面等著的是什麼，他都站在她身邊。 鳳明南站在她左側，素白道袍的衣袖在風裡輕輕晃動。 她的目光落在緊閉的殿門上，片刻後轉向白月，唇角微微一動：「走吧。」 白月深吸一口氣，抬手整了整衣袍的領口，又將袖口的褶皺撫平。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乾淨，沒有血跡，指甲縫裡也沒留下戰場的痕跡。 她將雙手背到身後，挺直脊背。 玉衡長老在門前站定，回頭看了三人一眼。 白月與蕭天、鳳明南交換了最後一個眼神。 蕭天的目光穩穩落在她身上，鳳明南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又很快收回。 她邁步上前。 議事大殿的門在三人面前緩緩開啟，燈光從門縫裡傾瀉而出，映亮了三人的面容。 白月跨過門檻，衣袍的下擺拂過門檻邊緣，蕭天與鳳明南並肩跟在她身後，三人一同步入殿中。 --- 白月跨過殿門檻時，腳尖先落地，無聲。 蕭天與鳳明南並肩跟在她身後，三人的身影沒入殿內燈光中。 殿內青雲聖主、幻月盟主、澄善真人已分坐主位，玉衡長老引三人入內後，退至弟子席後，劍意斂得乾淨，目光卻始終落在三名弟子身上。 白月行至殿中央，出列行禮，雙手捧起一枚玉符，呈向前方：「楓嶺坳戰況，溫鶴硯已錄入玉符，請盟主、聖主過目。」 幻月盟主抬手，玉符凌空飛至她掌中，靈識一掃，眉頭便微微蹙起。 白月沒有等問，直起身，語氣沉穩：「楓嶺坳側翼一戰，敵方刀修刀柄藏有反占卜符籙，三算臺推演其弱點，須耗時更久。」 她頓了一下，「魔道已大規模使用反占卜手段，此戰非個案。」 殿內靜了一瞬。 司天璣從旁席起身，手中星盤的光微微轉動，聲音沉而穩：「戰事占卜部門近日也受到幹擾。敵方反占卜符籙使用舊魔域篆法，與楓嶺坳戰場所見一致。」 他目光掃過殿中諸人，「自東境裂縫魔氣暴漲以來，部門推演戰事的耗時，已較先前多出數倍。」 幻月盟主指尖輕叩扶手，沒說話。 青雲聖主目光沉沉，落在白月身上：「你確認，敵方反占卜手段已非零星使用？」 「確認。」白月點頭，「楓嶺坳敵軍三名合道境修士，刀柄皆藏符籙。三算臺推演其弱點，耗時較正常情況多出甚多。若非蕭天察覺刀柄異狀，聯手擊碎，那一戰恐怕撐不到援軍到來。」 蕭天站在她身側，沒開口，只是微微頷首。 鳳明南袖中那縷鳳火跳了一下，又斂了回去。 澄善真人坐在主位右首，灰白道袍的袖口微微收緊，眉間凝重：「反占卜手段大規模鋪開，意味著魔道對正道的戰事調度早有防備。」他聲音溫和，卻帶著壓抑的憂慮，「此戰，恐怕比楓嶺坳更難。」 玉衡長老在弟子席後開口，語氣凜然：「劍修對敵，不依占卜。但戰事調度、兵力佈置、糧草運送，皆賴占卜避兇。若此路被斷，正道損失的不只是先機。」 殿內一時沉默。 白月站在殿中央，沒有退後。 她手心還殘留著玉符的涼意，楓嶺坳戰場上的風沙彷彿還黏在衣袍上。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高，卻穩穩地壓過殿內的沉默：「三位前輩，楓嶺坳一戰，敵方刀修藏符於刀柄，非一人所為。三名合道境修士，三名刀修，刀柄皆藏反占卜符籙。這不是巧合，也不是零星手段。魔道已將反占卜符籙大規模配發至前線修士，意圖切斷我方的先機之眼。」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掃過主位上三人的臉，才繼續開口：「三算臺推演其弱點，須耗時更久。正常情況下，一名合道境修士的弱點推演，三算臺一瞬可成。楓嶺坳一戰，三算臺耗時極久，才推演出敵方刀修符陣收縮的間隙——而這還是蕭天先行察覺刀柄異狀，我們才能鎖定目標。若無這條線索，再多時間恐怕也不夠。」 殿內燈火微微搖晃，照得白月的臉半明半暗。 鳳明南站在她身側，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記得那一戰——敵方刀修的刀光壓過來時，她幾乎以為自己撐不過那一擊。 是蕭天先喊出「刀柄有異」，是白月瞬間鎖定方位，三人才在符陣收縮的間隙裡撕開一條生路。 若敵方人手一把這樣的符籙，下一場戰事，正道要拿什麼去算敵人的下一步？ 蕭天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他記得那一戰的每一個瞬間，記得敵方刀修出手前刀柄上那一閃而過的暗光，也記得自己把靈力灌入白月經脈時，她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卻一聲沒吭。 澄善真人沉默片刻，開口時語氣比方才更沉：「楓嶺坳的戰報，我已看過。」他目光落在白月身上，「你方才說，敵方刀柄藏符——這符籙的篆法，與舊魔域遺留的陣紋可有淵源？」 「有。」白月點頭，「司天璣前輩方才已確認，敵方反占卜符籙使用舊魔域篆法，與楓嶺坳戰場所見一致。魔道此次用符，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有備而來。」 司天璣在旁席再次開口，聲音不疾不徐：「舊魔域篆法，早在百年前魔域崩解時便已失傳大半。如今出現在楓嶺坳戰場上，且非孤例——戰事占卜部門近日推演東境裂縫的兵力調度時，星盤屢屢偏轉，無法鎖定魔道主力方位。起初以為是魔氣幹擾，如今看來，是反占卜符籙在作祟。」 他頓了一下，掌心星盤的光微微轉動：「部門推演戰事的耗時，已較先前多出數倍。原本一日可成的推演，如今要三至五日。若敵方手段持續升級，占卜部門的戰時調度能力將進一步被削弱。」 殿內再度沉默。 青雲聖主的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收緊，目光沉沉地掃過殿中諸人：「魔道此舉，意在斷我耳目。戰事未開，先盲我軍——此計不可謂不毒。」 幻月盟主沒有立刻接話。 她垂眸看著掌中的玉符，指尖摩挲過玉符邊緣的紋路，良久才開口：「楓嶺坳一戰，我方勝了，但勝得險。若敵方反占卜手段持續鋪開，下一場戰事，我方還能不能勝得這麼險？」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中諸人，語氣沉沉：「魔道反占卜手段已鋪開，此點無法否認。但——」 她語氣沉穩，「無法佔卜魔道之事，無法對其致命打擊，並不代表占卜部門無事可做。」 她站起身，玄金長袍的衣擺垂落，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占卜部門持續占卜自身戰鬥注意事項，避開致命攻擊。敵方手段再強，只要我方不踏入陷阱，便能穩住陣腳。」 她頓了一下，目光沉沉：「目前也只能如此。」 殿內落針可聞。 --- 幻月盟主袖袍一揮，語氣平淡：「你們三人此行辛苦了，先退下歇息。」 白月躬身行禮，蕭天與鳳明南隨之頷首，三人轉身步出大殿。 殿門在身後闔攏，夜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一身沉滯。 庭院中已有人在等候。 白眠立在廊下，灰白道袍的袖口沾著夜露，見三人出來便迎上前，壓低聲音道：「各地傳回的消息，反占卜幹擾正在擴大。無愧門的占卜部門也受了影響，推演時間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白月：「這是今日各地回報的彙整，東境方向最嚴重，連基本的方位推演都開始出現偏差。」 白月接過玉簡，指尖摩挲過冰涼的簡面，眉頭輕蹙。 連無愧門都受制，魔道這手鋪得比她預想的更深。 「其他門派呢？」她問。 白眠搖頭：「幻月盟的占卜司也回報推演耗時倍增，青雲聖地的劍卜陣同樣受到幹擾。盟主方才下令占卜部門轉向自身防禦，恐怕短時間內，前線調度只能靠既有的情報硬撐。」 穆青站在庭院東側，短刀入鞘，目光掃過四周，聞言插話：「那我們明日還照原計劃行動？」 「照。」白月將玉簡收入袖中，「計劃不變，只是不能依賴卜算了。」 魏塵負手立於左首，神色沉靜，此時開口：「楓嶺坳一戰，敵方刀修刀柄藏符的手法，已經確認是舊魔域篆法。司天璣大人比對過，這種符籙的佈置需要時間，他們能在短時間內鋪開這麼大範圍，背後必有高人在統籌。」 晏華腰間藥囊緊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囊口，低聲道：「手段不新鮮，但背後操線之人沉得住氣。從楓嶺坳到東境裂縫，反占卜的範圍一直在擴大，卻沒有露出調度的破綻。」 墨寒靠在柱影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此時只淡淡說了一句：「外圍我盯著。」 雙喜從廊下趨前幾步，欲言又止，終究只是輕輕喚了聲：「白月師妹。」 白月朝她點頭，目光越過庭院矮牆，落在東方天際那道隱隱的金光上。 那光不刺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穩，像有什麼東西在裂縫深處靜靜蟄伏。 她沉默片刻，開口道：「既然佔不出敵人的弱點——」她頓了頓，語氣平靜而篤定，「那就用最笨的辦法。一步一步，走過去。」 蕭天按劍而立，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頭看她，目光沉穩如舊。 鳳明南在她另一側，素白道袍的衣角被夜風掀起，她輕輕點頭，沒有多問。 白眠看了她一眼，低聲道：「你打算直接去東境？」 「裂縫就擺在那裡，敵人也擺在那裡。」白月說，「占卜被擋住，那就靠眼睛看，靠腳走，靠手上的劍去試。走到跟前，總能看出點什麼。」 穆青咧嘴一笑：「這句話我愛聽。算不出來的事，打一架就知道了。」 魏塵沒有笑，只是靜靜點頭：「那我明日將東河渡口的事辦完，便往東境方向與你們會合。」 晏華應聲：「藥材我會備足，路上帶著。」 墨寒沒有說話，只是從柱影中直起身，朝白月微微頷首。 雙喜張了張嘴，最後說：「我會把名冊再核一遍，若有可疑的人，不會讓它靠近東境。」 暮色四合，庭院中幾人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交疊在青石地面上。 東方那道金光在漸暗的天色中愈發清晰，像一盞遙遠的燈，靜靜懸在裂縫的方向。 白月沒有再看那道光，只是抬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