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vs信任、愛、感恩、羈絆

作者：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 本章 4,784 字 · 全作 519,246 字

夜風從楓嶺坳側翼的坡頂掠過，裹著焦土與鐵鏽的氣味。營火已經燒到只剩一層暗紅的餘燼，偶爾爆出一兩粒火星，在三人臉上投下搖晃的暖光。白月靠坐在那塊半人高的岩石旁，素白道袍的肩頭血跡乾涸成暗褐色的硬塊。她將青玉陣盤平放在膝上，指尖順著陣紋的紋路慢慢撫過，那冰涼的觸感從指腹一路滲進骨頭裡。識海中的三算臺又轉了一圈，運勢柱上的暗紅警訊明滅不定，像一盞將熄的燈在風裡搖。她沒有抬頭，卻知道左右兩側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蕭天盤膝坐在她左側，手掌按著膝蓋，肩甲裂痕裡還嵌著沒擦乾淨的沙礫；鳳明南半跪在她右側，手搭在她腕上，指腹的溫度帶著鳳火餘燼的暖。「陣盤……」鳳明南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白月，你傷還沒好。」白月沒答話。她指尖停在陣盤中央那枚青色的紋路上，沉默了很久。風把她散落的鬢髮吹到臉側，她沒有撥開，只是盯著那片流轉的微光，像是在看一件極其熟悉的東西，又像是在看一件隨時會咬人的東西。歡愉魔主送的。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第三遍，還是沒散。但三算臺的警訊又亮了。暗紅色的光在她識海中一跳一跳，像一根針戳在太陽穴上，推演的線條模糊不清，靈力枯竭的虛弱感從丹田一路蔓延到四肢——她連維持基本運算都開始吃力了。蕭天沒有催她。他只是換了個姿勢，將長槍橫放在膝上，目光從陣盤移到她臉上，又移開，落在遠處漆黑的夜色裡。鳳明南也沒有催，她的手仍搭在白月腕上，指尖的力道輕輕的，像在無聲地問。白月終於抬起眼。營火的餘燼映在她眼底，那雙金色的瞳裡翻湧著什麼，像是猶豫，又像是決斷。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輕得幾乎被風吞掉，卻又穩穩地釘在夜色裡—— 「用。」兩個字落在營火邊，像一顆石子投進靜水。蕭天的手指在槍桿上頓了一下。他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膝上的陣盤上，又移到她臉上，像是想確認自己沒聽錯。鳳明南的指尖也微微收緊，那縷鳳火餘燼在掌緣跳了跳，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白月，眉間那抹蹙意更深了一層。白月沒有再多解釋。她將陣盤從膝上托起，放在三人中間那塊被火烤暖的平石上，陣紋在將熄的營火映照下泛著一層幽青色的微光，像一隻睜開的眼睛。蕭天與鳳明南同時愣住。 --- 營火噼啪炸開一顆火星，白月的話音落進夜風裡，半晌沒人接。蕭天的手停在半空，鳳明南的呼吸明顯頓了一拍。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妳說——」白月抬手，掌心朝下虛虛一壓。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將青玉陣盤端端正正擺在三人中間那塊平石上，陣紋在火光裡泛著幽沉的青光，像一隻半闔的眼。「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她的聲音比方才穩了些，卻仍藏著一縷幾不可聞的顫，「這東西是歡愉魔主送來的，來歷不明，風險未明，我比誰都清楚。」她頓了頓，目光從蕭天臉上移到鳳明南臉上，又移回來。「可我方才想了很久。我在想，我到底在怕什麼。」營火在她眼底跳動，映出一層薄薄的水光。「怕它成癮？怕它操控心神？怕我們三個沉迷其中，忘了正事？」她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弧度，「這些我都怕。可我想得更深一層——我怕的其實是，萬一我真的上了癮，萬一我真的離不開這種事，你們會怎麼看我。」蕭天張了張嘴，白月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我從前是什麼樣的人，你們都知道。」她的聲音低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陣盤邊緣的紋路，「穿越前，我在那種地方待過。我學會了怎麼討人歡心，怎麼伺候男人，怎麼讓自己活下來。可我從來沒學會——怎麼相信有人會真心待我。」鳳明南的呼吸一滯，伸手想碰她，卻在半空停住。白月抬起眼，目光直直望進兩人眼底。「剛認識你們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那本小說裡的劇情。我想著，我是反派，我註定要跟你們對上，註定要被踩進泥裡。我連夜裡睡覺都提著心，怕哪一天你們就會翻臉。」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陣盤上輕輕扣了扣。「可後來呢？楓嶺坳側翼，我中箭的時候，是你們擋在我身前。敵軍壓境的時候，是你們陪我死守陣地。我肩上的傷，是鳳明南替我包的，我靈力枯竭的時候，是蕭天把氣機渡給我的。」她的眼眶紅了，聲音卻愈發清晰。「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護過。」營火噼啪一聲，炸開一蓬細碎的火星。「所以我想通了。」白月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坦然，「就算這陣盤真有手腳，就算我真的會沉進去、離不開——只要跟我一起沉進去的是你們兩個，我就不怕。」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甚至覺得，這是我欠你們的。你們給了我這麼多，我總該拿什麼回報。如果這身子、這點歡愉，能讓你們也覺得好受，那我心甘情願。」蕭天沉默著，火光在他側臉明滅不定。鳳明南的眼眶已經濕了，她伸手摀住嘴，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哽咽。「妳說的什麼傻話。」蕭天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什麼叫欠我們的？」「就是。」鳳明南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們三個，早就是一體的了。妳的事就是我們的事，說什麼欠不欠的。」白月抿了抿唇，眼裡那層水光終於凝成一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她卻笑了，伸手胡亂抹了一把臉。「那我可就當你們答應了。」她說，語氣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輕快，「往後就算我真陷進去了，你們也不許嫌棄我。」營火又炸開一顆火星，照亮三張挨得極近的臉。蕭天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覆上她擱在陣盤邊緣的手背。掌心溫熱，帶著粗繭的觸感，穩穩地壓住她微微發顫的手指。鳳明南側過身，輕輕靠上她的肩頭，髮絲蹭過她的頸側，帶著淡淡的藥草香。營火噼啪作響，三人的影子在火光裡交疊成一團。 --- 營火噼啪一聲，爆出幾粒火星，又沉了下去。白月盯著那團跳動的橙紅，嘴唇張了又闔，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喉嚨最深處挖出來。「我在妓院那些年……」她開口，聲音比想像中輕，「有個人，是常客，每次來都要我跪著伺候他。他喜歡從後面進來，不讓我看他的臉，也不讓我出聲，出了聲就掐我脖子。」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披風邊緣。「其實那不算最疼的。疼的是他完事之後，把我一個人丟在地上，連被子都不給。我蜷在那兒，地板冷得發麻，身上還黏著他的東西，動也不敢動，就怕動一下，那裡的傷口又裂開。」鳳明南的手從她肩頭滑下來，輕輕握住她攥著披風的那隻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白月沒有抽開，反而鬆開了指頭，讓她的手指順著自己指縫扣了進去。鳳明南的掌心很熱，熱得像要把那些年積在骨頭裡的寒意一點一點捂化。白月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覺得喉嚨裡那塊堵了很久的東西鬆動了一些。「我記得有一回，他喝了酒來，動作特別粗。我疼得忍不住叫出聲，他反手就是一巴掌，說我裝什麼貞潔烈女，說我這種人就是專門伺候男人的。」白月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像在說別人的事，「那時候我躺在地上，臉腫了半邊，嘴裡都是血味，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原來這就是我往後的日子了。」蕭天的呼吸沉了一瞬，攬著她肩頭的手臂收緊了些，卻還是沒說話。白月感覺到他胸腔裡的心跳透過衣料傳過來，比剛才快了一點，像壓著什麼沒讓它炸開。「後來我回了家，以為日子會好過。結果沒有。」白月扯了扯嘴角，笑不像笑，「家裡的僕人看我的眼神，比妓院的老鴇還髒。他們說我是破鞋，說我髒，說我不配當大小姐。我走在廊下，那些目光黏在我身上，像脫不掉的爛泥。」蕭天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白月的後腦勺靠上他的肩窩，感受著他胸腔裡平穩的心跳，一下，兩下，像某種古老而可靠的節奏。她把臉埋進他頸側，聲音悶悶的。「那時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間屋子的味道，就是那個人壓在我身上的重量。我把自己縮成一團，用被子裹得緊緊的，還是覺得髒，覺得怎麼洗都洗不乾淨。」鳳明南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後翻過她的手掌，指尖輕輕撫過她掌心的紋路，像在讀一段不為人知的舊事。「你撐過來了。」她說，聲音低低的，卻沒有半點猶疑。「所以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白月說，「被人碰，就是疼，就是髒，就是被人拿完就走。我連想都不敢想，有人碰我，會是……」她停住，像是在找一個詞。「溫柔的。」鳳明南替她接上。白月眼眶一熱，沒敢眨眼，怕淚掉下來。「對，溫柔的。我從來不知道，被人碰是可以溫柔的。」營火在風裡搖了一下，火舌舔過一根枯柴，發出細碎的嗶剝聲。白月低下頭，看著蕭天擱在膝上的那隻手，指節分明，虎口處有握槍磨出的薄繭。她伸手，指尖碰上他的指背，那觸感粗糙而真實。蕭天沒有動，任她的指尖沿著他的指節慢慢滑過，像在確認什麼。「可是你們不一樣。」她的聲音輕下來，像怕驚碎什麼，「蕭天你碰我的時候，我記得你第一回碰我，手是抖的。你明明那麼強，那麼能打，可是你碰我的時候，手在抖。」蕭天沒否認，只是低低「嗯」了一聲，聲音啞啞的，沒說話。「鳳明南你也是。」白月偏頭看向她，「你替我擦藥的時候，動作輕得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我那時候就想，這世上怎麼會有人這樣碰我。」鳳明南沒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指尖扣進她掌心裡，溫熱而篤定。白月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沿著自己的脈搏一點一點滲進去，像一條細細的暖流，流過那些結了痂的舊傷。「我從前以為，被人碰就只有那一種方式。可是你們讓我知道，原來手可以這樣放，原來有人碰你的時候，你不會想躲，不會想吐，不會覺得自己髒。」白月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胸口那團壓了很久的東西好像鬆開了一角。她抬頭，目光從蕭天臉上移到鳳明南臉上，又移回來，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哭。「我從前以為，那種事只會讓我害怕。可是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怕。」她頓了一下，聲音很輕，卻很穩，「有你們在，我願意再試一次。」風穿過高坡，吹得火苗伏低了一瞬，又挺起來。三人的影子在火光裡交疊，長長短短地晃動著，融成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暗色。白月沒有再顫抖。她靠在蕭天肩頭，手還握著鳳明南的手，眼睛裡映著那團跳動的火光，像映著兩簇小小的、安穩的星子。營火又爆出一粒火星，飛起來，在半空劃過一道細細的橙紅弧線，然後熄滅在夜風裡。白月把臉埋進蕭天肩頭，鼻尖抵著他衣料上淡淡的塵土味和鐵鏽味，混著他身上的暖意。鳳明南伸手攬住兩人，手臂環過白月的背，搭上蕭天的肩，把他們三個圈在一個小小的、溫熱的圓裡。營火餘燼最後爆出一星火花，亮了一瞬，像是替他們應了那句話。 --- 營火餘燼爆出最後一星火花，白月靠在蕭天肩頭，指尖還握著鳳明南的手。三人圍坐成圓，沉默像一層溫暖的繭，裹住方才那些話語的重量。「你們說，」白月開口，聲音輕而穩，「我是不是終於可以放下了？」鳳明南側過頭看她，眼眶微紅，卻笑了：「你早就該放下了。」蕭天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攬著她肩頭的手臂。白月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上面彷彿還留著舊日傷痕的餘溫。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目光在兩人臉上流轉，最後落在懷中那塊青玉陣盤上。陣盤在衣襟間微微發熱，像一道未解的謎，也像一道承諾。「那就讓『沉迷』性愛之癮之事，來吧。」她說得坦然，語氣裡沒有遲疑，彷彿終於與過去和解。鳳明南的指尖輕輕收緊，蕭天的心跳在寂靜中穩穩落定。三人無言，卻心意相通。鳳明南攬住白月與蕭天，手與白月交握，掌心溫熱。蕭天盤膝而坐，長槍橫放膝上，玄色勁裝的肩甲裂痕在火光下泛著暗芒。白月靠在蕭天肩頭，披風裹肩，肩傷處已重新包紮的布條在呼吸間微微起伏。營火在三人之間靜靜燃燒，火舌舔舐著夜色。白月率先運轉靈力，氣機流轉之間，肩傷處的經脈一點點疏通。鳳明南閉目調息，鳳火斂入體內，境界氣機圓融如滿月。蕭天則以厚土鎮嶽訣穩穩沉入地脈，黃金氣血在四肢百骸間奔湧，修補著激戰後的暗傷。三人各據一方，靈力卻在無形中交織成網，彼此補益。鳳明南的鳳火餘燼順著交握的手流入白月體內，溫養她受傷的肩頭；蕭天的黃金氣血則沉入鳳明南的經脈，穩固她消耗過度的本源。白月運轉先天道體，將兩股力量調和歸一，再反哺回兩人身上。傷勢在靜默中一點點癒合。東方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時，白月睜開眼。肩傷處已無半點滯澀，靈力充盈如初。鳳明南與蕭天幾乎同時收功，三人氣機相觸，彼此都感應到對方已恢復圓滿。鳳明南站起身，素白道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蕭天拄槍而起，長槍在地面頓出沉穩一聲。白月攬著披風站定，目光落在懷中那塊微微發熱的陣盤上。三人同時邁步，向陣盤走去。

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另有《總之就是一見鍾情，但做愛時老被人看到，好麻煩……》《無怨無悔的忠誠（超級機器人大戰OG背景）》等 8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