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一閃，三人身影沒入裂縫邊緣的瞬間，白月袖中大道隱的靈光尚未完全斂去，一道凌厲的破空之聲便從身後裂風而至。 白月身形一頓，反手一抄，一枚玉符挾著殘餘的風勢落入掌心。 符面血跡斑斑，幾道裂紋從邊緣蔓延至中央，顯是倉促之間以精血強行催動傳訊。 她指尖觸及符面的剎那，溫鶴硯的聲音便從符中傳出，語氣急促卻仍舊維持著聯絡官該有的簡練： 「楓嶺坳側翼遭武道聯盟主力夾擊。魔道暗樁同時引爆內應，守軍節節敗退。」 頓了一息，那聲音又補了一句：「請求馳援。」 玉符中的聲音消散後，山徑上靜了一瞬。 蕭天按在劍柄上的手指收緊了三分，目光從玉符上掠過，落在白月臉上：「側翼？」 鳳明南袖中那縷鳳火微微跳動，她沒看蕭天，只盯著白月手中的玉符：「楓嶺坳……那不是我們剛走出來的地方？」 白月沒有立刻答話。 她掌心合攏，將那枚染血的玉符握在手中，同時識海深處三算臺無聲轉動起來。 運勢柱上光點飛速流轉，一層隱約的軌跡在臺面上鋪展開來——楓嶺坳的方位、側翼的地形走向、魔道兵力的調動方向，在推演中逐一亮起，又逐一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 半晌，她睜開眼，語氣篤定：「側翼是關鍵節點。」 她看向兩人，將三算臺推演出的結果簡短道出：「楓嶺坳側翼一旦失守，魔道兵鋒便能直插東境裂縫防線的腰腹地帶。那條防線本就以裂縫為軸心佈置，側翼是唯一的軟肋。若被撕開，整個東境防線都會跟著崩潰。」 蕭天眉頭微沉：「所以這不是單純的馳援——是堵缺口。」 「對。」白月點頭，將玉符收入袖中，「溫鶴硯的情報不會錯。楓嶺坳側翼的守軍撐不住太久，我們若繞道回聖地請命，時間上來不及。」 鳳明南袖中那縷鳳火猛地一漲，隨即又斂回她眼底燃著一簇躍躍欲試的光：「那就別耽擱了。」 白月目光在她與蕭天之間迅速掃過，見兩人都沒有遲疑之色，當即頷首：「走。」 --- 三道流光自天際墜落，正正砸進楓嶺坳側翼戰場的煙塵裡。 硝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灌滿耳膜。 白月腳尖剛觸地，便看清了眼前的光景——守軍的旗幟已經倒了三面，剩下的一面歪斜著插在泥地裡，被踩得滿是腳印。 潰散的修士正往後跑，有的連劍都丟了，被身後的魔道追兵一刀劈翻在地。 武道聯盟的人海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從側翼的缺口湧進來，根本殺不盡。 白月眉心一擰，識海中三算臺轟然運轉，三根玉柱同時亮起——運勢柱上光點飛速流轉，善惡柱微微發燙，因果柱的灰色紋路急速翻湧。 她抬手一揮，數道傳訊玉符自袖中飛出，化作流光分別鑽入附近幾支還算成建制的小隊指揮手中。 「左翼往後撤三十丈，右翼繞到那塊斷巖後面——別正面迎，他們右邊那批人腳下虛，是湊數的！」白月的聲音透過靈力傳開，清清冷冷地壓過了喊殺聲。 幾個指揮愣了一瞬，隨即咬牙照辦，潰散的陣線勉強收攏了些。 蕭天已經衝了出去。 玄色勁裝在硝煙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影子，肩甲上的裂痕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荒古道體的黃金氣血在他周身翻湧，像一層無形的鎧甲。 他直直迎上敵軍先鋒的旗門，那面繡著黑蟒的大旗正被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揮舞著，指揮後面的魔道修士往前壓。 蕭天沒廢話，一拳轟出。 黃金氣血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拳罡，帶著沉悶的破空聲，正正砸在旗杆中段——「喀喇」一聲脆響，兒臂粗的鐵木旗杆從中間斷成兩截，黑蟒大旗帶著獵獵風聲倒下來，砸翻了底下三個魔道修士。 敵軍先鋒的攻勢肉眼可見地亂了一瞬，嘶吼聲裡多了驚慌的雜音。 鳳明南已經掠到側翼後方。 赤紅鳳紋長裙在硝煙裡翻飛，掌緣凝著一層灼熱的鳳火，顏色豔得刺眼。 敵軍那幾架投石車正被拖著往陣前挪，車輪在泥地裡壓出深深的轍痕，旁邊跟著一隊扛著火油罐的魔道修士。 她沒等對方反應過來，雙掌一推，鳳火脫手而出，在半空劃出一道赤紅的弧線，準準落在第一架投石車的車軸上——木頭瞬間燒出噼啪的裂響，火油罐接連炸開，轟然一聲巨響，那架投石車連同旁邊的幾輛輜重車一起陷進火海裡。 鳳明南腳下一錯，又掠向第二架，鳳火在她掌緣跳動，燒得空氣都微微扭曲。 敵軍的攻勢被這三板斧暫時壓住了一截，潰散的守軍趁勢收攏，勉強在斷巖後面重新結成陣線。 但白月沒鬆氣——她看得清楚，敵軍後方煙塵滾滾，黑壓壓的人影還在不斷湧來，像永遠填不完的深淵。 她指尖掐訣，三算臺虛影在識海中急速旋轉，運勢柱上的光點密密麻麻，推演著敵陣的弱點與友軍的生路，一道道指令透過傳訊玉符飛向各小隊指揮：「東北角那批弓手要撤了，他們身後有伏兵——」「西南那隊別追，追進去是口袋——」「正面撐住，再撐半刻鍾，右翼那批人就要繞到敵軍後面了——」 溫鶴硯不知何時已經跟了上來，素白窄袖長衫上沾了泥點，手持玉簡飛速錄入戰況，又彈指化作流光往西送去。 他眉頭微鎖，聲音沉穩：「援軍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但最快也要半個時辰後才能到。」 白月點頭，目光沒從戰場上移開：「半個時辰——夠了。」 她話音剛落，敵軍陣中忽然響起一聲沉悶的號角，嗚嗚的聲響壓過喊殺聲，像野獸的低吼。 白月瞳孔微縮——敵軍又一波衝鋒開始了。 這次的人數比前一波多上一倍，黑壓壓的人潮從側翼的缺口湧進來，幾乎看不到盡頭，喊殺聲震得腳下的地都在抖。 鳳明南剛燒完最後一架投石車，身形一折，掠回陣線前方，雙掌一推，鳳火在陣前凝成一道半人高的火牆，赤紅的焰舌舔舐著空氣，將衝在最前面的那批魔道修士逼退了幾步。 但火牆剛凝成，敵軍後方又湧上來一批人，前頭的被燒得往後退，後頭的卻踩著前頭的屍體往前衝，人數根本沒有減少——火牆在持續的衝擊下發出一聲細微的裂響，鳳明南臉色微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白月識海中三算臺的運勢柱急速閃爍，推演的速度已經快到了極限，但她臉色也跟著微微發白——靈力消耗得太快了，敵軍的人數卻還在不斷增加。 她指尖掐訣的動作微微遲滯了一瞬，隨即又穩穩續上，聲音透過靈力傳開，依然清清冷冷，沒有一絲顫抖：「撐住——援軍就要到了。」 --- 敵軍的號角聲一波接一波，火牆在鳳明南身前裂出一道縫，她咬牙將鳳火又催旺了三分，額角滾下汗珠。 白月指尖掐訣，三算臺虛影在她識海中高速旋轉，金色文字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驀地，她目光一凝——運勢柱上浮現出峽口方位的一條暗線，敵軍後方輜重隊的靈力流動清晰可辨。 「找到了。」她聲音微啞，卻極篤定。 蕭天轟出一記拳罡，將逼近坡腳的敵兵震退數丈，回頭看她：「什麼？」 「敵軍補給線暴露在側翼峽口。」白月指尖在虛空一點，三算臺投影出一幅簡略地勢圖，「運勢柱顯示，若以精銳小隊繞後焚毀糧草輜重，可暫緩攻勢半日。」 溫鶴硯手中玉符一頓：「半日？」 「夠了。」白月目光掃過三人，語氣不容置疑，「蕭天，你率一小隊正面牽制，別讓敵軍察覺異動。鳳明南，你用鳳火製造煙幕掩護我潛入。我以大道隱繞後，直取敵營輜重處。」 鳳明南鳳目一凜：「你一個人去？」 「大道隱能遮蔽行蹤，人多了反而礙事。」 白月已從袖中抽出一枚玉符，塞進溫鶴硯手心，「聯絡後援，半個時辰內若我未歸，你們依此符方位接應。」 溫鶴硯接過玉符，指尖微緊，終究只說了兩個字：「小心。」 蕭天沒有多話，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玄色勁裝的殘影掠下高坡，拳罡如雷，將敵軍前鋒的注意力盡數牽扯過去。 鳳明南深吸一口氣，雙掌合攏再驟然張開，一道熾烈鳳火自掌心騰起，瞬間在她身前炸開，化作漫天火雨，夾雜著濃煙，將整個側翼視野遮蔽得嚴嚴實實。 煙幕之中，白月閉目凝神，大道隱啟動的瞬間，她的身形如一滴墨落入夜色，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火光與煙塵之間。 她貼著峽口巖壁疾行，足尖幾乎不沾地。 敵軍輜重營帳的輪廓在煙幕邊緣浮現，糧草車排列成行，幾名雜役正往車上搬運木箱，守衛鬆散——顯然沒人料到會有人繞過正面戰場摸到這裡。 白月屏息潛至輜重車旁，掌心凝起烈陽訣，熾白火焰在她掌中壓縮成一點刺目的光。 她將那點火光按進糧草車的麻袋縫隙。 火苗先是無聲地舔舐，隨即轟然竄起，順著麻袋蔓延，頃刻間點燃了整排糧草車。 白月身影不停，在營帳之間穿梭，每經一處便留下一簇火苗，同時以千葉寶樹化出的分身虛影在敵營各處晃動，製造出人聲與腳步聲的錯覺。 「走水了！」 「糧草著了！」 敵營瞬間亂成一團，雜役丟下木箱四散奔逃，守衛拔刀卻找不到敵人蹤影，只能對著空處揮砍。 白月沒有戀戰，火勢已成，她轉身沿原路潛回。 煙幕漸散，她加快腳步，正要穿過峽口最窄處時，眉心驟然一跳—— 三算臺在識海中尖銳震鳴。 她腳下一頓，側身閃避，卻仍慢了半拍。 一道黑色箭矢挾著魔氣破空而來，擦過她肩頭，劇痛瞬間炸開。 白月悶哼一聲，踉蹌半步，伸手按住傷處，溫熱的血從指縫間滲出，染紅了素白道袍。 埋伏。 她咬緊牙關，大道隱再度催動，身形重新沒入虛影之中。 敵軍幾名弓箭手從巖壁後探出頭來，張望片刻，沒發現目標，又縮了回去。 白月忍著肩頭的劇痛，壓低身形，繞過峽口，拖著一線血跡攀回高坡。 煙幕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鳳明南的火牆也弱了下去，她抬眼看見那道赤紅身影正咬牙催火，蕭天在坡下揮拳擋住逼近的敵兵。 白月踩上坡沿的瞬間，腿一軟，單膝跪地。 鳳明南最先察覺，鳳火一斂，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扶住她手臂：「白月！」 蕭天聞聲回頭，拳罡轟開最後一名敵兵，翻身掠回坡上，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肩頭染血的衣料上，眉頭驟然擰緊：「你受傷了。」 白月搖了搖頭，伸手握住箭桿，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拔。 血濺出來，她悶聲咬牙，額角青筋暴起，卻沒有喊出聲。 她將那支帶血的箭丟在一旁，掌心泛起一層淡金色功德金光，按上傷口，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收攏。 「糧草燒了。」她聲音有些虛，卻帶著篤定，「敵軍攻勢撐不過半日。」 鳳明南扶著她靠坐在一塊岩石旁，鳳目掃過她蒼白的臉，沒再多問，只是將掌心鳳火渡到她肩頭，替她溫養傷處。 蕭天立在她身側，目光沉沉掃向坡下——敵軍的衝鋒果然遲滯了下來，號角聲斷斷續續，陣腳明顯亂了。 側翼守軍趁機重整陣線，盾牆重新合攏，劍光連成一片。 白月閉了閉眼，肩頭的傷處在功德金光下已不再滲血，但失血過多，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然目光一凝。 遠方，楓嶺坳盡頭的地平線上，塵土再起。 又一波援軍，正滾滾而來。 鳳明南扶住她手臂的手驀地收緊。 蕭天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拳，指節泛白。 白月看著那漫天塵煙，喉間乾澀，卻什麼也沒說。 肩頭的傷還隱隱作痛，而敵軍的下一波攻勢，已經近了。 --- 白月靠著岩石調息片刻，肩上的箭傷隱隱作痛，但她強壓下那股鈍痛，閉目將神識探入識海中的三算臺。 三柱無聲旋轉，片刻後，運勢柱上浮現出清晰的數字——兩刻鐘，敵軍援軍將至。 她睜開眼，目光清亮，喚住不遠處正低頭與靈鶴傳訊的溫鶴硯：「溫鶴硯，傳訊聯盟——調一隊擅長地形戰的修士，繞道敵軍援軍後方山澗設伏。」 溫鶴硯抬頭，手中筆尖頓了一下，隨即點頭，將指令錄入玉符，彈指化作流光往西送去：「屬下即刻傳訊。」 白月又轉向蕭天與鳳明南，語氣沉穩：「我們的人潰散了不少，得先收攏起來。」 蕭天起身，拳背上的血跡已乾：「我去東側，方才那邊退下來的散兵最多。」 鳳明南也站起來，鳳火餘燼在她掌心跳了跳：「我去西側。」 白月點頭：「收攏的人別往陣地中央帶，繞到側翼那塊斷巖後面，點編成臨時小隊，等我過去分派任務。」 兩人各自領命而去，白月撐著石頭站起，忍著肩傷的鈍痛，俯身從乾坤袋中取出僅剩的幾枚中品靈石，在側翼陣地前一一埋入土中，指尖牽出細細的靈力絲線，將靈石串聯成簡易的爆裂陣法。 她動作極快，卻因傷勢牽動而微微發顫，額角滲出薄汗。 片刻後，蕭天與鳳明南各帶著十數名潰散守軍繞過斷巖歸來，白月將臨時小隊分派至陣地各節點，簡短交代了爆裂陣法的觸發位置：「靈力絲線斷了，就立刻後撤，別回頭。」 守軍們雖疲憊，但見她傷著肩還親自佈陣，士氣稍振，各自領命散去。 白月這才靠回岩石，喘了一口氣，肩頭的布條已滲出血跡來。 鳳明南蹲到她身側，以鳳火餘燼暖著她的手，聲音低低的：「你傷還沒好，別硬撐。」 白月轉頭對她一笑，又看了蕭天一眼，語氣裡帶著點疲憊卻穩當的笑意：「這網眼還撐得住。」 蕭天沒說話，只伸手將她肩頭鬆脫的布條重新紮緊，動作沉默而穩當。 鳳明南也笑了，那笑意裡帶著塵灰與疲倦，卻沒有半分退意：「撐得住，就一起撐。」 遠方塵土漸近，轟隆聲隱隱傳來，如悶雷滾過地平線。 三人同時起身，並肩面向敵軍援軍捲起的漫天黃塵，暮色將他們的身影拉得極長，在坡上連成一道綿延的堤岸。 溫鶴硯在後方凝望那三道並肩的身影，將玉符按入卷宗，筆尖落下，錄下戰況：「楓嶺坳側翼，三人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