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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共 29 章

白眠叩門

作者: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 本章 3,263 字 · 全作 157,632 字

歸遠城郊的暮色像一層薄紗,籠在澄善真人臨時洞府前的石階上。白眠站在門前三步處,月白長衫的衣擺被晚風掀起一角,腰間古樸羅盤沉沉墜著,他拱手,聲音不高不低:「晚輩白眠,遊方散修,聽聞真人慾開宗立派,特來求見。」 洞府內靜了片刻,木扉「呀」地一聲從裡拉開。澄善真人一身素色道袍,外罩灰布氅衣,立在門檻內,目光落在來客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見這年輕人面色蒼白,雙眸淺灰,腰懸羅盤,周身氣息沉靜如水,並無半分戾氣,便溫聲道:「道友登門,不知有何見教?」 白眠再行一禮,語氣懇切:「晚輩略通占卜運算之術,能推演吉凶、辨識善惡、算計因果機緣。」他頓了頓,「聽聞真人慈悲為懷,欲立門庭,廣納賢才,晚輩不才,願投門下,效犬馬之勞。」 澄善真人聞言,眉間微動,又細細端詳了他片刻,見他目光澄明,談吐不俗,確非尋常之輩,心下已有幾分默許,遂側身讓開半步,抬手道:「既如此,請入內詳談。」 白眠拱手一禮,提步跨過門檻,腳下石階微涼,身後木扉被澄善真人順手掩上半闔,院中茶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縈繞不散。 院中一方石桌,桌上茶壺正咕嘟冒著熱氣,白氣裊裊,帶著一股清冽的藥草香。澄善真人引他在石凳上落座,自己對面坐了,提壺斟了兩盞茶,推了一盞過去:「道友從何處來?」 白眠雙手接過茶盞,並未急著飲,低頭聞了聞,道:「晚輩自北境來,孤身修行多年,四處遊歷,近日聽聞真人慾開山門,便動了投奔之念。」他抬起眼,目光坦蕩,「晚輩不圖名利,只求一處安身立命之地,能將所學用於正途。」 澄善真人端著茶盞,拇指沿著盞沿緩緩摩挲,目光落在白眠面上:「道友既通占卜運算,可知自己此行——是兇是吉?」 白眠微微一笑,放下茶盞,指尖在石桌上輕叩三下:「晚輩昨夜起了一卦,卦象顯示——此行遇貴人,前程可期。」 澄善真人聞言,嘴角微牽,卻未接話,低頭飲了口茶。院中一時靜默,只餘茶煙裊裊,與遠處歸遠城隱隱的市聲。 洞府外,暮色更深了幾分。白月藏身於百步外一棵老槐樹後,背脊貼著粗糙的樹皮,十指無意識地摳著樹幹上的裂紋。她屏著氣,目光穿過層層枝葉,盯著那扇半掩的木扉——方才白眠跨進去時,門扉掩上的角度,正好留了一道縫,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與一縷茶煙。她聽見裡頭隱隱傳來交談聲,卻聽不清具體說些什麼,只覺得心跳擂鼓似的,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急。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尖在樹皮上摳出一道白痕。東境天際那幾點星芒漸亮,夜風穿林而過,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她卻渾然不覺,只盯著那道門縫裡透出的光,像要把那扇門看穿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門縫裡的燈光忽然晃了晃,接著木扉「呀」地一聲被拉開。白眠的身影出現在門檻內,側身向裡頭拱手行了一禮,口中道:「多謝真人收留,晚輩定當盡心竭力。」裡頭澄善真人的聲音溫和從容:「不必多禮,明日且隨我上山看看地勢,再議後事。」 白眠應了聲「是」 --- 竹堂內茶香裊裊,白眠接過澄善真人遞來的青瓷茶盞,雙手捧定,淺淺啜了一口,茶湯溫潤入喉,他擱下盞,拱手道:「晚輩遊方多年,粗通占卜運算之術,能推演吉凶、辨識善惡、算計因果機緣。」他頓了頓,目光沉靜,「久聞真人慈悲為懷,欲立門庭,廣納賢才,晚輩不才,願投門下,效犬馬之勞。」 澄善真人執壺續水,目光在他面上逡巡片刻,溫聲道:「道友來歷,可否見告?」 白眠早有準備,從容道:「晚輩自幼孤苦,師承一隱世散修,習得占卜之術後,便四方遊歷,以測字卜卦為生。」他說著,自袖中取出一枚古樸銅錢,擱在茶席上,「真人若信不過,晚輩願當場獻醜。」 澄善真人眉間微動,未置可否。 白眠指尖輕叩銅錢,銅錢在案上滴溜溜轉了數圈,驀然定住,他垂目凝視片刻,抬頭道:「真人近日是否欲往城北購置靈田?」 澄善真人身形微頓,眼中掠過一絲詫異,卻未否認:「此事我未曾與外人道。」 白眠點頭:「晚輩方才入府時,見真人院中東南角有微塵浮動,土氣帶金,此象主近期有置產之機。」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然那靈田東側,恐有一樁隱患。」 澄善真人擱下茶盞:「何隱患?」 白眠掐指算了算:「靈田東側地底,約莫三丈深處,有一口廢棄古井,井中積有死氣,若真人購下那塊地,日後靈脈必受其擾。」 澄善真人聞言,沉吟半晌,目光在他面上凝定許久,終是緩緩頷首:「道友此話,倒與我日前觀地氣時所感暗合。」 白眠垂首:「晚輩不敢妄言,只是略盡綿力。」 澄善真人撫鬚,又細細端詳他片刻,見他目光澄明,談吐不俗,確非尋常之輩,心下已有默許之意,溫聲道:「道友既誠心來投,老朽也不便推辭。」他頓了頓,「只是門庭初立,諸事簡陋,道友若不嫌棄,可暫留門下觀察些時日。」 白眠聞言,起身拱手,深深一揖:「多謝真人收留,晚輩定當盡心竭力,以報知遇之恩。」 澄善真人抬手虛扶:「不必多禮。」他執壺續水,壺嘴傾斜間,茶湯已涼,窗外暮色漸沉,竹影婆娑,映在茶席上,一室寂然。白眠垂首行禮,指尖觸及那枚銅錢,微溫猶存,他斂目收袖,靜待真人吩咐。茶煙已散,暮色漫過窗櫺,在兩人之間鋪開一層淡青色的影子。 --- 夜色沉沉,竹籬外的蟲鳴一聲長一聲短,白眠立在籬旁,月白長衫的衣角被夜風掀起一角,他沉吟片刻,終於開口:「真人,晚輩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澄善真人負手而立,聞言側目:「但說無妨。」 白眠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在掌心攤開,銅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晚輩今夜觀星,又起了一卦,見東境方向煞氣凝聚,隱有怨氣暴發之災。」他頓了頓,「卦象所指,約莫在東北方向,一座臨水而居的村落,村中怕是要生大變故。」 澄善真人沉默良久,目光越過竹籬,落在遠處起伏的山脊線上,聲音沉緩:「老夫近日亦有所感,東境魔氣滲透日深,地脈靈氣紊亂,怨氣滋生,確非吉兆。」他嘆了一口氣,「只是門下初創,人手凋零,一時之間,竟抽不出人手前往查探。」 白眠聞言,將銅錢收回袖中,拱手道:「晚輩雖不才,略通占卜運算之術,願為真人分憂,前往查探。」 澄善真人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白眠身上,見他神色肅然,語氣懇切,並無半分勉強之意,沉吟片刻,頷首道:「既如此,便有勞你了。」他頓了頓,「此行兇險難測,你務必小心行事,若有發現,即刻傳訊回報。」 白眠躬身一禮:「多謝真人成全,晚輩定當盡心竭力。」 澄善真人微微點頭,目光中多了幾分溫和:「天色不早了,你且先退下整裝,明日一早啟程。」 白眠應聲退下,走了幾步,至廂房前,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澄善真人仍立在竹籬旁,素色道袍的袖口被夜風拂動,負手而立的背影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沉靜,竹籬外的夜風吹動衣角,幾點星子在雲層後隱現不定。 --- 白眠回到廂房前,腳下青石板上還沾著竹籬邊帶來的夜露。他推門的動作頓住,左手無意識地撫過腰間羅盤的邊緣,指尖在龜甲紋路上停了半息。 他垂眸,默運千葉寶樹的心法,本體白月的聲音便從識海深處浮了上來,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面。 「入門成了?」白月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成了。」白眠低聲道,「澄善真人允我暫留門下,明日隨他前往東境村落查探煞氣災變。」 識海內靜了片刻,他幾乎能感受到本體那邊的遲疑——像一縷風穿過竹林,無聲卻有跡可循。 然後白月輕輕笑了聲,那笑意裡頭卻沒多少歡喜,反倒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倒是順利。」 白眠沒接話,只等著。 又過了幾息,白月的聲音才再度響起,語氣平穩了些:「你既入了正道善者門下,便好好行事。記住,低調為上,莫要顯露太多手段,也莫要急著立功。一切以善為先,莫辜負了人家一番收留之意。」 白眠頷首:「我省得。」 「去吧。」白月說,聲音裡頭那點苦澀已經斂得乾乾淨淨,「明日啟程,路上小心。」 白眠應了聲,識海中的聯繫便如水波般靜靜退去,只餘下幾縷若有似無的功德金光殘留在意識邊緣,很快也散盡了 他立在廂房門前,又站了片刻,夜風從竹籬那邊穿過來,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味,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藥草香——那是澄善真人洞府裡飄出來的,混在夜氣裡,竟有幾分安穩的意味。 他伸手推開房門,木門「呀」地一聲輕響,像是驚動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驚動。門軸轉過半圈,他側身跨過門檻,反手將門板掩上——門縫裡最後一線月光被擠成細細一道,隨即消失。 院中月光落在青石板上,白亮亮的一片,像鋪了一層薄霜。遠方東境天際,隱有灰霧翻湧之兆,像一口無聲的嘆息。
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另有《UM1》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