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議事大殿高處的窗櫺間斜斜透入，在青石地面上拉出一條條長長的光帶。 殿中諸人已各自落座，白月三人立於內側，蕭天手按劍柄，鳳明南赤紅長裙的袖口斂著一縷幾不可見的鳳火，目光靜靜落在殿上。 幻月盟主端坐上位，紫金盟主袍的袍角垂落如水，冠冕上的垂珠紋絲不動。 她目光掃過殿中諸人，聲音沉穩，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白月，你所提的再升級版善行之網，正道聯盟已在多地依此佈署，接連打贏數場關鍵勝仗。」她微微頷首，「今日召集諸位，一來是讓你們知曉戰況，二來——」她側過頭，看向殿側立著的星紋長袍修士，「司天璣，你來說。」 司天璣應聲上前一步，手中古銅星盤微光流轉，他目光如炬，聲音平緩卻清晰：「屬下簡報一場近日勝仗。」 他攤開一卷玉簡，指尖在簡面劃過，「地點在東境支脈的楓嶺坳，武道聯盟一支魔化軍團駐紮於此，兵力約八千，其中半數以上經魔氣浸染，戰力不遜尋常築基修士。」 殿中諸人屏息凝神，司天璣繼續道：「戰事占卜部門於三日前鎖定其弱點——該軍團糧草輜重集中於東側營寨，且營寨外圍佈陣有規律間隙，每夜子時換防時有半刻空檔。」 他頓了頓，「依白月道友所提善行之網升級之策，我軍以無債修士為主攻，天引有成者輔攻，於子時發動突襲。」 澄善真人拂塵搭臂，灰白道袍的袍角在微光中一動未動，他靜靜聽著，目光低垂，指尖在拂塵柄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似在暗自推演那場戰役的卦象是否與他近日所見相符。 穆青立於他身後，灰褐勁裝的袖口收得極緊，短刀藏於袖中，面上不顯半分情緒，但目光在司天璣的星盤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魏塵站在另一側，青灰布衣的衣角微微晃動，他目光落在司天璣手中的星盤上，似在推算什麼，唇線抿得極緊，手腕舊痕在袖口邊緣露出一截，又被他下意識地攏了回去。 晏華攏著藥囊的雙手微微收緊，素色藥袍的衣襬在大殿的微風中輕輕擺動，她沒開口，只是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司天璣的玉簡上，似在估算那一戰傷亡近百人所需的藥材耗費。 墨寒靠著殿柱而立，墨色勁裝的衣角在陰影中紋絲不動，他沒有看向司天璣，目光卻落在殿外東方那一線天光上，似在丈量距離。 雙喜立在玉衡長老身後，青白弟子服的腰帶束得筆挺，她指尖按著腰間符籙袋的袋口，目光低垂，卻在聽見「子時換防」四字時微微抬了一下，隨即又斂了回去。 司天璣指尖在玉簡上再一劃，聲音沉穩如常：「突襲時，主攻隊由無債修士組成，天引有成者則在後方以占卜術法即時校正方位，規避敵方反擊路徑。」他抬起目光，「結果——殲敵三千餘，奪回楓嶺坳一處戰略要地，我軍傷亡不足百人。」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讚許聲，幾名修士交換了目光，微微點頭。 鳳明南立於白月身側，赤紅鳳紋長裙的裙裾紋絲不動，她神色冷靜，目光卻在司天璣的星盤上停了一瞬，似已將那場戰役的佈局在心中推演了一遍，指尖在袖口內極輕地捻了一下，鳳火在她指間斂成一線溫熱，隨即又散無形。 蕭天手按劍柄，玄色勁裝的肩頭微塵在光帶中浮動，他沒有開口，但目光沉穩，對那套戰法顯然早已瞭然於心，劍柄在他掌中微微轉了半圈，又穩穩停住。 白月立在兩人中間，素白道袍的衣角垂落如靜水，她目光平靜，聲音不高不低：「楓嶺坳一役，關鍵不在兵力多寡，而在占卜先行、善行有度。」 她頓了頓，「無債修士心無掛礙，天引有成者步步合道，兩者相輔，魔化軍團的陣法便有了可破之隙。」 幻月盟主聞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微微頷首：「正是此理。」 她轉向司天璣，「戰事占卜部門近日戰報如何？」 司天璣收起星盤，拱手道：「回盟主，東境支脈三處據點已納入常規監測，每日一報；另，楓嶺坳奪回後，已加派無債修士駐守，並以天引術法每日校驗陣法方位，以防魔道反撲。」 他聲音平穩，「其餘各境裂口亦已佈署占卜陣列，每日推演一次，若有異動，即刻呈報。」 殿中諸人聽罷，低語聲漸起，幾名修士點頭議論，顯然對這套戰時體制已漸生信心。 玉衡長老立於聖主身側，玉衡峰主劍袍的劍穗垂落如舊，她沒有開口，但目光沉穩，對這套佈署顯然已瞭然於心，指尖在劍柄上輕輕叩了兩下，又收了回去。 青雲聖主玄色聖袍的袍角在光帶中微微揚起，他目光深沉，聲音不高不低：「戰事占卜一體，確已見效。」他側過頭，看向幻月盟主，「楓嶺坳一戰，足以印證善行之網的效用。」 幻月盟主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殿中諸人，聲音沉穩：「正是。善行之網既是戰略，亦是根基——無債修士心無掛礙，天引有成者步步合道，兩者相輔，方能克敵制勝。」她頓了頓，「諸位近日之功，本座皆已看在眼中。」 殿中讚許聲未落，幻月盟主話鋒一轉，面色轉沉。 她目光沉沉掃過諸人，聲音低了下去：「——但東境裂縫魔氣濃度近日暴漲三倍，楓嶺坳一戰只是開始，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 議事大殿的讚許聲還沒落地，幻月盟主話鋒一轉，面色沉了下來。 她目光沉沉掃過殿中諸人，語調裡那點嘉許消失得乾淨：「楓嶺坳的勝仗，諸位都聽到了。但我要說——魔道那邊，紋絲不動。」 殿中靜了一瞬。 蕭天握劍柄的手收緊了三分，鳳明南袖中那縷鳳火微微跳了一下，又斂了回去。 白月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三算臺在識海中無聲轉過一輪，什麼也沒多說。 幻月盟主繼續道：「赫連梟對我們這幾場勝仗，嗤之以鼻。」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壓力，「他在陣前放話，說正道贏的這幾場，不過是苟延殘喘。他說他麾下的人海無窮無盡，死一批，補一批，永遠填不完。」 殿側的溫鶴硯筆尖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司天璣手中星盤的光微微凝滯，抬眼看向盟主。 青雲聖主接口，聲音不重，卻穩穩壓住殿中浮動的躁意：「赫連梟說的是實話。」 他目光越過殿中諸人，落在白月三人身上，「魔道不缺人。我們缺的，從來不是戰術，是時間。」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層明確的指示：「所以，白月、蕭天、鳳明南——你們三人接下來的行動，必須在正道聯盟的指揮之下，與魔道作戰。」他目光沉沉，「不是單打獨鬥，不是自行其是，是配合聯盟整體佈局。」 白月垂眸，應道：「弟子明白。」 鳳明南跟著頷首，袖口那縷鳳火斂得更深了些；蕭天則簡短地應了一個字：「是。」 幻月盟主接口，語氣比方才更沉：「當前要務，打通東境裂縫。」 她抬手，殿側一幅巨大的星圖隨之展開，東境方向有一道暗金色的裂痕，橫亙在圖面中央，像一隻半闔的眼。 「此處是連接破境上界的關鍵通道。」她指尖點在裂縫位置，「但破境上界，正魔兩方亦在爭持，無暇下凡相助。」 殿中諸人呼吸都輕了三分。 「魔道重兵搶駐該處，」幻月盟主收回手，目光掃過白月三人，「此行兇險，你們要有準備。」 白月抬眼，目光落在星圖那道暗金裂痕上，三算臺在識海中無聲運轉，推演著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鳳明南站在她身側，目光也落在那道裂痕上，眉間那點硃砂痣在晨光裡微微發亮，語氣平靜：「弟子領命。」 蕭天沒有說話，但他握劍的手鬆開又握緊，像是已經在心裡應下了。 殿中一片寂然，晨光從高處窗櫺間斜斜透入，在青石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光帶，一直延伸到殿門外。 東方裂縫方向，隱約有一道金光一閃即沒，像是什麼東西在遠處眨了一下眼，又歸於沉寂。 --- 晨光斜斜地鋪過議事大殿前的石階，將廣場上眾修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 幻月盟主的話音猶在殿中迴盪，青雲聖主已率先步出門檻，玄色聖袍的袍角在風中獵獵翻動。 他站定在臺階高層，目光掃過廣場上列隊待命的眾人，沉聲道：「白月、蕭天、鳳明南——上前領命。」 白月應聲邁步，素白道袍的衣擺拂過石面，蕭天與鳳明南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側。 三人並肩行至聖主面前，同時止步。 青雲聖主抬手，掌心浮現一枚青玉令牌，上頭刻著「先鋒」二字，靈光流轉，遞至白月面前：「東境裂縫魔氣暴漲，此行兇險未卜。聯盟授你三人先鋒之職，可調度戰事占卜小組隨行輔助，溫鶴硯為聯絡官，協調後援。」 白月雙手接過令牌，指尖觸及玉面時微微一燙，隨即斂入袖中，垂首道：「領命。」 聖主微微頷首，退開半步。 玉衡長老自他身後行出，青灰劍袍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她抬手虛虛一按，一道無形劍意落在三人周身，如薄紗般縈繞不去。 「劍意護身，可擋三次偷襲。」她語氣平淡，「去吧。」 白月點頭，沒有多言。 她轉身，目光掠過廣場外緣——白眠已不知何時立在那裡，白衫道袍的袖口微動，羅盤已託在掌中。 她低垂的眼睫動了動，識海中三算臺的訊息同步流轉，白眠的聲音隔空遞來：「東方裂縫魔氣濃度，較昨日又暴漲一成。」 白月指尖在袖中輕輕動了一下，算是回覆。 她沒有抬眼去看白眠，但廣場外緣那方占卜結界已悄然鋪開——白眠掌中羅盤微微轉動，無形的靈力絲線沿著廣場邊緣蔓延，織成一道肉眼不可見的警戒網，將整座大殿前廣場籠在其內。 穆青立在廣場東側，灰褐勁裝的袖口束得極緊，短刀出鞘三分，目光在人群外緣來回巡梭。 魏塵站在他對側，青灰布衣的衣角被風掀起一角，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三人所在的方向。 晏華在廣場側翼，素色藥袍的腰間藥囊緊繫，她低頭檢查了一遍囊口，隨即抬頭，目光淡然。 墨寒靠在不遠處的柱影下，墨色勁裝幾乎融進陰影裡，他抱臂而立，短匕藏腕，一動不動。 雙喜立在玉衡長老身側，青白弟子服的袖口露出半疊符紙，她沒有說話，但目光一直落在白月背上。 白月將這一切收進眼底，沒有多說什麼。 她轉頭看向蕭天與鳳明南，蕭天按劍而立，玄色勁裝的肩頭猶帶著風塵，神色沉穩；鳳明南赤紅鳳紋長裙的裙裾在晨風中微微擺動，鳳火斂袖，目光冷靜，與她對視一瞬，輕輕點頭。 三人並肩邁步，穿過廣場中央列隊的眾修，向著東方走去。 溫鶴硯自殿側快步趕來，執筆的手裡多了一卷玉簡，行至三人身側時低聲道：「聯絡符已備妥，後援糧草明日卯時啟運，若有需要，隨時傳訊。」 白月點頭，溫鶴硯便不再多言，退後兩步，目送他們前行。 廣場上的眾修自發讓開一條道，目光靜靜地隨著三人移動。 戰事占卜小組的人已在前方列好陣形，為首一人手持羅盤，低聲誦念，盤面星紋流轉，指向東方——三人踏出廣場邊緣時，白月回頭望了一眼。 議事大殿巍峨聳立，聖主與玉衡長老仍立在臺階高層，衣袍在風中不動，目光遠送。 更遠處，白眠的身影已退回占卜陣中，羅盤光轉，低聲誦念，結界無聲合攏。 她收回目光，三人身影在晨光中融成一道，廣場上眾修目送，東方裂縫金光吞吐如門扉微啟，戰事占卜小組的人在前方以羅盤定位先行開路。 --- 山徑在裂縫金光的映照下，碎石泛著暗紅的光澤，像是被什麼燒過。 白月走在最前，素白道袍的衣角被風掀起，露出內裡緊束的護身軟甲。 她手中的蒼青玉簡微微發熱，三算臺在識海中無聲運轉，將裂縫深處的靈力波動一點一點拆解開來。 戰事占卜小組的人在她身後三步處停下，羅盤上的指針顫了兩下，穩穩指向東北偏北的方向。 「魔氣源頭在裂縫內側約三十里處。」為首那人低聲道，「越往裡，靈力越亂，羅盤最多再撐半日。」 溫鶴硯聞言，從袖中抽出卷宗，筆尖蘸了蘸墨，將地勢與兵力部署飛快錄入玉簡，指尖一彈，玉簡化作流光往西而去。 白月沒有回頭，目光仍鎖在裂縫深處那片金光上。 「陣法結構……」她低聲呢喃，蒼青玉簡的紋路在她掌中亮了一亮，「裂縫邊緣的靈力走向，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以陣法固定住的。」 蕭天在她左側，玄色勁裝的肩頭落了薄薄一層風霜，聞言握劍的手收緊了些：「能拆？」 「現在不能。」白月將玉簡收入袖中，抬步續行，「但至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低，「裂縫深處那東西，不是沒在動，是在等。」 鳳明南在她右側，赤紅鳳紋長裙的裙擺掠過碎石，袖中那縷鳳火跳了一下，又斂了回去。 「等什麼？」她問，聲音平靜。 白月沒答，只往前走。 裂縫深處那如瞳孔凝視的金光，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閃了一閃，像是一隻眼睛，緩緩眨了一下。 魔氣較清晨又濃了數分，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 戰事占卜小組的人羅盤上的指針猛地顫了一下，為首那人腳步一頓：「白姑娘，羅盤……」 「方向沒錯。」白月沒停步，語氣篤定，「繼續走。」 幾人續行，山徑在腳下蜿蜒，兩側的巖壁被金光染成一片暗金色。 裂縫深處那道金光的凝視感愈發強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頭一寸一寸地轉過目光來望向他們。 白月腳步沉穩，手中蒼青玉簡的光斂入袖中，身影沒入金光前——山徑後方塵土微揚，似有另一隊人影悄然尾隨，金光一閃，幾人身影盡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