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盡，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沉入山脊，青雲聖地主峰廣場上已燃起數十支火把。 風從東境裂縫方向捲來，挾著細碎的沙塵，撲在旗幟上發出獵獵聲響。 聖主立在臺階高處，玄色斗篷被風掀起一角，腰間青玉鈴鐺在火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他目光越過廣場上跪伏的近百名奸細，落在西側天際——一艘靈舟正破開雲層，緩緩降下。 舟身刻滿陣紋，在暮色中流轉著暗青色的光，船首立著一道灰白道袍的身影，拂塵搭在臂彎間，藥簍的蓋子在風中微微掀動。 澄善真人。 聖主心中默唸這個名字，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暖意。 兩週緝捕，無愧門從東境一路掃蕩至此，三十名敵軍奸細盡數落網，如今終於將人押到了聖地門前。 靈舟落地時激起一陣塵土，舟身微微一震，隨即穩住。 三十名奸細戴著鐐銬，被無愧門弟子逐一押下舟來，腳步拖沓，鐐鏈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們身上衣袍殘破，有的還帶著未癒的傷口，但眼神多數是灰敗的，低垂著頭，被推著跪進廣場上原有的隊列之中，與先前收押的暗樁擠在一起，石板地上一時跪得密密麻麻。 澄善真人最後一個下舟，拂塵一揮，靈舟縮成巴掌大小收入袖中。 他抬步穿過跪列的間隙，袍角掃過石板，走到臺階前，向聖主拱手一禮：「聖主，三十人盡數在此，一個不少。」 聖主步下臺階，斗篷下擺拂過青石地面，在真人面前站定。 他目光掃過那三十張面孔，又望向廣場上近百名跪伏的身影，沉聲道：「道友辛苦。兩週奔波，聖地上下銘記於心。」 「分內之事。」澄善真人直起身，拂塵搭回臂彎，「這些人多是聯盟外圍的探子，身上皆有蛇形紋印，與大智宗同源。其中三個還是膳堂、藥園的舊人，當年不知遞了多少消息出去。」 聖主頷首，目光落在其中一人頸側隱約的蛇形烙印上，眼底寒意一閃而過。「名冊已封存，這批人押入內獄，與總使分開審。」他側首向玉衡長老吩咐道。 玉衡長老在東側劍衛隊列前應聲，玄色劍袍在風中不動分毫：「屬下領命。」她抬手一揮，劍衛隊列隨即上前，將新押到的三十人與先前收押的暗樁分開，鐐鏈聲此起彼伏，間或夾雜著一聲壓抑的悶哼。 雙喜在廣場西側輔助看管，腰間「濟」字布袋在火光中微微晃動，她低頭逐一核對名冊上的面孔，神情專注，不敢有半分疏漏。 聖主與澄善真人並肩步回臺階高處，風掠過旗幟，獵獵作響。 廣場上近百名奸細跪滿石板，鐐銬在火光中泛著冷光，一片寂靜中只聽得見旗幟翻捲之聲與偶爾響起的鐐鏈輕碰。 聖主目光從眾人頭頂掠過，望向東方天際那道隱隱的金色裂縫，沉聲道：「這批人拔了，還有下一批。道友，真正的網，才剛要收。」 --- 暮色將盡，廣場上三十名奸細跪成一排，繩索綁縛的痕跡在他們腕間勒出深紅的印子。 玉衡長老指揮劍衛將人押至臺階下方，雙喜在旁低頭核對名冊，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風從東方裂縫方向吹來，帶著一股乾燥而微涼的氣味。 青雲聖主立於臺階高處，玄色斗篷的邊緣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內裡青白華服上繡著的雲紋，腰間青玉鈴鐺在風中發出細碎的輕響。 他目光掃過眾囚，那些人有的低垂著頭，有的倔強地直視著他，眼神裡藏著不同的心思。 澄善真人立在他身側，灰白道袍的袖口在風中輕輕拂動，拂塵搭在臂彎間，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臺階下的人群。 聖主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廣場每一處：「你們的命，本座不取。」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前排幾人身上掠過，「只請你們帶一句話回去——青雲聖地與無愧門的占卜術，究竟厲不厲害，你們親身試過了。」 眾囚中有人微微動了動身子，繩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卻無人應聲。 聖主繼續道：「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青雲聖地歡迎再來滲透。來一個，我們揪一個。來十個，我們揪十雙。」他語氣平穩，沒有半點威脅的意味，卻比威脅更讓人脊背發涼。 澄善真人微微側過頭，目光與聖主相接，兩人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他沒有說話，只是幾不可察地頷了頷首，拂塵在臂彎間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默認了這番話的重量。 聖主抬手，向玉衡長老做了個手勢，示意將人帶下去。 劍衛們上前，將眾囚從地上拎起，押往西側的偏殿方向。 雙喜合上名冊，快步跟了上去，素銀簪在暮色中閃過一點微光。 廣場上人聲漸散，風聲便清晰起來，從東方裂縫的方向吹來，拂過臺階、拂過石磚、拂過那方刻著「伏仰無愧於天地」 --- 暮色沉沉壓在青雲聖地主峰之上，廣場上的人聲已經散盡，只剩下風從東方裂縫方向吹來，拂過石階上刻著的字跡。 三十名奸細被押往西側偏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轉角處，劍衛收回長戟，退回各自崗位，廣場邊緣只剩下幾道佇立的身影。 聖主的玄色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目光越過層層殿宇，投向東方武道聯盟的方向，那裡的雲層比別處更低、更厚，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沉伏在地平線上。 他沉默良久，才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澄善道友，你說得對，善行之網已經張開，但網眼之外……仍有暗流。」他頓了頓，目光沒有收回，「對方憑著壞人比好人多這一點，實力仍深不可測。」 澄善真人立在聖主右側，灰白道袍的袖口在風中輕輕拂動，拂塵搭在臂彎間，聞言沒有立刻接話。 他順著聖主的目光望向東方，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聖主所言不虛。善行之網再密，總有網眼顧不到的地方。那些暗流，不在明處，一時半刻難以察覺。」 風從裂縫方向捲來，帶著乾燥微涼的氣味，吹動聖主腰間青玉鈴鐺，發出細碎的輕響。 他微微瞇起眼，聲音沉了幾分：「暗流不除，網再密也是空的。」 澄善真人垂目，拂塵在臂彎間微微晃動，片刻後才道：「網已張開，便不是空網。只是收網的時機，還需聖主定奪。」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對方此刻怕是已經收到消息，接下來幾日，必有動作。」 聖主沒有立刻答話，目光仍鎖在東方那片低垂的雲層上。 過了半晌，他忽然抬手，按了按腰間的青玉鈴鐺，鈴鐺沒響，他的聲音卻沉了下去：「動作越大，破綻越多。」 --- 側廊的陰影比廣場上更沉，暮色從廊柱間斜斜切入，在青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長影。 聖主立在廊下，玄色斗篷的邊角被風掀起又落下，腰間青玉鈴鐺在寂靜中偶爾一響，清脆得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 他目光仍鎖著東方那片低垂的雲層，半晌才開口：「善行之網，眼下不過織了三成。」 澄善真人站在他身側半步，拂塵搭在臂彎，灰白道袍的袍角沾了些廣場上帶來的塵土。 他順著聖主的視線望去，東方的天際線灰濛濛一片，裂縫的方向隱約透著一縷極淡的金光，像將熄未熄的餘燼。 「三成也好，」澄善真人聲音溫潤，「堤壩從不是一夜築成的。每日占卜、化怨術、求福術，這些都是磚石。磚石夠多，堤壩自然成形。」 聖主微微側頭看他，眼底那抹未竟的憂色稍稍斂去，卻沒完全消散：「你倒是比本座看得開。」 「不是看得開，」澄善真人搖了搖拂塵，塵尾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淺淺的弧，「是信得過因果。功德金光不欺人，占卜卦象不瞞人，只要網眼夠密，總有收網的一日。」 聖主沉默片刻，指尖在青玉鈴鐺上輕輕摩挲而過，鈴鐺無風自振，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你落霞鎮的義診棚與占卜點，本座已傳訊各峰弟子協力照看，若有人藉機生事，即刻回報。」 「多謝聖主。」澄善真人拱手一禮，袍角隨之輕揚，「貧道回去後，會將東境邊界的星軌監測再加密一層，白眠道友的羅盤已就位，若有異動，三日內必達聖主案前。」 聖主頷首，目光從東方收回，在澄善真人臉上停了一瞬：「下次會面，本座會帶上暗渠之下的全部發現。」 澄善真人目光微動，卻未追問，只又行一禮：「那貧道便靜候佳音了。」 聖主不再多言，只抬了抬手：「去吧。」 澄善真人轉身，沿側廊向著山門方向走去，灰白道袍在暮色中漸行漸遠。 不一時，一艘靈舟自山門外升起，舟身泛著淡青色的光暈，在昏暗中如一枚落葉般輕盈，向著東方天際線緩緩駛去，越升越高，終成一粒幾不可見的青點，沒入雲層深處。 聖主立在廊下，目送那點青光徹底消失，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抬手按了按腰間青玉鈴鐺，鈴聲在空蕩蕩的側廊裡迴盪了一瞬，隨即沉寂。 他轉身，玄色斗篷的邊角劃過青石地面，沒入殿內那片深沉的陰影之中，側廊空餘鈴鐺餘響，在暮色裡細細地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