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越往北走,人煙越稠,兩旁的鋪面也跟著熱鬧起來。 賣胭脂的攤子上擺著一排排的瓷瓶,風一吹,脂粉香混著汗味和塵土氣味撲過來;賣糖人的老頭把銅鍋敲得噹噹響,鍋裡的糖漿在日頭底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旁邊圍了三四個光屁股的小孩,仰著臉,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白月走過他們,裙襬掃過地上薄薄一層浮土,她沒低頭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那些人身上瞟——一個剃頭匠正給人刮臉,客人仰著脖子躺在竹椅上,赤著上身,下身只搭了塊布巾,那布巾薄得透光,底下那話兒的輪廓清清楚楚,剃頭匠彎著腰,手裡的剃刀在客人下巴上滑動,客人喉結動了動,閉著眼,哼哼了兩聲,也不知道是舒服還是緊張 白月皺了皺眉,又鬆開 她想起前世——那時候她連在浴室裡多看自己一眼都要心虛,洗完澡裹著浴巾衝回房間,生怕被室友瞧見一條胳膊一條腿。 學校裡女生夏天穿件無袖衫都要被指指點點,誰要是領口低了些,背後能被人議論上半個月,連帶她這個「跟她走得近的」都要被捎帶著打量幾眼。 她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是高二那年暑假,她穿了件新買的連衣裙,領口開到鎖骨下面一點點,其實什麼也沒露,可她媽一見她就皺眉,說「你這穿的是什麼東西」,她當時漲紅了臉,回房間換了件圓領T恤才敢出門 而現在——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素白薄紗醫袍,衣襟大敞,乳尖被風吹得微微立起,下襬短至髖骨,底下連條褻褲都沒穿,小穴就那麼若隱若現地露在風裡。 這要是擱在前世,別說走出門了,她連在鏡子前多看自己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可如今她走在這街上,衣著暴露成這樣,周圍卻沒有任何人多看她一眼——沒有目光,沒有竊竊私語,沒有那種讓她如芒在背的打量 她說不上來這是鬆了口氣,還是另一種失落 她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穩了些,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街道兩邊掃。 一個賣菜的婦人蹲在路邊擇菜,裙子撩到腰上紮著,兩條腿光溜溜地敞著,連條褻褲都沒穿,旁邊一個買菜的男人蹲在她對面,一邊挑揀著菜葉子,一邊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眼睛時不時往她腿間瞟一眼,婦人也不惱,反倒笑罵著把一條擇下來的爛菜葉子朝他扔過去,男人一偏頭躲開了,嘿嘿笑起來 再往前走,一個打鐵的鋪子門口,鐵匠掄著大錘,赤著上身,汗珠子沿著脊梁溝往下淌,腰上繫了條皮圍裙,那圍裙只遮到膝蓋上方,他每掄一下錘,胯下那話兒就跟著甩一甩,旁邊等著取犁頭的老農見了,還打趣他:「你這錘子沒掄幾下,底下那根倒先甩累了。」鐵匠哈哈笑著回罵:「你管老子甩不甩,反正你家婆娘用得上——」老農也不惱,反倒嘿嘿笑起來,蹲在門口抽起旱煙來 白月聽著這些粗俗的調笑,腳步頓了頓,又繼續往前走。 她發現自己好像慢慢習慣了——習慣這街上的男人們不遮不掩地露著那話兒,習慣女人們敞著胸脯餵奶、撩著裙子蹲在路邊跟人聊天,習慣這座城裡的人把交合這件事看得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不遮不掩,不躲不閃 可習慣歸習慣,她心裡頭那根刺還是扎著 她想起宿世因果恩怨柱上的那團黑氣——那些她前世攢下的、關於身體的羞恥與罪惡感,一點一點從她骨頭裡剝離出去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終於乾淨了,終於可以不再被那些目光和言語綁著了。 可現在她走在這街上,看著這些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肉體,她忽然發現——她不是不羞恥了,她是麻木了 就像一個被關了太久的人,忽然被放出來,陽光兜頭照下來,她第一反應不是覺得暖和,而是瞇起眼,下意識地往陰影裡縮 她攥緊了藥箱的背帶,指節泛白,又鬆開。 她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往北走,一步一步,踩著官道上被日頭曬得發燙的浮土 忽然,前方不遠處傳了一陣笑鬧聲,隱隱夾著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粗喘。 白月抬起頭,看見前面路邊圍了一圈人,裡三層外三層的,隱約有說話聲從裡頭傳出來,還有什麼東西在日頭底下閃了一下光 她本來想繞開,腳卻不聽使喚地往那邊走了兩步 隔著人縫,她看見圈子中央,鋪了一張舊草蓆,蓆子上躺著一個女人,雙腿大張,膝蓋彎起,一個男人正趴在她身上,腰桿一下一下地往前頂,那動作不急不緩,像在幹一件再平常不過的活計。 女人嘴裡哼哼唧唧,聲音軟綿綿的,帶著笑意,兩條胳膊摟在男人脖子上,偶爾被他頂得狠了,便「啊」地叫一聲,又咯咯笑起來,伸手去拍他肩膀:「輕些個,你這蠻牛——」男人也笑,低頭在她奶子上啃了一口,含糊道:「輕了你可不樂意。」 白月腳步徹底頓住了 她站在人群外圍,看見那對夫妻身旁,還蹲著一個灰袍修士,手裡執著一塊玉牌,正對著那交合中的女人,嘴裡低低念著什麼。 那女人仰著臉,任由那修士的目光和法器對著自己,一點也沒有不自在的樣子,反倒是男人頂得更起勁了,女人嘴裡的呻吟也越來越密,忽然她腰猛地一拱,叫了聲:「來了——!」男人低吼一聲,狠狠頂了幾下,便趴在她身上不動了,兩個人就那樣疊著,喘著粗氣,汗珠子從男人背上滾下來,滴在女人胸口 那灰袍修士這才站起身,將玉牌遞到女人面前,說了句什麼,女人撐起身子,低頭看了一眼,笑了,聲音還帶著歡愛後的沙啞:「喲,水木雙靈根——這可是好資質。」她伸手接過玉牌,在指尖轉了轉,又遞還給修士,語氣裡帶著點顯擺:「回頭我家閨女,也能上青雲聖地了。」 圍觀的人裡頭響起幾聲讚歎,有人喊了句「恭喜恭喜」,那男人從女人身上翻下來,也不急著穿衣服,就那麼光溜溜地坐在蓆子上,伸手把女人撈進懷裡,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一口,女人仰起臉,朝他笑了笑,兩個人就那樣赤裸裸地摟著,像世間最平常的一對恩愛夫妻 白月看著這一幕,風吹起她的衣角,露出底下若隱若現的小穴,卻沒有任何人多看她一眼——所有人都在看那對夫妻,看那修士,看那玉牌上的「水木雙靈根」。 --- 韓修士從袖中取出一方玉牌,指尖凝起一點靈光,朝那對夫妻的方向輕輕一彈。 靈光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隨即化作一圈柔和的光暈,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圍觀的人群發出低低的驚呼,白月站在人群外圍,隔著幾個人的肩膀望過去。 那女子仰躺在地上,雙腿還掛在丈夫腰側,呼吸急促,額上沁出薄汗。 韓修士口中念念有詞,手指虛點,光暈便緩緩收縮,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撫過她的肚腹。 「陰陽育子術,」旁邊有人低聲說,「韓修士可是南浦城裡數一數二的好手,這術法從來沒失手過。」 白月沒有接話。 她看著那女子的腹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像是被吹脹的氣囊,皮膚繃得發亮,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女子呻吟出聲,雙手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節發白,那男人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說:「快了,再忍忍。」 韓修士的靈光在女子腹上轉了九圈,驀地一凝,隨即一道白光從她身下迸出。 嬰孩的啼哭聲劃破空氣,清脆而響亮,像是憋了很久的勁兒終於得了出口。 韓修士彎腰將嬰孩抱起來,滿手是血,卻渾不在意,先用靈光在嬰孩身上掃了一圈。 「水木雙靈根,」韓修士點頭,「體質上佳。」 圍觀的人群轟然叫好,有人拍手,有人喊著「恭喜恭喜」。 那男人滿臉喜色,接過嬰孩湊到妻子面前,女子虛弱地笑了,伸手摸了摸嬰孩的臉。 韓修士卻沒停,他又從袖中取出一枚更小的玉牌,貼在嬰孩眉心。 玉牌上浮起一層淡淡的光暈,像是水波蕩開,韓修士閉目凝神,片刻後睜開眼,臉色微微一變。 「這孩子……帶有前世記憶。」 話音剛落,方才還熱鬧的氣氛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圍觀的人群齊齊後退了一步,連那剛當上父親的男人都僵在原地,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孩,眼神裡的喜色褪得乾乾淨淨,換上滿臉驚恐。 那女子撐起身子,往後縮了縮,嘴唇發白:「帶……帶記憶?」 韓修士點頭,語氣平淡:「前世因果未斷,魂魄帶著舊識。」 人群裡有人低聲嘀咕:「帶記憶的孩子……不祥啊。」 「是啊,聽說會招來舊怨。」 「還是快送走吧,別沾上晦氣。」 那男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嬰孩放在地上,像是丟掉一件燙手的物什。 嬰孩剛出生,渾身還帶著血污,卻不哭了,安靜地趴在地上,用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周圍的人。 沒有人上前抱他,所有人都退開了,留出一圈空地。 然後那嬰孩動了。 他撐著細瘦的胳膊,竟然真的爬動起來,一點一點,往人群外圍爬去。 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幫他,他就那樣自己爬著,爬過黃土路面,爬向路邊的草叢。 白月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嬰孩爬遠的身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那對夫妻已經重新抱在一起了。 男人把女人按在地上,掀起她的裙擺,腰身一沉,便又開始了。 女人仰起頭,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雙腿纏上丈夫的腰,像是剛才那一場生育從未發生過。 「再試一次,」男人喘著氣說,「這回該是個乾淨的了。」 「嗯,」女人應著,聲音裡帶著笑意,「再生一個。」 圍觀的人群又圍攏過來,剛才的驚恐彷彿只是瞬間的錯覺,所有人又恢復了興致勃勃的模樣,指指點點,議論著這次會是什麼靈根。 韓修士站在一旁,收起玉牌,神色淡漠,像是早已見慣了這種場面。 白月看著那對交合中的夫妻,看著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坦然做著這件事,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她忽然覺得荒謬,又覺得麻木。 方才那嬰孩自己爬走的畫面還在她眼前晃,那麼小的一個身體,連路都走不穩,卻已經學會了自己離開。 而他的父母,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事。 想起那些男人,想起那些她被迫學會的侍奉技巧,想起她如何讓自己麻木,才能在那些日子裡活下去。 她以為到了這個世界,一切會不一樣,但此刻看著那對夫妻,她忽然發現,這個世界的女人,也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容器——生孩子的容器,承歡的容器,被圍觀的容器。 但那個嬰孩爬走了,自己爬走了。 白月收回目光,轉頭望向北方。 官道在陽光下延伸出去,看不到盡頭。 她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不再停留。 --- 白月沿著官道走了幾步,風從北邊吹來,掀動她素白薄紗醫袍的下襬。 她站定,忽然覺得荒謬得可笑。 聖轉生術——她默念這個名字,齒間泛起一陣酸意。 百生仙子,那位以功德圓滿證道飛升的上古仙人,為了讓人們避開魔帝的死亡威脅,創造了這門術法——結果呢? 人們為了生出「純粹」的嬰孩,不帶前世記憶、不帶舊業牽絆的嬰孩,於是拼命交合、拼命生育,彷彿女人只是一塊會走動的田,播種、收割、再播種。 而帶記憶的轉世者呢? 被棄、被嫌、被當成麻煩。 她想起方才那個嬰孩——剛落地就會爬,眼神裡帶著成年人的清明,然後被那對夫妻嫌惡地推到一旁,連塊布都沒裹。 那孩子爬走的樣子,倒像一隻被丟出巢的雛鳥,跌跌撞撞,卻頭也不回。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了——這十八年來,她以分身行走四方,看過無數村鎮、城池,看過無數產房與搖籃——有的嬰孩一出生就哭,有的嬰孩一出生就沉默地睜著眼,有的嬰孩剛落地就試圖站起來;而大人們的反應,從來都是相似的:若是乾淨的、空白的、什麼都不記得的,便抱在懷裡寶貝著;若是眼神裡有東西的、帶著舊日痕跡的,便像碰了髒東西一樣縮手。 聖轉生術,把生育變成了一場篩選——人們要的不是孩子,是一張白紙,一張可以隨意書寫、不會反抗、不會帶著前世恩怨來討債的白紙。 親情? 血緣? 在這種術法面前,都成了笑話。 白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纖長,掌心有一道淺淺的疤,是幼時在樹上跌下來劃的;她記得那一世的痛,記得那一世的哭聲,記得娘親把她摟在懷裡哄的溫度——可這個世界,有多少孩子一睜眼就被丟開,因為他們記得太多? 她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這十八年來,她見過太多,承受過太多,連裸露自己都已經習慣成自然——衣襟大敞,乳尖在風裡微微縮緊,她連伸手攏一下的念頭都沒有;可是此刻,那種厭惡感卻從麻木的縫隙裡鑽出來,細細地、鈍鈍地,啃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厭惡的不是那些夫妻——他們不過是想活,想生一個不被魔帝覬覦的、乾淨的孩子;她厭惡的是這門術法本身,厭惡的是那個創造了它、又悔悟了它的百生仙子,厭惡的是這個把生命當成篩選遊戲的世道。 「純粹」的嬰孩,就真的純粹嗎? 沒有前世記憶,就沒有前世業債嗎? 那些被丟棄的的轉世者,那些帶著記憶爬走的孩子,他們身上的因果,難道就憑空消失了嗎? 不,它們只是被丟下了,丟在路邊,丟在草叢裡,丟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等著哪天生根發芽,長成新的禍患。 白月閉了閉眼,她想起天機聖女——那個在銀光中顯現的身影,眉間一點硃砂痣,聲音溫柔得像要化開:「此術扭曲了生命之本,我悔之晚矣,然世間已無回頭路,唯有以功德彌補之。」她當時聽著,心裡只有感激和複雜——感激她指了一條明路,複雜於這條路的盡頭不知是什麼;可此刻再想起這句話,她忽然覺得那溫柔裡也帶著一種無力——連飛升的仙人都無法逆轉自己種下的惡果,只能叫後人一點一點去償,這世道,果然荒謬得讓人發笑。 風又吹過來,這次更涼一些,她打了個寒顫,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在路邊站了很久。 她伸手攏了攏衣襟,指尖碰到自己裸露的肌膚,冰涼的,像碰到一塊石頭——什麼時候開始,她連自己的身體都覺得陌生了? 是從第一次被當成藥引剝光衣裳開始,還是從第十次、第一百次習慣性地在眾人目光裡赤裸開始?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這樣站下去了。 天機聖女說,她身上的功德金光可以救世,可以彌補聖轉生術造下的孽——可她連自己都還沒弄清楚,要怎麼去救這個世界?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和枯草的氣味,混著遠處城池傳來的隱約人聲——那些聲音裡有笑有罵有哭,有嬰孩的啼哭,有女人的呻吟,有男人粗啞的喘息——這座城,無時無刻不在生育,無時無刻不在篩選,無時無刻不在重複著同樣的輪迴。 她邁開步子,朝北方走去,一步一步,踩在官道堅實的泥土上。 衣襬在風裡飄蕩,露出她光裸的腿和若隱若現的小穴,她沒有低頭去看,也沒有伸手去遮——她只是走著,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眼中帶著一種隱忍的決心。 她不知道北方有什麼,不知道這條路要走多久,不知道她身上的功德金光究竟能不能如天機聖女所說的那樣,照亮這個扭曲的世道——她只知道,她得走,她必須走,因為除了這條路,她已經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 白月走在官道上,靴底踩著夯實的黃土,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午後的風從她身後吹來,捲起她散落的銀白長髮,幾縷髮絲貼上她的臉頰,她抬手撥開,指尖觸到冰涼的肌膚。 她回頭望了一眼。 南浦城的城門已經縮成一個小小的方框,框裡擠著密密麻麻的人影,像一窩蠕動的螞蟻。 隔著這麼遠,她彷彿還能聽見韓守拙那平淡的聲音在說「水木雙靈根」,還有圍觀人群的嘖嘖稱讚。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沒到眼底就散了。 我終究無法習慣這個世界。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來那年,第一次看見有人當街生產,產婦的嚎叫混著嬰兒的啼哭,圍觀的人卻在議論靈根品階,語氣裡滿是羨慕。 那時候她嚇得躲進屋裡三天沒出門。 如今她已經能站在路邊,看著柳三娘在孩子落地的那一刻就被人圍住,七嘴八舌地問「什麼靈根」「什麼體質」,好像那嬰孩的價值只繫於此。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素白薄紗醫袍,衣襟大敞,乳尖在風裡微微發顫,下襬短得連恥骨都遮不住。 她早就習慣了這身打扮,習慣了路人掃過她胸口的目光,習慣了這世界把身體當作物件一樣擺在明面上。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因為裸露而感到羞恥是什麼時候。 但習慣,不等於釋然。 她只是學會了不去看。 白月轉回頭,加快腳步。 官道在腳下蜿蜒向前,兩旁是枯黃的草,被風吹得伏倒又立起。 她想起方才在城門口,那七道影子消失的方向,天際線處的雲層壓得極低,灰沉沉的,像是那邊的天隨時要塌下來。 她要去那裡。 她不知道功德金光要怎麼救世,也不知道自己這副身體還能承受多少,但她知道,停在這裡什麼也不會改變。 風灌進衣襟,涼意沿著胸口往下爬。 她攏了攏衣襟,指尖在布料上停了一瞬,隨即又鬆開——這世界的風不認得她的羞恥,她也懶得再遮。 她邁步走進風裡,銀白的長髮在身後揚起又落下,衣襬拍打著髖骨,一下,又一下。 官道盡頭,她的身影縮成一個小小的白點,隨即被低壓的雲層吞沒。 北方,烏壓壓的天際線沉默地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