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紙縫裡漏進來,落在白月垂落的銀白髮梢上。她睜開眼,沒有急著起身,先閉目沉入識海——三算臺靜靜立在識海中央,善惡柱上功德金光仍厚,卻已不再流動,那是分身們昨夜最後一批行善的成果,如今已全部入帳,再無餘額可添。運勢柱澄澈無波,不見凶兆。她的視線落在宿世因果恩怨柱上——那根曾漆黑沖天的柱子,如今黑氣幾乎褪盡,只餘最後一縷,細如遊絲,纏在柱底,怎麼也不肯散去。 她盯著那縷黑氣看了許久,指尖在膝上蜷了蜷。這是最後一縷了。是分身們碰不得的、只能由她本體親自去解的因果。 她翻身坐起,素白醫袍的衣帶在腰間鬆鬆繫了一道,藥箱擱在床頭,她沒帶,只理了理袖口,便往門口走。 推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隻紙鶴——那鶴靜靜棲著,翅膀上還沾著昨夜露水,沒有一絲動靜。她收回目光,指尖搭上門栓。 木門吱呀一聲推開,晨光猛地湧進來,落在那層幾乎透明的素白薄紗上——衣料薄得能透出底下肌膚的輪廓,銀白的長髮被風掀起幾縷,她瞇了瞇眼,跨出門檻,朝街上走去。 --- 南浦城主街人潮洶湧,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轆轆聲混成一團,白月銀白長髮披散,一身素白薄紗醫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她隨著人流緩步前行,神色平靜,目光卻有些空茫——識海裡三算臺的運勢柱一直安靜無波,她本以為今日又是平常一日。 然而就在她行至大街中央時,識海深處驀然一震! 三算臺上,宿世因果恩怨柱猛地爆出一道刺目金光——那纏繞在柱身底部的最後一縷黑氣,竟在這一刻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白月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神識急急探入識海,細細掃過那根通體漆黑的柱子——黑氣確實沒了,一絲不剩。柱身如今只剩少量金色之氣流轉其間,以及極其大量的灰色之氣沉沉堆疊,卻再無半分黑色的因果恩怨殘痕。 她欠的債……沒了? 那些從前世帶來的、每一世都在黑暗中輾轉沉淪的業債……沒了? 白月雙腿一軟,當街跪了下去。 她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雙手撐著地面,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一顆接一顆砸在石縫間,怎麼也止不住。 她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幾聲破碎的抽氣聲,像是想哭卻又哭不出聲,又像是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碎了,碎得她連站都站不起來。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皺眉繞開,有人低聲嘀咕:「這姑娘怎麼了?瘋了不成?」「看著挺體面的一個姑娘,怎麼當街跪著哭成這樣……」議論聲嗡嗡地圍過來,卻沒有一個人上前攙她一把,只當她是個犯了癔症的瘋子傻子,匆匆避開。 白月卻渾然不覺,她跪坐在街心,兩手捂著臉,淚水順著指縫淌下來,把袖口浸得透濕——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那些每一世都逃不脫的黑暗與痛苦、那些她以為永遠也還不完的債……竟然真的,在她這一生,還完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像要把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哭到最後聲音都啞了,只剩嗚咽聲混在街市的喧囂裡,一點也不體面,一點也不像那個運籌帷幄的紙信會之主,就像一個終於卸下千斤重擔的、十八歲的姑娘,跪在熙攘的人群中間,哭得滿臉是淚,久久沒有起身。 --- 白月跪在青石板上,淚水終於止住了。她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掌心一片濕涼。周圍的議論聲嗡嗡地往耳朵裡鑽——「這姑娘怎麼了?」「哭得這樣傷心,莫不是家中出了事?」她深吸一口氣,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還有點發軟。 她扶著身旁那尊石獅,冰涼的石面貼著掌心,總算穩住了身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看,眼淚倒是給氣回去了。 素白薄紗上衣,就靠一條細帶斜斜繫在頸後,衣襟大敞著,兩團白嫩飽滿的奶子就這麼明晃晃地露在外面,連乳尖那兩點淺粉都遮不住;下身更別提了,一條短得可憐的下襬勉強蓋到髖骨,走動時微風一撩,底下光溜溜的小穴便若隱若現,連一根恥毛都不見,乾淨得像剛剝殼的雞蛋。 她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低聲罵了句:「這什麼見鬼的衣裳……」 話還沒說完,旁邊茶棚裡一對年輕夫妻走過,丈夫的手就大大方方摟在媳婦腰上,媳婦半邊胸脯都從衣襟裡滑出來了,兩人說說笑笑,路過的行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該喝茶喝茶,該挑擔挑擔,彷彿這是再尋常不過的風景。 白月瞪著那對夫妻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這身打扮,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聲罵,倒顯得大驚小怪了。 她扯了扯嘴角,喃喃道:「行吧……這地方的規矩,倒是比我前世見過的開放多了。」 她倚著石獅,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賣糖葫蘆的老漢、揹著藥簍的郎中、牽著小孩的婦人,衣著打扮一個比一個清涼,露乳的露乳,露腿的露腿,偶爾有幾個穿得嚴實些的,反倒引來幾道好奇的目光。她想起自己剛穿來那陣子,頭一回看見街上有人當眾摟著親嘴,嚇得差點沒把乾坤戒裡的功法玉簡砸出去;如今倒好,連夫妻光天化日之下交合都沒人側目了。 方才她哭得昏天黑地時,好像隱約就瞥見不遠處巷子口有對男女疊在一塊兒,男的褲腰褪到膝彎,女的兩條腿纏在男的腰上,哼唧聲混在叫賣聲裡,愣是沒人理會。 她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這世道的性觀念,倒比她前世那個自詡開放的現代社會還灑脫——灑脫得過了頭,簡直像把「禮教」兩個字從這方天地裡整個兒剜掉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低頭,伸手捏了捏自己胸前那團軟肉,手感滑膩,指尖陷進去的觸感又彈又綿,「我好像……也習慣了?」 她想起剛穿來那幾個月,每天裹著被子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連睡覺都不敢鬆開,生怕哪裡露了餡;後來發現滿大街就她一個人裹得像顆粽子,反倒引來一堆側目,這才慢慢鬆懈下來,到如今,連自己這身打扮都懶得嫌棄了。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她鬆開扶著石獅的手,站直身子,低頭打量自己:素白薄紗衣料輕得幾乎沒什麼重量,微風一吹,衣襬便貼著腰腹的曲線起伏,胸前那對巨乳隨著呼吸輕輕晃動,乳尖在薄紗下若隱若現,像兩顆熟透的櫻桃綴在枝頭;再往下看,下身那條短得可憐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什麼,她一動,小穴便從側邊滑出來,濕潤的花瓣貼著腿根,涼颼颼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夾了夾腿。 她伸手扯了扯那條細帶,布料在胸前晃了晃,又彈回原位,該露的還是露著,一點沒變,她忍不住又罵了聲:「這破衣裳,穿了跟沒穿似的。」 她罵完,自己倒先笑了——可不是嘛,這世道,穿了跟沒穿似的才是常態,她這身打扮走在街上,頂多算個中等清涼,連方才那茶棚裡賣茶的大嬸,領口都開到肚臍眼了。 她搖搖頭,伸手把那條細帶在手指上繞了一圈,扯了扯,又鬆開,布料再度滑開,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 「算了,入鄉隨俗吧。」她低聲咕噥了句,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釋然——反正這身子,她早看慣了,這世道,她也早待慣了,再矯情下去,倒顯得自己格格不入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那條細得可憐的繫帶,任由布料再度滑開。 --- 白月轉過街角,市集的喧鬧聲浪撲面而來。 菜攤與攤車擠成一條窄巷,青菜的土腥味混著魚攤的腥氣,還有炸物的油香,全糊在一起。她下意識扯了扯衣襟,想把自己裹緊些,但布料滑溜溜地根本不聽使喚,剛攏上又敞了開來。 她嘆口氣,也就隨它去了。 就在這時,前方的人群忽然往兩邊分開,讓出一塊空地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聽見一個粗啞的男聲罵罵咧咧地響起來:「你這婆娘,叫你買個醋都能磨蹭半天!」 白月順著聲音望去,整個人僵住了。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攤販陳大柱——正把他媳婦柳三娘按在一輛攤車邊沿上,一隻手扯著她後腰的麻布裙帶,使勁往下一拽,那塊短麻衣就被掀到了腰際,露出底下兩瓣白花花的屁股來市集裡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回頭多看,只有幾個離得近的,順勢往旁邊挪了挪腳步,給他們騰出更多空地方便辦事。 柳三娘雙手撐著攤車邊緣,回頭啐了一口:「死鬼,大白天的也不害臊——」 話沒說完,陳大柱已經挺著腰從背後頂了進去,她下半句話登時碎成一聲又長又軟的呻吟:「啊……嗯……」 白月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動彈不得。 她的腳像是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圍觀的人該挑菜的挑菜,該稱菜的稱菜,連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只有一個大嬸嫌他們擋了道,繞了半圈走過去,嘴裡嘀咕了句什麼,也沒人理會。 陳大柱壓著柳三娘的腰,往前頂了幾下,粗大的雞巴在她小穴裡進進出出,插得她身子跟著一聳一聳的,攤車上的菜筐被撞得咯吱咯吱響,幾根青蔥滾到地上也沒人撿。 「你倒是快些……啊……家裡還等著米下鍋呢……」柳三娘一手撐著車沿,一手往後推他的胯,嘴上催著,腰卻往後湊得更緊了 陳大柱嘿嘿一笑,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啪的一聲脆響:「催什麼催,你夾這麼緊,老子想快也快不了啊!」 周圍有幾個漢子跟著哄笑起來,一個賣豆腐的老頭搖了搖頭,卻也沒說什麼,低頭繼續切他的豆腐。 白月喉嚨發乾,她想轉開視線,脖子卻像是生了鏽,怎麼也轉不動。 她見過這種場面——上一世在妓院裡,什麼淫亂的景緻沒見過?可那是在門背後、在簾子後頭,是關起門來的事這會兒光天化日之下,大街上,人就這麼隨隨便便地幹起來了,她反倒覺得自己這個站著不動的人才格格不入 「哎喲——」柳三娘忽然叫了一嗓子,身子往前一撲,險些把攤車掀翻,陳大柱一把撈住她的腰,把她拽回來,又狠狠頂了兩下,頂得她話都說不成句:「你……你輕點……啊……這車……這車要散架了……」 攤車確實晃得厲害,幾顆土豆骨碌碌滾到白月腳邊,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視線正好撞上柳三娘轉過來的臉——那女人臉頰通紅,額角沁著薄汗,嘴裡咬著一縷散下來的頭髮,眼神卻亮得嚇人,沒有一絲一毫不情願的樣子 她的目光在白月身上溜了一圈,大概是瞧見了她那身敞開的衣襟,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姑娘,頭回見這種場面?」 白月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柳三娘被她丈夫頂得話音一顫一顫的,卻還是把話說完了:「別……別站著發愣……這兒的人……都這樣……習慣了就好……」她說著,忽然「啊」的一聲拔高了聲音,整個人繃緊了,手死死攥住攤車邊緣,指節都泛了白:「你……你頂那麼深做什麼……啊……」 陳大柱喘著粗氣,掐著她的腰加快了速度,肉體拍擊的啪啪聲連成一片,混著水聲,黏黏膩膩地響起來:「不是你叫我快點的嗎?」 柳三娘罵了句髒話,隨即又軟了聲音,整個人趴在攤車上,由著他從背後使勁操弄,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呻吟和攤車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交錯著響 白月終於找回了一絲力氣,她想走,腳卻像生了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對夫妻在攤車邊上幹得火熱,陳大柱的雞巴在柳三娘的小穴裡進進出出,帶出黏亮的淫水,順著她的大腿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洇出深色的斑點 圍觀的人早已各自散開,該幹嘛幹嘛去了,只剩下幾個閒漢蹲在牆角,叼著旱煙桿,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偶爾還指指點點評論兩句:「陳大柱這婆娘,腰勁兒倒是好。」 「可不是,上回我還瞧見她在河邊洗衣裳,洗著洗著就跟她漢子鑽蘆葦叢裡去了……」 白月終於挪動了腳步,往後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一個賣布攤子的的木柱,她停了下來。 她看著柳三娘雙手撐著攤車,身子隨著身後男人的沖撞一前一後地晃動,攤車上的菜筐跟著咯吱咯吱地響,周遭的人只顧低頭挑菜,連個眼神都沒往那邊遞。 --- 陳大柱的陽具仍埋在柳三娘體內,兩人交合處淫水順著婦人腿根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一小灘水漬。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青灰道袍的年輕修士從攤車另一側繞了過來,腰間掛著一枚刻著「育子司」字樣的木牌,面容端正,舉止沉穩。 他走到柳三娘身側,不慌不忙地掐訣唸咒,指尖凝起一團柔和的金光,那金光在他掌中流轉盤旋,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陳大柱見狀,動作頓了一下,側頭看向那修士,柳三娘也勉強撐起身子,汗濕的額髮貼在臉頰上,目光迷離地望向那道金光。 「別停,繼續。」韓守拙語氣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指尖的金光隨著他的咒語越發明亮,他將手掌貼近柳三娘裸露的小腹,那團金光便緩緩滲入她皮膚之下,在她腹中游走流動。 柳三娘身子猛地一顫,小腹深處傳來一陣溫熱的脹意,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生根發芽,她下意識夾緊了腿,卻只把陳大柱的陽具咬得更緊,惹得身後的男人悶哼一聲,腰胯不由自主地又往前頂了兩下。 「唔……這是……什麼……」柳三娘聲音發顫,帶著一絲慌亂,卻又夾著某種奇異的期待。 「陰陽育子術,催胎結種的。」韓守拙簡短答道,手掌仍貼在她小腹上,金光一縷縷地注入,他口中咒語不停,語調卻平穩得像在背書,「你二人命定正緣,行房時由育子司施法,胎兒便能即刻成形,體質靈根皆隨施法者功力而定。」 陳大柱一聽這話,眼睛亮了,原本因為有人靠近而有些遲疑的腰胯又重新使上了勁,兩手掐住柳三孃的腰窩,將她往自己懷裡帶,粗大的陽具在濕滑的小穴裡進出得又急又深,每一次抽送都帶著水聲,啪啪啪地拍打著婦人圓潤的臀肉。 柳三娘被他頂得往前撲,雙手撐住攤車邊緣,木頭架子咯吱作響,她仰起脖子,喉嚨裡滾出一串破碎的呻吟,小腹裡那團金光隨著陳大柱的衝撞一陣陣發熱,像是被攪動的蜜糖,又燙又脹,說不出是難受還是舒服。 「啊……好深……大柱……你輕些……」柳三娘話還沒說完,陳大柱一個深頂正好撞在她花心,她聲音陡然拔高,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尖叫,「別……別頂那兒……我、我受不住……」 陳大柱卻沒放慢,反而俯下身,胸膛貼上她汗濕的背脊,嘴湊到她耳邊,粗喘著氣說:「三娘,你聽到了沒?修士說咱倆是命定正緣……這胎兒馬上就有了……你忍忍,我快到了……」 柳三娘被他壓在身下,小腹裡的金光越轉越熱,像是有一團小小的火焰在她子宮裡跳動,她覺得自己像是被裡外同時填滿了,前面是陳大柱粗硬的陽具,後面是那團滾燙的育子金光,兩股力道夾擊之下,她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只能嗯嗯啊啊地亂叫,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攤車的木板上。 韓守拙站在一旁,神情專注,手指仍維持著掐訣的姿勢,金光已經大半沒入柳三娘腹中,只剩最後一縷細絲在他指尖繚繞,他口中咒語越唸越急,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這催胎之術對他而言也並非全不耗力。 陳大柱的喘息越來越重,腰胯的動作也越來越猛,每一次抽送都幾乎整根拔出再整根搗入,柳三娘被他頂得整個人往前聳動,奶子隨著他的撞擊劇烈晃蕩,白花花的乳浪看得攤車旁幾個圍觀的漢子眼睛都直了,卻沒人上前打擾,顯然這市集上當眾交合、育子司施法催胎的事早已是家常便飯。 「啊……啊……要去了……大柱……我、我要去了……」柳三娘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她的小穴猛地絞緊,一陣陣痙攣般的收縮從深處湧上來,將陳大柱的陽具咬得死死的,她弓起身子,腰肢繃成一條弧線,小腹裡那團金光驟然亮起,透過皮膚隱隱可見,像是有一顆小小的太陽在她腹中燃燒。 陳大柱被她絞得頭皮發麻,低吼一聲,最後幾下衝刺又快又狠,龜頭狠狠地撞開子宮頸口,直直插進子宮裡,與那團育子金光撞在一起,他渾身一僵,陽具猛跳幾下,濃燙的精液一股股地射進那團金光之中,與之交融纏繞,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自兩人交合處迸散開來,照亮了攤車前那一方讓出的空地。 柳三娘伏在攤車上劇烈喘息,汗濕的背脊一起一伏,小腹裡的白光漸次斂去,歸於平靜,只餘下她與身後同樣氣喘吁吁的陳大柱,以及一旁緩緩收訣的韓守拙。 --- 金光散去,柳三娘還伏在攤車上喘息,身子卻忽然猛烈一顫,整個人弓起腰來。陳大柱嚇得慌忙抽身,淫水混著白濁順著她腿根淌下,他顧不上整理褲子,伸手就去扶她:「三娘!你怎麼了?」 柳三娘沒答話,雙手死死攥住攤車邊緣,指節發白,額上青筋暴起,喉嚨裡擠出壓抑的悶哼。陳大柱臉色發白,正要回頭喊韓守拙,卻見韓守拙已跨步上前,單掌按在她後腰上,沉聲道:「別慌,她要生了。」 「生?」陳大柱愣住,「這才剛剛……」 韓守拙沒理他,掌中金光緩緩渡入柳三娘腰間,低聲道:「催胎術既已種下,胎兒本就足月,此刻落地正當其時。」 柳三娘痛得整張臉皺成一團,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下身驀地湧出一灘水液,順著攤車木腿淌到泥地上。她張嘴想喊,卻只發出嘶啞的氣音,身子猛地往前一撲——一聲細嫩的啼哭驀然響起,劃破市集的喧囂。 陳大柱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團濕漉漉的小東西,顫著手用衣擺胡亂裹住,低頭一看,是個皺巴巴的女嬰,滿臉通紅,哭得聲嘶力竭。 他愣愣地看著懷裡的小人兒,眼眶忽然就紅了:「這、這是我的閨女?」 柳三娘虛弱地伏在攤車上,聞言抬眼,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笑,點了點頭。 韓守拙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白玉牌,玉面瑩潤,隱隱流轉著靈光。他將玉牌湊近女嬰額前,閉目凝神,片刻後睜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不錯,水木雙靈根,雖非天靈根,卻也是上等資質。」 圍觀的人群轟然炸開:「水木雙靈根!這可是好苗子!」「韓大人親自驗的,準沒錯!」「嘖,這陳大柱倒是撿著寶了,白得個靈根閨女!」 陳大柱咧著嘴,笑得合不攏,小心把嬰孩遞到柳三娘懷裡,搓著手連聲道:「多謝韓大人!多謝韓大人!」 韓守拙擺了擺手,從懷中取出一卷名錄,執筆蘸墨,將女嬰姓名、生辰、靈根資質一筆一畫錄入玉牌之中,筆鋒落定之際,玉牌表面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隨即斂去。他收起玉牌,點頭道:「已錄入青雲聖地驗牌冊,日後若入仙門,憑此可考。」 圍觀眾人大讚散去,攤車周圍的喧鬧漸次平息,只餘柳三娘虛弱地靠著攤車,低頭哄著懷中啼哭的嬰孩,陳大柱蹲在一旁,笨拙地伸手去撥弄閨女的小拳頭,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白月背靠布攤木柱,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直到人群散盡,才忍不住低聲嘀咕:「水木雙靈根,上等資質……」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韓守拙收進袖中的玉牌上,又掃過柳三娘懷裡那張哭得通紅的小臉,嘴角微微抽動:「上等靈根滿街都是,連路邊擺攤的都能生出水木雙靈根來,這世道……」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謬感。 前世她拼盡全力才從泥潭裡爬出來,這一世她背著滔天業債,戰戰兢兢行善積德,連喘口氣都不敢鬆懈——可這城裡的人,隨便生個孩子就是上等靈根,隨便一驗就是仙門苗子。 「難怪人人都能修仙。」她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自己也未曾察覺的酸澀,「原來這年頭,天靈根都不值錢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素白薄紗醫袍,衣襟大敞,雙乳裸露在日光下,下襬短得只堪堪遮住髖骨,小穴若隱若現。她來這城裡已有些時日,卻始終沒能習慣這般衣著。 方才柳三娘生產時,圍觀的人群裡男女老少都有,卻無一人覺得不妥,甚至有人大聲議論著胎兒的靈根資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早的菜價。 她忍不住又搖了搖頭,心道:是自己太格格不入了。 韓守拙收好玉牌,朝柳三娘夫婦點頭致意,便轉身往市集深處走去,白衣飄飄,不一會兒便淹沒在人流之中。 陳大柱攙著柳三娘慢慢站穩,柳三娘懷裡抱著嬰孩,兩人低聲說著話,臉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相攜著往巷子裡去了。 攤車旁只餘下幾灘水漬,和空氣裡殘留的一絲血腥氣,混著市集裡瓜果與脂粉的味道,很快便被風吹散了。 白月仍靠著木柱,半晌沒動彈,直到那對夫妻的背影也消失在巷口,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垂下眼簾,低聲道:「上等靈根,滿街都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那我這條命,又算什麼呢?」 風吹過市集,掀起她薄紗衣角,露出腰間一截雪白的肌膚,又悄然落下。 修士收起玉牌離去,人群散盡,彷彿剛才只是尋常買菜。 --- 白月站在原地沒動。午後的風從街尾灌過來,把她的薄紗衣角掀起又落下,拍在腰側發出細碎的聲響。她低頭,視線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掌紋淺淡,指節細長,靈氣沿著經脈流動時,指尖微微泛起一層淡光。 先天道體,五行天靈根。 她記得自己剛發覺這件事的時候,心裡那點壓不住的雀躍,像是終於握住了什麼翻身的籌碼,以為這是天道看她可憐,賞她一條走得通的路。可方才韓守拙驗那女嬰,水木雙靈根,語氣平平淡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圍觀的人群裡隨便掃一眼,就有三四個天靈根的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神情自若,顯然早就習慣了自己這身資質 這條街上,天靈根跟上等體質滿街都是,她的「天命主角」四個字,連拿出來說嘴都嫌丟人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沒到眼底就散了。她把藥箱的帶子往肩上提了提,帶子壓進肩窩,勒出一點重量,總算讓她覺得自己還踩在地上 她抬頭,目光越過長街,落在北門的門洞上——城門敞著,門洞裡的光線比街面上暗了一截,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把人吞進去。門洞外官道蜿蜒出去,兩旁是枯黃的草,再遠一點,天際線處的雲層壓得極低,灰沉沉的,烏壓壓一片,像是那邊的天隨時要塌下來 那七道影子就是往那個方向去的。善因傳回來的消息也指向北方,說那幾個村莊接連出事,陽壽被抽、土地廟香爐裂成八瓣、地上畫著白灰圓圈——每一件都透著古怪,每一件都跟她斷絕的功德金光有關 名錄上那些逐漸淡去的名字,也像是被風吹散的墨跡,一點一點從她指尖溜走,她想抓都抓不住 她邁開步子,鞋底踩在石板路上,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像在數著什麼。路過賣紙紮的鋪子,門口掛著的白紙幡被風吹得打轉,紙葉子互相蹭著,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她沒回頭,腳步也沒停。 那條街的喧鬧在她身後一寸一寸褪去,像退潮似的,把那些笑聲、叫賣聲、嬰兒的啼哭聲,全數從她耳邊抽走。她往前走,藥箱在腰側輕輕晃蕩,裡頭裝著韓守拙給的玉牌拓本、幾張沒用完的符紙、還有一本她從舊書攤上撿來的《北境異聞錄》——書頁泛黃,邊角捲起,她翻過三遍,裡頭寫的那些鬼怪故事她都能背了,可故事裡從來沒告訴過她,一個從天機聖女身邊走出來的人,該怎麼在這種滿街天才的地方活下去 她路過一間茶棚,棚子底下坐著幾個歇腳的客商,其中一人正大聲說著北邊鬧鬼的事,說那幾個村子的人一夜之間全老了十歲,頭髮白了,腰也彎了,連走路都得拄著拐杖。旁邊有人接話,說那肯定是得罪了什麼山精野怪,又有人說是地脈出了問題,吵吵嚷嚷的,誰也說不服誰 白月從棚子邊上走過去,沒停,也沒回頭看她一眼。她想起自己剛出山的時候,心裡那點念頭——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的主角,以為那些劫難都是磨練,以為只要撐過去,天道就會還她一個公道 可這條街上,隨便一個賣炊餅的大嬸都是金靈根,扛著貨物的漢子體質比她的先天道體還硬朗,她那些自以為是的「不凡」,在這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纖細,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經脈裡靈氣流轉,隱隱透著五色光華,確實是五行天靈根該有的樣子,可這雙手現在唯一做成的事,就是替柳三娘接生,然後看著韓守拙把女嬰的靈根錄進玉牌,再看著那對夫婦千恩萬謝地走遠 她什麼都不是 風又吹過來,這回帶著北邊的土腥氣,混著一點鐵鏽味,像是遠處有人在磨刀。她繫緊藥箱的帶子,帶子勒進肩窩,壓出一條淺淺的紅印。她沒去揉,反而把腰挺直了些,步子也穩了些——既然這條路上沒有天命主角,那就走一步算一步,一步一步走到那個地方去,把該還的還了,該斷的斷了 她邁過北門的門洞,光線在她身上掠過一瞬,隨即被門洞後頭的陰影吞沒。她走進風裡,衣角獵獵作響,腰間的肌膚被風吹得發涼,她沒有拉衣襟,由著那陣涼意順著腰線往上爬,像一雙無形的手在替她確認——她還在,她還走著,她還沒散 她走出城門,官道在腳下鋪展開來,兩旁的枯草被風壓得伏倒在地,發出細碎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