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開始泛白。 三天後，宇廷坐在日式定食餐廳的四人座上，面前擺著一盤幾乎沒動的烤鯖魚。落地窗外華燈初上，街頭人潮來往，餐廳裡飄著醬油和烤魚的香氣。 學長坐在他對面，米白色亞麻西裝外套敞開，露出淺灰T恤，手裡端著啤酒杯，笑得爽朗：「你還是老樣子，點菜猶豫半天。」 宇廷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大學時暗戀的畫面在腦中閃過——學長在系館走廊上打領帶的樣子，陽光從側窗打進來，領結整齊服貼。他低下頭，把視線落在桌面木紋上。 「我聽說你現在在做平面設計？」學長放下杯子，身體前傾，「之前在國外接過幾個建築案，缺平面設計師，那時候就想找你。」 「嗯，剛換工作。」宇廷應了一聲，手指摩挲杯緣。 學長聊起大學時一起做設計比賽的趣事，說宇廷當年熬夜趕模型，天亮直接去上課，打領帶時手都在抖。宇廷跟著笑，但笑聲卡在喉嚨裡。 然後學長放下筷子，直視他。 「宇廷，我其實一直想跟你說——大學的時候，我對你有好感。」 宇廷握緊水杯，手指關節泛白。 學長繼續說，語氣誠摯：「那時候沒說，覺得尷尬。現在回來，想把握機會。」 宇廷腦中閃過雨燕的臉——她蜷在床上的樣子，她說「謝謝你選了我」的聲音。他喉嚨發乾，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現在有對象了。」他終於擠出一句，聲音比預想中平穩。 學長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笑容裡帶著釋然：「那很好啊。什麼時候認識的？」 「最近。」宇廷低頭看桌面，「她很好。」 話題岔開了。學長繼續聊工作，問他新公司如何，宇廷一一回答，但思緒飄在半空中。他藉口去洗手間，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發白的臉色，深吸一口氣。 回到座位後，他提早結了帳。 「下次再約。」學長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 宇廷點頭，走出餐廳。夜風吹過臉頰，帶著街頭食物的氣味。他站在騎樓下，掏出手機，看著雨燕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是她下午傳的：「幾點回來？」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傳了一句：「剛結束，現在回去。」 --- 宇廷推開套房的門，屋內暖黃的燈光灑出來。雨燕靠在床頭，戴著耳機，平板斜擱在彎起的膝蓋上，畫筆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茶几上兩杯茶早已涼透，杯緣凝著水珠。 她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抬起頭，摘下耳機：「回來啦。」 宇廷嗯了一聲，關上門，換了拖鞋，卻沒立刻走進客廳，而是站在玄關與房間的交界處，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鑰匙邊緣。 雨燕放下平板，盤腿坐直，視線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秒：「怎麼了？」 宇廷沒說話，走過去在床沿坐下，背對著她。沉默了幾秒，他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聲音有點啞：「學長今天跟我說，他大學的時候對我有好感。」 雨燕沒動，也沒打斷他。 宇廷繼續說，視線釘在茶几上那兩杯涼茶上：「他說那時候沒說，現在回來想把握機會。」他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我跟他說我現在有對象了。」 雨燕靜靜看著他的側臉，等了一會兒，確認他沒有要再補充，才開口：「然後呢？」 「然後就結束了。」宇廷轉過身，面對她，眼神有些緊繃，「他沒再多說什麼，我們就各自走了。」 雨燕沒有立刻回應。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後抬起頭，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很暖，指腹貼在他脈搏跳動的位置。 「你選擇告訴我，」她說，語氣平穩，「這比什麼都重要。」 宇廷的肩膀鬆了下來，像是繃了一整晚的弦終於斷了。他往前傾，額頭靠上她的肩窩，呼吸沉重而潮濕。雨燕沒有說話，手指從他手腕滑到後頸，輕輕按壓那塊緊繃的肌肉。 過了一會兒，宇廷抬起頭，視線與她對上。雨燕的眼底沒有責備，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沉穩的等待。 他沒有說話，只是靠過去，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雨燕沒有退開，微微側頭，讓這個吻落在正確的位置上。她的手指輕輕穿過他的髮絲，掌心貼著他的後腦，拇指在他太陽穴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 他們在沉默中交換了一個平靜的吻。 --- 吻停了下來。 宇廷的嘴唇還貼在她嘴角，呼吸落在她臉頰上，溫熱而平穩。雨燕沒有退開，手指仍插在他髮間，拇指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按壓。 過了一會兒，她先鬆開手，往後退了一點，在昏暗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淚光，是一種柔軟的專注。 「你選擇告訴我，」她說，聲音很輕，「這比什麼都重要。」 宇廷沒說話，只是靠過去，額頭抵上她的額頭。兩人就這樣靜止了幾秒，呼吸交纏在一起。 雨燕先動了。她往後退開，伸手解開襯衫的第一顆釦子，然後是第二顆。動作很慢，沒有半點挑逗的意思，只是順手脫掉。她裡面穿著一件細肩帶背心，露出鎖骨和肩膀的線條。然後她躺下來，側過身，拍了拍身邊的床墊。 宇廷脫掉自己的T恤，躺到她旁邊。床墊不大，兩人自然地貼在一起。雨燕把臉埋進他肩窩，手臂環過他的腰，掌心貼在他後背的皮膚上。她的手指沒有亂動，只是靜靜地貼著。 宇廷伸手攬住她的肩，下巴擱在她頭頂。窗簾縫篩進一道細長的白光，落在牆角，像一條安靜的界線。 沉默持續了一陣子，久到宇廷以為她睡著了。然後雨燕開口，聲音悶在他胸口：「我明白被過去的人影響是什麼感覺。」 宇廷沒接話，靜靜等她說完。 「謝謝你沒有讓這件事卡在我們中間。」雨燕說完，收緊了環在他腰上的手臂。 宇廷翻身，將她攬進懷裡，手臂從她背後繞過去，手掌扣住她的肩胛骨。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的髮際線，開口時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我現在只有你，以後也只有你。」 雨燕沒有回話。她把臉埋進他頸窩，鼻尖蹭過他喉嚨旁邊的皮膚，呼吸慢慢變得平穩。她的手指仍抓著他背後的皮膚，但力道鬆了下來。 他們沒有再做愛。宇廷維持著側抱的姿勢，感覺到她的體溫一點一點滲進自己胸口。窗外的路燈光線在牆角緩慢移動，從一道細線變成一道更細的線。 晨光從窗簾縫滲進來時，宇廷睜眼，發現雨燕正看著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