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只留了落地燈一圈昏黃，投影幕已經降下，白牆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灰藍光。夜不歸把車鑰匙丟進玄關的陶盤，金屬撞出清脆一聲，才發現沙發那頭有人。 卿卿盤腿坐在正對螢幕的位置，細肩帶背心滑了一邊，寬褲堆在腳踝邊。她懷裡摟著天鵝絨抱枕，下巴擱在抱枕上緣，齊瀏海下的眼睛在暗處亮得很清醒。 「這麼晚。」夜不歸鬆開袖口，走到茶几邊。桌上擺著兩杯紅酒，杯壁凝著水氣，顯然擱了好一陣子。 「等你啊。」卿卿的聲音軟，尾音卻收得乾脆，「爸，我要看小愛的試看帶。」 他沒接話，只拿起遙控器把落地燈再調暗一格。光線退下去，卿卿那張巴掌大的臉被螢幕的藍白映得發亮，背心下的曲線在暗影裡起伏得很清楚。 「就現在。」她補了一句，抱枕往懷裡又壓緊了些。 夜不歸從西裝內袋摸出那張母片光碟——無打碼，片頭白底黑字，是他自己排的版。他把光碟推進播放器，機器吞進去，運轉聲細細地響起來。他端起其中一杯酒，把另一杯推到她面前的玻璃桌面上，杯底磕出一聲輕響。 卿卿沒碰那杯酒。她挪到最靠近螢幕的位置，雙腿交疊盤好，抱枕擱在膝上，手指扣著絨布邊緣，指節泛出白。 片頭浮現。夜不歸靠著沙發扶手站定，襯衫半敞，一隻手插在褲袋裡。 「你今天……」卿卿側過臉，長睫毛壓低，聲音像在試水溫，「全程都在旁邊看她拍？」 他啜了一口酒，沒答。 「說話啊。」她轉回來盯著螢幕，語氣輕得刻意，「我只是想確認妹妹在鏡頭前到底什麼模樣。」 「妳看就知道了。」夜不歸說。 畫面上，試演從讀本開始，小愛坐在椅邊，男優隔著一步距離。起初卿卿還能笑，指著螢幕：「這燈打得真硬，她眼妝暈太快了，缺點全露。」 她笑了一聲，自己接住，笑聲在空客廳裡散得很快。 接下來幾分鐘，客廳裡只剩影片的聲音。螢幕上男優的手從背心領口探進去，一把扯下肩帶，布料滑落時小愛縮了一下肩，接著整件被推到腰間，一對乳房彈出來，在鏡頭前晃得毫無遮掩。卿卿抱枕上的手指動了動。 男優低頭含住一邊，小愛仰起脖子，嘴巴張開，叫聲從喉嚨裡擠出來，黏得化不開。水聲開始了，先是手指探進去的細響，再來是雞巴整根沒入時那記沉悶的撞擊，一下、一下、又一下，肉貼肉的拍擊聲砸在客廳的空氣裡，混著小穴被操開的黏膩水音。 卿卿抱著抱枕的手慢慢鬆了，又慢慢收緊。 畫面裡小愛被翻過去，趴在椅上，臀肉被掰開，男優從後頭頂進去，每一下都把她整個人往前推，乳尖擦過椅面，她叫得斷斷續續，騷水順著腿流下來，在燈下泛著亮。她忽然偏過頭，越過鏡頭的方向，眼角掛著淚，喊了一聲：「爸——」 那聲喊出來的時候，卿卿的肩線猛地繃直。背心下那對乳房隨急促的呼吸起伏，白瓷似的皮膚泛起一層薄紅。她轉頭，眼睛在暗處瞪著夜不歸。 「她在那裡停了半拍。」夜不歸把酒杯放下，聲音低而平，「眼神很真，所以我沒剪。」 「真？」卿卿像被這字紮了一下，抱枕往旁邊一丟，絨布落在單人沙發上沒發出聲音。她跪直身體，背心肩帶滑下肩頭也顧不得拉，「這種明顯出戲的失誤你留著？爸，這太奇怪了。」 「哪裡奇怪。」 「她喊的是你。」卿卿咬住下唇，話從齒縫裡擠出來，「她在別的男人身上，喊的是你。」 夜不歸看著她，沒急著回。螢幕的光在她臉上流過去，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翻著不甘，還有一層更深的東西，她自己也許沒發覺。 「有問題？」他反問，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人卻從沙發深處往前傾了半步。 卿卿的下唇被咬出紅痕。她別開視線，盯著畫面裡交纏的兩具身體，硬梆梆吐出一句：「小愛看起來……根本不像在演戲。」 「哦？」 夜不歸挪近，手臂搭上她背後的沙發椅背，把她整個人圈進胸膛與椅背之間。酒氣和體溫一起壓下來，卿卿的呼吸短了半截，膝上的手抓緊了褲管。 螢幕上節奏越來越急，男優的動作兇得毫不留情，小愛的臀肉被撞得變形，叫聲拔高又斷掉。卿卿的耳根燒起來，她伸手越過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遙控器，狠狠按下暫停。 畫面凍住。小愛仰著頭，脖頸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線，淚痕停在臉頰半途，嘴唇微張，像還有半口氣沒吐完。 客廳靜得只剩投影機風扇的嗡嗡聲，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夜不歸低下頭，氣息掃過她發燙的耳廓，拇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自己。 「畫面停了。」他的聲音啞得發沉，拇指在她唇瓣上慢慢碾過，「那現在，妳腦子裡在想什麼？」 卿卿的手指攥著遙控器，攥到發白。她整個人軟下來，額頭幾乎抵上他的胸口，背心下的身體微微發顫，那點微醺的、壞壞的勾人氣質全化成了喘。 「我在想……」她抬眼，睫毛濕了一層，「你筆記本裡，是不是也有她的名字。」 夜不歸沒答，拇指停在她唇邊。 「有沒有？」她追問，聲音低下去，帶著點哭腔的尾音。 「妳猜。」他說。 卿卿瞪著他，瞪了幾秒，忽然洩了氣似的把臉埋回抱枕裡，只露出半張通紅的側臉。 夜不歸直起身，從茶几上拿回遙控器，拇指懸在播放鍵上，沒按。他垂眼看著她，嘴角慢慢牽起一點弧度。 「還要不要看？」 「……要。」抱枕裡悶悶地傳出一聲。 他按下播放。畫面重新動起來，小愛那聲被截斷的呻吟接上，客廳又被肉體撞擊的聲音填滿。 這次卿卿沒再摟抱枕。她把抱枕推到一旁，整個人往沙發前緣挪，膝蓋併著，背心肩帶滑到手肘也忘了拉。 螢幕上，男優把雞巴從她身體裡抽出來，濕亮的一整根，鏡頭推得很近，連上頭繃起的筋都看得清。小愛伏在椅上喘，臀肉還微微發顫，穴口一張一闔，騷水順著往下淌，滴在椅面聚成一小灘。男優扶著她腰，把那根東西抵回去，慢慢地、一寸一寸往裡送——小愛整張臉皺起來，嘴張開，喉嚨裡滾出一串：「啊……唔嗯……太、太深了……哈啊……」 那聲音像貼著卿卿的耳膜響。她的呼吸跟著那節奏亂掉，胸口起伏得急，背心下那對乳房沉甸甸地晃，奶頭在薄布料上頂出兩點明顯的輪廓。 男優整根沒入，停住，接著開始抽送。先是慢，抽到只剩前端卡在穴口，再整根撞回去，撞得小愛整個人往前一聳。啪、啪、啪，肉貼肉的聲音一下比一下實。卿卿的手指扣進沙發皮面，扣出幾道淺痕，膝蓋不知什麼時候併得更緊，腳背繃著。 「哈啊……不要停……那裡、那裡……」小愛被頂得話都碎了，臉埋在椅墊裡，只露出半邊側臉，淚從眼角滑下去，沿著鼻樑匯到鼻尖，亮亮地懸著。 男優忽然把她翻過來，仰躺著，兩條腿架到肩上。他低頭含住一邊奶頭，吸得用力，臉頰都凹下去，另一手揉著另一邊，指縫間乳肉擠出來。小愛腰彈起來，手抓住他的頭髮，叫聲拔高又破掉：「啊——吸、吸那裡……唔嗯……要去了、要去了……」 卿卿的喉頭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著，跟著螢幕裡的節奏淺淺吐氣。她沒發覺自己的手已經滑到腿側，指尖抵著褲管邊緣，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裡。 男優重新挺進去，這次又快又狠，囊袋拍在臀肉上，聲音沉悶。小愛的叫聲被撞得斷斷續續，一句完整的都拼不起來，只剩下「啊、啊、哈啊」的氣音。她的奶子隨著撞擊晃，晃得整片螢幕都是。 畫面切到特寫，鏡頭幾乎貼著交合的地方，雞巴抽出來時帶出一圈濕紅的穴肉，插回去時整根吞沒，騷水被擠成白沫，糊在根部。 客廳裡靜得只剩投影機的風扇聲，還有卿卿越來越重的呼吸。她的額角沁出薄汗，臉頰燒得通紅，眼睛卻一眨不眨。 小愛忽然仰起頭，脖頸拉出一道長弧，整個人繃緊，腳背都弓起來，從喉嚨深處擠出長長一聲：「哈啊——爸……」 那聲出來，卿卿的肩猛地一顫，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道白痕。 --- 卿卿的肩頭還在抖，掐進掌心的手鬆了開來，指節上留著四道月牙似的紅痕。她猛地轉過頭，那張被螢幕藍光映得發白的臉湊上來，齊瀏海掃過夜不歸的下顎，唇瓣直接壓上他的嘴。 吻得急，撞得他下唇一麻。她含著他的嘴唇吮，像在咬一顆糖，舌頭笨拙地往裡頂，鼻息全噴在他臉上，又熱又亂。 夜不歸只停了一秒。那一秒裡他看清她眼底的東西——不是情動，是賭氣，是不甘，是被螢幕裡那聲「爸」逼到牆角的妹妹在找出口。他大掌扣住她後腦勺，指腹壓進短髮裡，把這個吻反過來吞掉。舌頭撬開她的牙，嘖的一聲水響在死寂的客廳裡炸開。 卿卿的手摸到他握著遙控器的那隻手，一把抽走，往地毯上一丟。絨毛悶悶地吞掉落地的聲響。她整個人跪到地上，那對沉甸甸的胸隔著薄背心頂到他大腿，把他往靠背壓。 「爸。」她貼著他的嘴角喘，聲音啞了半截，手已經往下摸，摸到他褲腰，扯著皮帶頭笨拙地解，「看著我。」 拉鍊退下去，她隔著內褲先摸了一把，掌心貼著那根硬挺的輪廓按了按，喉間滾出一聲含混的「唔嗯……」。然後她扯下最後一層，肉棒彈出來，打在她臉頰邊。她低頭，短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先伸出舌頭，從根部往上舔，舔到頂端，繞著那圈軟肉打轉，才張口含進去。 「啊……」夜不歸背脊一繃，喉間悶出一口氣。 她做得生澀，牙齒偶爾磕到，可那股橫衝直撞的勁比技巧更磨人。含到一半退出來，用唇包著牙齒重新吞，吞到喉頭就頂住了，乾嘔了一下，眼角逼出淚來，卻不肯吐，硬是讓那根抵著喉嚨停了三秒才慢慢退。退到只剩頂端含在嘴裡，舌頭壓著底下那條筋上下掃，手也沒閒著，握著根部套弄，指腹蹭過囊袋，輕輕揉。 「哈……唔……」她抬眼看他，眼尾紅的，淚水掛在下睫毛上，一顫就滑進嘴角。他伸手把她垂落的瀏海撥開，指腹擦過她的臉頰，那張純慾的臉在昏光裡仰著，嘴唇亮晶晶的，被撐得合不攏。 「這麼急。」他的聲音低而沉。 「你別說話。」她重新含下去，含糊地頂了一句，這回學乖了，不硬吞到底，改用嘴裡的軟肉裹著莖身吸，吸一下退一下，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她自己的胸口。她另一隻手撐在他膝蓋上，腳趾蜷起來又鬆開，蜷起來又鬆開，腳背繃得發白。 夜不歸的呼吸粗了一層，喉間滾著低低的喘。客廳裡只剩螢幕的光一明一暗，還有她嘴裡黏膩的水聲，咕滋、咕滋，一下一下，混著她鼻腔裡漏出來的哼。 「起來。」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趴到沙發上。」 卿卿怔了一下，把嘴裡那根慢慢吐出來，唇邊牽出一條亮絲，斷在下巴上。她抬眼看他，眼尾還紅著，卻沒多問，撐著他的膝蓋起身，手腳並用地爬上沙發，膝蓋陷進軟墊，腰塌下去，屁股翹高，那件薄背心往上縮，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 「這姿勢……」她回頭，齊瀏海散在頰邊，「你要幹嘛？」 「看著螢幕。」夜不歸一手按住她的後頸，把她的臉壓向正前方，另一手從她背後探下去，指尖勾住寬褲的鬆緊帶，往下一扯。布料滑過臀肉，卡在大腿中段，他又補了一下，直接褪到膝彎。那對臀肉沒了束縛，彈了兩下才穩住，白得發亮。 「爸……」她的聲音悶在沙發墊裡。 他的手指先在那片濕上抹了兩下，撥開，壓上那點。卿卿的腰猛地一沉，屁股卻往後迎。 「唔啊……你這樣……我看不下去……」她咬著唇，視線被逼著釘在螢幕上，妹妹的臉在那裡仰著。 「看不下去也得看。」他拇指壓著那點碾，中指順著滑膩的縫往下滑，一節一節往裡送，「說，看到什麼？」 「看到……啊……看到小愛被……」她說不下去，裡頭絞了一下。 「被怎樣？」他抽出來，又重重送進去，指腹壓著內壁轉。 「被操……被操到哭……」她整張臉燒起來，額頭抵著沙發墊，「爸……你別問了……」 他沒再問，手指卻快了起來。就在她腰開始發軟的時候，他抽出手，扶著自己那根抵上去，頂端在穴口蹭了兩下，沾滿了水，才緩緩往裡推。 「哈啊——」卿卿整個人往前一衝，十指攥進沙發套的絨布裡，「慢、慢一點……好脹……」 他沒慢。一寸一寸往裡送，送到根部，停住，俯下身，兩手繞到她胸前，把那件早滑到腰際的背心連同裡頭那件一把扯下來。那對奶子失了託，往下墜了一下，又被他的手掌接住，沉甸甸地壓滿掌心，指節陷進軟肉，白肉從指縫間擠出來。 「啊……嗯……」她哼出聲，背脊弓起來。 他開始動，慢慢的，整根退到只剩頂端，再整根送回去。每一下都頂得她往前蹭，那對奶子在他掌心裡晃，晃得他指節都跟著震。他低頭，隔著她的肩，含住一邊奶頭，吸。 「唔啊——不要吸……那裡……」她聲音破了，腰卻往後頂得更兇，「你這樣……我會……哈啊……」 「會怎樣？」他鬆開嘴，奶頭被吸得發亮，又低頭咬了一下。 「會忍不住……」她的呻吟拔高，屁股一下一下往後撞，撞出啪啪的聲響，「爸……你動快一點……求你了……」 他這才加快，手掌掐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帶，一下比一下深。沙發被撞得往前挪，絨布摩擦出悶響。卿卿的視線還釘在螢幕上，妹妹那張失神的臉晃成一片模糊，她卻連閉眼都不敢。 「看著。」他在她耳後說，聲音低得發沉，「看著她，然後告訴我，誰操得比較深。」 「你……啊……是你……」她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爸……你操得最深……到了……我要到了……」 裡頭猛地一縮，絞得死緊，一股熱液湧出來，順著交合的地方往下淌。她整個人塌下去，腰一沉一彈，膝蓋抖得撐不住，那對奶子隨著痙攣上下顛，晃出一道道白浪，最後整個人軟軟地趴在沙發上，只剩屁股還被他掐著，胸口劇烈起伏，皮膚上一層薄汗亮著光。 客廳靜下來，只剩兩個人的喘息，還有機器運轉的細微低鳴。空氣裡一股腥甜的氣味散不開。 卿卿癱在沙發上，寬褲掛在腳踝，上衣早不知滑到哪裡去。她側著臉，眼角濕的，嘴唇紅腫，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我剛才那樣……能出道嗎？捏～」 尾音拖得軟，像在撒嬌，又像在試探。 夜不歸沒接。他把手抽回來，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褲腰，拉上拉鍊，彎腰從羊毛地毯上撿起遙控器。整個過程臉上沒有一點多餘的表情，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他按下播放鍵。 畫面重新動起來，螢幕裡粗重的喘息接上，小愛的聲音從喇叭裡漫出來，填滿客廳。 卿卿撐起身，連衣服都沒急著穿，那對豐滿就那麼晾在昏光裡。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忽然轉過頭，眼底那點不服輸亮得扎人。 「小愛能做的，我也能做。」她說，「而且我會比她做得更好。」 語氣三分賭氣，七分認真，像把自己整個人押上桌。 夜不歸側過頭看她，手背上青筋浮了一層。他沒立刻回話，拇指在遙控器上按了兩下，把播放速度調到最慢。 螢幕上的動作碎成一格一格，汗水、肌肉的牽扯、每一寸皮膚的顫動都被拉開放大。機器過熱的低鳴在安靜裡嗡嗡作響。 卿卿死死盯著螢幕，眼睛一眨不眨。 而夜不歸那雙鷹隼似的眼，卻始終沒看畫面，只落在她臉上——那張純真和情慾擰在一起、還沒來得及收乾淨的臉。深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 片尾名單升到頂端，黑底白字停在那裡。卿卿伸手抓過遙控器，拇指壓下去，投影機風扇的聲音戛然而止，客廳暗了一角，只剩茶几邊的落地燈還亮著。 她轉過身來，上身赤裸，胸前的重量隨著動作晃了一下，乳尖在冷氣裡立著。齊瀏海底下那雙眼睛直直看過來，水光裡裹著賭氣。 「我也要出道。爸，你要不要拍？」 夜不歸沒答。他端起茶几上那半杯紅酒，仰頭喝乾，杯底磕回桌面。嗓音啞了一截：「妳知道『出道』這兩個字代表什麼嗎？幾十臺機器的死角下，跟不認識的男優赤身裸體，做到妳剛才看到的那種程度。」 「我知道。」卿卿下巴一抬，「而且我比小愛更早開直播，我比她更懂在鏡頭前勾男人。」 「鏡頭前的勾引，跟真槍實幹是兩回事。」夜不歸把空杯放下，清脆一聲，「這種事不能靠妳跟妹妹爭寵的賭氣話決定。」 「誰跟你賭氣。」她跪坐起來，寬褲滑到膝蓋，也不去拉，就那樣仰著臉，「我問你，你看小愛那支帶子的時候，眼睛有沒有離開過螢幕？」 夜不歸看著她，沒接話。 「有，對不對。」卿卿替他答了，聲音卻低下去，像自己也被這個答案刺了一下，「你看她看到眼睛都不眨。那我呢？我這整場坐在你旁邊，你連看都沒看。」 「我看了。」 「你看的是我的臉。」她伸手往自己胸前一比，「不是這裡。」 夜不歸沉默兩秒，站起身。長腿跨過地毯，走到牆邊把主燈的開關按下去。白光嘩地打下來，落地燈那點昏黃當場被吃掉，客廳亮得沒有陰影。卿卿被刺得眯起眼，抬手擋了一下，另一隻手慌慌張張去撈沙發上的毯子，往胸前攏。 「現在看到了。」夜不歸說。 她抓著毯子的手停在半空，臉一路紅到耳根，嘴上還硬：「你故意的。」 「我讓妳看清楚，我要用什麼光拍妳。」他走回沙發邊，卻沒坐下，就站在她面前那塊地毯上，襯衫下襬被主燈照得發白，「試鏡帶那種打光，跟直播間的補光燈是兩套東西。妳在我這裡，臉會像現在這樣，什麼都藏不住。」 卿卿把毯子又往上扯了扯，胸口那對豐滿被擠出一道深溝，她自己也曉得這個動作反而更招眼，可手就是放不下來。「那你倒是拍啊。」她聲音發緊，「你連機器都沒開。」 「先過我這關。」夜不歸從工作褲口袋裡摸出一本黑色便條紙和一支鋼筆。筆尖在紙上刮出沙沙的聲響，他寫得很快，一頁寫滿，翻過背面又補了兩行，然後撕下那頁，兩根帶著厚繭的手指壓著紙角，推到她面前。 「出道不是妳今天點頭，我明天就開機。」他居高臨下，「先把妳對試鏡帶的意見寫下來，我們再談條件。」 卿卿狐疑地接過。低頭一看，白瓷似的臉蛋上那層紅又深了一階。紙上潦草列著幾部片名，全是重口味的，字跡一筆一劃壓得很重，像寫的人自己也在掂量。最底下壓著一行字——先跟我錄一段。 她猛地抬頭，嘴唇動了兩下才擠出聲：「你……你不怕我表現得比小愛好，讓你捨不得剪，最後只能自己偷偷藏起來看？」 「藏不藏，剪不剪，是我的事。」夜不歸把鋼筆收回口袋，動作慢條斯理，「妳要擔心的是，錄完那一段，妳還敢不敢說第二次『我也要出道』。」 「我敢。」她答得太快，快得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把毯子往肩上一甩，露出半邊胸脯，「你寫這些片名給我，是想嚇我？我告訴你，我一部都沒看過，但我不怕。」 「沒看過正好。」夜不歸終於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一條腿垂著，離她不到半步遠，「我怕的是妳看太多，學會了別人的叫法，忘了自己的聲音。試鏡帶裡的叫聲，觀眾一聽就知道是演的還是真的。」 卿卿捏著紙的手緊了緊，喉嚨吞了一下。「那……你要怎麼聽出真的？」 「妳現在這個聲音就是真的。」他偏過頭看她，眼神從她眼睛滑到嘴唇，再滑回眼睛，慢得讓那半邊露出來的胸脯起了細細一層疙瘩，「發抖、嘴硬、還想裝沒事。這種聲音，機器錄得下來。」 她被說得別開臉，齊瀏海遮住半邊眉眼，耳尖卻紅透了。「……你少拿這種話哄人。」 「我從不哄人。」夜不歸站起來，走到茶几另一側，把散在上面的幾張紙收成一疊，「小愛那支帶子，我看了三遍才回她話。第一遍看畫面，第二遍聽聲音，第三遍看她哪裡在演。她第三遍才過關。」 卿卿的呼吸停了一拍。「那我……要幾遍？」 「看妳。」他把紙疊往桌角一擱，「妳現在這個樣子，第一遍我就會喊卡。」 「為什麼？」 「因為妳一直在看我的反應。」夜不歸回頭，主燈把他的側臉照得冷硬，「鏡頭不需要妳看我，鏡頭要妳忘記我在看。」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她胸口。卿卿張了張嘴，反駁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後只擠出一句：「……那你別站在那裡看。」 「我就是要站在那裡看。」他語氣沒有一點商量餘地，「妳連我都扛不住，扛得住幾十個工作人員？」 客廳靜了幾秒，只剩冷氣送風的嗡嗡聲。卿卿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指腹壓著那行字，壓得紙面起了皺。她忽然把紙往茶几上一拍，抬起臉：「好。錄就錄。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錄的時候，你不準提小愛的名字。」她眼睛紅了一圈，聲音卻穩，「一次都不準。」 夜不歸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幾乎要把臉轉開。然後他點了一下頭：「可以。」 「還有。」她得寸進尺，裹著毯子站起來，寬褲掛在腳踝，走一步絆一下，乾脆彎腰把它扯掉，光著兩條腿站到他面前，仰頭，「你剛才說我一直在看你的反應。那我現在問你，你看我的時候，有沒有在演？」 夜不歸沒退。他低下頭，兩人之間只剩一個手掌的距離，襯衫上淡淡的酒氣和主燈烤熱的布料味混在一起。「我從來不演。」他說，「我導戲。」 「那你導啊。」卿卿把毯子整個抽掉，扔在沙發上，赤裸的上身迎著白光，胸前的曲線被照得清清楚楚，「現在就導。讓我看看你憑什麼要我錄三遍。」 夜不歸的手抬起來，停在半空，最後只落在她肩上，把她往沙發方向輕輕一按。「今天不導。」他說，「今天先讓妳把這張紙上的字看進去。」 「你——」 「妳妹那支試看帶，我看了三遍才回她話。」他打斷她，轉身收拾起茶几上的杯子，語氣平得像在報帳，「妳的，我也一樣。」 卿卿捏著那張紙，指節泛白。原本想好的話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追不出來。毯子從肩頭滑下去一半，她也沒察覺，就那樣坐著，胸口起伏得厲害。 夜不歸端著兩只空酒杯往廚房走。皮鞋踩在地板上，一聲一聲，沉穩，不快也不慢。 她裹著毯子坐在明晃晃的白光底下，手裡那張便條紙被捏出摺痕，紙上那行字朝著她的臉。夜不歸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