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酒瓶重重擱上桌面的那一聲,把窗外零星的炮竹都壓了下去。夜不歸沒急著坐下,拇指轉著扳指,目光從瓶口那道反光裡抬起,掃過桌邊一圈人。 小愛拔掉補光燈的插頭,一屁股擠進長熙旁邊的位置。她手臂搭上他肩膀,整個人往他那側傾,唇釉的甜味先一步貼到他耳邊。「熙熙,你今晚一句話都沒跟姊說捏~」她聲音壓得軟,「直播間都在問,那個帥弟弟去哪了?」 「……沒什麼好說的。」 「哪有沒什麼好說,你這樣很傷姊的心耶。」她指尖在他肩頭敲了兩下,像在點節拍。 卿卿把最後一副碗筷擺正,慢條斯理地接話:「伶伶,妳手再搭下去,他筷子都要拿不穩了。」 「我這叫疼弟弟,妳懂什麼。」小愛回頭朝她眨眼。 水悠悠端著清蒸魚從廚房那頭走來,米白針織裙的下襬拂過椅腳。她在長熙左手邊落座,沒出聲,只把魚腹最嫩的一段夾進他碗裡,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長熙的筷尖在碗沿敲出一聲脆響。他沒動那塊魚。 「吃啊。」水悠悠側過臉,語氣溫溫的,「涼了腥。」 「……嗯。」他應了,筷子卻只是撥了撥飯粒。耳根那層赤紅一路漫到頸側,連他自己都知道藏不住。 「熙熙。」夜不歸終於開口,聲音不高,「酒不喝,魚也不吃,你是打算坐著看我們吃?」 「我吃。」長熙夾起那塊魚往嘴裡送,嚼得很快,像在趕什麼。 小愛笑出聲:「哎一古,爸爸一句話比姊說十句都有用捏~」 「伶伶。」夜不歸淡淡瞥她一眼,「妳那燈收好,別擱在沙發上,等下誰踩到。」 「知道啦知道啦。」她嘴上應著,人卻沒動。 長熙忽然把椅子往後一推,椅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我吃飽了。」他站起來,筷子往碗上一擱,轉身往走廊那頭走,腳步快得有點亂。 「熙熙。」水悠悠在後頭喚了一聲。 他沒回頭,只擺了下手,拐進走廊深處。 門鈴就在這時候炸響,一連三聲,急得像催命。夜不歸放下酒瓶往玄關走,門一開,冷風先灌進來,接著是兩個大行李箱的輪子碾過門檻的聲音。 顏智秀雙手扶著箱柄,駝色大衣敞著,高跟鞋踩上玄關地磚,篤、篤、篤。她抬眼,鳳眼裡帶著旅途的倦,也帶著不容商量的鋒利。「我來陪兒子過年。」她說,「住下。」 走廊那頭,長熙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智秀。」夜不歸側身讓開半步,語氣聽不出情緒。 水悠悠已經從餐桌邊起身,臉上那抹溫婉的笑端得穩穩的。「姊,路上辛苦了。」她伸手接過一隻箱柄,「客房我這就去整理。」 「麻煩妳了。」顏智秀鬆手,目光卻越過她,落在走廊那道僵住的影子上。 長熙咬著牙開口:「我不需要妳陪。」 「哦?」顏智秀徑直走到客廳,往沙發中央一坐,雙腿優雅交疊,單手託著腮看他,「那你需要誰陪?」 長熙的喉間動了一下,什麼也沒吐出來。他死死咬住下唇,轉身回房,門板重重落鎖。 夜不歸站在原地,拇指轉了半圈扳指,才慢慢跟上去。 主臥的門一關,他反手落鎖,兩手撐在梳妝臺兩側,把水悠悠圈在胸膛與鏡面之間。菸草混著酒氣噴在她後頸。「今天怎麼了?」 水悠悠透過鏡子看他,眼神平靜得過分。「沒怎麼。」 「妳這張臉,寫著有事。」他低頭,牙齒在她後頸那塊白皙上輕輕一咬。 她整個人一顫,手掌抵住他胸口,聲音帶了哭腔:「今天……不行。」 「為什麼不行?」他沒退,鼻息還貼在她耳後。 「伶伶她們都還在客廳。」她別開眼,耳廓已經紅透,「這房子隔音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夜不歸低低笑了一聲,退開半步,卻沒走。「那我怎麼辦?」他抓過她的手,往下按在自己褲襠上。那裡已經硬得發燙。 水悠悠的呼吸亂了一拍。她抬眼瞪他,瞪了兩秒,終究慢慢蹲下去。手指解開他的褲頭,把東西掏出來,燙得她掌心一縮。她低頭,先伸出舌頭舔了舔頂端,才張嘴含進去。 「唔……」他喉間悶出一聲,手掌撐在鏡面上。 她含得不深,一點一點往裡吞,臉頰被撐得鼓起來,舌頭貼著柱身往上蹭。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她米白的針織裙上。她越吞越順,鼻息噴在他小腹,濕熱的一片。 「再深一點。」他啞著嗓子說,手按上她後腦。 她悶哼一聲,順著他的力道往前送,喉頭被頂得發緊,眼角逼出濕意。他開始小幅度地挺腰,一下一下往她嘴裡送,抽出來時帶出黏亮的水絲,又整根塞回去。 「好……舒服。」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妳這張嘴,比什麼都乖。」 她抬眼看他,眼神又嗔又軟,喉間發出含混的嗚咽。他動作加快,撞得她肩膀一聳一聳,直到腰猛地一緊,低吼著全射進她嘴裡。她沒躲,含著,等他抖完才慢慢退開,摀著嘴,過了幾秒才嚥下去。 「下次別挑這種時候。」她站起身,抹了抹嘴角,聲音還帶著啞。 「是妳自己說不行的。」他繫好褲頭,替她把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 走廊深處,顏智秀沒敲門,把手一轉就進了長熙房間。她帶著微醺的酒氣往床沿一坐,長熙往牆邊縮了縮。「媽。」 「嗯。」她忽然伸手,五指插進他髮間揉了揉,身體前傾,越過了那條線。呼吸的熱氣拂上他的臉,香水與辛辣的酒味一起鑽進鼻腔。長熙整個人繃成一塊石頭。 她閉上眼,把沉甸甸的頭靠到他肩上,髮絲擦過他的頸窩。長熙的指尖在被子底下發著抖。 深夜,大宅沉進死寂。夜不歸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指間夾著菸,紅點在玻璃倒影裡明滅。身後拖鞋聲近,顏智秀端著空杯從走廊出來,兩人在吧檯邊迎面撞上。 她倒了杯冰水,仰頭灌了一口,才坦蕩蕩地開口:「我回來,不只為兒子。」 「我知道。」他吐出一口白煙。 「一個人在韓國,太寂寞了。」 他隔著煙霧看她:「那條線,妳打算怎麼處理?」 顏智秀勾起挑釁的冷笑,往前逼近半步:「我不會越線。但我,也不會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了。」 夜不歸任菸灰落進缸裡,緩慢地開口:「那就住下來。自己拿捏分寸。」 她舉杯朝他晃了晃,踩著搖曳的步子回客房,喀噠落鎖。夜不歸將燃盡的菸頭按死在菸灰缸裡,轉過身,目光深沉地望向走廊盡頭那三扇緊閉的房門,嘴角緩緩浮起一抹極度複雜、卻又充滿掠奪氣息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