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在病房外的走廊攔住主治醫師，問了晨晨的病情。醫師翻著病歷，語氣平板地說明：心室中膈缺損的位置太靠近傳導系統，下週的手術風險不低，術後也可能有併發症。夜光點頭道謝，等醫師走遠，才拐進樓梯間轉角，背著監視器低聲喚了一聲。 靈犀從牆縫裡浮出來，蜜金色的短髮在半空散開，歪著頭看他。 「護心丹。」夜光說。 靈犀眨了眨那雙淺灰轉紫的眼睛，語氣難得收斂：「你確定？那東西在修真界是保命用的，一顆換算下來的點數，夠你兌三套合歡功的入門功法。」 「換。」 「……好吧。」靈犀抬手一劃，掌心浮出一顆龍眼大小的丹丸，通體泛著溫潤的乳白色微光，像裹了一層薄薄的月色。「這東西凡人吃了，心脈會慢慢被護住，刀割下去都不容易出事。你打算怎麼跟她說？」 夜光把丹丸收進口袋，指腹隔著布料還能感覺到那股暖意。「說是糖。」 隔天午後，他拎著一袋水果走進病房。晨晨靠在床頭看卡通，見他進來，眼睛亮了一下，喊了聲大哥哥。林萱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米白針織衫的袖口捲到手肘，見他進門，身子微微坐直，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才移開。 夜光拉過椅子坐到床邊，從口袋裡摸出那顆丹丸，攤在掌心。「晨晨乖，這是大哥哥特別為妳求來的幸運糖果，吃下去，下週手術就不痛了。」 晨晨歪著頭看那顆泛著微光的圓球，伸出小手捏了捏，又湊到鼻尖聞。「好像月亮喔。」 「對，就是月亮糖。」 晨晨張開小嘴，把丹丸含進去，腮幫子鼓了一下，隨即眉眼彎起來，含糊地說：「好甜。」 林萱的手一直緊緊握著病床欄杆，指節泛白。她盯著女兒吞下那顆東西，喉頭動了一下，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夜先生……這、這真的是糖嗎？您對我們母女的恩情，我這輩子……」 「萱姊。」夜光打斷她，語氣放得很輕，「先看晨晨的反應。」 晨晨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眼皮慢慢垂下來，沒多久就靠著枕頭睡著了，臉頰透著一層淡淡的紅潤。林萱俯身探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心，確認體溫正常，才鬆了半口氣，轉過頭來時眼眶已經紅了。她低頭悄悄抹眼角，指腹在眼下按了好幾下。 夜光沒多留，只交代她有事就打電話，便起身離開。 週末轉眼就到。夜光開車到別墅時，門口已經停了三輛車。他推開大門，一樓客廳的落地窗全開著，陽光鋪了滿地。 老媽，如水第一個踩著高跟鞋進來，鞋跟敲在木地板上，一聲一聲又脆又穩。她今天沒盤髮髻，及肩黑髮放了下來，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口整整齊齊。她環顧四週，繞過沙發，逕直走向一樓那間面積最大、採光最好的客房，推開門看了一圈，回頭對夜光說：「這間我留著。」 夜光愣了一下。「老媽，這間本來就是留給——」 「離你二樓臥室的樓梯最近。」如水鳳眼微瞇，走回床邊拍了拍床墊，灰塵在光柱裡揚起來，「我辦案太晚就住下，省得半夜開車回去。」 她說得平淡，語氣裡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夜光看著她站在門口、手指輕撫門框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姿態不像在挑客房，倒像在圈地。 「我不管！」小星從玄關蹦進來，單薄的居家服下襬一揚，整個人撲上來抱住夜光的胳膊，「這棟別墅有露天溫泉耶！我要跟哥哥睡同一間，晚上一起泡！」 夜光被她晃得站不穩。「妳先放手——」 「不放。」小星把臉埋在他袖子上蹭，抬眼時剛好看見清瑤提著清潔籃走進來。清瑤一句話也沒說，垂著眼，把籃子默默放在夜光房門旁的牆邊，然後轉身去拿抹布。 小星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大姊，小櫻和二姊，夏雪站在玄關換鞋，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小櫻慢悠悠地開口：「看來這棟房子，房間分配是門學問喔。」 「先打掃吧。」夏雪把袖子一挽，語氣務實，「帳目的事晚點再談。」 門鈴又響。小滿和晚晴提著兩袋飲料進來，小滿一見客廳裡這麼多人，臉先紅了半邊，還是笑著喊了聲夜光哥。晚晴跟在後面，低馬尾垂在肩上，溫聲打了招呼，視線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屋裡每一個人。 最後到的是林萱。她換了件乾淨的米白上衣，黑色窄裙，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夜光迎上去，語氣自然：「萱姊，謝謝妳幫忙找到這地段，今天請妳來吃頓飯。」 林萱抬眼看他，眼神裡有晨晨手術後的感激，也有一層只有兩人懂的默契。「夜先生客氣了。」她低聲說。 小滿擦桌子時湊到夜光身邊，抹布在桌面上畫著圈，聲音壓得很低：「這房子真好……你以後，真的一個人住呀？」 「還沒想好。」夜光說。 「這麼大的別墅，打掃起來好累，需要經常有人來幫你……」小滿話說到一半，臉頰已經燙得不行。 「小滿。」小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硬生生擠進兩人之間，把一塊濕漉漉的抹布塞進夜光手裡，語氣甜膩卻帶著刺，「我哥有我這個親妹妹幫忙就好了呀，不勞妳費心。哥，你看你，擦得太慢了！」 她一把勾住夜光手臂，當著小滿的面宣布：「哥，你擦太慢了，我幫你。」 小滿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又笑開，退到一旁繼續擦她的桌子，只是抹布按得比剛才用力。 入夜後，池畔的烤肉爐生起火，嗞嗞作響。溫泉的霧氣漫過池面，把每個人的輪廓都暈得柔和。如水難得喝了幾杯紅酒，髮絲披在肩上，眼神比平日鬆了些。小櫻夾起一片烤肉，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話鋒一轉：「小光，這麼大一棟別墅，空蕩蕩的，是不是該找個女人陪你一起住呀？」 「我可以過來幫你管帳。」夏雪立刻接話，筷子在盤沿敲了一下，「這房子的開銷，得有人盯著。」 清瑤一言不發，把烤得最嫩的那片肉夾到夜光盤裡，動作安靜得像影子。 夜深了，酒意上來，幾個女孩紛紛嚷著不想回家。夜光正想開口，坐在中央的如水放下了酒杯。 「吵什麼。」她掃了全場一眼，聲音不大，卻讓池畔的霧氣都像凝了一瞬，「既然都這麼晚了，那就都留下吧。」 池畔一靜。 --- 車庫的鐵捲門在身後降下，把池畔的霧氣和笑鬧全數隔絕在外。夜光發動車子，引擎聲在密閉空間裡悶悶作響，他偏過頭看了副駕駛座一眼。 林萱：愛意點32/100 正把安全帶拉過胸前，米白針織衫被帶子壓出一道深溝，她察覺到視線，抬眼看回來，嘴角有點侷促地彎了一下。 「這臺車，」夜光單手搭上方向盤，把車緩緩倒出車庫，「也該換了。」 「換？」林萱愣了愣，隨即笑出來，聲音比白天鬆了許多，「夜先生才剛買別墅，馬上又要換車，這財力也太嚇人。」 「舊車開久了，很多地方不靈光。」他打檔上路，路燈一盞一盞從擋風玻璃上掠過去，光影在她側臉上規律地明滅，「煞車、底盤，都該進廠了。」 「我們店裡有個客戶專做進口車的，」她順著話接下去，語氣裡帶著近日少有的輕快，「要的話我幫你問問，不會讓你吃虧。」 「好啊。」夜光應得乾脆。 車內安靜了幾秒，林萱自己把話題轉了過去，聲音低了下來：「晨晨這幾天，精神好得不像話。醫生昨天查房還說，各項指數都回到正常範圍，直說這是神蹟。」她側過臉看他，眼神裡有水光在晃，「我知道不是神蹟。」 「是糖果。」夜光笑了笑。 「你說是糖果就是糖果。」她沒有追問，只是把視線移回前方，聲音很輕，「我這輩子從來沒遇過像你這樣對我好的人……真的，謝謝你。」 車子拐進她住處那條窄巷，在路邊停穩。夜光拉起手煞車，車燈熄掉，巷子裡只剩對面公寓樓梯間透出來的一盞黃燈。 林萱沒有解開安全帶，也沒有伸手去拉車門。 車廂裡忽然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夜光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混著一點汗氣，是忙了一整天的味道。他正想開口問她是不是累了，林萱忽然咬住下唇，整個人往他這側傾過來。 柔軟的唇帶著滾燙的溫度，落在他臉頰上，重重地壓了一下，停了將近兩秒才離開。她的手還抓著安全帶，指節泛白。 「夜先生……」她縮回去，聲音抖得不成句子，「謝謝你為晨晨做的一切……」 *(夜光內心獨白：她這一吻，把自己最後那點距離也親掉了。)* 「林姐，」他側過身，聲音壓得低，「現在可不只是謝謝這麼簡單了。」 林萱的耳根一路紅到脖子，雙手絞在膝蓋上，窄裙被擰出細褶。她沒敢看他，只低著頭，胸口起伏得厲害，米白針織衫底下那兩團隨著呼吸一脹一縮。 「我、我不是那種隨便的人……」她急急地解釋，又覺得越描越黑，聲音越來越小，「只是……這幾天心裡一直堵著，堵得難受。」 夜光沒答話，逕自開門下車，繞過車頭，替她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夜風灌進來，帶著巷子裡潮濕的水溝味。 林萱扶著車門框踩下高跟鞋，鞋跟一落地，人還沒站穩，夜光的手已經扣上她的腰。掌心貼著窄裙下那截腰身，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她「啊」了一聲，那聲驚呼還沒散，夜光的唇就壓了上去。 這一次不是臉頰。 她的唇起初是僵的，僵了半秒，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軟下來。指尖抬起來，死死抓住他外套的前襟，攥得布料都皺成一團。他的舌探進去時，她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嚶嚀，悶在兩人貼合的唇縫裡，黏膩又急促。 *(夜光內心獨白：合歡功的氣一散，她的理智就守不住了。)* 他一手按著她的後腰，一手扶著她的後腦，把她壓在車門邊。巷子裡有風，吹得她髮絲掃過他的臉。她起初還想側頭躲，躲了兩次，第三次卻是自己迎了上來，舌尖笨拙地勾住他，唾液在唇角牽出一線涼意。 良久，他才鬆開。 林萱的額頭抵著他胸口，喘得肩膀一聳一聳，抬眼時眼神是散的，唇色被吻得發亮。 「上樓吧。」夜光扶著她的腰往樓梯間走。 昏黃的感應燈在頭頂忽明忽暗，每踩一階，燈就亮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她走在前頭，手被他牽著，走到二樓公寓門前才停下，掏鑰匙時手抖得對不準鎖孔。 夜光抬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發燙的臉頰：「以後有機會，告訴我妳的故事。」 林萱眼眶一下就紅了，用力點頭，聲音哽在喉嚨裡：「好。」 門開了又關，門縫透出的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才熄。 夜光回到車上，在駕駛座坐了一會兒才發動引擎。 *(夜光內心獨白：不急。她跑不掉了。)* 回到別墅時已經過了午夜。他把車停進車庫，走進玄關，壁燈還亮著暖光。客廳沒開大燈，沙發角落的暗處卻坐著一個人。 蘇清瑤：愛意點46/100 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嚇人，直直鎖住他。 「還沒睡？」夜光放輕腳步走過去。 清瑤沒答，起身，把自己那件保暖外套從肩上褪下來，兩手撐開，披到他身上。動作很輕，卻不容拒絕。她身上那股冰冷的體香跟著靠過來，貼得很近。 「外面涼。」她只說了三個字。 二樓樓梯口忽然探出一顆腦袋。 「哥——」夜星：愛意點60/100 趴在扶手上，圓潤的杏眼瞇起來，鼻尖動了動，「送個仲介姐姐，也能送到這麼晚才回來？」 「路上聊了幾句。」夜光仰頭看她。 「聊幾句？」小星慢慢走下幾階，抱著雙臂，聲音甜得發刺，「你身上有別的女人的香水味喔。老實交代，今晚在車裡做什麼壞事了？」 *(夜光內心獨白：這丫頭的鼻子比警犬還靈。)* 「人家的車壞了，我幫忙看一下。」他面不改色。 「哼。」小星撇了撇嘴，卻還是走下來，站到他面前，伸手扯了扯他外套的袖子，「下次不許這麼晚。」 「知道了。」夜光抬手拍了拍她的頭頂，小星這才哼著鼻子轉身上樓，臨走還回頭瞪了他一眼。 客廳安靜下來。清瑤伸手，替他把外套的領口拉正，指尖沿著布邊一路理到肩線。她的手很涼，碰到他頸側時，他感覺得到那股涼意。 「她們都在等你。」她低聲說。 「妳也是？」 清瑤的手指在領口停了一瞬，沒有立刻收回。她抬眼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壁燈的光，聲音輕得幾乎融進夜裡。 「下次，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