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把大姊送到房門口，鬆開手時，她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酒意未退的黏膩，卻什麼也沒多說，只把門帶上。走廊的夜燈把門板的木紋照得發亮，他站在那兒聽了兩秒，裡頭沒有動靜，才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才走兩步，肩頭一沉，一團暖金色的光從他後頸浮起來，散成少女的形狀，赤腳懸在離地幾公分的位置，短而蓬鬆的蜜金色頭髮在月光裡幾乎透光。 「你大姊的燈熄了，你老媽的燈還亮著。」靈犀歪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又像故意要讓氣氛更懸，「剛才晚飯的時候，她看夜櫻挽你手臂的眼神，你知道像什麼嗎？」 夜光把手搭在門把上，沒回頭。「像什麼？」 「像在調閱監視器。」靈犀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慢慢劃了半圈，「一幀一幀看，還放大。」 *(夜光內心獨白：老媽那雙眼，審犯人審了二十幾年，什麼都瞞不過去。)* 他嘴上卻道：「她只是累了。今天局裡局外跑一整天，又看了一整棟房子。」 「累了的人不會特地多問一句『你們兩個今天怎麼都坐同一邊』。」靈犀落在他肩頭，小腿晃著，語氣帶笑，「我可是把原話記得很清楚喔。」 夜光握著門把的手緊了一下。晚飯時老媽確實問過，語氣像在聊菜色，問完就低頭夾菜，誰也沒接話。當時他只當是隨口，現在想起來，那句話落地的位置太準，像一根針扎在桌面上。 「她是刑事組的。」夜光把門推開一條縫，又慢慢帶回去，門板貼上門框時幾乎沒有聲音，「真起疑，不會只問一句。」 「所以才可怕啊。」靈犀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快散掉，「她在等，等你露出第二個破綻。」 夜光沒接話，只把門帶得更慢。門軸轉到一半，他停住，門縫裡透出的走廊夜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貼在地板上動也不動。他忽然想起老媽晚間走進屋裡時那個背影，肩線挺得筆直，像什麼都沒發生，又像什麼都已經記在心裡。 他鬆開門把，轉身往樓梯走。 「去哪？」靈犀浮起來。 「泡一下。」夜光揉了揉後頸，合歡功在經脈裡轉了一整晚，皮膚底下像有股溫火沒散，「睡不著。」 一樓後側的露天溫泉池藏在竹簾後頭，推開木質滑軌門時，鈍響在夜裡格外清楚。水氣先撲上來，帶著硫磺與石頭被泡熱的氣味。他繞過屏風，腳步卻停住了。 池子另一端，水霧最深的地方，老媽背對著他靠在石砌池緣，濕髮貼在頸側，肩頭露出水面，沒有制服的肩章線條，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削瘦一圈。她沒回頭，只把頭微微偏了偏。 「抱歉。」夜光往後退了半步，「我不知道妳在。」 「進來吧。」她的聲音比平常低，尾音被水氣泡軟了，「水還熱著。」 夜光猶豫了兩秒，脫了鞋，踩上濕滑的石階。他刻意走到池子另一端，背對著她坐下，熱水漫過腰際，那股燥熱被溫泉一壓，反而更明顯。他動了一下，水面把霧氣推散，老媽的倒影在他腳邊碎開又聚攏。 *(夜光內心獨白：她沒趕我走。)* 兩個人隔著一池氤氳對坐，誰都沒先開口。竹簾外頭的月光落在池面，被水波切成一片一片。老媽的眼睛半閉著，忽然道：「你跟你姊姊，晚上是怎麼回事？」 語氣像在問明天會不會下雨。 夜光心口一跳，水面下的手慢慢收緊。「她剛失戀，這幾天情緒不穩，比較黏人。」 「是嗎。」老媽睜開眼，那雙鳳眼隔著霧氣看過來，視線像拉出一條細線，釘在他臉上，「小櫻那孩子，什麼事都寫在臉上。」 她說著，把身子往後靠，水面沒過肩頭，只露出一截脖頸，水珠順著濕髮滴回池裡。 「這別墅登記在我名下，局裡今天羨慕了我一整天。」她忽然換了話題，聲音裡有種很淡的冷意，「回家卻只想到你爸連一句『辛苦了』都說不出口。」 夜光沒出聲。 「他酒後那些話，你也聽見了吧。」老媽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淺，「嫁進來二十幾年，在他眼裡我始終是能耐太大的那個。」 「爸其實怕配不上妳。」夜光說。 水面晃了一下。老媽怔住，過了半晌才低聲道：「我知道。」 那三個字說得很輕，像把什麼東西從胸口放下去。她低著頭，水珠一顆一顆順著濕髮滴落池面，像在數自己忍了多少年。 「泡久了反而更痠。」她抬手揉著頸側，指節按得很用力。 「我學過一點推拿。」夜光說，「妳背過去。」 老媽看了他一眼，沒拒絕，轉過身去。夜光挪到她身後，手掌覆上她的肩頸，運起合歡功，溫熱的內力順著掌心送進去。她肩胛的肌肉硬得像石頭，長年挺直的姿勢全積在這裡。 「你這手勁……」老媽倒吸一口氣，聲音裡的懷疑被舒坦壓過，「什麼時候學的。」 「隨便學的。」 他順著脊骨兩側慢慢推開，掌下的硬塊一點一點鬆動。老媽的身子往後靠，離他胸口越來越近，最後後腦整個靠上來，呼出的氣息拂過他的小臂。兩個人都沒先開口。 「膽子倒是大了。」她從指縫間笑他，語氣沒有真要阻止的意思。 夜光見她小腿抽了一下，改蹲到石階邊，指尖滑過她小腿肚。她腳尖猛地收了一下，水面嘩啦作響。 *(夜光內心獨白：這反應……)* 腦中系統連跳兩行：秦如水：愛意點25/100，數字往上翻，背德點也跟著竄。他停在原地，抬眼看向老媽。她從遮眼的手指縫裡看他，霧氣裡那雙平日凌厲的眼，此刻分不清是默許還是要他說點什麼。 老媽先起身，扶著竹簾站了一會。「泡久了會暈，你先上去。」 夜光套上衣服，走回側廊。靈犀湊近低聲問：「你剛剛是不是自己也嚇到了？」 他擦著頭髮沒答，只覺得掌上還留著她小腿的溫度。 老媽隨後經過，隔著竹簾丟下一句：「明天早上，你來廚房幫我磨豆漿。」 說完就往樓上走，沒有回頭。睡袍一角消失在樓梯轉角，那句話留在廊裡的霧氣中，夜光站在原地，掌心的溫度還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