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水的酸氣在餐廳裡散開，壺底沉著幾片薄檸檬，還有一些細白的碎末，隨著夜光手腕一轉，在杯與杯之間打著旋。 「大家過來喝點水吧。」他把玻璃杯排成一列，聲音放得很鬆，「這是我朋友送的海外助眠配方，睡前喝一點，比較好睡。」 夜星：愛意點61/100第一個湊過來，鼻子先貼上壺口聞了聞，眉毛擰起來。「哥，你少來，這裡面該不會加了什麼奇怪的藥吧？」 「加了就讓妳一覺到天亮。」夜光笑，替她倒滿一杯。 小星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酸得皺起整張臉，還是咕嘟咕嘟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像完成什麼任務。 夜光端著第二杯走到沙發邊。如水正低頭翻著公文，黑色家居服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把杯子遞到她面前。「媽，辦案辛苦了，喝一杯暖暖胃，早點休息。」 如水抬眼，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又落到杯裡浮著的檸檬片，沉默幾秒，接過去喝了。她喝得不快，喉嚨一動一動，喝完把杯子放回他手裡，什麼也沒說，重新低頭看公文。 小滿、晚晴、清瑤、林萱、大姊、二姊、君如姊，一圈倒過去，客廳裡陸續響起吞嚥聲與杯底磕桌面的輕響。 夜光在餐桌主位旁坐下，看著壺底那些碎末慢慢沉澱。他心裡清楚，這壺水裡溶的不是助眠的東西。他要從這屋子裡，找出一個真正未經人事的人。 *(夜光內心獨白：小滿自尊心那麼高，晚晴城府深，清瑤太偏執……老媽更是不可能。)* 他的目光掃過餐桌另一側。二姊夏雪正把杯子放下，黑色上衣的肩線繃得筆直，嘴角還掛著方才那句不置可否的輕笑。夜光心頭一動——二姊的答案，恐怕最難預料。 「誒，突然想到。」他裝作隨口，往椅背一靠，「大家以前讀書或工作時，有沒有交過男朋友啊？」 夜星：愛意點61/100第一個舉手，聲音又急又亮：「我沒有！一次都沒有！連初吻都還在呢……」話說到一半，她自己愣了愣，像是被自己的坦白嚇到，隨即甩甩頭，低頭去玩杯裡的檸檬片，沒再吭聲。 夜光看向小滿。「小滿呢？」 小滿的耳根唰地紅透，手指在牛仔褲膝蓋上抓了一把。「我哪有時間交男朋友！」她聲音拔高，又壓下來，「打工、上課、報告……追我的男生都半途而廢，實際交往次數是零！滿意了吧！」 她說完別開臉，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氣自己怎麼就這麼老實。 夜光轉向晚晴。她捧著杯子，淺淺一笑，那笑容溫和得沒有稜角。「我啊……」她垂眼看著水面，「以前外拍的時候，遇過幾個老闆暗示，說請吃飯、給車馬費。我拿過，也換了新手機。」她頓了頓，抬眼，目光平靜，「不過越線的事，我可一次都沒答應過。」 客廳裡靜了一下。夜光握杯的手停在半空，那語氣太坦然，坦然得讓他後頸有點發緊。 *(夜光內心獨白：這種事說得這麼輕……她是真不在意，還是算準了說出來也無妨？)* 他放下杯子，起身繞到客廳角落。清瑤坐在單人沙發邊緣，深色長袖便服的袖子長過手腕，水壺放在腳邊。夜光在她面前蹲低，讓視線與她平齊。 「清瑤，那妳呢？」他把聲音放到最輕，「這幾年……心裡有沒有過喜歡的人？」 清瑤的琥珀色眼睛定定看著他，瞳孔散得比平常開。「沒有。」她答得乾脆，隔了兩秒，又補一句，「但想跟哥哥一起。」 夜光怔住。「……那，有沒有跟別人發生過關係？」 「沒有。」她仍是那副平淡無波的臉，抿了抿唇，「只想要哥哥。」 說完她便垂下眼，不再出聲，手指在膝上悄悄收緊，像把什麼話一併捏進掌心裡。 夜光慢慢站起來，走回沙發區。林萱坐在轉角，米白針織衫的袖口疊在小腹前，晨晨不在，她的神情比平時安靜。 「萱姊，」他斟酌著用詞，「以前……有過幾個男人？」 林萱沒有迴避，反而笑了一下，那笑裡沒什麼苦。「夜先生，晨晨的父親就那一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後來為了治病奔波，哪還有心思……」 「我知道了。」夜光點頭，心裡記下。 剩下最難的一題。他走到如水身旁，沙發陷下去一角。「媽……」他喉嚨有點乾，「那妳呢？這輩子除了我爸，還有過別的男人嗎？」 如水翻公文的手停住。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廳裡每個人都悄悄把視線移過來。然後她開口，聲音低而冷，像在宣讀一份筆錄：「這輩子……只有你爸一個。連婚前……都沒有過其他人。」 尾音發緊。她說完便起身收杯，背影挺得筆直，走進廚房，水聲嘩地響起來。 夜光轉向門邊。大姊小櫻倚著牆，紅色細肩帶上衣的肩帶滑到臂彎，她也不拉。「大姊？」 「圈子裡逢場作戲談過幾段啦。」她慢條斯理地撥了下長捲髮，「不過真正上過床的，也就以前一個，早斷了。」 「二姊？」夜光看向夏雪。 夏雪猛地一僵，像被點名的學生。「不關你事！」她嘴上硬，身體卻抖了一下，話卻不受控地往外倒，「交過兩個男友啦！其中一個只到接吻，另一個在最後一步前我喊停！」她越說越快，臉紅到耳根，「所以……所以我應該還算！」 話一出口，她猛地摀住嘴，怒瞪夜光一眼，卻連自己為什麼瞪他都想不起來，只覺得臉上燙得厲害。 君如姊坐在沙發邊緣，便裝外套還沒脫。夜光順口一問：「君如姊呢？」 她失神地看著杯底，聲音很輕：「我除了丈夫之外……就只有那天晚上被你灌滿的這一次了。」 滿室安靜。夜光垂下眼，心裡那份名單又添了兩筆。 *(夜光內心獨白：二姊……她居然還算。)* 藥效退得比來時還快。眾女陸續起身，個個揉著太陽穴，對剛才的談話只剩模糊印象。小星打了個呵欠，說睏了先上樓；小滿和晚晴收拾杯子進廚房；清瑤默默跟進去；林萱也道了晚安。 夜光留在廚房洗碗。海綿擦過杯壁，泡沫順著水滑下去。靈犀不知何時飄上流理臺邊緣，雙手抱胸，咬著唇看他。 「主人，剛才收穫可不小呢。」她聲音黏黏的，「您現在到底鎖定了誰？」 夜光沖掉一隻杯子的泡沫，嘆了口氣。「小滿自尊心高，一逼就炸。晚晴計算太深，看不透。清瑤偏執得讓人不敢碰。老媽……」他搖頭，「更是不可能碰的底線。」 靈犀湊近，氣息掃過他耳廓。「呵呵，主人，你心裡早有答案，只是不敢承認罷了。」她的聲音壓得極低，「那個最傲慢、偏偏還保留著處女元陰的女人——」 夜光握著海綿的手停了。 他回頭。如水站在樓梯口，手裡空著，像是忘了拿什麼，又像只是路過。她沒開口，只朝他略一點頭，便轉身上樓。樓梯燈映著她的背影，一階一階往上。 夜光回到房間，坐在床沿調息。合歡功的內力在經脈裡隱隱鼓動，像隔著一層紙，只差一線便能築基。 「靈犀，」他低聲問，「如果找錯了人，處女元陰沒有達到純淨的效果，會怎麼樣？」 靈犀難得正色，飄到他面前。「人選一旦認錯，合歡功的純陽內力就會遭到極其嚴重的反噬。輕則經脈盡碎。」 夜光沉默很久。他鋪開一張紙，寫下一個名字，看了半晌，又用指腹抹掉，紙上什麼都沒留。 「明天先從最容易開口的那個開始。」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小滿那邊，是時候去探探底了。」 窗外，別墅各房的燈一盞盞熄滅。他把玩著空了的丹藥瓶，玻璃在指間轉了半圈。 最後，他拉開抽屜，把空瓶放進去，抬眼看鏡中的自己。鏡裡那張臉，比任何時候都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