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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章 / 共 38

翻盤之局

作者:peterking · 本章 13,972 · 全作 431,617

夜風從港口方向灌過來,挾著鹹濕的鹽味與柴油的餘臭,吹動她風衣的下擺,布料拍打著小腿肚,發出獵獵的聲響。她的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頸側一道淺淺的紅痕,但她沒有伸手去掩。那道痕跡從耳後一路延伸到鎖骨邊緣,在路燈下泛著暗紅的光,像是被什麼粗糙的東西磨出來的——或許是貨櫃壁的鐵鏽,或許是林老指節上那隻翡翠戒指的邊緣,她分不清,也不想去分。風衣內側的腰帶鬆了一半,垂在身側晃蕩著,她沒有繫回去,像是刻意讓這副狼狽的姿態暴露在燈光下。她的目光越過董事長鐵青的臉色,越過林老那抹似笑非笑,直直落在兩人身上。 「今天的事,我會記住。」 她的聲音不高,卻在鐵皮牆壁間來回彈了幾下,像是石子投進空井,餘音在貨櫃的縫隙裡鑽來鑽去。風從貨櫃之間的縫隙鑽進來,吹得她鬢角的碎髮揚起又落下,幾縷髮絲黏在她汗濕的太陽穴上,她沒有伸手去撥。董事長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別開目光,喉結上下滾了滾,什麼也沒擠出來。他額角的汗珠在路燈下泛著油光,領帶歪斜地掛在頸間,像是剛從一場搏鬥裡脫身。林老的笑意淡了一層,卻沒有移開視線,那雙鷹一樣的眼睛在暗處閃了閃,像是要把她這個人從裡到外剖開來看一遍。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頸側那道紅痕,再滑到她鬆垮的腰帶,最後停在她攥緊的拳頭上——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但她沒有讓任何人看見那顫抖。 Sophia沒有等他們回應。她轉過身,動作乾脆,風衣下擺在身後劃出一道弧線,揚起的塵土在路燈下翻滾了一圈。她邁步走向商務車,每一步都踩得穩,鞋跟敲在碎石地面上發出短促的篤篤聲,像是某種無言的宣告。她沒有回頭,但她能感覺那道視線——林老的,像針一樣釘在她後背上,一路跟到車門邊。 Ann扶著林雅婷從貨櫃陰影裡走出來。林雅婷的腳步還是虛的,整個人半倚在Ann身上,披著的外套滑了一半,露出底下被扯歪的襯衫領口,幾顆鈕扣已經不見了,露出鎖骨下方一片青紫的淤痕。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下唇還有一道乾涸的血口子,結著暗紅的痂。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那種劫後餘生才有的、過分清醒的目光,像是把所有的驚恐和疲憊都壓進了瞳孔深處,只留下一層薄薄的、脆弱的鎮定。Ann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手壓住她肩上滑落的外套,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太輕,被風捲走了。林雅婷點了點頭,腳步踉蹌了一下,膝蓋彎了一瞬,又硬生生撐住。 Cindy快步繞到另一側,接過林雅婷另一隻胳膊。她比Ann矮了半個頭,撐起林雅婷的重量時肩膀明顯往下沉了一下,但沒吭聲,只是把林雅婷的手臂繞過自己頸後,手指扣住她的手腕,穩穩地攥住。她側頭看了一眼林雅婷的臉色,又飛快地掃了一眼Sophia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線。兩人幾乎是半抬著把人帶到車旁,碎石在鞋底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Catherine殿後,她最後一個從貨櫃場的鐵門裡走出來,步伐沉穩,高跟鞋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篤篤的聲響,節奏比Sophia的慢半拍,卻帶著同樣的力度。她經過董事長面前時停了一步,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兩人,沒有說話,卻讓董事長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她沒有看林老,但她的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無聲地劃下一道界線。林老倒是沒什麼反應,嘴角那抹笑還掛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只有那雙眼睛在暗處閃了閃,跟著Catherine的背影移動了一瞬。 Sophia拉開後座車門,伸手扶住門框,掌心貼著冰冷的金屬邊緣。她側過身,接過林雅婷,讓Ann和Cindy把人扶進車裡。林雅婷癱進座椅,額角沁著冷汗,幾縷濕髮黏在鬢邊,嘴唇仍舊蒼白,乾裂的紋路裡滲著一點血色。她仰頭靠在椅背上,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的嘆息,像是終於允許自己鬆下那口氣。她的肩膀垮下來,整個人陷進座椅裡,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撐著的骨頭。 Sophia跟著坐進去,讓林雅婷靠在她肩上,伸手覆住她攥著外套邊緣的手背。林雅婷的手冰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掐進布料裡,留下幾道深深的褶痕。Sophia的掌心貼上去時,那幾根手指先是僵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像是終於確認了這份觸碰是真實的。她能感覺到自己掌心的溫度正一點一點滲進林雅婷冰涼的皮膚裡,那種緩慢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融化。 「安全了。」Sophia啞著聲音說。她的嗓子裡還殘留著剛才在貨櫃場裡喊過什麼的鈍痛,像是砂紙磨過聲帶。 林雅婷沒說話,只是身體靠得更近了些,額頭抵在Sophia的肩窩裡。Sophia能感覺到她呼吸的熱氣隔著襯衫布料撲在皮膚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大概是剛才咬破嘴唇時嚥下去的血腥氣。那呼吸一開始急促,像是跑了很長一段路,後來慢慢平穩下來,變成淺淺的、均勻的起伏。 Catherine坐進副駕駛座,關上車門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她沒有回頭,但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後座,目光在林雅婷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Cindy繞到駕駛座,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引擎的低鳴聲在車廂內迴盪,像是某種低沉的安眠曲。Ann最後上車,關上車門,車門闔上的悶響像是把外面的一切隔絕在外,車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和空調的風聲。 Sophia靠進座椅裡,身體的痠痛一湧而上。膝蓋磨破的皮肉貼著襯衫布料,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腰背的肌肉,痠得發僵。腿間殘留著黏膩的觸感,乾涸之後變成緊繃的薄膜貼在皮膚上,動一下就扯著疼。腰側有一塊地方隱隱發燙,大概是剛才撞到貨櫃角時留下的淤痕,她沒有低頭去看。她閉上眼,沒有去管這些,任由那些疼痛像潮水一樣漫過全身,又緩緩退去。 車窗外的貨櫃場燈火在後視鏡裡縮小,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燈光在灰塵裡暈開,像是水彩滴進濕紙裡,邊緣模糊成一片。鐵門的影子在後視鏡裡拉長,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Catherine的聲音從前座傳來,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 「我知道。」Sophia沒有睜眼,「但今天這一局,他們輸了。」 「輸了不代表認輸。」Catherine說,聲音裡多了一絲什麼,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那就打到他們認。」Sophia說。她的聲音還是啞的,但語氣裡沒有遲疑。 車內沉默了一陣。Ann的手從另一側伸過來,握住她的手指,力道很輕,卻帶著溫度。Ann的掌心是乾燥的,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大概是長期握筆和敲鍵盤磨出來的。那些繭貼著Sophia的指節,帶來一種粗糙的、真實的觸感。Sophia沒有抽開,只是讓那幾根手指靜靜地扣在她指間,感受著那股溫度從指尖慢慢往上蔓延。 「你們剛才……」林雅婷的聲音從她肩側傳來,沙啞乾澀,像是砂紙刮過喉嚨,「是為了我?」 Sophia睜開眼,低頭看了她一眼。林雅婷的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感激混著愧疚,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茫然,像是想從Sophia的表情裡找到一個答案,卻又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她的眼睛在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亮,像是剛哭過,又像是硬把眼淚逼了回去。 「不是為了你。」Sophia說,聲音平靜,「是為了我們所有人。」 林雅婷沉默了一陣,輕輕點頭,沒有再問。她的指尖在Sophia手背上無意識地蹭了蹭,像是想確認什麼,又像是單純的、下意識的觸碰。那觸碰很輕,像是蝴蝶停在花瓣上,一碰就會飛走。 Cindy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後座,目光在Sophia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前方。她踩下油門,轎車駛出貨櫃場大門,輪胎碾過碎石路面,捲起一蓬灰塵。灰塵在車尾燈的光裡翻滾著,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 Sophia從後視鏡裡看著那盞燈火越來越遠。貨櫃場的鐵門在灰塵裡模糊成一片暗影,門口站著兩道人影——歐陽先生不知何時走到了林老身邊,深灰西裝在夜色裡幾乎融進背景,只有那隻古董金錶的錶面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側過頭,和林老交換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像是某種默契,又像是某種試探。林老微微頷首,嘴角那抹笑終於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看不出情緒的臉,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兩人的身影在後視鏡裡並肩站著,像是兩根釘在地裡的木樁,紋絲不動。 Sophia沒有再多看一眼。 她閉上眼,感受著肩側林雅婷的重量,還有Ann掌心傳來的溫度。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縫隙灌進來,帶著港口殘留的鹽味,但已經淡了,混著車內空調的冷氣,變成一種說不清的、介於清新與陳舊之間的氣味。後視鏡裡,歐陽與林老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夜色裡。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均勻而沉穩,像是某種節拍器,一下一下,把那些畫面、那些話語、那些觸感,全部壓進記憶的底層。 她沒有睡著,但她讓自己放空了。暫時的。 --- 茶水間的水開了,蒸氣從壺口竄出來,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Ann站在飲水機旁,手裡握著馬克杯,目光卻釘在窗外。 總部對面那棵老榕樹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搖下一半,露出一截深色西裝袖口,那個人沒下車,就那麼坐著,偶爾低頭看一眼手機,又抬起頭望向大樓入口。 Ann認得那輛車。董事長司機的車,前擋風玻璃右下角貼著一張藍色通行證,上個月她陪Sophia去地下停車場時見過。 她放下馬克杯,快步走到茶水間門口,朝走廊盡頭看了一眼。沒有人。她回頭,壓低聲音:「Cindy,過來。」 Cindy正靠在牆邊滑手機,聞言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過Ann的表情,什麼也沒問,走過來順手帶上茶水間的門。 「樓下那輛黑車,董事長的人。」Ann側身讓出窗口的位置,「從我們回來就一直停在那。」 Cindy湊到窗邊,瞇著眼看了幾秒,退回來:「他沒在盯大門,盯的是停車場出口。」 「他在等Sophia。」Ann說。 兩人沉默了一瞬。茶水間裡只剩下熱水壺餘溫的嘶嘶聲,窗外街道的車流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不能讓他知道Sophia已經回來了。」Cindy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他要是回報上去,董事長就知道貨櫃場那晚之後我們沒有亂了陣腳。」 「所以得把他引開。」Ann的目光落在Cindy的裙裝上,忽然說,「你帶了客戶名單嗎?」 Cindy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她翻開手機通訊錄,指尖滑過幾個名字,停在一個備註為「宏遠陳經理」的號碼上——那是上個月她跟過的潛在客戶,對方一直想約她吃飯,她沒答應。 「我假裝跟他約在樓下咖啡廳見面。」Cindy說,「我從正門出去,他要是跟過來,你就繞到車那邊去。」 Ann點頭。Cindy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裙擺,推開茶水間的門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地磚上的聲音清脆而勻稱,像是真的要去赴一場商務約會。 Ann靠在窗邊等著,目光鎖在樓下那輛黑車上。大約過了三分鐘,Cindy的身影出現在大樓正門,手裡夾著一份文件夾,站在臺階上低頭看手機,像是在確認位置。果然,黑車的車窗完全搖了下來,那個人探出頭,朝Cindy的方向看了幾秒,又縮回去。 Cindy沒有往黑車的方向看,徑直朝街角的咖啡廳走去。黑車沒有立刻動,又停了大約半分鐘,引擎才低低地響起來,緩慢地滑出車位,朝Cindy的方向跟過去。 Ann沒耽擱。她推開茶水間的門,繞過走廊,從側門溜出大樓。那輛黑車已經開遠了,停在咖啡廳門口,司機沒下車,隔著玻璃窗盯著坐在窗邊的Cindy。Cindy正低頭翻文件夾,姿態自然得像真的在等客戶。 Ann快步走過去,壓低身體,繞到黑車後方。車門沒鎖,她拉開後座車門,鑽進去,關上門,動作一氣呵成。駕駛座上的人正專注地盯著咖啡廳的方向,完全沒注意到後座的動靜。 Ann的手機屏幕亮著,她迅速掃過中控臺上的手機——那人把手機擱在杯架上,屏幕朝上,沒設鎖屏密碼。她伸手拿過來,指尖劃開屏幕,通知欄裡跳出一串訊息。 她本以為會看到董事長的名字,但第一個跳出來的備註是「歐陽先生」。 Ann的手指頓了一下。她點開那條對話,往上滑。訊息不多,但每一條都帶著轉賬憑證的截圖,金額從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收款方是一個境外公司的戶頭,戶名她不認識,但轉賬備註裡反覆出現一個縮寫——「GLT」,全球貿易總部的英文縮寫。 她的呼吸慢了下來。手指繼續往上滑,翻到更早的訊息。有一條是林老發的,只有一句話:「那筆錢走乾淨了,別留尾巴。」歐陽回了一個字:「好。」 Ann截了圖。又截了圖。她沒有細看每一筆金額,但光是最後幾條的數字加起來,已經夠她在這家公司幹上十年。 她把那人的手機放回杯架,退出後座,關上車門。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像是隻是路過。她快步繞回大樓側門,從原路回到茶水間時,Cindy已經坐在裡面了,手裡捧著一杯熱水,臉色發白。 「看到了?」Cindy問。 Ann把手機屏幕遞過去。那張截圖上,轉賬金額的數字後面跟著五個零,收款方戶名是一串英文,備註欄裡寫著「GLT-第三季度」。Cindy盯著那串數字,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Ann收回手機,鎖上屏幕,茶水間裡只剩下熱水壺重新加熱的咕嘟聲。窗外,那輛黑車還停在咖啡廳門口,司機依然隔著玻璃窗盯著Cindy剛才坐過的位置——她已經不在那了。 Ann和Cindy對視一眼,手機屏幕上是那張轉賬截圖,金額觸目驚心。 --- 「你知道歐陽這人最麻煩的地方在哪嗎?」Catherine的聲音從背影那邊傳來,「他從來不說謊。他說你比我適合,就是真的這麼想。」 Sophia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碟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但他也從來不白說話。」Sophia說,「他告訴你這件事,是想讓你防著我。」 Catherine轉過身,靠著窗臺,雙手環抱在胸前:「那你覺得,我該不該防?」 「該。」Sophia答得乾脆,「換了我是你,我也會。」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Catherine的目光在Sophia臉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讀一份她已經看過很多遍的報表,但每一次讀都能發現新的數字。最後她鬆開環抱的手臂,走到Sophia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我媽走得早。」Catherine說,語氣忽然放輕了,「我爸一個人把我拉拔大。他常說,這行裡能信的人不多,能信的對手更少。」 她抬手推了一下眼鏡:「歐陽說你比我適合坐那個位子。也許他是對的。但我不在乎誰坐。我在乎的是——」她頓了一下,「坐上去了,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 Sophia看著她,沒有迴避那道目光。 「我記得。」她說,「我是Sophia。貨櫃場那晚,跟我一起蹲在鐵皮屋裡的人是你。」 Catherine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有別的情緒湧上來。她別開視線,低頭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取出一包沒拆封的煙,又放了回去,動作有些多餘。 「這句話,我記住了。」她說。 門外響起兩聲輕叩,節奏規律,像是事先約好的暗號。Catherine直起身,斂去臉上的表情,走回桌後坐下:「進來。」 林雅婷推門進來。她換了乾淨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看起來比貨櫃場那晚精神了一些,但眼下的青影還在。她手裡握著一支黑色的錄音筆,走過來,放在Catherine的辦公桌上。 「我剛從董事長那邊回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他今天下午把林老叫到辦公室,關了門,談了快一個小時。」 Sophia的目光落在錄音筆上,沒有動。 「我錄了音。」林雅婷說,指尖在錄音筆上輕輕一推,把它推向Sophia的方向,「他們在談你。」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Sophia伸手拿起錄音筆,冰涼的金屬外殼貼著掌心。她按下播放鍵。 先是一陣細碎的雜音,衣物摩擦聲,椅子挪動的聲響。然後是董事長的聲音,低沉而疲倦,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焦躁:「……那個女人留不得。她手裡的東西太多了,貨櫃場那晚之後,她遲早會反咬。」 接著是林老的聲音,蒼老而平穩,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天:「她是我女兒。我知道她會怎麼走下一步。」 「那你說怎麼辦?改選就在下個月,她要是真上了位……」 「她上不了。」林老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冰冷,「她以為她贏了董事會,贏了陳啟明,贏了你。但她忘了,她是我養出來的。我知道她所有軟肋在哪裡。」 錄音筆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是林老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改選會上,我會親自把她拉下來。用她自己的過去。」 播放鍵彈回原位。辦公室裡只剩下錄音筆細微的電流聲。 Sophia沒有動。她低著頭,目光落在錄音筆上,手指握得很緊,指節泛白。那句話——「用她自己的過去」——像一根針,紮在她已經結痂的舊傷上。 Catherine和林雅婷都沒有說話。窗外的暮色又沉了一分,光帶從地毯上退去,辦公室裡的陰影濃稠起來。 許久,Sophia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很淡,帶著寒意,像是冰層下的一道裂痕。 「他說要用我的過去拉我下來。」她說,聲音平靜,「那就讓他用。他以為那段過去是我的軟肋,但軟肋這種東西,用對了地方,就是刀。」 她把錄音筆放進外套內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 「改選會上,我會讓他親手把這把刀遞到我手裡。」 Catherine看著她,沒有說話。林雅婷站在門口,目光在Sophia身上停了兩秒,然後默默地讓開了門。 Sophia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光昏黃,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握著口袋裡的錄音筆,指尖泛白,窗外暮色徹底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線暗紅色的餘光貼著城市的天際線,像是刀鋒上最後一抹血色。 --- 「他說他知道我所有軟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他說得對。他確實知道。」 Catherine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一步的距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Sophia轉過身。昏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某種被壓到極限之後反而燃燒起來的光。她突然傾身,吻住Catherine。 這個吻來得太快太猛,Catherine的呼吸被截斷在喉嚨裡。Sophia的手已經探進她的衣襟,指腹擦過紐扣,一顆一顆解開,動作又快又急,像是要從這具身體裡確認什麼。 Catherine只愣了一下,隨即摟住她的脖子,把她拉得更近。她的嘴唇張開,回應這個吻,舌尖交纏,吞下彼此的喘息。 Sophia把她往後推。Catherine的腿彎撞上沙發邊緣,整個人往後倒進軟墊裡,套裝從肩頭滑落,露出底下淺色的肌膚。Sophia壓上去,膝蓋擠進她雙腿之間。 「你怕嗎?」Sophia低聲問,嘴唇貼著她的頸側,氣息滾燙。 Catherine的胸膛起伏著,細框眼鏡歪了,她抬手摘掉,隨手丟到茶几上。她盯著Sophia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怕什麼?」 「怕他真把我拉下來。」 「他拉不下來。」Catherine的手沿著Sophia的後背滑下去,掌心貼著她腰側的曲線,用力一按,「因為你身後站著我。」 Sophia沒再說話。她低頭吻住Catherine的胸口,牙齒咬住襯衫領口,往下扯,露出底下淺色的胸罩。她伸手繞到背後,解開釦子,兩團飽滿的奶子彈出來,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 Catherine仰起頭,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呻吟。Sophia低頭含住她左邊的奶頭,舌頭壓上去,又用牙齒輕輕磨了一下。Catherine的腰猛地弓起來,手指插進Sophia的頭髮裡,把她按得更緊。 「Sophia……」她的聲音發抖,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尾音,「別停……」 Sophia沒有停。她沿著乳房往下吻,嘴唇擦過肋骨,一路滑到腰腹。Catherine的皮膚在她唇下微微戰慄,像是某種被壓抑太久終於鬆開的弦。她伸手解開Catherine的褲釦,拉下拉鍊,把西裝褲連同底褲一起扯下來。 Catherine的腿間已經濕了。暮色裡看不清顏色,但Sophia的手指滑過去時,碰到一片黏膩的濕潤。她沒有猶豫,兩根手指順著濕滑的縫隙探進去,緩緩推入。 Catherine猛地咬住下唇,腰往上頂了一下,又強迫自己沉回去。她的喘息變得破碎,胸口劇烈起伏,奶子隨著呼吸晃動。 「你夾得好緊。」Sophia低聲說,手指在裡面慢慢彎曲,找到那塊敏感的地方,壓住,輕輕碾動。 Catherine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哭腔似的呻吟:「啊……那裡……」 「哪裡?」Sophia的手指加快了速度,拇指壓著穴口上方的花蒂,「這樣?」 「嗯……就是那裡……」Catherine的頭往後仰,露出修長的頸線,汗水開始從鬢角滲出來,「不要停……再快一點……」 Sophia沒有急。她俯下身,嘴唇貼著Catherine的耳廓,聲音低啞:「你剛才說,你站在我身後。那我現在問你——你是真的站在我這邊,還是隻是因為我贏了?」 Catherine的呼吸一滯。她的眼睛睜開,濕潤的目光對上Sophia的。然後她的手扣住Sophia的手腕,把那兩根手指往更深處按進去。 「我站在你這邊,」她說,聲音沙啞而篤定,「是因為你值得。」 Sophia的手指在她體內猛地彎曲,壓住那一點,用力碾過。Catherine的腰弓起來,一聲長長的呻吟從喉嚨裡溢出來,帶著失控的顫抖。她的腿夾緊,又在Sophia的動作下鬆開,來回反覆,像是身體在抗拒與迎合之間拉扯。 「啊……Sophia……這樣不行……」她的聲音斷成碎片,「太……太深了……」 Sophia沒有停,反而又加了兩根手指,撐開她濕軟的穴口,往裡頂。Catherine的指甲攥住沙發布面,指節泛白,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繃在顫抖的邊緣。 「跟我說,」Sophia壓低身子,幾乎貼著她的嘴唇,「你是我的人。」 Catherine張開嘴,喘息夾著呻吟:「我……我是你的人……」 「再說一次。」 「我是你的人!」Catherine的聲音拔高,帶著哭腔,腰猛地挺起來,整個人在Sophia手下痙攣般地顫抖。她的穴口絞緊,一波一波的收縮咬住Sophia的手指,濕熱的液體沿著指縫滲出來。 Sophia沒有抽手,只是放慢了速度,讓她的高潮慢慢退去。她看著Catherine在她身下弓著腰,汗水順著頸側滑落,沒入鎖骨的陰影裡。她的目光低沉而熾熱,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 敲門聲響起時,Sophia剛從Catherine身上收回手,指尖還泛著濕亮的光澤。她沒有急著遮掩,只是拉過薄毯蓋住腰腹,揚聲說了句:「進來。」 Ann推門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看見Catherine僅著內衣靠在Sophia肩頭,Sophia赤裸裹著毯子,空氣裡還殘留著剛才的氣味,整張臉瞬間燒紅。Cindy跟在後面,手還扶在門框上,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想往後退。 「進來,」Sophia朝她們招手,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把門帶上。」 Ann和Cindy對視一眼,腳卻不聽使喚地邁了進來。門在身後闔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Ann走到沙發前,目光在Sophia裸露的肩頭和Catherine泛紅的肌膚之間遊移,喉嚨乾澀得說不出話。 Sophia伸出手,指尖勾住Ann的襯衫領口,輕輕一拉,將她帶到面前。「過來。」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Ann跪到Sophia膝前,仰頭看著她。Sophia低頭吻住她,舌尖撬開她的唇齒,帶著Catherine殘留的氣味。Ann的呼吸立刻亂了,雙手撐在Sophia的大腿上,指節微微收緊,像是想抓什麼又不敢。 Cindy站在一旁,一時不知該往哪裡去。Catherine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伸出手:「過來。」 Cindy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Catherine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到身側,低頭吻上她的頸側。Cindy的裙襬還撩著,Catherine的手順著她的腰線滑下去,隔著內褲揉上那片濕熱。 「嗯……」Cindy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Catherine懷裡靠。 Sophia從Ann的唇上退開,拇指擦過她泛紅的下唇,目光帶著笑意:「剛才在外面等急了?」 Ann喘著氣,沒答話,只是把臉埋進Sophia的頸窩。Sophia低笑一聲,手指解開她襯衫剩下的釦子,掌心貼上她胸罩包裹的乳房,隔著布料揉捏。 「嗯……Sophia……」Ann的鼻音濃重,身體往她手心裡貼。 Sophia的另一隻手往下探,鑽進Ann的裙底,隔著內褲壓上那片濕軟的布料。Ann的腰一顫,低低地「啊」了一聲,雙腿夾緊又鬆開。 「都濕成這樣了,」Sophia在她耳邊說,「剛才偷看了多久?」 Ann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牙齒輕輕咬住Sophia的肩頭。Sophia的手指撥開內褲的邊緣,順著濡濕的縫隙滑下去,兩根手指抵在穴口,輕輕壓進去一個指節。Ann的整個人繃緊,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另一邊,Catherine已經把Cindy的內褲褪到膝彎,手指在她濕透的小穴裡進出,掌心壓著花蒂畫圈。Cindy的腰往前挺,手撐在Catherine肩上,喘息越來越重。 「總經理……啊……」Cindy的聲音帶著顫抖,「那裡……」 Catherine的嘴唇貼上她的下巴,聲音低啞:「叫我Catherine。」 「Catherine……好深……再快一點……」 Catherine加快了手指的速度,另一手攬住Cindy的腰,將她拉近,低頭吻住她的唇。Cindy的呻吟被吞進交纏的唇齒間,只剩鼻腔裡溢出的嗚咽。 Sophia看著這一幕,目光暗了暗。她抽回手,將Ann從膝前拉起來,按進自己懷裡,讓Ann跨坐在她身上。Ann的裙襬堆在腰間,濕透的內褲掛在一側腳踝。Sophia的手指重新探進她體內,彎起指節,壓著那點用力碾過。 「啊……!」Ann的腰猛地弓起來,雙腿夾緊Sophia的腰,指甲攥住她肩頭的薄毯,「那裡……就是那裡……」 Sophia的拇指壓上她的花蒂,手指在穴裡抽送,節奏由慢轉快。Ann的頭往後仰,露出繃緊的頸線,呻吟斷成碎片:「Sophia……我不行了……要去了……」 「去吧,」Sophia在她耳邊低語,「我在這裡。」 Ann的身體猛地繃緊,穴口絞住Sophia的手指,一波一波的收縮咬得死緊。她的喉嚨裡擠出一聲長長的嗚咽,整個人癱軟在Sophia懷裡,額頭貼著她的頸窩,喘息又熱又急。 Catherine從Cindy身上抬起頭,目光越過她汗濕的肩頭,落在Sophia身上。她伸出手,指尖沿著Sophia的手臂滑下去,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纏。 「換我,」Catherine的聲音低啞,「讓我來。」 她將Cindy交給Ann,自己跨到Sophia面前,低頭吻住她。這個吻比剛才更深、更重,帶著掠奪的意味。Sophia的手扣住Catherine的後頸,回應得同樣用力。 Ann喘著氣,從背後貼上Catherine,嘴唇落在她肩胛骨上,一路往下吻。Catherine的背脊微微顫抖,喉嚨裡洩出一聲低吟。 四個人交纏在寬大的皮沙發上,肢體糾結,皮膚貼著皮膚,汗水和體液混在一起。Sophia的手指在Catherine體內進出,Catherine的唇貼著Cindy的頸側,Ann的吻落在Sophia的耳後。誰也沒有說話,只剩喘息與呻吟交織,像是某種無聲的確認。 不知道過了多久,四人的動作才慢慢停下來。Sophia靠在沙發深處,薄毯早已滑落在地,Catherine枕在她肩頭,Ann蜷在她另一側,Cindy則靠在Catherine懷裡。 四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情慾與安心的氣味。 --- 「起來了。」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像是剛才的激情從未發生過,「我們還有事要做。」 Catherine率先撐起身體,伸手夠過散落在地的內衣,動作俐落地穿好。Ann和Cindy對視一眼,也默默地開始整理衣物,空氣裡的情慾氣味還沒散盡,但四人已經各自歸位。 Sophia把錄音帶和紙袋攤在會議桌上,手指點過上面的標籤:「這是林雅婷給的錄音,加上我從董事長那邊套出的資金紀錄,還有金主手機裡的密訊截圖。三份證據,足夠在改選會上讓董事長徹底出局。」 Catherine走過來,站在她身側,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你打算當眾公開?」 「當眾。」Sophia點頭,目光銳利,「改選會上所有股東都在場,董事長以為自己還有退路,但只要這三份證據攤開,他就連辭職的體面都保不住。」 她頓了一下,轉頭看向Catherine:「你負責穩住董事會其他成員。改選會前半個小時,我需要你私下跟至少五個董事通過電話,確保他們不會在董事長發難時倒戈。」 Catherine推了推眼鏡,點頭:「我來處理。」 Sophia又看向還在整理裙襬的Ann:「聯絡林雅婷,叫她準備媒體名單。改選會當天,我要至少三家財經媒體在場外候著。」 Ann愣了一下:「媒體?這樣會不會太……」 「就是要讓它見報。」Sophia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董事長最怕的就是事情鬧大。只要媒體在場,他就沒有膽量跟我硬碰。」 Ann點頭,掏出手機開始打字。 Sophia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捲錄音帶上,沉默了片刻。她拿起手機,翻到歐陽先生的號碼,指尖停在螢幕上方。 「你要聯絡他?」Catherine問,語氣帶著審視。 「表面示好。」Sophia低聲說,手指按下撥出鍵,「歐陽手裡握著我父親的秘密協議,我不能讓他倒向董事長那一邊。至少要讓他覺得,我當上董事長對他有好處。」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歐陽先生,」Sophia的聲音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誠懇,「我是Sophia。想跟您確認一下改選會後的合作細節,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Catherine使了個眼色。Catherine會意,從桌上拿起那份資金證據的副本,退到一旁,開始逐一撥打董事的電話。 Ann抬起頭,對Sophia比了個「OK」的手勢——林雅婷那邊已經接上頭。 Sophia對著電話那頭又寒暄了幾句,語氣熱絡卻不卑不亢,最後以一句「期待與您合作」收尾,掛斷通話。 她的笑容在放下手機的瞬間斂去,恢復成那張冷靜的面孔。 「歐陽那邊暫時穩住了。」她走回會議桌前,拿起筆,攤開那疊計劃書,「他以為我是他的人,其實我只是需要他的資金鏈別來礙事。」 Catherine掛斷又一通電話,走過來:「董事會那邊,已經有三位董事口頭承諾支持你。」 「夠了。」Sophia低頭,目光掃過計劃書上的條款,在最末頁停住。 她握緊筆,筆尖落在簽名欄上。 手腕一頓,隨即用力劃下——筆鋒凌厲,一氣呵成。 Sophia三個字落在紙上,收筆時帶出一道乾脆的尾鋒。 --- 改選會場比平時更悶。長桌兩側坐滿了人,股東們交頭接耳的低語混著空調的嗡鳴,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緊張,連茶水間傳來的杯盤碰撞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Sophia站在發言席前,深藍套裝的剪裁襯得她脊背挺直。她掃了一眼全場——董事長坐在主位,臉色鐵青,指節叩著桌面,一下一下,像是某種不耐煩的倒數;林老在末席,唐裝袖口微捲,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手裡把玩著一串沉香佛珠,珠子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歐陽先生坐在董事長後一排,灰西裝筆挺,神情淡然得像在旁觀一場與他無關的棋局,面前那杯茶連動都沒動過。 她沒有浪費時間。 「各位股東,」Sophia開口,聲音清亮,蓋過場內的竊語,「今天這場改選,我想先請大家聽一段錄音。」 她按下桌上的播放鍵。會議室的音響系統傳來一陣沙沙聲,像是老舊磁帶的底噪,接著是兩道男人的對話—— 「……那個女人留不得。改選會上,我要她徹底出局。」 「董事長放心,林老那邊已經打好招呼。她以為自己贏了董事會,其實我們早就在她背後佈好了局。」 「她手裡那些證據呢?」 「假的。她拿不出真的東西。」 錄音到此結束,場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董事長,後者臉色由青轉白,猛地拍桌站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這是偽造的!誰準你——」 「錄音我已經請第三方鑑定過,」Sophia平靜地打斷他,手指輕點桌上的紙袋,「原始檔案在裡頭,各位股東隨時可以查證。這是董事長與林老在三個月前的通話,內容是密謀在改選會上讓我出局。」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林老:「林老先生,您說呢?您和董事長之間的『佈局』,要不要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林老沒有起身,只是冷笑一聲,佛珠在指間轉了一圈:「小女娃,你以為一段錄音就能翻盤?」 「當然不止。」Sophia從紙袋裡抽出第二份文件,舉在手中,紙張在燈光下微微反光,「這是歐陽先生名下金脈資本與林老境外公司之間的資金往來紀錄,涵蓋過去三年,總額超過兩億。紀錄顯示,這筆錢通過層層轉帳,最終流向董事長控制的帳戶。」 她將文件放在投影機下,螢幕上立刻浮現密密麻麻的轉帳明細,數字與時間戳交錯排列,紅線標出每一筆流向終點。場內響起一片倒抽氣的聲音,股東們交頭接耳,議論聲驟然升溫,有人站起來湊近螢幕想看仔細。 「這是賄賂!」有人喊出聲。 「董事長,您怎麼解釋?」另一名股東直接質問,手指著螢幕上的數字。 董事長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他轉頭死死盯著歐陽先生:「歐陽!這是你搞的鬼?」 歐陽先生緩緩起身,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董事長,您誤會了。金脈資本與林老的往來,是正常的商業合作,與您無關。」 「你——」董事長氣得聲音發抖,指節捏得發白。 「不過,」歐陽先生話鋒一轉,目光落在Sophia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確實打算在改選後,以金脈資本的名義對全球貿易總部注資。前提是——新任董事長得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讓全場安靜下來:「我支持Sophia。」 場內譁然。董事長頹然跌坐回椅子,椅腳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林老的冷笑僵在臉上,佛珠停在指間不再轉動;金主在角落裡微微瞇起眼,卻沒有開口,只是端起面前的杯子啜了一口,動作慢得像是刻意在拖延什麼。 投票開始。股東們魚貫上前,將選票投入票箱,紙張落入箱底的聲響一聲接一聲。Sophia站在一旁,面色平靜,只有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筆桿在指腹間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Ann靠在牆邊,屏住呼吸,視線緊盯著票箱;Cindy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卻在碰到皮膚的瞬間鬆開,改為攥住自己的裙角;Catherine坐在席間,朝Sophia微微點頭,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句什麼。 唱票聲在空調的嗡鳴中一字一句響起。 「Sophia——」 「Sophia——」 「Sophia——」 票數一路攀升,沒有任何懸念。每一聲唱票都像一記重錘,敲在董事長的脊背上,他的肩膀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整個人縮進椅子裡。林老閉上眼,佛珠在指間重新轉動起來,速度卻比剛才慢了一半。 最後一張票唱完,主持人頓了一下,聲音帶著明顯的震動:「Sophia女士,當選新任董事長。」 掌聲從角落響起,先是零星的幾下,隨即如潮水般湧開。股東們站起身,鼓掌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有人甚至吹了聲口哨。Ann從牆邊直起身,用力拍著手,眼眶微微泛紅;Cindy鬆開裙角,掌心留下一道皺巴巴的痕跡;Catherine站起來,鼓掌的動作從容而篤定。 Sophia走上主位,坐進那張寬大的皮椅。椅面還殘留著上一任的體溫,皮革的觸感微微發熱。窗外陽光正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她深藍色的套裝上,映出一道金色的輪廓,連袖口的鈕扣都泛著暖光。 她掃過全場——董事長低著頭,肩膀垮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林老別開目光,嘴角的冷笑終於斂去,佛珠被他收進袖口;金主沉默不語,眼神高深莫測,杯子擱在桌上,茶水已經涼透;歐陽先生朝她微微頷首,像是讚許,又像是試探,唇角那抹笑意始終沒有褪去。 掌聲還在持續。 Sophia沒有笑。她只是坐直了身體,脊背貼上椅背,目光平靜地掠過那些舊敵的面孔,像是掠過一排早已翻頁的檔案。窗外一隻鴿子掠過玻璃,翅膀在陽光下閃過一道灰白的光。 她嘴角終於浮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像是終於收刀的劍客,刀鋒入鞘,只留下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peter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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