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辦公室的玻璃牆映著午後的光,整層樓的百葉窗都拉了下來,光線被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白線,落在長桌和文件上。空氣裡有淡淡的咖啡香,是Ann半小時前從樓下咖啡機帶上來的,已經涼了,但那股焦苦的氣味還留在桌角。Sophia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抵著桌面,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Catherine坐在她對面,手肘撐在扶手上,細框眼鏡後的視線專注而沉穩。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套裝,領口別著一枚銀色胸針,看起來像是隨時可以走進會議室跟任何人談判。Ann和Cindy站在一旁,職裝筆挺,一個雙手抱胸,一個指尖輕輕敲著裙側,兩人都沒有坐下。林雅婷靠著門邊,手裡拿著一本深藍色筆記本,表情謹慎,像是在等著什麼指令。 「董事長辭職之後,董事會會在下個月選出新任董事長。」Sophia開口,聲音平穩,「他不會甘心就這麼退場,一定會想辦法安排自己的人上去。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以為自己有機會。」 Catherine點頭:「你打算怎麼做?」 「放出消息,說我有意角逐董事長的位置。」Sophia說,「讓董事會裡那些還在觀望的人以為,我和董事長之間會有一場爭奪戰。他一定會急著出手,搶在選舉前把暗樁安插進關鍵位置。」 Ann皺眉:「你確定他會上鉤?」 「他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Sophia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一份董事會名冊上,紙張邊角被她反覆翻過,微微捲起,「一個人被逼到牆角的時候,最先做的不是思考,是抓東西。他會想抓住任何看起來能救他的東西——包括那個人。」 她抬起眼,看向Ann和Cindy:「你們兩個負責監控內部通訊。董事長身邊的人這段時間一定會頻繁聯絡,尤其是跟財務和人事相關的。任何異常的訊息、任何突然調動的檔案,都記錄下來。」 Ann點頭:「明白。」 Cindy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出一小塊螢幕的藍光:「我盯郵件和內部系統的登入紀錄。如果有人在非上班時間登入,或者從奇怪的IP進來,我會第一時間發現。」 Sophia轉向林雅婷:「你負責監控董事會成員的動向。董事長如果要安插暗樁,一定會透過某個董事會成員來運作。你過去跟這些人有過往來,知道他們之間誰跟誰走得近。」 林雅婷翻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點了點:「張董跟財務委員會的關係最近走得很近,他太太的公司上個月剛跟集團簽了採購合約。如果董事長要找人替他辦事,張董是最可能的管道。」 「那就從張董開始盯。」Sophia說,「他見過誰、打過幾通電話、去過哪裡,都要有紀錄。」 林雅婷點頭,闔上筆記本:「我會安排。」 Catherine開口:「董事會那邊,我來處理。我會在公開場合表現出對董事長的支持,讓他以為我還在猶豫。這樣他會更放心地出手。」 Sophia看了她一眼:「你確定?他如果以為你是他的人,可能會把更多資訊透露給你。」 「那正好。」Catherine嘴角微微上揚,「他越是相信我,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空調低沉的運轉聲。Sophia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桌上的通訊器上。那臺通訊器是舊型號,黑色塑膠外殼,邊角有一道細小的刮痕,是她三年前從舊辦公室帶過來的。螢幕關著,像一隻蟄伏的黑色眼睛。 「分工就是這樣。」她說,「Ann和Cindy盯內部,林雅婷盯董事會,Catherine負責誤導董事長。暗樁一旦現身,我們就鎖定他。」 Ann放下抱胸的手,往前走了一步,鞋跟在地毯上踩出一個輕微的凹陷:「如果暗樁一直不出來呢?」 「他一定會出來。」Sophia的聲音篤定,像是已經在腦海裡把這條路走了無數遍,「董事長現在就像一個溺水的人,他會抓住任何看起來像浮木的東西。我們只需要讓那根浮木看起來夠近。」 她伸手,指尖按下通訊器上的按鍵,螢幕亮起,監控畫面一格一格跳出來,映在她眼底。藍白色的光在她瞳孔裡閃爍,像是一張網,正緩緩張開。 「開始吧。」 --- 監控螢幕的藍光在暗室裡跳動,林雅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忽然停住。 「Sophia,過來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發現獵物的興奮。Sophia從辦公桌後起身,晚禮服的裙擺掃過椅腳,走到林雅婷身後。Ann和Cindy也湊了過來,三人擠在狹小的監控螢幕前,六道目光同時釘在畫面上。 「這個人,」林雅婷用筆尖點著畫面右上角一個走動的身影,「這三天,他每天進出董事會資料室至少四次,每次都待超過半小時。但他的識別證掛的是『外部顧問』,不是董事會成員。」 Ann瞇起眼:「外部顧問?哪家公司的?」 「查過了,掛在一家叫『宏遠管理顧問』的底下。但這家公司登記地址是一間虛擬辦公室,沒有任何實際營運紀錄。我打過電話過去,接線生支支吾吾,連公司全名都報不清楚。」 Sophia盯著那個身影,目光沉靜:「他進去都在看什麼?」 「選舉資料。他調閱的全是新任董事長選舉的相關文件,包括候選人背景、持股結構、投票規則。」林雅婷按下幾個鍵,調出一排存取紀錄,「而且他每次進去,都會把手機拿出來拍照。」 「拍照?」Cindy倒抽一口氣,手摀住嘴,「他把資料拍下來了?」 「拍了很多。我比對過他進出資料室的時間和手機鏡頭啟動的紀錄,幾乎完全吻合。他進去的時候手機鏡頭是關的,出來的時候鏡頭啟動過至少十幾次。每一次,都對應到他翻閱的文件頁數。」 Sophia沒有說話,指尖在桌面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那個節奏很慢,像是她腦子裡正在把什麼拼圖一塊一塊對上位置。她注意到那個人的走路姿勢——步伐均勻,沒有多餘的動作,像受過某種訓練。他進資料室之前先在走廊轉角站了十秒,確認沒人注意才推門進去。 「鎖定他。」她說,「他下次再去,我要知道他把照片傳給誰。」 林雅婷點頭,手指正要敲鍵盤,監控螢幕忽然閃了一下,畫面跳成另一個鏡頭——會議室。 「等等。」Ann伸手按住林雅婷的鍵盤,「那是……」 畫面裡,三個人坐在會議室的長桌旁。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會議室的窗簾拉得嚴實,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邊角壓著一隻黑色鋼筆。空氣似乎凝固了,連監控畫面的雜訊都安靜下來。 董事長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表情嚴肅。他左手邊是金主,便裝,翹著腿,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右手邊——一個瘦高的老人,灰白短髮梳理整齊,戴著細框金絲眼鏡,穿一件深色中山裝,左手無名指上一枚老式翡翠戒指在燈光下泛著幽綠的光。 Sophia整個人僵住了。她的呼吸停了半拍,像是胸口被人猛地捶了一下,連肩膀都微微往後縮。 「董事長和林老!」Ann驚呼出聲,手指下意識地按下截圖鍵,「還有金主——他們三個怎麼會在一起?」 監控畫面裡,林老開口了,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有些失真,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鋒:「白手套的事情,處理乾淨了沒有?」 董事長微微欠身:「還在收尾。陳啟明留下的痕跡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個證人,我會安排。」 「不夠快。」林老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選舉就在下個月。我不希望有任何變數。」 金主在一旁插話:「林老,董事長那邊的資金已經到位了。只要新董事長上任,整個董事會就是我們的人。王董那邊我已經談好了,他會在新董事長就職後主動請辭,把位置讓出來。」 林老沒有看他,目光直直落在董事長身上:「你找的那個暗樁,可靠嗎?」 「可靠。他替我辦過三件事,沒有一次失手。上個月港口那批貨的帳目,就是他幫我抹平的。」 「那就好。」林老往椅背靠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著,「記住,我要的不只是董事會。我要整個集團的決策權都握在手裡。Sophia那丫頭……她以為她贏了,其實她只是把棋盤上的棋子換了幾個位置。棋盤還是我的。」 他說著,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很淡,卻讓Sophia的手指攥緊了裙擺。布料在她掌心裡皺成一團。 Ann的手還停在截圖鍵上,指尖微微發抖。她轉頭看向Sophia,發現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死死釘在螢幕上那個穿中山裝的老人身上。監控室的空調吹下來,冷風拂過她後頸,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Sophia……」Cindy輕聲叫她,「你認識他?」 Sophia沒有回答。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抵住螢幕上林老的面孔,像是要觸碰,又像是要推開。她的指腹貼著冰冷的玻璃螢幕,那枚翡翠戒指的綠光在她指尖下方閃爍,像是某種嘲弄。許久,她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他是我父親。」 Ann的手停在半空,截圖鍵上的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監控畫面裡,林老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茶水蒸騰的霧氣模糊了他的鏡片,那張臉卻依然清晰得像一把刀,插在Sophia胸口。 --- 茶水間的日光燈嗡嗡作響,Ann推門進來時帶進一陣走廊的涼風。她手裡攥著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剛才監控畫面的截圖。Cindy跟在後面,反手把門帶上,鎖扣咔嗒一聲,像是把外頭的世界也一併關在了門外。 Sophia靠在窗邊,手裡的馬克杯已經涼了。她抬眼看向兩人,沒說話,但目光裡帶著問詢。午後的陽光斜斜打在她側臉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那枚翡翠戒指在杯沿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截下來了。」Ann把手機遞過去,「林老、董事長、金主,三個人的畫面都有。聲音也錄了一段,雖然隔著玻璃,但主要對話都收進去了。」 Sophia接過手機,拇指滑過螢幕,停在林老說話的那一格。畫面裡那枚翡翠戒指在燈下泛著綠光,她盯著看了幾秒,像是要把那張臉從螢幕裡剜出來。然後她按下電源鍵,螢幕黑下去,她把手機還給Ann。 「存幾份?」 「雲端一份,加密隨身碟一份。」Cindy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隨身碟晃了晃,「跟之前的證據放在一起,密碼是那組舊的,沒動過。」 Sophia點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涼掉的茶,眉頭皺了一下,放下:「這段錄音先別動。董事會選舉之前,我們還用得上。現在放出去,只會打草驚蛇。」 Ann和Cindy交換了一個眼神。茶水間裡安靜了幾秒,日光燈的鎮流器發出細微的電流聲。Ann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Sophia,那個人……真的是你父親?」 Sophia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茶水間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看著那道影子,像是在看另一個自己。 「是。」她說,聲音很輕,「十四歲那年,他把我賣了。」 茶水間安靜下來。日光燈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明顯,像是有人把音量調大了。Ann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Cindy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Sophia笑了一下,那笑容沒到眼底,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漣漪:「不用可憐我。這些年我早就習慣了。他賣我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去城裡唸書。後來才明白,那張車票的價錢,夠他賭半年的牌。」 「不是可憐。」Ann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帶著少見的執拗,「是心疼。」 Sophia愣了一下。她看著Ann,又看了看Cindy,後者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意思和Ann一模一樣。那眼神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沉默的、篤定的陪伴。她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緊,像是有一團棉花堵在那裡。最後她只是別開視線,低聲道:「謝謝。」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三個人同時看向那支手機——螢幕亮起,一條訊息彈出來,發件人是一串沒有存進通訊錄的號碼。數字排列的方式很陌生,但Sophia認得那個號碼的尾數。她永遠記得那四個數字,就像記得自己十四歲那年冬天的車站。 Sophia伸手拿起手機,滑開訊息。螢幕上的字很短,只有一行: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有些事,該當面談了。——林」 她的手指僵在螢幕上。茶水間的燈光白得刺眼,那行字卻像是烙在視網膜上一樣清晰。她盯著「老地方」三個字,胃裡一陣翻攪——那是她十四歲那年,他把她交給別人的那間茶館。 Ann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他約你?」 Sophia沒有回答。她把手機放下,螢幕朝下扣在桌上,像是要把那行字蓋住。她的呼吸有些亂,胸口起伏著,手指攥成拳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指甲掐進掌心,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月牙印,她卻感覺不到痛。 「別去。」Cindy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Sophia,你知道他是什麼人。他約你見面,絕對不會只是喝茶談心。他手裡隨時都有一百種方法讓你走不出那個門。」 「我知道。」Sophia說。 「那你還——」 「我必須去。」Sophia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種疲憊的篤定。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某個遙遠的地方,「他在這個節點找我,說明董事會選舉的事,他已經有了安排。如果我不去,就永遠不知道他手裡還握著什麼牌。他不會平白無故聯絡我,這十幾年來他從來沒有主動找過我——這次找我,一定是有什麼東西,他覺得我該知道了。」 Ann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攥緊的拳頭。Sophia的手指冰涼,像在冷水裡泡過,Ann用兩隻手包住,像是要把溫度渡過去。Cindy也走過來,從另一側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輕輕按了按。 「我們跟你一起去。」Ann說。 「不行。」Sophia搖頭,「他說了『當面談』,就是隻讓我一個人去。你們去了,反而會讓他起疑。他這個人,疑心比什麼都重。你們在場,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那我們至少送你到門口。」Cindy說,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到門口就行,不進去。你出來的時候,我們在車裡等你。」 Sophia看著她們,看著Ann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看著Cindy抿緊的嘴唇裡藏著的話。茶水間的燈光在她們身後暈開一圈暖黃,她的手指在Ann的掌心裡慢慢回暖,像是從冰水裡被撈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的緊繃鬆開了一些。她反手握住Ann的手,又碰了碰Cindy的手腕,力道很輕,卻帶著某種確定的重量。 「好。」她說,「你們送到門口。」 Ann點頭,沒有鬆手。Cindy也沒動。三個人就那樣站在茶水間裡,日光燈嗡嗡響著,午後的陽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像一隻無聲的時鐘。 Sophia又吸了一口氣,這次更深,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肺裡徹底擠出去。她鬆開Ann的手,把手機翻過來,重新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恢復了平時的銳利,眼底那層薄薄的軟弱已經被收起來,像刀鞘合上。 「我去見他。」 --- 林老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日光從落地窗斜切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穿著一件深色中山裝,灰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翡翠戒指在光線裡泛著沉沉的綠。 Sophia坐在辦公桌後,沒有起身。她看著他,像看著一幅多年前就該燒掉的畫。 「你來了。」她說。 林老在她對面坐下,隔著一張桌子,像談生意一樣。「你知道我會來。」 「我不知道你會來。」Sophia的聲音很平,「我只知道你這十幾年來從沒主動找過我。今天來了,說明你有事。」 林老笑了一下,那笑容掛在嘴角,像一把鈍刀。「你長大了,Sophia。比我想的還要聰明。」 「說吧。」 林老沒有立刻開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舊懷錶,放在桌上,沒有推過去,只是放在那裡。「你十四歲那年,我欠了債。不是小數目。地下錢莊的人找上門,說要拿你抵。我沒得選。」 Sophia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緊。 「我把你賣給經紀公司,換了一筆錢,把債還了。」林老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舊帳單,「後來我用那筆錢做起了貨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恨我,我知道。但你得明白,那個時候,我沒有別的辦法。」 「你沒有別的辦法。」Sophia重複了一遍,聲音裡沒有起伏,像在咀嚼這幾個字的重量。 「沒有。」林老直視她,「我不後悔。你活下來了,我也活下來了。這就是我們父女之間的事。」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日光移動了一寸,把桌上的懷錶影子拉得更長。 「那你今天來,是要跟我說這個?」Sophia問,聲音裡終於裂開一道縫,「來告訴我,你當年賣我是為了活命?」 林老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那眼神裡有太多東西,愧疚、算計、還有某種她看不懂的執著。 Sophia站起來,動作很快,椅子被推得往後退了一寸。她繞過桌子,走到林老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當年把我賣掉,換了你的命。」她的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今天你來,是想看看我變成什麼樣子。看看你賣掉的那個女兒,現在值多少錢。」 林老沒有動,也沒有否認。 Sophia的手撐在桌沿,指節泛白。她的呼吸變得很重,像是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裂開。Ann從角落快步走過來,一把扶住她的手臂;Cindy也跟著上前,擋在她和林老之間。 「夠了。」Ann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不住的怒意,「你該走了。」 林老看了Ann一眼,又看向Sophia。他慢慢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懷錶,放回口袋裡,像收起一張用完的牌。 「你還有一條路。」他走到門口,回頭看著她,「董事會選舉,我可以幫你。條件是,你來見我一面。」 門關上。辦公室裡只剩下日光和林老留下的那句話。 Sophia站在原地,手指撐著桌沿,沒有動。Ann的手還握著她的手臂,Cindy站在她身前,像是要擋住所有還沒發生的傷害。過了很久,Sophia才鬆開手,退了一步,靠上辦公桌邊緣。 「他當年把我賣了。」她說,聲音很輕,像在確認一件事實,「今天他來,是要我回去。」 Ann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攬進懷裡,手掌按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什麼受驚的動物。Cindy從另一側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腕骨上按了按,力道很穩。 Sophia靠著Ann的肩膀,閉上眼睛。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像一艘船終於靠了岸。 過了一陣,她直起身,眼底那層薄薄的裂縫已經被收起來。她看向角落裡一直沒出聲的Catherine,後者靠在牆邊,細框眼鏡後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剛才說的『見一面』,是交換條件。」Sophia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董事會選舉,他手裡有票。我要那些票。」 Catherine沉默片刻,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他這個人,早年做地下錢莊起家,後來洗白成境外貿易。我查過他的資金鏈,和董事長背後那個金主有重疊。」 Sophia拿起那張名片,看了一眼,又放下。 「那就讓他看看,他當年賣掉的女兒,現在值多少錢。」 她伸手,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動作很慢,像在解一道舊傷口上的繃帶。外套滑落,露出裡面的白襯衫。她沒停,繼續解襯衫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Ann和Cindy沒有攔她。Catherine也沒有。 她脫下襯衫,扔在桌上,然後是裙子。最後她站在落地窗前,赤裸的,像一把出鞘的刀。 Catherine看了她一眼,也動手解開自己的套裝。動作比Sophia慢一些,卻沒有猶豫。當她脫到只剩內衣時,Sophia開口:「夠了。讓他看到我們這樣,就夠了。」 Catherine停下手,看著她。 「他喜歡看別人低頭。」Sophia說,聲音很平,「那就讓他看到我們低頭的樣子。等他以為我們輸了,再讓他看看我們手裡的牌。」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對方接了。 「董事長。」Sophia說,聲音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軟弱,「您現在方便過來一趟嗎?有些事,我想親自跟您談。」 掛斷電話後,她站在原地,日光把她赤裸的身體照得很清楚。Ann走過來,撿起地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動作很輕,像在給什麼易碎的東西蓋上一層布。 半小時後,董事長推開門,身後跟著林老。董事長的目光在Sophia和Catherine身上掃過,沒有說話。林老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Sophia身上,眼神裡有東西在動。 「你這是做什麼?」董事長問,聲音壓得很低。 Sophia把肩上的外套拉下來,露出赤裸的上身。她看著林老,目光直直地刺進他眼底。 「你不是要我來見你嗎?」她說,「我來了。這就是見面的方式。」 林老沒有回答。他看著她,看著這個他當年賣掉的女兒,現在站在他面前,用他教過的方式和他談條件。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辦公室裡的日光都移動了一寸。 「你跟我一樣。」他終於說,聲音裡帶著某種複雜的嘆息,「為了達到目的,什麼都能捨。」 「你教過我。」Sophia說。 林老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離開。董事長跟在他身後,門關上時,辦公室裡只剩下日光,和兩個赤裸的女人。 Sophia站在原地,沒有動。Ann走過來,把外套重新披回她肩上,這次沒有鬆手。 --- 門關上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日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兩個赤裸的女人照得無處可藏。 Sophia沒有動,肩上的外套還掛著,Ann剛才披上來的溫度還沒散。她看著Catherine,對方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說話。 「他走了。」Sophia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留下來了。」 Catherine沒有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目光落在Sophia赤裸的肩頸上,順著鎖骨往下滑——但她沒有伸手。 「你剛才那句話,說得真好。」Catherine說,「『你教過我。』——那一瞬間,我看見他臉上的表情。」 「他以為我會哭。」Sophia說,嘴角勾了一下,「他錯了。」 「你從來不哭。」Catherine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味,「至少不在別人面前。」 Sophia沒有退開。她看著Catherine的眼睛,那裡有掌控,有算計,但還有一點別的東西——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熱度。 「你留下來,不是為了談董事會。」Sophia說,語氣裡帶著試探。 Catherine沒有否認。她伸手,指尖沿著Sophia的腰線慢慢往上滑,停在肋骨邊緣:「你說過,我們是攻守同盟。同盟之間,總要有點誠意。」 Sophia看著那隻手。 「你想要什麼誠意?」 Catherine沒有回答。她低下頭,吻上Sophia的唇。 這個吻不像之前任何一次——沒有試探,沒有保留。Catherine的唇壓上來時帶著一股狠勁,像是要把剛才在董事長面前壓下的所有情緒都傾瀉出來。Sophia只愣了一瞬,隨即回應,張開嘴讓她的舌頭探進來。 兩具赤裸的身體貼在一起,肌膚相觸的瞬間,Sophia感到一陣電流從腰際竄上脊椎。Catherine的胸脯壓在她胸前,柔軟的觸感混著體溫,她不自覺地伸手摟住對方的腰,手指陷進腰側的曲線裡。 「嗯⋯⋯」Catherine在她唇間發出低吟,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 Sophia把她往辦公桌的方向推,Catherine的後腰撞上桌沿,整個人向後仰。Sophia順勢壓上去,低頭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舔過那片薄薄的皮膚,Catherine的喘息立刻變了調。 「啊⋯⋯你⋯⋯」 「我什麼?」Sophia在她耳邊低聲說,溫熱的氣息噴在頸側,「剛才在董事長面前,你不是挺鎮定的?」 Catherine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抓住Sophia的頭髮,把她往自己頸側按。Sophia順著她的動作,嘴唇從耳垂滑到頸側,舔過那條繃緊的肌肉線條,Catherine仰起頭,喉嚨裡溢出斷續的呻吟。 「嗯、哈⋯⋯Sophia⋯⋯」 日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把兩個交纏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Sophia的膝蓋頂進Catherine雙腿之間,隔著布料壓住那處柔軟,Catherine的腰立刻弓起來,臀部離開桌沿,向著她的膝蓋蹭。 「你濕了。」Sophia說,聲音裡帶著笑意。 「閉嘴⋯⋯」Catherine喘著氣,手往下探,一把抓住Sophia的臀部,把她往自己身上按,「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確實。Sophia能感覺到自己雙腿之間湧起的濕意,空虛感在腹腔裡翻攪,像是身體在渴望某種填滿。她低頭咬住Catherine的奶頭,牙齒輕輕磨過那顆硬挺的突起,Catherine的呻吟瞬間拔高。 「啊!⋯⋯你怎麼⋯⋯」 Sophia沒有回答,含住那顆奶頭用力吸吮,舌頭壓著頂端打圈。Catherine的手扣在她後腦,指節收緊又放開,像是想推開又捨不得。 「哈⋯⋯啊⋯⋯再⋯⋯」 「再什麼?」Sophia鬆開口,抬頭看她,嘴唇上泛著水光,「說清楚。」 Catherine瞪她,眼神裡有慾望也有惱怒。她伸手捧住Sophia的後頸,把她拉下來吻住,同時抬腿勾住她的腰,腳跟抵在她臀後用力一壓。 Sophia順著她的力道往前傾,膝蓋重新頂進她腿間,這次沒有隔著布料——Catherine的雙腿分得更開,濕熱的花心貼著她的膝蓋,隔著一層薄薄的內褲也能感受到那股熱度。 「你裡面好熱。」Sophia低聲說,手指勾住Catherine內褲的邊緣。 Catherine沒有阻止。她只是看著Sophia,眼神裡有挑釁,也有邀請。Sophia的手指探進去,指尖沿著濕潤的縫隙滑過,Catherine的腰猛地一顫。 「⋯⋯啊!」 「這麼敏感?」Sophia的手指停在穴口,輕輕按壓著那圈緊緻的肌肉,「剛才在董事長面前,你可不是這樣。」 「你⋯⋯閉嘴⋯⋯」Catherine喘著氣,抓住Sophia的手腕,「要做就做⋯⋯別廢話⋯⋯」 Sophia笑了。她的手指順著那圈肌肉的抵抗,慢慢探了進去。Catherine的穴口又熱又緊,濕滑的內壁吸附著她的手指,像是要把她吞進去。 「嗯⋯⋯啊⋯⋯」Catherine仰起頭,後腦抵在辦公桌的玻璃面上,喉嚨裡溢出壓抑的呻吟。 Sophia的手指在裡面慢慢彎曲,找到那塊微微粗糙的區域,按下去。Catherine整個人彈了一下,雙腿夾緊,把她的手鎖在腿間。 「⋯⋯就是那裡?」Sophia問,手指又按了一下。 「啊!⋯⋯別⋯⋯」 「別什麼?」Sophia沒有停,手指在裡面緩慢地抽送,掌心壓著她的陰蒂,「別這樣,還是別停?」 Catherine咬著下唇,眼睛裡泛著水光。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抓住Sophia的肩膀,把她拉近,吻住她的唇,把呻吟全部堵在嘴裡。 兩個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Sophia能感到自己的濕意順著腿根往下滑,穴口空虛地收縮著,渴望某種更粗更硬的填滿。Catherine的手滑到她腿間,指尖隔著內褲按壓那處濕透的縫隙。 「你比我還濕。」Catherine喘著氣說,聲音裡帶著得意,「還說我?」 Sophia沒有反駁。她低頭,嘴唇沿著Catherine的頸側一路吻下去,含住另一邊的奶頭,同時手指在對方體內加速抽送。Catherine的呻吟越來越急,腰弓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啊⋯⋯Sophia⋯⋯我要⋯⋯」 「要什麼?」 「⋯⋯別停⋯⋯」Catherine的聲音帶著哭腔,雙腿夾緊她的腰,小穴裡一陣又一陣地絞緊,「讓我⋯⋯讓我⋯⋯」 Sophia加快手指的速度,拇指壓著陰蒂用力碾磨。Catherine的腰猛地彈起,整個人繃緊了一瞬,然後劇烈地顫抖起來,穴肉痙攣似地絞緊她的手指。 「啊——!」 聲音在透明的辦公室裡迴盪,日光把她們交纏的影子投在地板上。Catherine癱在桌面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失焦。 Sophia抽出手指,濕漉漉的液體在日光下泛著光。她看著Catherine,對方還在喘,但眼神已經慢慢聚焦回來。 「⋯⋯你這個⋯⋯」Catherine啞著嗓子說,「⋯⋯妖女。」 Sophia笑了。她低頭,吻掉Catherine眼角的濕意,然後握住她的手,引著她的指尖探向自己腿間。Catherine的指尖觸到那片濕透的縫隙時,Sophia倒吸一口氣。 「換你了。」她說,聲音低啞。 Catherine沒有猶豫。她的手指順著濕滑的縫隙滑進去,Sophia的穴口立刻咬緊她的指節,又熱又緊。她低頭咬住Sophia的肩窩,同時手指在裡面緩慢地彎曲、按壓。 Sophia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傾,手掌撐在Catherine身側的桌面上。日光從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Catherine的手在她體內抽送,節奏不快,卻每一次都準確地壓在那處敏感點上。Sophia的喘息越來越急,胸脯貼著Catherine的胸前起伏,奶頭摩擦著對方的皮膚,帶起一陣陣酥麻。 「⋯⋯你⋯⋯」Sophia的聲音斷續,「⋯⋯再⋯⋯」 「再什麼?」Catherine學她剛才的語氣,手指在裡面輕輕一勾。 Sophia整個人繃緊,穴肉絞緊她的手指,淫水沿著大腿根往下流。她咬住下唇,忍住幾乎要衝出口的呻吟,但Catherine的手指加快速度,拇指壓著陰蒂碾磨,不給她任何喘息的空間。 「⋯⋯啊⋯⋯」Sophia終於撐不住,呻吟從齒縫間洩出來,「⋯⋯要⋯⋯要去了⋯⋯」 Catherine沒有停。她的手指在裡面用力頂弄,另一隻手扣住Sophia的腰,把她壓向自己。Sophia的雙腿發抖,膝蓋幾乎站不住,整個人靠在她身上,穴肉一陣劇烈地絞緊。 高潮來襲時,Sophia眼前一片空白。她的身體繃緊了一瞬,然後軟下來,癱在Catherine懷裡,喘息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Catherine抽出手指,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聲音裡帶著沙啞的笑意:「這下⋯⋯我們扯平了。」 Sophia靠在她肩上,還沒完全回神,日光透過落地窗,把她們交纏的影子照得一清二楚。 Catherine的指尖沿著她的腰線滑下去,落在她臀側,然後輕輕一壓——把Sophia整個推向身後的玻璃牆。冰涼的玻璃貼上背脊,Sophia倒吸一口氣,抬眼對上Catherine的目光。 --- 「嗯⋯⋯」Sophia仰起頭,後腦抵著玻璃,胸脯不由自主地往上挺。Catherine的舌頭濕熱地裹住那粒硬挺的乳頭,吸吮、輕咬,另一隻手卻沿著她的小腹滑下去,兩根手指撥開濕透的花瓣,直接擠了進去。 「啊⋯⋯」Sophia的腰一軟,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穴肉緊緊咬住Catherine的手指。Catherine在她體內彎起指節,頂著那處敏感點碾壓,同時抬起頭,眼神裡帶著笑:「舒服了?」 Sophia不想認輸,咬著下唇沒說話,但淫水順著Catherine的手指往下淌,沿著大腿根滑出一道濕亮的痕跡。 Catherine的手指加速抽送,掌心壓著陰蒂,每一次頂弄都帶起一陣酥麻的電流沿著脊柱往上竄。Sophia的呼吸越來越碎,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白霧,她手掌撐在身後的玻璃上,指尖發白,膝蓋抖得幾乎站不住。 「⋯⋯嗯⋯⋯」她終於撐不住,呻吟從齒縫間漏出來,「⋯⋯再⋯⋯再深一點⋯⋯」 Catherine沒有停,反而更用力,手指頂到最深處,拇指碾著陰蒂打轉。Sophia的穴肉一陣劇烈絞緊,淫水湧出來,沿著Catherine的手腕往下流。她整個人繃緊,腰弓起來,奶頭在Catherine面前顫抖著,像是求饒。 「⋯⋯啊⋯⋯」Sophia的聲音斷了,身體一軟,癱在Catherine懷裡,喘息著,穴肉還在一陣陣地痙攣。 Catherine抽出手指,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聲音沙啞:「這下⋯⋯我們扯平了。」 Sophia靠在她肩上一動不動,日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她們的影子拉長,交疊在玻璃地面上。好一會兒,她才啞著嗓子開口:「⋯⋯董事長的位置⋯⋯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Catherine笑了,手指沿著她的腰線滑下去,落在臀側,輕輕一壓:「你比我想的還急。」 「不急。」Sophia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但你總得讓我確定,這筆投資不會打水漂。」 Catherine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半晌才說:「董事會下個月改選。我需要你的票,還有Ann和Cindy的。」 「我有條件。」Sophia直視她的眼睛。 「說。」 「業務經理的位置,我要林雅婷接手。」Sophia的聲音平靜,「她比Ann和Cindy更懂董事會那套遊戲。」 Catherine沉默了片刻,點頭:「成交。」 Sophia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往後靠回玻璃上,日光在她裸露的肌膚上鍍了一層暖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帶著方才的痕跡,穴口還濕著,大腿內側一片黏膩——卻覺得從未有過的清醒。 「你贏了。」Catherine喘息著說,語氣裡帶著苦笑,「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繞不開你。」 Sophia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你也不虧。」 日光下,兩個女人赤裸的身影在玻璃上並排而立,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某種無聲的盟約。 --- 日光從茶水間的小窗斜斜照進來,照在四人身上。Sophia靠著流理臺,襯衫領口還鬆著,頸側隱約殘留著方才的紅痕。她沒急著整理,目光掃過Ann、Cindy、林雅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重量。 「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次。」 Ann站在門邊,手裡攥著一杯涼掉的咖啡,沒喝。Cindy坐在高腳椅上,眼鏡後的目光直直看著Sophia。林雅婷站在角落,手臂交叉,神情戒備。 「董事會改選在即,我需要確認一件事。」Sophia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裡,「你們站在哪一邊。」 「這還用問?」Ann皺眉,「我們不是一直站在你這邊嗎?」 「我要的不是『站在我這邊』。」Sophia看著她,「我要的是,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你們不會因為害怕、因為懷疑、因為覺得我做得太過分,就自己先退縮。」 茶水間安靜了幾秒。牆上的老式掛鐘滴答滴答走著,窗外傳來樓下街道隱約的車流聲。Cindy先開口:「我不退。」 Ann緊接著說:「我也是。」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時轉向Sophia。Sophia沒說話,視線移到林雅婷身上。 林雅婷沉默片刻,放下手臂,聲音很輕:「我這半年替Catherine做事,是因為她給我保證。但你——」她頓了一下,「你是第一個在董事會上把證據攤開來,讓我親手交出去的人。你沒把我當棄子。」 Sophia看著她:「所以?」 「所以我留下來。」林雅婷說,「不是為了Catherine,是為了你。」 Sophia沒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她伸手拿起流理臺上的馬克杯,喝了口水,然後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她注意到林雅婷說這句話時,手指一直攥著外套下擺,指尖泛白——這女人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其實還是緊張的。 「好。」她說,「那我告訴你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她簡短交代了董事會改選的佈局:Catherine那邊的票數、林雅婷負責盯的幾個關鍵人物、Ann和Cindy在會議前要完成的事。每個人聽完都點頭,沒人追問細節。Sophia講完,目光在四人身上轉了一圈,語氣沉穩:「散會。十分鐘後會議室,跨部門會議。」 「什麼跨部門會議?」Ann問。 「董事長親自發的通知。」Sophia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說是要讓我以業務副總的身份,見見幾個『重要股東』。」 她沒多解釋,率先走出茶水間。Ann和Cindy交換了一個眼神,跟了上去。林雅婷走在最後,步伐沉穩。 會議室裡燈光通明,長桌兩側已經坐了人。董事長坐在主位,臉色難看,像是一夜沒睡好。他左手邊坐著林老,一身深色中山裝,灰白短髮梳得整整齊齊,左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在燈光下泛著幽光。金主坐在對面,穿便裝,神情陰沉,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 Sophia推門進來,身後跟著Ann、Cindy、林雅婷。她掃了一眼在座的人,走到長桌另一頭,沒坐主位,拉了張椅子坐下,姿態從容。她坐下時順手把襯衫袖口往上捲了兩折,露出小臂——這個動作讓林老的目光在她手臂上停了一瞬。 「董事長,各位,」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既然人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董事長沒接話,只是沉沉看了她一眼。林老倒是笑了,語氣溫和:「Sophia,你升上業務副總之後,這還是頭一次主持跨部門會議吧?年輕人,沉得住氣是好事。」 「多謝林老指點。」Sophia點頭,目光卻沒在他身上多留,轉向桌面上攤開的報表,「那我直接進入議程。第一件事,下個季度各部門預算分配——」 她話說到一半,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所有人同時轉頭。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五十多歲,身形挺拔,灰白鬢角梳理得一絲不苟,深色手工西裝剪裁合身,左腕戴著一隻古董金錶。他站在門框裡,目光掃過長桌,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看來我來得正好。」他開口,聲音低沉,「會議還沒開始吧?」 董事長臉色一變,下意識站起來:「歐陽先生——」 林老的笑容僵在臉上。金主的手指也停了,目光銳利地看向門口。 Sophia沒動。她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向門口那個男人,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歐陽先生。 她認得這個名字——金脈資本的實際掌控人,透過多層境外公司持有全球貿易總部大量股份,是董事會背後真正的金主之一。她只在幾份加密文件裡見過這個名字,從沒見過本人。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歐陽先生邁步走進會議室,步伐從容,像是走進自家客廳。他沒看董事長,也沒看林老,目光徑直落在Sophia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笑了。 「Sophia,」他說,語氣像是叫一個熟人,「久仰。」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門口那個男人身上,空氣像是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