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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章 / 共 38

更深處的底牌

作者:peterking · 本章 7,921 · 全作 431,617

舊檔案室的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偶爾閃爍一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Sophia把錄音筆握在手心,金屬外殼貼著掌心的溫度,冰涼而實在。她低頭看了一眼,指腹滑過播放鍵邊緣那道細小的刮痕,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許多次。 「這支錄音筆,你隨身帶了多久?」她問。 林雅婷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這個問題。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裡有一圈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時間勒過。「快兩年了。」她說,聲音低下去,「從那天之後,我就開始留證據。每一次通話、每一次見面,只要能錄的,我都錄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Sophia手裡的錄音筆上,像是在看一件傷疤。「剛開始只是怕,怕他哪天翻臉不認人,怕我連自保的東西都沒有。後來……」她咬了一下嘴唇,「後來我發現,光是自保不夠。我要他付出代價。」 Sophia沒有接話,只是把錄音筆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貼著的那張小小的標籤紙,上面用藍色原子筆寫著一串日期,字跡工整,像是寫的時候手很穩。她把錄音筆放進內袋,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剛才說,他要林副理在董事會上發難。」她開口,聲音平淡,「時間呢?他有沒有提具體是哪一天?」 林雅婷皺著眉想了想,搖搖頭:「他沒說日期,只說『快了』。但我聽得出來,他語氣裡很篤定,像是已經跟林副理確認過好幾次了。那陣子他心情特別好,連著好幾天都哼著歌進辦公室。」 Sophia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林雅婷身上那件皺巴巴的鵝黃色襯衫,領口有一顆釦子縫著不同顏色的線,像是匆忙補上去的。她沒有問,只是把視線移開,落在牆角那臺老舊的除濕機上,機器運轉的聲音沉悶而規律。 「你怎麼拿到這份錄音的?」她問。 「林副理喝醉了。」林雅婷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乾澀的平靜,「他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好騙的小姑娘,喝完酒什麼都往外說。那天他約我去酒店,說是要談事情,結果談到一半就開始動手動腳。我趁他去洗手間的時候,把他手機裡的通話記錄翻出來,用我的手機錄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壓抑什麼,然後才繼續:「他回來之後發現我臉色不對,問我怎麼了。我說喝了酒不舒服,他就讓我先走了。第二天他大概忘了這回事,沒再提過。」 Sophia聽到這裡,眼神動了一下,像是某根弦被輕輕撥響。她看著林雅婷,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你跟他,只有那一次?」 林雅婷的嘴唇抿緊了一瞬,像是要把什麼話吞回去。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悶悶的:「不止。」 兩個字之後,她沒有再解釋。Sophia也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檔案室裡只剩下除濕機的嗡鳴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他第一次碰我的時候,我剛進公司三個月。」林雅婷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說大聲了就會碎掉,「那天加班到很晚,他說順路送我回家。車開到半路,他說要回辦公室拿個文件,讓我陪他上去。我以為真的是拿文件。」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Sophia已經聽懂了。她看著林雅婷微微顫抖的肩膀,沒有打斷,也沒有安慰,只是安靜地聽。 「後來他跟我說,這件事說出去也沒人會信。他說我一個剛畢業的小女生,想爬上去,誰知道是不是自己送上門的。」林雅婷抬起頭,眼眶紅了,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他說得對。我那時候什麼都沒有,沒有證據,沒有人證,連辭職都不敢——辭了職,連房租都付不起。」 Sophia沉默地聽完,手指在外套口袋裡輕輕握緊了手機。她沒有說「我理解你」這種話,也沒有說「你會沒事的」。她只是看著林雅婷,目光沉靜而穩定。 「你剛才說,什麼都願意做。」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晰,「我要你記住這句話。因為接下來的事,不會輕鬆。你遞了這份錄音,就等於站到了陳啟明對面。他一旦發現,不會放過你。」 林雅婷的背脊挺直了一些,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句她需要的話。「我知道。」她說,聲音裡的顫抖褪去了一些,「我早就想清楚了。與其繼續這樣過下去,不如賭一把。」 Sophia看了她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快速打了幾個字,又收回去。「你現在住哪裡?」 「公司附近,租的套房。」林雅婷說,「一個人住。」 「接下來一個月,不要跟林副理單獨見面。他要找你,你就說身體不舒服,或者說要陪家人。找理由推掉。」Sophia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份量,「他如果逼你,你就說最近聽到風聲,說有人在查他,讓他先安分一點。」 林雅婷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你是要讓他以為有人在盯他,讓他自亂陣腳?」 Sophia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繼續說:「董事會之前,我會再聯絡你。那之前,你什麼都不用做,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不要讓任何人看出異常。你做得到嗎?」 「做得到。」林雅婷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等著這個指令。 Sophia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攥著裙襬的手指上,那幾根手指微微泛白,但已經不再顫抖了。她點了一下頭,像是確認了什麼。 「回去吧。」她說,「別在這裡待太久。」 林雅婷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牢牢記住。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低低的:「Sophia。」 「嗯。」 「謝謝你。」 她說完這句,沒有等回應,快步走出了檔案室。門在她身後帶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Sophia站在原地,聽著走廊裡的高跟鞋聲漸行漸遠,直到完全消失。她低下頭,隔著西裝布料,指尖觸到內袋裡那支錄音筆的輪廓,金屬外殼已經被體溫焐得微暖。 她走到那扇窄窗前,窗外是城市連成一片的燈火,明明滅滅,像是無數個正在發生或即將發生的故事。她看著那片燈海,嘴角微微揚起,淺淺的,卻篤定得近乎鋒利。 --- 「Sophia小姐。」 聲音經過變聲處理,機械而平板。 「你的人在我手上。林雅婷,剛剛從公司離開的那個女人——現在在我車上,後座,手被綁著。」 Sophia的手指停在桌緣,沒有動。她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燈火連成一片,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要什麼?」 「你手上的東西。」那聲音說,「陳啟明的那份錄音,還有你從保險箱裡拿出來的隨身碟。全部,一個都不能少。今晚十二點,東區貨櫃場,你一個人來。」 電話那頭換來一聲短促的悶哼,像是有人被推了一把。 「別耍花樣。你要是報警,或者帶人來,我保證她不會完整地回去。」 嘟——掛斷了。 Sophia站在原地,手機還貼在耳邊,過了兩秒才放下。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有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記下那組號碼,然後按下內線。 「Ann、Cindy,到我辦公室來。立刻。」 她撥出另一通電話:「Catherine,你還在樓上嗎?下來,出事了。」 三分鐘後,四個人圍在辦公桌前。Ann站在Sophia左側,手攥著裙襬,指節發白;Cindy雙手撐在會議桌邊,眼鏡後的眼神壓著火;Catherine坐在單人皮椅上,米白套裝的袖口整齊,只有指尖輕敲扶手,洩露了她的思緒。 「林雅婷被綁了。」Sophia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對方要我把所有證據交出去,今晚十二點,東區貨櫃場。」 Ann倒抽一口氣:「她剛剛不是還在……」 「她走出公司就被盯上了。」Sophia說,「對方知道她從我這裡離開,知道她手上有東西。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有人在盯著我們。」 Cindy聲音發緊:「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真的把東西交出去。」 Sophia沒有立刻回答。她繞過辦公桌,打開牆角的保險櫃,手指在密碼盤上轉了兩圈,從裡面取出一個黑色隨身碟。她把它放在桌面,指尖抵著外殼,沒有鬆手。 「這支隨身碟裡,除了陳啟明做假帳的紀錄,還有一段完整資金鏈的錄音——他怎麼把錢轉給金主,金主怎麼幫他洗白,每一筆都有時間和帳號。」她說,「這段錄音我一直沒用,因為它牽扯的人太多,一旦見光,整個董事會都會震動。」 Catherine微微前傾:「你還有證人?」 「有。」Sophia說,「一個躲在境外的會計師,負責經手陳啟明那條線的帳。他願意出庭作證,但我一直沒讓他回來,因為他一旦入境,陳啟明的人就會盯上他。」 Ann的呼吸停了一拍:「所以這支隨身碟,是我們手上最硬的牌。」 「也是林雅婷的命。」Sophia說,目光掃過三人,「對方要的就是這個。他們以為,只要拿走這支隨身碟,陳啟明的事就可以壓下去。」 Cindy沉默片刻,開口:「但你不會真的交出去。」 Sophia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別的什麼。「交出去,林雅婷也活不了。她知道太多,對方不會留活口。」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從隨身碟上移開,撐住桌緣。 「所以我們要用這個,把金主引出來。」 Catherine目光一凝:「你想釣魚。」 「綁架林雅婷不是陳啟明的手筆,他現在被停職,動不了。是他背後那個金主,急了。」Sophia說,「陳啟明倒了,下一個就是他。他必須在我把證據交出去之前,把所有東西都毀掉。所以他綁了林雅婷,逼我現身。」 Ann低聲說:「你打算一個人去?」 「我去,但你們在暗處。」Sophia說,「Catherine,你那邊有幾個人可以用?」 Catherine沉吟:「兩個,都是跟了我十年的,靠得住。」 「好。他們負責盯貨櫃場外圍,不要靠近,只要拍到金主出現就行。」Sophia說,「Ann、Cindy,你們在另一條路上等著。我進去,交東西,換人。只要林雅婷安全出來,你們就報警。」 Cindy皺眉:「那你呢?」 Sophia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支黑色隨身碟上,沉默了一瞬。 「我把自己交給他們。」 她抬起頭,眼神平靜:「金主會現身。他會以為他贏了。但只要他出現,我們就有證據把他釘死。」 Ann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Catherine站起身,走到Sophia面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點頭。 「我安排人。」 她走出手機,邊撥號邊走出辦公室。門在她身後帶上,留下一室的沉默。 Sophia低下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支黑色隨身碟上,沉默了一瞬。她伸手拿起它,指尖摩挲過外殼邊緣,像在確認什麼。 「走吧。」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那種沉穩,「該出發了。」 Ann和Cindy對視一眼,沒有再多問。Ann從桌上拿起自己的包,Cindy把手機收進口袋,兩人走到她身邊。 Sophia拉開提包的拉鍊,將隨身碟放進去,指尖在拉鍊上停了一下,然後拉緊。她抬起頭,目光從Ann的臉上移到Cindy的臉上,最後落在門口。 「都準備好了?」 Ann點頭,Cindy也點了一下頭。三個人站在原地,隔著一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先動。 窗外的燈火明明滅滅,像是無數個正在等待的時刻。Sophia伸手整了整西裝領口,率先邁出第一步。 門在她們身後關上。 --- 車子駛出公司地下停車場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下來了。路燈的光一盞一盞掠過車窗,在每個人臉上劃過短暫的明暗。 Sophia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黑色高領上衣貼著頸線,她一手擱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提包的拉鍊頭。Ann挨在她身側,深藍外套的袖口蹭著Sophia的手臂,那股溫度隔著布料傳過來,讓她在安靜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駕駛座上,Catherine把米白大衣的領口鬆了鬆,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平穩地落在前方路面上。副駕座的Cindy轉過頭來,黑夾克的領子豎著,細框眼鏡後的視線在Sophia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像是確認她還在,才轉回去看路。 車內安靜了一陣,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和空調的低鳴。 「Sophia。」Ann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打破什麼,「你說的那支錄音——裡面到底錄了什麼?」 Sophia沒有立刻回答。她偏過頭,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Ann臉上。 「金主在包廂裡親口承認,他出資讓陳啟明運作董事會換血,代價是業務部門的預算砍掉四成,剩下的由他指定的人接手。」她的聲音平穩,像在唸一份報告,「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不知道我身上的錄音筆是開著的。」 Ann的呼吸頓了一下。 「那個人證呢?」Cindy從副駕座轉過頭來,聲音壓得低,「你說還有一個人證。」 「林副理。」Sophia說,「他被停職之後,檢調約談了三次。第三次他撐不住了,供出金主和陳啟明之間有資金往來,他經手過其中兩筆轉帳,有簽名文件。」 Catherine在駕駛座上輕輕哼了一聲,像是讚嘆,又像是感慨。 「你什麼時候開始佈這一局的?」 「從陳啟明寄那封定時郵件給我的那天起。」Sophia說,「他以為那是投石問路,其實是提醒我——他手上沒有能釘死我的東西,但他怕我手上有能釘死他的東西。」 她頓了一下。 「那我就讓他有。」 車內安靜了一瞬。Ann的手指在膝上蜷了蜷,又鬆開。 「所以金主綁林雅婷,其實是跳進你挖好的坑裡。」Catherine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帶著一種淡淡的佩服,「他以為他在逼你交證據,實際上他一現身,就等於自己把脖子遞到你刀口上。」 「差不多。」Sophia說,「但風險也一樣大。他如果真的狗急跳牆,不跟我談條件,直接動手——那我進去就是把自己交到他手上。」 「你不怕?」Cindy問。 Sophia沉默了一瞬。 「怕。」她說,聲音輕了一些,「但怕也得去。」 車內又安靜下來。路燈的光一盞一盞往後退,像是時間在他們身後一點一點流失。 忽然,一隻手從副駕座伸過來。 Cindy的手越過排檔桿,指尖輕輕落在Sophia的手背上。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但掌心貼著Sophia的皮膚,溫度真切地傳過來。 Sophia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沒有抽開。 Ann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喉嚨裡像是有一口氣輕輕嘆了出去。她沒有說話,只是往Sophia身邊靠了靠,肩膀挨著肩膀,深藍外套的布料蹭著黑色高領的袖口。 三個人擠在後座和副駕座之間,隔著一個座椅的距離,誰都沒有再多說一句。 Catherine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打斷。 車子轉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兩側的建築逐漸低矮,變成鐵皮圍籬和荒蕪的空地。遠方有幾個貨櫃堆疊的輪廓,在夜色裡像沉默的獸。 「快到了。」Catherine說,聲音放低了一些。 Sophia坐直了身體,手指從提包上移開,落在膝上。她偏頭看了Ann一眼,又看了Cindy一眼。 「進去找個地方停,不要靠太近。」她說,「等我帶林雅婷出來,你們再報警。」 Ann點頭,Cindy也點了一下頭。 車子在一座廢棄倉庫前緩緩停下。鐵皮外牆鏽跡斑斑,幾扇窗戶用木板釘死,門口一盞昏黃的燈泡孤零零地亮著,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Sophia伸手拉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她微微瞇了一下眼。她轉過頭,目光從Catherine的臉上移到Ann的臉上,最後落在Cindy的鏡片後面那雙眼睛上。 「都準備好了?」 Ann點頭,Cindy也點了一下頭。Catherine把車鑰匙拔下來,收進大衣口袋。 四個人下了車,站在倉庫前的空地上。夜風從貨櫃之間穿過來,帶著鐵鏽和灰塵的氣味。Sophia伸手整了整高領上衣的領口,把提包的背帶拉緊,目光落在倉庫那扇緊閉的鐵門上。 Ann站在她右側,Cindy在她左側,Catherine在她身後一步。四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再多說什麼。 Sophia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一步。 --- 鐵門在Sophia推開的那一瞬間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鏽蝕的鉸鏈像是許久沒有上過油。倉庫內部燈光昏黃,幾盞吊燈在通風口灌進來的夜風裡輕輕搖晃,把滿地的灰塵照出一道道浮動的光柱。 金主站在倉庫中央偏左的位置,一隻手抓著林雅婷的手臂,另一隻手握著一把黑色手槍,槍口抵在她的太陽穴上。林雅婷被捆在鐵椅上,繩子繞過她的肩膀和腰腹,綁得凌亂但結實。她的嘴角有一塊瘀青,頭髮散亂,眼眶泛紅,但看見Sophia走進來的那一刻,她咬著嘴唇,硬是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金主看到四個人魚貫而入,嘴角扯了一下,槍口從林雅婷的太陽穴移開,指向Sophia的方向。 「還真敢來。」他冷笑,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一個人來談判的規矩,你當耳邊風?」 Sophia沒有停下腳步。她走到離金主大約五步遠的地方站定,風衣的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她舉起手,手裡握著一支黑色隨身碟。 「你要的東西在這裡。」她的聲音平靜,像是完全沒看見那把槍,「陳啟明的帳本、轉帳紀錄、錄音檔,全部都在這支隨身碟裡。」 金主的目光落在隨身碟上,眼神閃了一下,但槍口沒有放下。 「丟過來。」 Sophia沒有動。她看著金主的眼睛,語氣不急不緩:「丟過去之前,我想先讓你知道一件事。」 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一下螢幕。一段錄音從手機的擴音器裡流出來,聲音清晰,是金主自己的聲音——「董事會那幾個老傢伙,你負責搞定。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他們聽話不聽話。陳啟明那條線,能用的時候用,不能用就斷。」 金主的臉色瞬間變了。 Sophia關掉錄音,把手機收回口袋,目光沒有從金主臉上移開。 「這段錄音,我已經備份了三份,其中一份交給了檢調。」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以為你藏得夠深,但你找的那個中間人,早就是我們的人了。」 金主的呼吸急促起來,握槍的手微微發抖。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槍口在林雅婷和Sophia之間來回遊移,像是不知道該對準誰。 「你唬我。」他的聲音啞了,「你不可能——」 「不可能什麼?」Sophia打斷他,往前邁了一步,「不可能查到你的保險箱?不可能拿到你的帳本?還是說,你覺得你那個『白手套』在董事會裡藏得夠好,沒人會發現?」 金主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就在這一瞬間,倉庫外響起尖銳的警笛聲。紅藍燈光從鐵門的縫隙裡透進來,在滿地灰塵上劃出一道道流動的光影。金主猛地回頭看向門口,槍口跟著偏了一下。 Catherine在他回頭的瞬間邁步上前,聲音沉穩而有力:「警方已經包圍了這裡。放下槍,你沒有退路。」 金主轉回頭,眼神猙獰,像是困獸。他舉起槍,槍口對準Sophia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機上。 「你以為我會——」 鐵門被猛地撞開。幾名持槍員警衝進來,手電筒的光柱刺破昏暗,槍口齊齊對準金主。帶隊的警官厲聲喝道:「放下武器!立刻!」 金主的手在空中僵了兩秒。槍管微微顫抖,最終鬆開,手槍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員警迅速上前將他壓制在地,反手銬住,拖出倉庫。 林雅婷在椅子裡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肩膀塌下來,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 Sophia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動手解她身上的繩子。繩結綁得緊,她的手指用力拉開第一個結時,林雅婷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Sophia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語氣平淡:「不用謝,這是交易。」 繩子一圈圈鬆開,林雅婷的手腕上留下一道道紅痕。Sophia把最後一圈繩子從她腰間抽掉,站起來,低頭看了她一眼。 「站得起來嗎?」 林雅婷撐著椅背站起來,腿有些發軟,但還是穩住了。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嘴角的瘀青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狼狽,但她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我欠你一條命。」她啞著聲音說。 Sophia沒有回應這句話。她伸手,在林雅婷的肩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Ann和Cindy已經迎了上來。Ann一把抱住Sophia,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揉進懷裡。Cindy站在一步之外,鏡片後面的眼睛紅了一圈,但她沒有哭,只是伸手握住Sophia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 「你剛才真的夠了。」Ann的聲音悶在她肩頭,「拿自己當餌,你瘋了。」 Sophia沒有推開她,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我算準了,他不敢開槍。」 Catherine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她走到Sophia面前,聲音裡帶著真切的讚嘆:「從錄音到隨身碟,再到檢調的佈局,你每一步都算到了。我不得不說,你比我想的還要深。」 Sophia鬆開Ann,看了Catherine一眼:「還沒結束。」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倉庫內部。林雅婷站在椅子旁邊,正用手背擦著臉頰上的淚痕。金主被員警押著,已經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警車的燈光從門口透進來,在滿地灰塵上投下一道道紅藍交錯的光影。 Sophia走出倉庫,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鐵鏽和灰塵的氣味。她站在門口,目光越過警車的燈光,投向黑夜更深處,像是要從那片暗色裡看出什麼來。 「還有更大的魚。」她低聲說。
peter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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