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的同一個時段,酒店酒吧的昏黃燈光像沉在琥珀裡,吧檯後方那排酒瓶映著暖光,折射出細碎的亮點。月夜推開門,夜風從背後灌進來又被他隨手帶上,一八五的身形穿過幾桌低聲交談的客人,目光越過攢動的人影,直接落在吧檯角落那道背影上。 深藍針織洋裝貼著腰線,短髮在燈下泛著柔光。她正低頭看手機,指尖停在螢幕邊緣沒動,像在猶豫什麼。 月夜走到她身側半步,用一模一樣的慵懶語氣壓低聲音:「美女,約不?」 翎翎的肩線明顯一僵,回頭狠狠瞪他,那雙帶著英氣的眼睛裡先是錯愕,接著是壓不住的笑意從嘴角漫出來。「你這個詞……是複製貼上的嗎?」她罵得沒什麼力道,尾音自己先軟了。 月夜拉開高腳椅併肩坐下,向吧檯點了同樣的烈酒。冰塊落進杯底的聲音清脆,他沒急著開口,只把杯子往她那邊挪了半寸,讓兩只杯沿幾乎碰在一起。 翎翎盯著那兩只杯子,先開了口:「這一週,你消失得還真徹底。」她的語氣聽不出是埋怨還是試探,指腹沿著杯口慢慢抹過一圈。 「我在等。」月夜說。 「等什麼?」 「等妳想清楚。」 翎翎嗤了一聲,把酒杯舉到唇邊抿了一口,烈酒滑下喉嚨時她微微皺了下眉。酒過兩輪,她把喝空的杯子推向吧檯邊緣,杯底與木檯碰出一聲短促清響。她側過臉,美眸裡浮著一層水光,自嘲地吐字:「這一週,我真的『想想』了,結果想得頭更痛。」 *(月夜內心獨白:她想了一週,想的不是怎麼拒絕,是怎麼把這句話說出口還不顯得自己太急。)* 「頭痛就別想了。」他語氣平淡,像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說得倒輕鬆。」翎翎轉過身來,手肘撐在檯面上,整個人的重心朝他偏了半分,「你知道我這一週過什麼日子嗎?林汐傳了十幾條長訊息來,一條比一條長,怪我——」她停住,咬了咬下唇,像在斟酌該不該把這句話說完。 「怪妳什麼?」 「怪我把我弟看得比女朋友還重。」她一口氣吐出來,語氣又委屈又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說完立刻補一句,「她根本不懂,我們從小就這樣,我照顧你天經地義——」 月夜眼神冷了一瞬,直白地截斷她:「那妳覺得……她說錯了嗎?」 翎翎整個人僵住。喉間逸出一聲短促的「啊……」,瞪著他,嘴唇動了兩下,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她別開臉,把臉埋進掌心,指縫間漏出的聲音悶悶的:「你講話一定要這樣嗎。」 *(月翎翎內心獨白:他問得這麼直接,我居然……連一句「她胡說」都講不出來。)* 月夜沒再逼她,只抬手朝角落那排沙發座抬了抬下巴:「換個位子,這裡人太多。」 角落沙發座陷在整間酒吧最暗的一隅,燈光構不著,幾步外的吧檯喧囂傳過來已經模糊成一片低頻的嗡鳴。翎翎抱著一隻抱枕縮在沙發內側,月夜坐得離她極近,近到她膝蓋一動就會碰到他的腿。 「妳跟汐姊之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是不是有一塊,妳一直沒敢跟她開口?」 翎翎的手指猛地收緊,抱枕被攥出一道深痕。 「如果妳想要的東西一直不敢跟汐姊開口,」月夜微微前傾,視線鎖著她,「那要不要,先在我這裡試一次,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 翎翎的呼吸驟然亂了,胸口起伏得厲害,抓著抱枕的手背繃出淡青的線條。她沙啞地斥他:「你瘋了,我是你姊!」 可她沒有推開他。那隻手反倒鬆了抱枕,死死揪住他外套的衣角,指節泛白。 *(月夜內心獨白:嘴上罵得兇,手卻抓得比我還緊。)* 「想清楚再答,」他冷冽低語,「我等。」 翎翎把頭低下去,額髮垂落遮住眼睛,只露出燒紅欲滴的耳尖。她的聲音顫得不成句:「這不是……喝醉就能算了的事。」揪著衣角的手指又緊了一分,布料被她扯得變形。 「我知道。」月夜說,「所以我今天點到為止。」 翎翎愣了一拍,抬起頭來看他,眼裡那層水光晃了晃,忽然噗哧笑出聲,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撩完就跑,你這人怎麼這樣。」 她的指尖順著他被揪皺的衣角慢慢撫平,動作帶著微熱,在布料上多停了一拍才收回去。 *(月翎翎內心獨白:他要是再多說一句,我大概就點頭了。這個小鬼,偏偏在這種時候收手。)* 走出酒店門口,夜風撲面而來。翎翎縮了縮肩,忽然轉身,視線死死鎖住他,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我上一回說要想,不是敷衍你。」她伸手拉正他的領口,指尖在他頸側的衣料上壓了一下,然後貼近,氣息拂在他耳廓:「下禮拜……同一個時間。」 沈宅二樓的走廊只亮著一盞壁燈,清冷的光落在地板上。翎翎在房門口掏鑰匙,手滑了一下,鑰匙串從指間往下墜。月夜探手,在她指尖前扶住那隻鑰匙圈,兩人的指節在冷光下短暫相觸。她沒有抽手,肌膚在燈下燒成一片桃紅。 門拉開一半,她走進去,回頭看他,眼神拉絲般黏著,羞恥與騷氣混在一起:「答案我會給你……但在那之前,你不許跟任何人講今晚的事。」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還有,下次別再問美女約不,太爛了。」 說完,她喉間漏出一聲微弱失控的低哼,像嘆又像喘,才把門狠狠帶上。 門板闔攏,走廊重歸寂靜。另一側傳來鑰匙放進玄關小盤的清脆聲響,接著是她靠上門板的一聲輕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