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徹底,別墅前廊的感應燈在月夜踏上石階時才亮起來,昏黃的光落在他微捲的袖口上。他故意晚了二十分鐘,讓裡頭的人先坐定,讓炭火先燒出焦香,讓那些等著看他的眼睛先等上一輪。 門還沒推開,玄關裡的人已經先動了。 玉姨拉開大門,躬身行禮,圍裙平整得像剛熨過,領口一線不苟地扣到最上頭。 「少爺,大家都在後院等您。」 月夜跨過門檻,身上帶著外頭夜風的涼意,還有一點酒氣。他側身讓玉姨關門,就在她轉身讓路的半步之間,抬手往那挺翹的臀上使勁拍了一記,聲音清脆得在玄關裡迴盪。 玉姨整個人僵住,卻沒有退開,只是把門輕輕帶上,壓低聲音:「少爺……大家都在。」 「補償。」月夜笑了一下,抬腳往屋裡走,「讓你們等這麼久。」 玉姨耳根紅得透亮,手指捏著圍裙邊角,低頭跟在半步之後。她走得很穩,呼吸卻亂了。 *(玉姨內心獨白:少爺這一下……手勁還是這麼實。當著裡頭那些人的面,他怎麼敢。)* 後院炭火燒得正旺,長桌一字排開,杯盤錯落。沈冰坐在主位,深色套裝換成了家居的墨綠長裙,頭髮盤得整齊,端著酒杯的指節卻白了一層。她抬眼看月夜進來,只淡淡點了下頭,那雙丹鳳眼裡沒有多餘的東西,可杯腳在她指間轉了半圈。 「遲到二十分鐘。」沈冰開口,聲音平得像在開會,「理由。」 「路上耽擱。」月夜拉開椅子坐下,替自己斟滿一杯,「我先自罰。」 他一仰頭喝乾,杯底朝下示意。沈依依就坐在他斜對面,這時端著酒杯繞了過來,深栗色的長捲髮鬆鬆披在肩上,絲質襯衫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那具保養得極好的身子刻意湊近半步,豐滿的隆起幾乎擦過他的臂膀。 「路上耽擱?」沈依依笑,眼尾那顆淚痣跟著勾起來,「耽擱到一身酒味。你這孩子,來之前去哪兒了?」 「小姨。」月夜放下杯子,語氣鬆鬆的,「朋友聚一聚,喝兩杯而已。」 「喝兩杯,酒氣這麼重。」沈依依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肩線,壓低聲音,「藏得挺深啊。」 月夜不接話,轉頭朝心語抬了抬下巴:「心語,最近學校怎麼樣?」 心語正夾著一塊肉往他碗裡送,聞言笑得兩個酒窩淺淺的:「還能怎麼樣,教授天天點名,煩死了。」她把肉放進他碗裡,語氣軟軟的,「哥你都不來接我下課。」 「下回接。」 「說好的喔。」 映雪在一旁斟酒,細框眼鏡後的眼睛彎著,手腕一轉,指尖不經意擦過月夜的手背:「你回訊息也太慢了,昨天晚上那條,到今天都沒回。」 「手機沒電。」 「每次都這樣。」映雪抿嘴,聲音輕得像埋怨,又像撒嬌。 心語立刻接上,筷子一伸,把一塊烤得焦香的肉片擱到月夜碗裡,笑臉甜得滴水不漏:「哥,吃這個,我幫你烤的。映雪姊顧著倒酒,哪有空管你吃飽沒。」 映雪推了推眼鏡,沒接話,只是把酒瓶放回桌上,動作輕得聽不見聲。 沈冰坐在主位,看著這一來一往,握杯的指節悄悄收緊了些。她喝了一口酒,視線落在月夜身上,又移開。 汐姊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把杯子放下,語氣淡淡的:「我最近在查一條線,人口販運,從東南亞進來的。」 桌上靜了一瞬。 「牽扯到雙龍會。」汐姊補了一句,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心語。 心語夾肉的動作沒停,笑得眉眼彎彎:「汐姊查這個做什麼?那種事,離我們遠得很。」她咬了一口肉,嚼完才慢慢說,「不過雙龍會那種貨色,早晚有人收拾。」 「但願。」汐姊應了一聲,沒再追。 月夜低頭喝酒,把每個人的話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沈依依的試探、心語的滴水不漏、汐姊的試探、映雪的委屈、母親那雙收緊的手。他把這些都擱著,像擱一桌吃不完的菜。 夜深了,炭火漸弱。沈依依先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經過月夜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小姨走了,改天再審你。」她笑了一聲,往車道去。 沈冰也站起來,把杯子放回桌上,對月夜道:「早點休息。」話很短,眼神卻在他臉上多停了一拍,才轉身走向大門。 月夜一一送客到車道,看著車燈遠去,才慢慢踱回屋裡。 玄關的燈還亮著。玉姨抱著一疊盤子從後院回來,正要往廚房去,月夜側身一擋,正好攔在她前頭。 「玉姨。」 她停下腳步,垂著眼:「少爺。」 「怎麼不看我?」 玉姨的睫毛動了動,還是沒抬眼:「盤子要洗。」 月夜伸手接過那疊盤子,瓷器相碰,發出細微的一聲脆響。他轉身走進廚房,把盤子放到流理臺上,回頭時玉姨已經跟了進來,站在他身後半步,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繫得整整齊齊。 他故意靠得極近,胸膛幾乎貼上她的背,手臂一環,把她整個人輕輕圈在流理臺與自己之間。 「剛才那下,」他低頭,聲音壓在她耳邊,「生氣了?」 玉姨的肩膀繃了一下,聲音軟下來:「少爺手腳不規矩。」 「那就是沒生氣。」 「……我沒這麼說。」 月夜低笑,抬手替她把垂到頰邊的一縷短髮別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邊緣停了停。她呼吸一窒,他順勢低下頭,唇離她的唇不過一寸,說話時的氣息拂在她唇上,離開時有意無意地擦過那兩片濕軟。 玉姨整個人定住,胸口起伏了一下,才啞著嗓子:「少爺……去洗手。」 「好。」月夜笑著退開,往旁邊的水槽去。 *(玉姨內心獨白:他這是……存心的。)* 水龍頭嘩嘩作響。玉姨背對著門口,肩膀繃著,直到腳步聲遠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