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從落地窗斜進來，把客廳地板鋪成一片暖橘。夜光癱在沙發角落，手機螢幕上的影片已經重播第三遍，他卻一個畫面都沒看進去——耳邊是餐桌那邊傳來的嘆氣聲，一聲接一聲，像貓叫。 小滿整個人趴在餐桌上，面前攤開的報告紙被她用筆尖戳出好幾個小洞，筆電螢幕亮著，表格的欄位亂成一團。 「小滿，妳這樣戳下去紙會破。」夜光把手機丟到一旁，起身走過去。 「夜光哥！」她猛地抬頭，圓臉上的表情像被抓包做壞事的小孩，隨即又擠出笑，「我、我沒事啦，你快去坐著，我自己弄就好。」 「弄到把報告戳成這樣還叫沒事？」他在她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她選錯了資料範圍，把標題列也框了進去。他伸手點開設定，重新拖曳範圍，「妳把第一列也選進去了，難怪怎麼拉都對不上。」 「啊！」她湊近螢幕，栗子色的短髮拂過他手腕，「真的耶，我怎麼沒注意到……」 「這設定藏得滿深的，第一次用都會中招。」他點下套用，圖表瞬間跳成正確的樣式。 小滿愣愣地看著螢幕，過了好幾秒才轉頭，大眼睛裡有光在閃。她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軟了好幾度：「夜光哥，你真的……謝謝你。」 那語氣裡帶著一點他不太熟悉的東西，像是感動，又像是別的什麼。他正想說「這沒什麼」，腦子裡忽然炸開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愛意＋1。』 他整個人僵住。餐桌對面，小星不知何時已經湊過來，趴在椅背上，視線在小滿和他之間來回掃：「小滿姊，妳臉紅什麼？我哥就幫妳改個表格而已耶。」 「哪有臉紅！」小滿拍了她一下，「你不要亂講。」 「有，我看到啦。」小星語氣甜甜的，眼神卻往夜光那邊飄了一下，「哥，你眼睛怎麼一直眨？」 「……眼睛乾。」夜光低頭假裝看手機，心跳還沒平復。剛才那是什麼？系統提示音？他腦子裡什麼時候裝了這種東西？ 小滿把報告收好，抬頭正想說話，一杯熱茶無聲地擱到她手邊。清瑤不知何時從廚房走出來，咖啡廳制服還沒換下，淺栗色長髮披散著，面無表情地站著，琥珀色的眼睛卻落在夜光身上，像在打量什麼。 「謝、謝謝清瑤。」小滿愣了一下。 清瑤沒回應，目光從夜光臉上一寸寸移開，退回廚房門口，卻沒走遠，就站在那兒，隔著半個客廳看著他們。 系統面板在夜光眼前浮現，幾行字閃過又淡去。他望向餐桌旁笑鬧的妹妹們與小滿，神情錯愕——剛才那個『愛意＋1』，到底什麼意思？ 晚餐時間，餐桌上比平時多了一個碗。晚晴坐在小滿旁邊，低馬尾綁得整整齊齊，面對一桌子陌生人，杏眼微微低垂，笑得拘謹。夜光盛湯時經過她身邊，見她碗裡空著，順手替她舀了一碗熱湯擱下。 「謝謝。」她微微抬眼，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夜光哥。」 「不會，趁熱喝。」他笑了笑，正要走回自己位子，腦中又響起那聲機械音—— 『愛意＋1。』 他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父親在餐桌另一頭咳嗽兩聲，開口問晚晴家裡做什麼生意，氣氛瞬間冷了幾度。夜光放下筷子，語氣自然地接過話頭：「爸，晚晴白天都在市場幫媽媽賣醬菜，晚上還要上課，很辛苦的。」 「是啊，」晚晴低下頭，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不過習慣了。」 小星立刻接話：「晚晴姊超厲害的，還會自己做手工醬菜，上次帶來學校大家都搶著吃。」她轉頭看向夜光，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調子，「哥，你對人家這麼好，該不會是——」 「吃飯吃飯。」夜光低頭扒飯，耳根發燙。清瑤放下筷子，視線越過湯碗，直直落在他身上，沒說話，卻也沒有移開。 飯桌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他同時收到兩則系統提示，低頭扒飯掩飾慌亂。 飯後收拾完碗筷，夜光端著一杯熱茶走到陽臺。老媽正靠在欄杆上，制服還沒換，肩膀繃成一條直線，望著遠處的街燈，背影看起來比平時單薄一些。 「老媽，喝口茶。」他遞過去。 如水接過杯子，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間，停了一下。晚風吹過，她額前的碎髮被撩起，側臉在路燈下顯出疲憊以外的柔軟線條。她握著茶杯沒喝，過了幾秒才低聲說：「今天……辛苦你了。」 「我哪有辛苦。」他笑了笑。 她沒再多說，目光落在茶杯升起的白煙上，神情鬆弛下來，像終於卸下什麼。夜光正要開口，腦中第三次響起那聲機械音—— 『愛意＋1。』 他愣住。陽臺上如水握著熱茶望向夜空不語。他回頭瞥見客廳裡，清瑤正坐在他剛才坐過的位子上，懷裡抱著他脫下的外套，抱得很緊，臉埋在布料裡。 深夜，他關上房門，系統面板在眼前展開，一列名字與點數整整齊齊。他伸手想點開規則說明，指尖碰到的瞬間，面板卻像水波一樣蕩開，什麼細節都看不清。 敲門聲響了兩下。 「哥，睡了沒？」小星推門進來，換了件單薄的居家服，布料摩擦聲在安靜的房裡格外清晰。她端著一碗消夜，坐到床沿。 「妳怎麼還不睡？」 「我來看看你今天是不是怪怪的。」她把碗塞進他手裡，語氣輕飄飄的，「你對小滿特別好喔，今天。」 「哪有，就幫她看一下報告。」 「幫到臉都紅了。」她湊近，聲音壓低，「哥，你是不是——」 「沒有。」他打斷得太快。 小星盯了他兩秒，忽然哼了聲，起身往門口走。門關上後，她靠在門板上輕哼一聲。 夜光低頭看著面板上累積的點數，若有所思。